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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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半天的时间,整个江城都因为刘家三兄弟的到来而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小虞公安他们每盘查一户人家,几乎都会听到他们对他们说一句一定要抓住那三个王八蛋,大家伙儿的信任和期盼让小虞公安他们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三悦你说刘家三兄弟为什么会往我们江城跑啊?”在方所长那儿得不到答案的小张公安趁着和虞悦一块盘查的期间,好奇地跟她探讨了起来,“所长说了,他们三兄弟都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过去二十几年别说来咱们江城了,就连西北都没有离开过,咋会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就从西北逃到咱们江城的?”


    想不通,小张公安实在是想不通。


    虽然有句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事实上因为这个时候交通不便,出行昂贵的原因,很少人能做到跨省犯罪的。


    许多人的首次犯罪肯定是在当地发生的。


    比如说刘仁强三兄弟,他们就是多次在西北当地犯罪了,看他们犯案频率的稳定性就知道他们已经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犯罪团伙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突然逃离西北是因为什么?


    江城和西北不管是在气候上,地理环境上甚至是饮食习惯上都不一样,他们千里迢迢地逃窜到江城,难道就不怕“死于”水土不服吗?


    小张公安并不知道,还真的让他给说中了。


    刘家三兄弟里面,属老二刘仁顺的肠胃比较弱,从西北一路向东南方向逃窜的路上,他基本上是吃了吐,吐了吃,肠胃就没有一天舒服过的。


    “他娘的,早知道离开西北之前,我就先装一袋子的咱们西北的泥土了。”毫无意外,刘仁顺今天在江城吃完饭后没多久又开始犯恶心呕吐了。


    “二哥,你要不是个带把儿的,我都以为你怀孕了。”老三刘仁贵忍不住嘿嘿一笑,“这些天你都吐了多少回了?”


    刘仁顺没说话,而是抬脚就直接踹了刘仁贵一下,可惜后者的反应快,一下子就躲开了:“踢不着,踢不着。”


    要是刚刚那一脚踢中了,刘仁顺那口气说不定就顺了,结果没踢中还被刘仁贵这么嘲笑,气得刘仁顺就想要站起来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老三。


    “行了。”刘仁强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十分了解,刘仁顺刚一坐直,他就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他直接起身上前,伸手一把摁住了刘仁顺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胡闹?”


    “外面到处都是找咱们的人,你们想被抓啊?”


    那当然是不想了。


    刘仁强的一句话,直接让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消停下来了,刘仁顺说:“西北那帮公安追得紧就算了,江城的公安反应怎么也这么快?咱们这才到江城多久?他们就已经开始盘查了。”


    说到这儿,刘仁顺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和三弟,“咱们该不会刚到江城这儿就折了吧?”


    “呸呸呸。”刘仁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刘仁贵就说话了,“二哥,你嘴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是没听过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好听的?


    刘仁顺不会说,但是他想起了一个好看的,扭头看向被他们哥仨捆了手脚丢在角落的母子俩:“喂,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虞悦的女公安?”


    虞悦?


    孙阿婆和孙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要不是拜他所赐,他们一家人哪里会被迫搬出家属楼?他们家天赐又哪里会被迫下乡当知青?


    只是——


    他们认识虞悦很正常,他们这三个歹徒又为什么会认识虞悦?


    孙家母子二人心里头的疑惑都快盖过他们的恐惧了。


    “问你们话呢,愣着干啥?”刘仁顺的眉头一拧,吓得孙阿婆他们立马回过神来,他们的嘴巴都被塞了抹布,自然是没办法开口回答他了,但是母子两人的脖子还能动,于是飞快地冲他点点头。


    刘仁顺见状,起身上前就把孙阿婆嘴里的抹布给扯了出来,然后问道:“那她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


    啥意思?


    他们是奔着虞悦来的?


    天杀的,她就知道那个小蹄子跟他们全家八字相冲,要不然怎么会克了他们一次又一次?


    刘家三兄弟是在孙阿婆他们接受了入户摸底后才偷偷潜入他们家的,所以孙阿婆不仅知道他们兄弟三人的身份,还知道他们都犯过什么事儿。


    所以面对这样三个心狠手辣的歹徒,孙阿婆他们母子两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他们都怕死了。


    孙阿婆一边害怕,一边点头道:“没错,那小蹄子长得确实水灵,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又白又嫩,而且今年正好十八……”


    她在向刘仁顺描述虞悦的时候,注意到刘仁强和刘仁贵也好奇地朝她看了过来,孙阿婆立马意识到不止刘仁顺一个人对虞悦感兴趣,刘仁强和刘仁贵也一样。


    当下她就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想引得刘家三兄弟都去找虞悦,这样她跟她儿子就都安全了。


    刘仁顺确实是被她的话给勾起了心思,就连刘仁贵也蠢蠢欲动,毕竟他们逃窜这些天里都没有沾过女人的身子。


    倒是刘仁强还有理智,扫了两个弟弟一眼道:“别节外生枝,你们忘了咱们来江城的目的了?事成之后什么样的女人我们得不到?”


    刘仁强的一句话顿时就让刘仁顺和刘仁贵两人偃旗息鼓,孙阿婆见状,脸上还没有来得及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刘仁强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马就低下头,生怕让他发现她的心思。


    孙阿婆现在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他们家今天有此一劫,她昨天说什么也不会让她那赔钱货孙女把她妈给带走,更不会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生病了让他请假留在家里休息。


    结果现在好了,她儿媳和孙女安然无恙,她和她儿子就落到这三个歹徒的手里!


    孙阿婆心中所想,刘仁强并不知道,但是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怀疑,他从刘仁顺的手中拿过那块抹布,蹲在孙阿婆的面前对她道:“你给我安分点,老子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你一个,懂吗?”


    孙阿婆一颗心瞬间提了上来,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


    刘仁强将抹布重新塞回孙阿婆的嘴巴里,然后扭头对刘仁顺和刘仁贵道:“现在都给我去休息,养足精神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去龙尾山。”


    刘仁顺和刘仁贵对他们的大哥向来服从,听他这么说之后,两人就去休息了。


    而此时小虞公安他们仍然在进行入户摸底的盘查工作,可惜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但即便如此,小虞公安他们也没有泄气,回派出所吃过饭后,轮流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就继续夜间巡逻工作了。


    同样进行夜间巡逻工作的还有由居委会组织的民间联防队,刘家三兄弟固然可怕,但是大家伙儿都知道,一天不把他们抓住,他们就一天都得提心吊胆。


    所以即便害怕,也仍然有不少人主动报名参与夜间巡逻工作。


    这大大提高了刘家三兄弟想要夜间行动的难度,此时他们仍然留在孙家,透过窗户可以观察到街上时不时地有夜间巡逻的人员经过。


    “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刘仁顺皱起了眉头,“这些人也太烦了,要是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们怕是跑也跑不远。”


    刘仁贵难得没有跟他二哥唱反调:“大哥,二哥说得对,我们是该想个办法了。”


    刘仁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突然扭头看向依然被他们绑住了手脚的孙阿婆和孙父,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我想到办法了。”


    孙阿婆和孙父看到刘仁强这个笑容,母子二人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听到了他说的话,但是这会儿他们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可惜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很快就知道刘仁强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们居然想放火!


    当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点了火之后转身就离开了他们家,孙阿婆和孙父两人吓得下意识地想要喊“救命”,可惜嘴巴都被抹布给堵住的母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够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孙家着火了,直到火势越来越大,这才惊动了孙家的左邻右舍以及夜间巡逻的人。


    当铜锣敲响后,随着一声声的“着火了”、“着火了”,许多人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


    也包括了正好巡逻这一片区域的小虞公安等人。


    等他们赶到孙家的时候,刘仁强兄弟三人早就已经趁乱跑掉了,他们虽然不是江城人,甚至是第一次来江城,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对江城似乎并不是一无所知,至少他们逃窜的方向是正确的——


    正是通往龙尾山的方向。


    第122章


    122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放在孙阿婆的身上非常合适,在家属楼的时候她的人缘就不咋地,换了一个地方之后她的人缘依然一般般。


    但是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孙家的左邻右舍依然毫不犹豫就拿起自己家里的锅碗瓢盆冲过来救火。


    一边救火,左邻右舍一边喊着孙阿婆和孙父,见火场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伙儿不由得有些着急和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母子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睡得太熟,导致自己都快被烧熟了都没感觉还是他们母子两人已经被烧熟了。


    匆匆赶到孙家的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毫不犹豫就加入了救火的队伍,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小虞公安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手段进入孙家,但是没事儿——


    小虞公安没有钥匙,可她有力气。


    正所谓大力出奇迹,小虞公安一脚就踹开了孙家的大门,然后和小张公安各自披上一张已经打湿的被子就冲进了孙家。


    孙家作为起火的中心,这儿的温度可比外面要高得多了,不管是小虞公安还是小张公安,两人都不是专业的消防员,更没有任何的救火经验。


    但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冲进了火场,因为现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而火场里还有两个等待救援的普通老百姓。


    原本虞悦他们还担心自己冲进火场后,想要找人的话得费不少的工夫,结果没想到等待他们救援的孙阿婆和孙父两人就在客厅的角落里。


    小张公安不认识孙阿婆和孙父,但是一看他们两人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嘴巴也被抹布堵住了,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孙阿婆和孙父两人现在已经昏过去了,他们必须尽快将他们带离火场。


    想到这儿,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就分工合作,力气大的小虞公安抱孙父,剩下的孙阿婆就交给小张公安了。


    小张公安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上虞悦,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逞强了,两人各自抱上孙父和孙阿婆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火场。


    “太好了!孙阿婆他们被救出来了!”


    “都让让,大家伙儿都让让!”


    “不是,孙阿婆他们的手脚咋都被绑住了?”


    一看到小虞公安他们成功地把孙阿婆母子两人从火场里救出来,大家伙儿正高兴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异样,等小虞公安把他们母子两人放在地上后,他们才发现原来除了手脚被绑之外,孙阿婆和孙父的嘴巴也被抹布给塞住了。


    大家伙儿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他们以为孙家起火是因为现在天干物燥,用火不当导致的,但是这会儿他们不这么以为了,因为孙阿婆和孙父现在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场火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场谋杀啊!


    明明这会儿因为火场的原因,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但是大家伙儿仍然有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虞悦和小张公安让围观的邻居们都赶紧让开,人群聚集得太密的话,空气就不流通了,而孙阿婆和孙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空气。


    然后两人飞快地取下孙阿婆和孙父口中的抹布,解开绑住他们手脚的绳索,然后开始对他们进行施救。


    好在孙阿婆和孙父两人被救及时,仍然还有自主的呼吸和脉搏,所以母子两人很快就在虞悦他们的施救下醒过来了。


    “孙阿婆?孙阿婆你感觉怎么样了?”


    虞悦伸手在孙阿婆的面前晃了晃,虽然自从搬出家属楼后,孙阿婆没有再见过她了,但是对于虞悦那张脸,孙阿婆记忆犹新。


    毕竟每次一想到被迫下乡的大孙子,孙阿婆就忍不住想起害得她大孙子下乡的虞悦,如此反复几次后,孙阿婆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虞悦那张脸,孙阿婆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不等她生气,她就注意到虞悦身后亮着的火光,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对了,她跟她儿子之前不是在火场吗?


    所以她现在是被救了?


    那她儿子呢?


    也被救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孙阿婆立马就从地上坐了起来:“我儿子呢?我儿子咋样了?他被救出来了吗?”


    “孙阿婆你放心吧,孙叔也被救出来了,喏,就在你旁边。”虞悦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孙阿婆往自己的身边看。


    “是啊,孙阿婆你们真的要多谢这两位公安同志,要不是他们冒死冲进火场去救你们母子俩,你们说不定就得成烧猪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了,要知道人类怕火那是本能,很少有人能够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违背自己的本能。


    让他们这些邻居救火没问题,但是让他们冲进火场去救人,他们就不一定做得到了。


    孙阿婆一听,这才注意到虞悦和小张公安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比其他人要狼狈得多,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孙父。


    孙父的情况比孙阿婆要差一点,但也已经醒过来了,孙阿婆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虞悦问她,“孙阿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和孙叔的手脚是被谁给绑了?家里又是怎么起火的?”


    “抢劫犯!那三个抢劫犯!”孙阿婆一想到他们母子两人这一天的遭遇,就忍不住拍大腿了,“那三个抢劫犯真不是人啊,绑了我跟我儿子就算了,临走前还想放火烧死我们,他们真是丧尽天良,以后找媳妇儿就该被戴绿帽,生儿子就该没屁yan,三悦,你赶紧把他们都抓了!让他们吃枪子,让他们下地狱,让他们进油锅,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小虞公安:“……”


    办不到哈,目前的职务暂时办不到那么多业务哈。


    不过……


    小虞公安的眼睛一亮:“抢劫犯?孙阿婆你是说绑了你和孙叔手脚,还在你们家放火的人是从西北逃窜到我们江城的那三个抢劫犯?”


    “对,可不就是他们嘛。”孙阿婆说,“昨天你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我们这儿盘查之后,没多久那三个王八蛋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摸进我们家了,他们一进来就把我们给绑了,还逼我给他们做饭,我昨天刚买的肉啊,让他们三个饭桶给造完了。”


    一说到这个,孙阿婆就心痛,那可是她趁着儿媳妇和孙女不在家,特意买回来给她和她儿子一块吃的,结果她一口没吃上,全进那三个王八蛋的肚子里了。


    “对了。”孙阿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绑着我们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他们养足精神后就要出发去龙尾山,三悦,你赶紧带人去龙尾山,他们肯定往那儿跑了。”


    这下不止是虞悦,就连小张公安的眼睛也亮了。


    他们入户摸底不就是为了把刘仁强三兄弟给盘查出来吗?可惜他们盘查了一天都一无所获,没想到这会儿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悦?”


    虞悦和自己师兄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小张哥,你先回所里把这个消息告诉所长他们,我留在这儿等消防队的过来后再去跟你们会合。”


    这年头也是有消防队的,不过出警速度肯定是比不上后世了,毕竟这会儿通讯没有那么发达,很多人都是跑着去报火警而不是打电话。


    “行。”小张公安不敢耽误,立马就起身往派出所的方向赶了。


    等小张公安走后,虞悦正准备继续跟大家伙儿一块继续救火,结果没想到孙阿婆却突然喊住了她:“三悦,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啥事儿?”


    “你……你待会儿抓那三个抢劫犯的时候小心点。”


    虽然孙阿婆昨天还在心底里咒骂虞悦,甚至想要祸水东引,但是现在知道了是她和小张公安把他们母子两人救出来后,饶是她平时再泼辣,再蛮横,她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所以她忍不住把刘仁强三兄弟似乎认识虞悦的事情跟她说了,“他们其中一个当时突然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虞悦的女公安,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还以为他们是奔着你来的,但是后面听他们说又好像不像是这样,因为他们当中的那个大哥说让他们别节外生枝,要记得他们来江城的目的。”


    ……


    刘仁强三兄弟居然认识她?


    而且他们一开始还真的是冲着他们江城来的?


    从孙阿婆的口中知道这两个消息后,虞悦惊讶极了,因为她破有自知之明,她在江城都不算是人尽皆知的名人,既然如此,名声又怎么可能传到西北去?


    至于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来到江城之后才知道她的?


    虞悦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他们是昨天才进入江城市内,这一路上躲躲藏藏的,他们上哪儿去知道她?


    还有他们江城的龙尾山可不像黄山、泰山这些名山一样,声名远播,除了他们江城本地人之外,隔壁市的人或许都不知道龙尾山。


    偏偏在西北生活的刘家三兄弟居然知道?


    他们上哪儿知道的?


    去龙尾山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家三兄弟是从同一个人的口中知道她和龙尾山的存在的吗?


    虞悦满脑子都是疑惑,事实上还真的让她猜对了,刘仁强他们确实是从同一人的口中知道虞悦和龙尾山的存在,而这个人正是从江城下放到西北的肖自立。


    第123章


    123


    其实在犯下第七案之后,他们兄弟三人就知道要糟了,因为和之前相比,这次出警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西北公安的搜捕力度也加强了,要不是他们反应得及时,销赃的时候怕是就得落网了。


    但即便没有落网,刘仁强兄弟三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人不说,一露头就人人喊打。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刘仁顺才会想起一个他从前认识的、现在在劳改农场里上班的兄弟。


    从前刘仁顺和这个兄弟的关系不错,后面因为对方去了这个劳改农场上班,刘仁顺和他的联系才淡了。


    刘仁顺记得他这个兄弟有一次难得回老家过年,团聚的时候曾说过他上班的那个劳改农场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交通不便利就算了,通信也不发达,每月一次的进城都不像是进城,像是进入了新世界。


    那时候刘仁顺听了这些话还不当一回事儿,后面想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兄弟所在的这个劳改农场可是一个很好的躲藏地。


    唯一的风险就是不确定那里的人知不知道他们被通缉了。


    考虑到那个劳改农场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武装力量,刘仁强他们哥仨商量过后都决定拼一把。


    好在他们抵达劳改农场后发现他们那里的人确实是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压根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在外面都干了些啥,又因为平时没有什么外人去他们那儿,导致刘仁强三兄弟的出现不仅受到了刘仁顺兄弟的欢迎,也受到了除了下放人员之外的其他人的欢迎。


    刘仁强兄弟三人就在这个劳改农场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在这儿认识了身为下放人员的肖自立。


    之所以会认识肖自立,也是因为一个意外,刘仁顺和刘仁贵私底下聊起他们抢劫杀人的事时不小心被肖自立听到了,当时兄弟两人就起了杀心。


    结果不等他们动手,肖自立就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藏着一批小日本鬼子以前留下来的一批军火,只要他们不杀他,并且答应他一件事,他就可以告诉他们这批军火藏在哪儿。


    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怀疑肖自立是为了自救随口胡扯的,但是想到他是因为帮着敌特假爹做了不少的坏事才会被二次下放到这个劳改农场,兄弟两人又觉得他说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找刘仁强一合计,兄弟三人就决定信肖自立一回。


    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意识到西北这个地方他们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为了不被抓,他们只能往外逃窜。


    至于往哪儿逃窜,刘仁强他们原本还没有头绪,但是肖自立的话却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刘家兄弟三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龙尾山的山脚下,看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大山,刘仁强他们的眼睛亮得有些发绿。


    他们知道现在整个江城都在搜捕他们兄弟三人,也知道一旦被他们搜捕到的话,他们兄弟三人就完了,但是!但是只要他们能够赶在江城公安搜捕到他们之前找到那批军火的话,他们还怕个屁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仁强他们三兄弟一头扎进了龙尾山里开始了寻找军火的行动。


    ……


    江城公安这边自然是不知道刘家三兄弟来江城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直奔龙尾山,但是他们可以确定,刘仁强、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从每次他们犯案不仅谋财,还会害命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心狠手辣到对生命已经没有敬畏之心了,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公安就心慈手软的。


    所以在开始搜山工作之前,方所长特意叮嘱了他们派出所的全体公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们谁要是真的遇到刘仁强他们哥仨,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发信号,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知道吗?”


    方所长很清楚,即便同样都是公安,但是派出所的公安和刑侦队的公安是不一样,前者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街坊邻居,后者却更多是跟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


    所以面对刘家三兄弟这样的危险人物,派出所的公安可没有刑侦队的公安那么有经验。


    但是方所长同样很清楚他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就没有一个是孬种,所以他不得不再三强调,就怕他们为了抓刘家三兄弟,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了。


    “尤其是三悦。”方所长的目光落到了虞悦身上,“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刘仁强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你,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你待会儿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所长,我会的。”小虞公安没有仗着自己力气大就不把刘家三兄弟当一回事儿,这次来龙尾山,她不仅把每日随身携带的改良警棍带上,就连沈确给她特制的指虎也一并带上了。


    这次的搜山行动,虞悦依然是跟她的师兄两人一组,因为警力不够的原因,没办法进行拉网式的搜山,这就意味着危险性会更高一些。


    所以不止是虞悦他们,每一位参与搜山行动的公安同志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三悦,你说这龙尾山上到底是藏着宝藏还是藏着一批军火?”小张公安压低了声音问虞悦,“会不会是领导们猜错了?我们以前也没听说过这龙尾山上有这些玩意儿啊。”


    早在搜山行动展开之前,领导们就已经对刘仁强兄弟三人直奔龙尾山一事进行过一次合理推测了,他们怀疑山上肯定有他们兄弟三人想要的东西。


    考虑到他们哥仨的为人,可以确定如果真的有东西的话,那么要么是金银珠宝,要么是枪支弹药。


    毕竟刘仁强兄弟三人千里迢迢地从西北一路逃窜到他们江城的龙尾山总不可能是来他们这儿挖人参灵芝的吧?


    再说了,他们这儿哪里有人参和灵芝?


    他们这儿又不是大东北。


    不过由于事态紧急,领导班子们没办法确定后再进行搜山,所以只能够将他们的猜测告知搜山的公安同志们,目的就是让他们小心为上,千万不要轻敌。


    “不知道。”虞悦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回答她师兄,“不过非得二选一的话,我盼着龙尾山上藏着的是一个宝藏,这样真让他们哥仨赶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找到的话,他们也顶多拿金银珠宝砸我们。”


    但是如果藏着的是一批军火的那就不一样了。


    小张公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一边搜山,一边在心底里暗暗祈祷刘仁强三兄弟最好是奔着金银珠宝来的。


    之后虞悦和小张公安没有再开口,越往山里靠近,两人就越警惕,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们连手电筒都没用,仅仅靠着天上洒下的月光视物。


    不知道走了多久,虞悦突然一把拦住了小张公安,两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小张公安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询问虞悦怎么了?


    虞悦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听到一阵脚步声后才拉住小张公安蹲下,躲在茂密的草丛中,然后才示意他看向自己所指的方向。


    一开始小张公安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不一会儿,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两道身影,三道身影!


    他们这次搜山行动是两两一组的,虽然那微弱的月光没办法让小张公安看清楚对面三人的模样和衣着打扮,但是仅凭人数他就意识到这三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的同志,很大概率就是刘家三兄弟!


    意识到这点后,小张公安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他们师兄妹两人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毕竟来搜山的公安同志那么多,结果偏偏只有他们两人撞上刘仁强他们哥仨了。


    不过刘仁强兄弟三人可不是一般的小贼,他们要是选择正面交锋的话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虞悦和小张公安两人都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藏在草丛后注视着刘家三兄弟从他们面前离开后,虞悦才压低了声音对小张公安道:“小张哥,我们兵分两路,我跟上他们,你留在原地吹哨通知其他人赶过来。”


    “不行。”小张公安想都不想就拒绝道,“你留下来吹哨,我去跟上他们。”


    “小张哥,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争了。”虞悦道,“只要一吹哨,不止我们的人能听到,刘仁强他们也肯定听得到,哪怕他们判断不了哨声的具体位置,也肯定会提高警惕的,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肯定会杀人灭口。”


    “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我不一定能解决掉他们哥仨,但是他们哥仨也肯定没办法轻易解决掉我。”


    这倒是实话,小张公安犹豫片刻后只能对虞悦道:“那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三悦,和其他同志会合后我们一定会尽快追上去的。”


    “行。”小虞公安应了一声,起身后就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似的,步伐轻盈地朝着刘家三兄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片刻后,小张公安掏出了铜哨,吹出了三短一长的哨声,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口令,三短一长意味着发现歹徒。


    虞悦没有说错,刘家三兄弟在听到哨声后下意识地环视了一遍四周,三人明显变得警惕起来,拔出了他们从西北带来的刀。


    “别耽搁了,前面就是肖自立说的藏着军火的地方,咱们赶紧过去。”


    刘仁强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凭借着哨声判断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因为山里的回声大,但是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兄弟三人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虞悦见状,立马继续跟了上去。


    她没听见刘仁强说了什么,但是她注意到他们的脚步很坚定,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虞悦继续跟了他们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见他们哥仨停了下来,很显然,他们到目的地了。


    这就意味着虞悦不能再等下去了,但小张公安还没有带人追上来。


    小虞公安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趁着刘家三兄弟都背对着她的时候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哪怕她的脚步再轻,但刘仁强他们仍然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下意识地往两侧一躲。


    然而刘仁强和刘仁顺是躲过了,最小的刘仁贵去因为闪躲不及时,当场挨了小虞公安的一棍子。


    要知道她的警棍可是经过沈确改良的,这一棍子下去,刘仁贵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碎了,痛苦的惨叫声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一击即中后虞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迅速地往后倒退,拉开了自己和他们哥仨的距离后厉声道:“我是江城公安,龙尾山已经被我们层层封锁了,刘仁强,刘仁顺,刘仁贵你们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刘仁强他们在听到哨声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和公安正面交锋的心理准备了,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跟他们正面交锋的居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公安。


    不过刘仁强他们并没有小觑虞悦,因为他们没有忘记刘仁贵刚刚那一声惨叫。


    可见她即便是个年轻的女公安,她也照样有两把刷子。


    不过……


    见虞悦孤身一人,刘仁强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这话给我们对你说才对,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哥几个对你先jian后杀!”


    刘仁贵咬着牙道:“大哥,让我第一个上,我要干死她这个臭娘们儿!”


    虞悦知道他们是故意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要在心理层面上吓唬她,所以她根本不上当,见他们不打算丢下手中的武器放弃抵抗,虞悦也不跟他们啰嗦了,握紧手中的警棍就直接动手。


    刘仁强他们没想到他们的恐吓居然对虞悦一点用都没有,当下他对刘仁贵吩咐了一声,就和刘仁顺两人一块迎了上去。


    刘仁贵很清楚他们必须得赶在其他公安赶到之前找到那批军火,要不然他们今天能逃出龙尾山的可能定太低了。


    想到这儿,刘仁贵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飞快地朝着目的地直奔过去。


    虞悦和刘仁强兄弟二人交手的时候也没有忽略了刘仁贵,见他跑得这么干脆,她就意识到自己必须得速战速决了,因为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的分工合作让她意识到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或许真的要发生了——


    龙尾山里真的藏着一批军火!


    然而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哥俩不仅身强力壮,手持长刀,而且还默契十足。


    虞悦的力气再大,也不是铜皮铁骨,所以她找准机会就先一棍子敲中刘仁强持刀的手腕,在剧痛之下,刘仁强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虞悦不给他再次拿刀的机会,握着手中的警棍再次逼近刘仁强,逼得他不得不节节败退。


    刘仁顺见状,持刀从侧面向虞悦劈来,后者用警棍一挡,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刘仁顺手中的长刀居然被虞悦的警棍给崩开了一个口子。


    不仅如此,刘仁顺还被这股冲击力给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刀也“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虞悦乘胜追击,用手中的警棍往刘仁顺的肩膀上一敲,后者顿时明白了刘仁贵刚刚为什么会叫得那么惨了,因为这他娘的也太太太痛了!


    小张公安他们循着动静找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小张公安和虞悦共事这么久了,早就知道他师妹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所以见刘仁顺因为虞悦的一棍子就痛得龇牙咧嘴的,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是另一名公安同志可不知道,因此对这一幕自然是意外极了,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在一对二的劣势下,虞悦居然没有落于下风,反倒是将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这——


    这也太牛了吧?


    怪不得伟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公安同志感叹归感叹,却也没有忘记正事,见小张公安已经握着警棍往前冲了,他也不甘落后于人。


    有了小张公安他们的加入,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毫无意外地成功落网了,当他们像死狗似的被小张公安他们用手铐给铐住后,两人看向虞悦问她:“三悦,还有一名歹徒呢?”


    虞悦闻言,正要转身把刘仁贵刚刚离开的方向指给小张公安他们看,结果她刚转到一半,就见小张公安他们脸色骤然一变,不等虞悦反应过来,一声枪声突然炸响。


    “三悦小心!”


    小张公安下意识地将虞悦扑倒,当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虞悦突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痛。


    第124章


    124


    虞悦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刚出生的原因,所以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够凭两只耳朵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再是孤儿了,她有妈有爹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亲妈叫虞美云,亲爹叫王八蛋林建国,亲哥哥叫虞泽。


    可惜亲妈是好亲妈,亲爹却不是个好东西,趁着她亲妈生她的时候卷了家里的钱跑了,不仅如此,跑之前还把她亲哥哥给偷走了,害得她亲妈一边坐月子,一边照顾她,一边伤心还得一边托人去打听她亲爹到底带着她亲哥哥跑哪儿去了。


    梦里的她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心底里把她亲爹连同她亲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着骂着,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亲妈亲爹和亲哥哥的名字有点耳熟,发生的事情也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本年代文里看过似的。


    很快的,梦里的她就想起来了,这些人和这些事都在她赢下一场散打比赛后熬夜看的那本年代文里面出现过!


    所以她不是死后投胎了,而是穿书了。


    意识到这点的她急得都快会说人话了,因为她亲妈他们不知道剧情,自然不知道她亲哥被她亲爹拐到哪里去了,但是她看过这本年代文呀。


    她不仅知道她亲爹被她亲哥拐到了南潭,还知道他之后会在南潭家具厂上班,有了这个线索,想要找到她亲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梦里的她恨不得自己的发音器官早日成熟,这样她就能找机会把她亲哥被她亲爹拐到南潭的事情告诉她亲妈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终于能说话了,结果在她开口的瞬间,孟婆汤起作用了——


    她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


    虞悦看着梦里的自己一天一天地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时间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似的,十七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即便梦里的她失去了记忆,但是在十七年后,他们一家仍然和她亲哥相认团聚了,在她亲哥即将离开的那天夜里,虞悦看到了从睡梦中突然醒过来的自己。


    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迫切。


    虞悦看着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去找虞泽,看着她抓住虞泽的手提醒他后天出任务的时候小心内奸。


    原来她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这一幕的虞悦终于相信虞泽之前没有骗她了,那天夜里确实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虞悦以旁观者的视角继续往下看,很快就看到了小崽崽的信寄到江城家属楼的这一天,也就是她穿书后的“第一天”。


    看到这里,虞悦确定了——


    梦里的她经过的一切,都是原主前十七年的人生,同样也是她的的。


    所以她根本不是穿到小崽崽被拐前,而是穿到了小崽崽他爹被拐前!


    意识到这点的虞悦也注意到了梦里的时间也来到了全体江城公安进行搜山行动的这天夜里,一声枪响突然炸响后,梦里的虞悦倒下了,现实生活里的虞悦睁开了双眼。


    梦醒了,她也醒了。


    “三悦,三悦?三悦你终于醒了?”


    虞美云一直守在虞悦的病床前,所以当她睁开双眼后,她先是一愣,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自己不是眼花后,虞美云激动万分。


    虞悦对虞美云的声音并不陌生,想到梦里看到的一切,想到虞美云这些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毫无保留的疼爱,虞悦的眼睛有些发热,她循声望去,刚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妈”,就注意到虞美云的模样和她昏迷前见到的、和她在梦里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她老了许多,向来乌黑的头发甚至掺杂了一些银丝,虞悦大惊:“我该不会昏迷十年了吧?”


    虞美云并没有听清楚虞悦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只看到她神色激动,嘴唇还动了动,她正准备附耳倾听,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俞河和小船的声音响起:“妈/奶奶,我们来送饭了。”


    虞悦循声望去,就看到俞河和小船两人的模样和她昏迷前见到的、和她在梦里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说——


    她没有昏迷十年。


    “吓死我了。”虞悦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这句话虞美云倒是听清楚了,她想要像平时那样拍拍她的胳膊,又怕把她怕疼了,最后只能拍了自己一下:“三悦,你才要吓死我了。”


    伴随着这句哽咽的话,虞美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每每看到虞悦就那么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每天只能够靠葡萄糖和鼻饲米汤来维持生命体征,虞美云心痛到恨不得以身代之。


    明明虞悦只是手臂上有子弹的擦伤,偏偏她昏迷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医生给她做了全身的检查,尤其是脑部的检查,却偏偏查不出任何的原因。


    医生已经跟他们这些家属说过了,虽然不确定虞悦昏迷的真正原因,但是如果她昏迷超过一周的话,那么她很容易就会出现肺部感染甚至是器官衰竭,再继续昏迷下去的话,他们就得给她准备身后事了。


    听到这话后,虞美云日夜盼着自己的女儿能早点醒过来,没想到在虞悦昏迷的第七天,她终于盼到了。


    “三姐?三姐你醒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呜呜呜姑姑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姑姑呜呜呜~”


    俞河和小船也没想到他们今天刚来,就正好碰到虞悦醒过来,叔侄两人一个高兴到哈哈大笑,一个高兴到呜呜大哭。


    两人也顾不得手上提着的饭盒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后就扑到病床边上,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虞悦这会儿已经睁开了双眼,叔侄两人激动到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还是虞美云的理智回笼得比较快,一边赶紧让俞河去找医生过来,一边询问虞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悦下意识地想要摸摸自己的心口,她知道上面一点伤都没有,但她也知道,这里曾经确确实实是中过一枪。


    不是在她穿书之后,而是在她穿书之前。


    在枪响之后,虞悦终于想起来了,她根本不是在熬夜看那本年代文后穿书的,她是在第三天出门买东西时碰到有神经病拿着自制的土枪上街报复社会时心脏中枪后穿书的。


    虞悦还记得自己在中枪后看到那个神经病笑得一脸得意的模样,也记得自己拼着最后一丝意志往那个神经病的心口来了一拳,看到他口鼻溢血后,她才放心倒下了——


    她要死了,他也别想活!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她活得好好的,心脏也没有中枪,所以虞悦冲虞美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


    虞悦的主治医生听说她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往病房这边赶了,要知道虞悦可是因公负伤的,现在整个平安街道,不对,应该说整个江城就没有人不认识虞悦,不知道她的事迹了。


    她现在是江城当之无愧的英雄。


    所以她能够醒过来,不止虞美云他们高兴,主治医生也很为虞悦感到高兴。


    她仔细地给虞悦做过检查后道:“放心吧,小虞公安她现在除了身体比较虚弱之外,别的啥事儿也没有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时给伤口换药,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回来就好了。”


    主治医生的话让虞美云他们的心头大石总算是可以落地了,虞美云拉住她的手道:“谢谢你,赵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的全力抢救,三悦也不可能醒得这么快。”


    “你客气了,我们做的这些算得了什么?”赵医生笑着对虞美云道,“真的要感谢的话,也该是我们感谢小虞公安他们才对。”


    “如果没有他们在一线奋战的话,我们这些老百姓还不知道得担惊受怕多久呢。”


    说着,赵医生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虞悦道,“小虞公安,你们就是我们江城老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说着,她冲着虞悦竖起了大拇指,身后的护士们也有样学样。


    虞悦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


    知道虞悦现在才刚醒,不仅身体虚弱得很,精神也肯定不太好,所以赵医生她们给虞悦做过检查之后,她们就先离开了。


    赵医生她们一走,虞美云就打发俞河赶紧去通知俞东明和俞江他们,把虞悦醒过来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俞河知道这些天俞东明和俞江他们也一直担心着虞悦的事,所以即便想继续待在虞悦的身边,他也点头答应了。


    从江城医院离开后,俞河采取就近原则,踩着“小凤凰”就先去找他爸,红旗机械厂的人也知道虞悦的事情,见俞河急匆匆地赶来,保卫科的人吓了一跳,都担心是虞悦的情况不好了。


    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得知虞悦已经醒过来后,保卫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


    “科长要是知道的话,肯定高兴坏了。”


    “走走走,四河,我带你去找你爸。”老陈知道俞东明这会儿在哪儿,直接就带着俞河去找人了。


    一见到俞东明,不等他开口询问,俞河就迫不及待地道:“爸,三姐醒了!”


    他的话音刚落,俞东明还没反应过来,正好也在场的沈确眼睛骤然一亮,旋即拔腿就往外跑。


    同样在场的许厂长:“……???”


    沈确啥时候给四河当爸了?


    第125章


    125


    自从虞悦醒过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她的病房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这天刚下班,方所长就和梁公安他们一块来到江城医院探望虞悦。


    这些天他们也没少为虞悦的事情发愁,虽然他们和小虞公安共事不久,但是彼此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所以他们实在是不希望虞悦出事。


    尤其是小张公安,得知虞悦终于醒过来了,他当场喜极而泣,去到医院见到他师妹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就道:“三悦你能醒真的是太好了,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儿的话,我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啊?”


    “不至于,真不至于。”虞悦看着拉着她激动到就差泪眼汪汪的小张公安,有点好笑又有点懵,“我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儿的话,那也不关你的事儿啊,下半辈子该怎么活就继续怎么活哈。”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小张公安说,“要不是我当时把你扑倒的时候没有注意的话,你也不会磕到脑袋,更不会昏迷这么久。”


    虞悦当时被他扑倒之后,很快就失去意识了,一开始小张公安他们都以为虞悦是因为中枪了,但是见她只有手臂受伤后就知道他们猜错了。


    把虞悦紧急送到江城医院后,医生们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虽然都没有查出任何的问题,但是得知她摔倒时曾磕碰过脑袋,便猜测她昏迷不醒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脑袋受伤了。


    毕竟人的大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生物系统,以他们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没办法完全摸透它,所以有问题但他们检查不出来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因为医生们的这个猜测,小张公安就把虞悦昏迷不醒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了,他觉得自己当时扑倒她的时候顺手护着一点她的脑袋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磕到脑袋?是不是就不会昏迷不醒了?


    这些问题压在小张公安的心上,把他的一颗心都压得沉甸甸的,直到今天得知虞悦终于醒过来了,他的心里才算是松快了些。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不确定虞悦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虞悦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不确定?


    她会昏迷不醒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脑袋受到撞击,更不管小张公安的事情,是她在听到那一声枪响后,记忆的阀门瞬间被打开,她是被大量的、汹涌而来的记忆给冲击到昏迷不醒的。


    所以她认真地跟小张公安道:“小张哥,你别自责,这真的不关你的事儿,而且当时要不是你把我扑倒的话,那么我就不止是胳膊被子弹擦伤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伤得更严重,甚至当场没命,所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的。”


    一旁的梁公安问道:“那三悦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好着呢。”虞悦笑着道,“我觉得我明天出院都行,不过医生说了,为了保险起见,让我再多住两天。”


    “是该多住两天,毕竟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方所长道,“至于上班的事儿你也不用着急,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来上班也行。”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三悦你放心,你养伤这段时间不扣你工资。”


    虞悦一听,立马道:“其实扣不扣工资都无所谓啦。”


    一旁的小冯公安忍不住道:“三悦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你嘴角的笑收一收。”


    要不然太没有可信度了。


    他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等他们关心完自己的情况后,虞悦忍不住问起了刘家三兄弟那件案子的后续。


    她醒来后问过虞美云他们了,但是他们不是内部人员,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刘家三兄弟最后都落网了,而且缴获了一批军火,至于更多的内情他们都不知道。


    所以虞悦想知道得更多,只能够问方所长他们了。


    作为逮捕最后一名歹徒的当事人,小张公安道:“现在说起来,感觉老天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当时刘仁贵手里的那把枪可是有不少的子弹,结果三悦你猜怎么着?他开了一枪之后就卡住了。”


    于是小张公安和另外一名公安同志迅速扑上去和刘仁贵展开肉搏,他原先已经被虞悦的一棍子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如今再一对二,自然是毫无疑问地输了。


    小马公安接着道:“后面我们陆续赶到,三悦你知道我们在那个山洞里面搜出了多少的军火吗?”


    压根不需要虞悦回答,他就激动地往下说道,“迫击炮十二门,机枪三十挺,步枪三百支还有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子弹和手榴弹,好家伙,那天夜里足足用了六辆卡车才将这一批军火给运走的,那场面,别提有多轰动了,住在龙尾山附近的老百姓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这批军火数量有点惊到虞悦了:“有这么多吗?”


    这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军火库了,她很好奇,“这批军火哪来的?刘仁强他们远在西北,又怎么会知道呢?”


    小冯公安道:“当然有了,这批军火是当年小日本鬼子留下的,他们撤退的时候太匆忙,又因为藏得比较严实,所以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


    “至于刘仁强他们远在西北,怎么会知道龙尾山有一批军火,那都怪肖自立那个王八蛋。”


    肖自立?


    这个名字对虞悦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在拆穿了“肖国强”的真实身份后,她就没有再关注他们“一家”的消息了,最后一次听说关于肖自立的消息,好像还是关于他二次下放的事。


    “肖自立二次下放到西北了?”除此之外,虞悦不知道肖自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认识刘仁强三兄弟。


    “对。”在逮捕了刘仁强三兄弟之后,江城公安就赶在西北公安赶到之前,迅速对他们展开了审讯工作。


    虽然刘家三兄弟前面七起案件确实是在西北犯下的,但是他们最后却是在江城落网的,而且还牵扯出了一个小型军火库的事,江城公安自然得搞清楚了。


    这年头的审讯工作可没有后世那么文明,而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也并非是毫无弱点的,所以在虞悦昏迷不醒的时候,江城公安就已经撬开了他们兄弟三人的嘴巴,知道了他们直奔江城的原因。


    方所长把刘仁强他们认识肖自立,以及如何从肖自立的口中知道龙尾山有一批军火的来龙去脉跟虞悦说了,“刘家三兄弟还说了,肖自立要他们答应他的一个要求就是让他们来到江城得到那批军火后想办法解决了你。”


    “那个王八蛋真不是东西,都被二次下放了还不知悔改,当初就该直接判他枪毙才对的。”小张公安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骂骂咧咧过一回了,这会儿再听到,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虞悦反倒没有那么生气,甚至也不吃惊,因为知道刘仁强他们哥仨是从肖自立那儿得到消息后,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肯定是从肖自立那儿知道她的。


    想到他们哥仨还问孙阿婆她是不是长得真的那么好看,虞悦就猜测肖自立的要求不止是让刘家三兄弟解决掉她那么简单,她想他们所长大概是怕她听了不舒服,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只是虞悦很好奇:“肖自立为什么会知道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留下来的军火?而且他要是知道的话,当初为什么不说出来?这样他不就可以戴罪立功吗?”


    “我们也挺好奇的。”高公安道,“西北公安那边得到消息后,已经第一时间逮捕了肖自立,他也很干脆就承认了,不过他当初不说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或者说没想起来这件事。”


    原来肖自立是被二次下放到西北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次进过他敌特假爹的书房,看过一份资料,那份资料上提到了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当年撤退时来不及一并带走的军火。


    当时肖自立问过他的敌特假爹,后者说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敷衍过去了,那时候他压根没怀疑他说的话,但是在西北时回忆起来又觉得那份资料很有可能是真的。


    “至于肖自立为什么想起来之后不上报,争取立功减刑,是因为他到了西北之后,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干的活儿还多,身体都累垮了,之后还被确诊得了什么肠癌?反正是肠子出了问题,没多久可以活了,所以他就干脆利用这件事,借刘家三兄弟的手报复你。”


    听到这儿,虞悦总算是明白了,不过……


    “肖自立可不止是想要利用刘家三兄弟报复我,还想报复这个社会。”


    毕竟依照刘仁强他们哥仨的凶残程度,真的让他们得到这批军火的话,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不是嘛,他们拿到刀都敢杀人了,真让他们拿着枪的话,他们更加无法无天了。”赵公安道,“他们可不会拿到枪之后就突然洗心革面,立地成佛了。”


    “要我说肖自立那个王八蛋也实在是太混蛋了。”一想到江城老百姓平白担惊受怕了一场,虞悦更是因公负伤,小冯公安就忍不住气道,“要是没有这件事儿的话,那么知道他活不久了我还能说他一句活该,现在出了这件事儿,他活不久反倒是便宜他了。”


    凭他干的那点事,他就不配痛痛快快地死。


    第126章


    126


    不止小冯公安是这么想的,审问肖自立的西北公安们也有一样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即便被西北公安给逮捕了,肖自立也丝毫不慌,面对西北公安的审问,甚至有种近乎嚣张的坦然。


    西北公安问:“你是不是知道江城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来不及转移的军火?”


    肖自立说:“是。”


    西北公安又问:“刘仁强三兄弟也是从你这儿知道这件事儿的?”


    肖自立说:“没错。”


    西北公安再问:“那你当时知道刘仁强三兄弟是犯案累累的在逃抢劫犯吗?”


    “知道啊。”要不是因为意外知道这件事儿,他也不至于差点就被刘仁顺他们给杀了,肖自立说,“我要是不知道的话,我把这件事儿告诉他们做什么?”


    听到肖自立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审问的西北公安气得一拍桌子:“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这个社会,给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关我什么事儿?”肖自立耸了耸肩,“谁要是真的因此而出事儿的话,那也是他自己倒霉,再说了,刘仁强三兄弟不是被江城公安给抓了嘛。”


    另一名西北公安也被肖自立这一句轻飘飘的“关我什么事儿”给气得脸色难看:“听你的意思你还很可惜是吧?”


    “是啊。”反正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肖自立也不怕承认,“我原本还真的以为他们兄弟三人真的有多厉害呢,结果也是废物三个,真是白瞎这么好的机会了!”


    亏他还盼着他们能帮他报仇呢,结果呢?


    他们都自顾不暇了。


    肖自立的这番话简直是在挑战在场的西北公安们的忍耐度,见他们个个被自己气得脸色都变了,肖自立的心情大好,他气焰嚣张地道:“我做的事儿我全都认,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不然我怕判决还没下来,我就先病死了。”


    “他娘的,这碎怂太气人了!”有一个西北公安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想要对肖自立动手,“你先人亏了人了?生下你这么个二杆子货!就你干的那点事儿,说你是汉奸都是说轻了,你他娘的跟个小日本鬼子有啥区别?”


    “老孟,老孟你冷静一点。”一旁的公安连忙拦住孟公安,“你看他现在病歪歪的,你给他一拳都能送他去见先人了,为了他这么个碎怂犯错不值得。”


    “他做错了事儿,就该由法律去惩罚他,他这种人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活了,可你不一样,咱们没必要为了他脏了手。”


    在同事的再三劝说下,孟公安总算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操蛋的犯人他见得多了,但是操蛋到肖自立这个份上的,孟公安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平时的审讯手段也不温柔,但是架不住他们这次审问的是肖自立这个病歪歪的王八蛋,别说是一拳了,孟公安觉得他一根手指头都能送肖自立去见先人。


    所以他们以往能让犯人吃点苦头的手段,全都没法用在肖自立的身上。


    一旦他要是真的在审问过程中死掉的话,他们全都得担责不说,说不定还会让肖自立摇身一变成了被他们“屈打成招”的受害者。


    类似的事情在他们这儿也发生过,一想到这儿,孟公安的心头怒火又往下压了三分。


    哪怕肖自立这碎怂真的该死,也得让他们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之后再去死,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见孟公安被自己的同事三言两语就给劝住了,肖自立反倒是有些失望了,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肖自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既然我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眼见着报复虞悦、报复社会失败,肖自立就想着刺激这些西北公安,反正都要死了,那就干脆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


    肖自立虽然没有干过公安,但是他以前可是在革委会工作过,也跟公安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们要是审问犯人时出了问题是得担责的。


    结果没想到又失败了,肖自立正可惜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名公安从外面敲门进来了,进来后他先是看了肖自立一眼,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附到孟公安的耳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肖自立听不清对方跟孟公安说了什么,但是他看出来他刚刚冲他的那个笑容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当下肖自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他都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对他不利的坏消息又怎么样?


    这么一想,肖自立就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孟公安突然看向他道:“刚刚我们从医院那儿得知一个消息,你根本没有得直肠癌,只是得了痔疮而已。”


    “什么?”肖自立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孟公安继续道,“是医院把你的报告弄错了,你便血只是痔疮的问题而已。”


    说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啊,没得绝症。”


    孟公安刚刚骂人的时候,肖自立面不改色,现在他一句“恭喜”却让他当场脸色大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没得绝症?


    明明医生跟他说了,他就是得了直肠癌,没剩下几个月的日子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明明想起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却不上报争取立功减刑,反而告诉了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怕死地在西北公安面前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不知死活地挑衅他们?


    结果现在孟公安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乌龙?他根本没有得直肠癌?他其实还有好多日子可以活?


    肖自立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但凡他早一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需要太早,只需要在他被西北公安抓起来之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狡辩,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刘家三兄弟的身上。


    毕竟他当时确实是因为他们想要杀他,他“不得已”才把那件事告诉他们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只是为了自保不是吗?


    就算真的要处罚他,也不会真要了他的性命的。


    但是现在?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孟公安他们面前说的那些话,肖自立眼前一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


    等虞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是她去市里参加全市公安系统表彰大会的那一天。


    在五星红旗高悬的大礼堂里,大家伙儿正襟危坐,听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公安局政治主任向全体人员通报案件的经过:“日前,由刘仁强、刘仁顺、刘仁贵兄弟三人组成的犯罪团伙从西北逃窜至我们江城市内……”


    “……最终三名歹徒成功落网,缴获大批日军遗留的军火,从根本上消除了此次案件带来的重大治安以及政治隐患。”


    在政治主任通报案件经过结束后,就由公安局的唐局长开始宣读对立功公安们的嘉奖决定。


    其中虞悦因为孤身追凶,只身与刘仁强、刘仁顺两名歹徒进行搏斗,避免群众伤亡,意外帮助同志缴获一批日军遗留的军火,消除治安隐患,最后因公负伤,功绩卓越,特给予记大功一次,授予“全市公安战线模范个人”的荣誉称号,除了颁发专项立功奖金一百二十元和荣誉证书之外,还有英雄钢笔和若干布票、粮票以及肉票。


    而小张公安和另外一名姓石的公安则分别记三等功、颁发立功奖金五十元以及奖状和若干粮票、肉票,和给予个人嘉奖,颁发奖金二十元以及荣誉纪念册和荣誉纪念品。


    “……同时通报全市,号召所有公安干警以虞悦同志、张援朝同志以及石建军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们英勇制敌、无畏向前、尽忠职守的精神。”


    唐局长的话音刚落,大礼堂瞬间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虞悦他们伴着这一阵长久不衰的掌声走到了主席台上。


    这不是虞悦第一次见公安局局长了,而同样的,这也不是公安局局长第一次给虞悦进行表彰了,所以将那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连同奖金奖品一并递到虞悦手上后,唐局长笑呵呵地关心了一下她的健康情况:“我听说你早些天就出院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虞悦笑道:“多谢局长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昨天就已经重返岗位。”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唐局长对虞悦道,“我还是第一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表彰同一名公安同志,小虞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辉煌,我等着下一次继续给你表彰。”


    “不过立功可以,下次就别受伤了。”


    小虞公安单手抱着荣誉证书和奖金奖品,然后给唐局长敬礼应了一声“是”。


    唐局长给小张公安和小石公安颁奖的时候也鼓励了他们两句,等台下拿相机的同志猛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虞悦他们才陆续走下主席台。


    虽然三人的奖励并不一样,但是三人这会儿的心情却一样的好,在这个讲究荣誉的年代,能够上台领奖,得到表彰,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别提除了表彰之外,他们还得到了一些实质性的奖金奖品,只是让虞悦没想到的是,组织给她的奖励远不止于此。


    第127章


    127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方所长让梁公安他们先回派出所,而他则带着虞悦留了下来。


    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不少其他派出所的所长,这些所长们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错,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咋地,但是不管是不错还是不咋地,这会儿他们对待方所长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爽,太不爽了!


    瞅瞅他那美得找不着北的样子,瞅瞅他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这要是长了一条尾巴的话,怕是连尾巴都得翘上天了。


    不就是所里有两个立了功的公安吗?


    不就是一个记三等功一次,一个记大功一次吗?


    不就是整个派出所获评年度先进集体,连带着所长年底评优优先吗?


    这有什么好嘚瑟的?


    换作是他们的话……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不……


    他娘的编不下去了,所有所长们心里酸溜溜地想到,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何止是嘚瑟?他们甚至敢让局长给他们点烟!


    可惜换不了,那么有出息的下属是别人的,不是他们的,一想到这儿,这些所长们心里头更加酸溜溜了——


    这样的好运气他们怎么就没有啊。


    虽然方所长没有读心术,但是他照样猜得到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他们的脸上了。


    不过猜得到归猜得到,这不妨碍方所长继续在他们面前嘚瑟,没办法,谁让他所里的人就是这么棒,就是这么给他长脸呢?


    此时不嘚瑟,更待何时?


    作为给方所长长脸的人之一,虞悦倒是表现得十分谦逊,主要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所长带着她一块留下来做什么?


    如果说是跟老伙计们炫耀吧,不是应该连同她小张哥一块留下来吗?


    毕竟在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上,她是第一名没错,但是她小张哥也是第二名呀。


    但如果不是为了跟老伙计们炫耀的话,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很快的,虞悦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方所长带着她留下来跟老伙计们炫耀一通之后,就带着她去找唐局长了,听到唐局长问她有没有兴趣给公安局的专案组当个特聘骨干的时候,虞悦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唐局长会给她发出这样一个offer,不过她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方所长,就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专门只留下她了。


    肯定是他早就知道唐局长有这样的想法。


    说实在话,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几个月,不管是对上班地点、共事的同事还是每个月的工资都很满意,以后不知道,反正短时间之内肯定是没打算跳槽了。


    不过虞悦也没有着急着拒绝,而是开口道:“局长,我能问问这特聘骨干是什么意思吗?”


    “是这样的。”唐局长就跟虞悦解释了,别看公安局有个专案组,但是事实上这个专案组本身并没有固定编制满员。


    一般来说,市里要是遇到什么重大案件的话,比如说这次的刘家三兄弟跨省逃窜案,就会迅速从公安干警里抽调适合的人选临时组成一个专案组。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公安干警都有这样的机会,一般来说,想要成为专案组的组员,那么必须得先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


    “……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后,你的编制、人事还有工资那些依然还归你原来的派出所,平时你也依然在原来的派出所上班,只是一旦局里向你发函,临时抽调你来协助办案的话,你就得立马赶到公安局的专案组报道。”


    唐局长说完,看向虞悦问她,“怎么样?小虞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特聘骨干?”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方所长就使劲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点头答应。


    都说听人劝有饱饭吃,再说了,他们所长可不会害她,于是虞悦笑着对唐局长点头道:“有有有,多谢局长的提拔。”


    “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唐局长对虞悦的回答很满意,笑着鼓励了她两句后道,“晚些局里会正式发函给你,有机会抽调到专案组的话记得好好表现。”


    虞悦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听到唐局长跟她提起了肖自立的事情,“西北公安局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跟我说了一下肖自立的情况和判决。”


    得知肖自立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个乌龙后,不止是虞悦,就连方所长也有些意外:“也就是说肖自立他并没有患癌?”


    “对。”唐局长说,“说是医生摆乌龙,拿错片子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所长刚刚已经从唐局长的口中知道肖自立会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的事情告诉刘家三兄弟的原因了。


    “何止是青了?他的肠子怕是都悔得五颜六色了,但是没用。”唐局长可不会同情肖自立,毕竟他们江城差点就出大事儿了,要是虞悦他们那天晚上没有及时赶到救出孙阿婆他们的话,要是他们不知道刘家三兄弟就是冲着龙尾山来的话,要是虞悦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刘仁强他们哥仨并且跟踪他们找到那批军火的藏身之地的话,江城得出大事儿,他这个公安局局长也难辞其咎。


    唐局长说起对肖自立的判决就解气,“犯错就是犯错了,本来他要是有心悔改的话,那只判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结果他被捕之后毫无悔改之心不说,还气焰嚣张,最后落得一个顶格从严的处罚,被判无期了。”


    听到这儿,虞悦和方所长也觉得解气得很,毕竟真的给肖自立判死刑的话,那么都算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在劳改农场里蹲一辈子,日复一日地活在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


    说完肖自立的事情后,唐局长也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等他一走,虞悦就好奇地问方所长:“所长,你刚刚怎么那么着急要我答应啊?”


    “这可大好事儿。”方所长一边带虞悦离开一边跟她解释道,“虽然说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之后确实会比原来的辛苦一些,但是一旦立功的话,不管是咱们派出所,还是局里都会分别给你记功。”


    虞悦一听,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干一份活儿,领两份功?”


    “对喽。”方所长道,“这对你以后提拔和评先进都大有好处,不仅如此,每次成功破案后都会有一笔专项立功奖金,你要是有功的话,那就吃肉,没功的话也能跟着喝口汤。”


    这下虞悦明白方所长为什么说是大好事儿了,因为这事儿确实好,她立马笑眯眯地道:“所长您真好,等您老了,我给您端屎端尿。”


    “给我少来这一套。”方所长都要被虞悦给逗笑了,“这话你都对多少人说过了?”


    嗯,这可不好说,反正一只手是算不过来了,不过……


    虞悦大手一挥:“所长这不重要。”


    方所长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道:“对了,还有个好事儿得跟你说说。”


    “还有好事儿?”虞悦好奇得很,“还有啥好事儿?”


    “回去之后你好好准备入党申请书吧。”


    方所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虞悦惊喜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听错吧?所长,我可以申请入党了?这,我这才上班不到五个月呢,这么快就可以申请入党了吗?”


    这年头想要申请入党可不容易,毕竟机会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显得金贵。


    “你也不看看你上班不到五个月都立了多少的功劳?”方所长一点也不意外虞悦会这么惊喜,这年头有几个人不想向组织靠拢的?


    “上次的敌特案就不说了,这次还缴获了这么多的军火,及时消除了重大的治安隐患,组织不仅将你列为重点入党发展对象,肯定还会缩短你的考察期,让你优先入党。”


    什么叫做好事连连?


    这就家叫做好事连连了!


    虞悦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一个表彰大会而已,居然能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的好事儿,以至于虞悦这一整天都乐得眉开眼笑的。


    等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见本来应该在二楼厨房摘菜做饭的虞美云这会儿却待在一楼和王阿婆她们话家常,虞悦顿时心知肚明,把“小凤凰”刹停后,张嘴就对虞美云道:“妈你在这儿正好,我的包今天装的东西太多,死沉死沉的,你帮我拿一下。”


    说着,虞悦没有直接把自己的斜挎包取下来递给虞美云,而是直接打开斜挎包把里面的东西给掏出来。


    大家伙儿都知道虞悦的力气大,所以这会儿一听她这么说,大家伙儿就好奇她的斜挎包里到底装了啥东西了,怎么会死沉死沉的?


    直到大家伙儿亲眼看到虞悦从她的斜挎包里取出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不知道是谁“哎哟”了一声,下一秒立马就有人道:“三悦你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啦?”


    “上次得了那啥五好干警的时候不是发奖状的吗?这次怎么发本本了?”


    “说明三悦这次立的功劳更大呗,你们瞧,那本子上还金光闪闪的,瞅着多气派啊。”


    “美云你快接呀,你要是再不接的话,那我可得替你效劳了。”


    这话一出,虞美云的动作顿时快如闪电,咻的一下就从虞悦的手里接过那本荣誉证书,在大家伙儿的催促下,虞美云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就看到荣获大功一次。


    “嚯,三悦这是被记大功了?”


    “大功是啥?大功劳的意思吗?”


    早在表彰大会之前,虞悦就已经给自己的家里人科普过他们公安系统的奖励层级分别是个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和大功。


    所以这会儿由虞美云给大家伙儿科普,大家伙儿听完后,立马就明白这份荣誉证书的分量了,这可是公安系统里最高的个人荣誉。


    “三悦你真的是太有出息了。”


    “乖乖隆地洞,三悦你这上班还不到半年了,这么快就记大功一次了?以后的前途可不得了呀。”


    “大家忘了三悦为了抓那三个王八蛋还昏迷一个星期的事儿了?要我说这荣誉证书就该让她拿,要不是三悦,咱们江城哪能那么快恢复太平啊?”


    “可不是,听说那天早上从龙尾山那儿的军火多到要用好多辆大卡车来运呢。”


    “三悦,除了记大功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奖励啊?”


    “有的,除了肉票、布票和粮票之外,还有一支英雄钢笔和一百二十块。”虞悦也不介意邻居们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奖金和奖品,因为这件事就不是秘密。


    “我滴个乖乖,一百二十块?”


    “这也太多了吧?”


    “都相当于我们家老宋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在一片震惊中,老黄媳妇看向虞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金娃娃似的,炙热得很。


    第128章


    128


    夜里,老黄媳妇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男人。


    “诶,老黄你快醒醒。”


    老黄是在红旗机械厂里当钳工的,虽然每个月的工资确实高,但是活也多,所以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趟,几乎是秒入睡。


    老黄媳妇也是推了好几下,才把自己男人给推醒。


    “干啥?”老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就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先别睡,我有个要紧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老黄媳妇说,“你觉得三悦这人咋样?”


    “三悦?”老黄本来就困到脑子有点转不动,这会儿听到自己媳妇莫名其妙提起虞悦,更是懵,“好端端的你提人家三悦干啥?人家咋样跟我们有啥关系?”


    “咋没有关系?”老黄媳妇说,“你今天回来得晚不知道,三悦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了,不仅拿了个大功回来,还有不少的票证和一百二十块钱。”


    老黄的工资确实是高,因为他是五级钳工,每个月的工资有六十六块五毛三,已经超出工人平均工资一大截了。


    以往老黄媳妇对此是十分自豪的,结果没想到虞悦立一次大功就能够拿回来一百二十块,虽然说她确实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但是最后不是也没事嘛。


    所以在老黄媳妇看来,虞悦这一百二十块钱赚得实在是有点轻松。


    这要是立多几次大功的话,那一年的工资都赚回来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机会再立大功,虞悦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足足四十二块,这可比一般的工人工资都要高得多。


    老黄媳妇越想,一颗心越火热。


    老黄听到“一百二十块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他“嚯”了一声道:“三悦这丫头不得了啊,老俞他们两口子可真有福气。”


    以前不是没有人或当面、或背地里笑话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脑子进水了,居然疼女儿疼到把儿子都排在后头。


    要知道这年头的人几乎都更看重儿子而不是女儿,因为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水,而儿子不一样,长大后会娶妻生子,给自家传宗接代,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最重要的是,即便大领导已经提倡男女平等了,但是在许多人看来,女娃依然是比不上男娃的。


    所以俞东明和虞美云两人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会招来外人的闲话了。


    结果现在呢?


    别说是虞悦他们家里了,他们整个家属楼里就找不出一个能够比得上虞悦的小年轻,如此一来,大家伙儿想不羡慕嫉妒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行了。


    老黄媳妇一听,立马道:“你要是乐意的话,咱们也能有这份福气啊。”


    “啥意思?”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老黄依然下意识地觑了自己媳妇一眼,然后就听到她道,“意思是你觉得我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咋样?”


    “啥?”


    “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


    老黄这下也顾不上困不困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媳妇,“你都还没有睡着,就先做起美梦来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也是一对二婚夫妻,两人结婚前各自有一个儿子,他们口中所说的“永胜”就是老黄媳妇和她前夫所生的儿子秦永胜。


    虽然秦永胜是自己的继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是说实在话,老黄不觉得他配得上虞悦。


    虽然说秦永胜是城市户口,现在有一份工作,也已经转正了,但是虞悦的条件也不差,家庭没有拖累不说,自己也很出色。


    所以一听说老黄媳妇想把虞悦和秦永胜凑一对,老黄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她可真敢想。


    “啥意思啊你?”老黄媳妇也跟着坐了起来,“我们永胜的条件很差吗?”


    “是算不上差,但是架不住三悦的条件太好了。”老黄直白地道,“换位思考,换作你是三悦的亲妈,你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永胜吗?”


    老黄媳妇想都不想就道:“我当然愿意了。”


    “你……”老黄被噎住了,片刻后道,“那是你,老俞他们两口子可不愿意。”


    “你咋知道老俞他们两口子不愿意啊?”老黄媳妇说,“你想啊,我们跟他们一样,都住在家属楼,等三悦嫁给永胜之后,三悦想回娘家那不是抬抬脚的事儿吗?老俞他们两口子那么疼三悦,肯定也希望她出嫁之后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啥用?”老黄说,“三悦又不是我闺女。”


    “但永胜是你儿子呀,虽然他没有改姓,但他也喊了你这么多年的‘爸’了。”老黄媳妇说,“就冲着这点,你也该帮他一把吧?”


    “等等。”老黄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说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你要找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老黄媳妇道:“你跟老俞的关系可比我跟美云要好得多了。”


    虽然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是她这么说,老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拒绝道:“不行,你可别坑我,我跟老俞的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他能为了我卖了他闺女。”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嫁给我们永胜怎么能说是卖了闺女呢?”老黄媳妇说,“现在咱们一个是永胜的妈,一个是永胜的爸,他的婚姻大事,我们不帮他操心,谁帮他操心?”


    “他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再不结婚生子的话,咱们什么时候有孙子可以抱啊?”


    “你真想抱孙子,那就实际一点,找个媒婆给永胜介绍对象。”


    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面这句话实在是太难听了,老黄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为了避免自己媳妇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老黄故意扯开话题:“对了,丰收那边还没有给我们回信吗?”


    上次虞悦去昆城的时候意外救了谢知远和孟玉英两名知青,哪怕老黄媳妇知道这件事之后私底下没有跟老黄说,但是左邻右舍却逮着机会就跟老黄提一嘴,让他找机会跟下乡的黄丰收联系一下。


    不管怎么说,黄丰收都是老黄的亲生骨肉,难不成他真的打算不要这个亲儿子了?


    老黄自然没打算不要黄丰收了,虽然他确实气他当年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也气他害得他差点连工作都保不住。


    但是老黄当时生再大的气,这会儿也消了,或者说他早就消了,只是一直碍于父亲的威严,以及找不到理由,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下乡的黄丰收。


    难得有个机会,而且老黄也确实担心黄丰收在大队里也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所以终于舍下面子主动给黄丰收写了一封信,并且让自己的媳妇帮忙寄出去。


    可惜信是寄出去了,但是这么久了,他们却迟迟收不到回信。


    老黄原本只是想转移个话题而已,但是真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丰收没收到我们给他寄的信?还是他给我们寄的信在半路上丢了?”


    “不能吧?”老黄媳妇说,“会不会是丰收还坚持支援农村,又怕跟你直说会惹恼你,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给我们回信?”


    老黄一听,陷入了沉思,两年多以前黄丰收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考上高中,所以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工作,要么下乡。


    虽然说秦永胜是老黄名义上的长子,但是事实上黄丰收才是他亲生的大儿子,作为亲爹,老黄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下乡了。


    所以他就打算给他买一份工作。


    这件事老黄没有瞒着自己的媳妇,也不觉得她会反对,毕竟在他看来,虽然给黄丰收买工作确实是得花一笔钱,但是买到一份工作的话,他们家里就多一个工人,多一份工资了。


    而且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工作黄丰收能干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们买的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而是一只会源源不断地下蛋的金鸡。


    结果让老黄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他就已经去知青办报名要下乡了。


    报名表一上交,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老黄想不通黄丰收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听到他口口声声说要跟同学一块去支援农村,气得他把他揍了一顿。


    虽然老黄一直都是城里人,但是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他没经历过还能没听说过吗?


    别人家的孩子对下乡一事避之不及,他儿子倒好,主动送上门。


    本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结果因为黄丰收挨了揍之后就往外跑,被人给瞧见了,后面不知道被谁给捅了出去,差点给老黄扣了一顶对政策不满的帽子。


    这事儿要不是老黄媳妇发现得及时,亡羊补牢的话,那么结果就不是黄丰收下乡,而是他们全家下放了。


    因为这件事,老黄气到黄丰收下乡那天都没有去送他。


    老黄一直觉得,两年多过去了,他气都消了,黄丰收应该也后悔了,毕竟他一个城里娃啥农活都没干过,下乡后肯定得吃不少的苦头。


    但是现在听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又不确定了。


    因为满脑子都在想黄丰收的事情,所以老黄并没有注意到老黄媳妇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们为啥没有收到回信,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吗?


    因为老黄写的信,她压根没有寄出去。


    如果老黄只是想写信关心一下黄丰收在乡下过得怎么样,老黄媳妇不会这么大胆直接把信偷偷藏了起来不寄出去,但是偏偏老黄除了在信里关心黄丰收下乡之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之外,还提及他要是愿意的话,他现在还可以给他买一份工作,让他通过招工回城。


    虽然老黄媳妇没有千里眼,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黄丰收下乡两年多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选择下乡,但是她以己度人,觉得有机会的话黄丰收肯定是愿意回城的。


    然而老黄希望黄丰收回城,老黄媳妇可不愿意。


    一来,黄丰收要是回城的话,那么家里的房间就不够分了,二来,黄丰收要是通过招工回城的话,那么他们家就得先出钱给他买一份工作。


    现在买一份工作多贵啊?


    现在她大儿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小儿子又上了初中,用不了几年也得面临下乡的问题,这给大儿子娶媳妇得花钱,给小儿子买工作也得花钱,老黄媳妇可不乐意自己的男人把他们的存款用在黄丰收的身上。


    想到这儿,老黄媳妇就决定明天就劝自己的大儿子找机会和梅学武拉近关系,向他打听一下他是怎么拿下白莹莹的。


    到时候他照葫芦画瓢,说不定也能拿下虞悦。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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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老黄媳妇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不过饶是如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依然是精神奕奕的,下楼时碰到准备骑着“小凤凰”去上班的虞悦时,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换作是以前的话,老黄媳妇是看不上虞悦的,毕竟那时候的她空有一张脸,别说是本事了,她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这样的姑娘要是让自家儿子娶进门的话,那不相当于娶了一个祖宗回来嘛。


    要知道以前俞东明和虞美云夫妻两人可没少在虞悦身上花钱,她每年去医院看病吃药的钱攒起来都有好大一笔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虞悦的身体好起来了,有工作不说,赚的钱还不少,而且依照虞美云和俞东明疼爱她的程度,等她出嫁的时候,嫁妆肯定是少不了的。


    毕竟虞悦还没有嫁人呢,他们就已经给她买了自行车和手表了,别说是他们整个家属楼了,怕是他们这一片都找不出一户比他们跟疼闺女的人家了。


    更别提虞悦还有一个已经晋升为副团长的亲大哥,别看这个大哥和虞悦没有一块长大,但是虞悦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给她买麦乳精买营养品买一百多的上海牌手表了。


    老黄媳妇越想,越觉得除了得让她大儿子抓紧时间之外,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合适的中间人做媒人,帮忙牵一牵红线。


    这会儿的老黄媳妇并不知道的是,有人打着和她一样的主意。


    徐主任是红旗机械厂的妇女主任,平日里的工作除了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调解家庭矛盾纠纷之外,偶尔还得客串一下媒人,给机械厂里适龄的未婚男女同志们牵红线,做介绍。


    虽然都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但其实徐主任还是挺喜欢给人牵红线的。


    所以得知纺织厂和日化厂打算和他们机械厂搞一个联谊会,徐主任就来劲儿了,协助工会的人对机械厂里所有的未婚男女同志们进行一场动员活动。


    这不,这天一大早的,白杨他们好几个技术员还没有赶到办公室,就在半路上被徐主任给拦住了。


    “明天下午的联谊会你们可得到场,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儿抓点紧了。”徐主任说,“好姑娘可是十分抢手的,你们可得上点心。”


    这年头只有想娶却娶不到媳妇儿的男同志,可没有想嫁却嫁不出去的女同志,尤其是那些有城里户口还有一份工作的女同志,那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了。


    所以徐主任这么跟白杨他们说,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即便他们是香饽饽,但是香饽饽又哪里比得上香饽饽中的香饽饽呢?


    然而白杨他们这几个跟着沈确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技术员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还是因为跟着沈确学习了他一心只有事业的“臭毛病”,这会儿都无心婚姻。


    所以现在听到徐主任让他们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白杨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得耽误他们多少工作哇。


    想到这儿,白杨就忍不住开口道:“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我就不去了,徐主任,我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徐主任一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其他几个技术员就跟着开口道:“是啊,徐主任,我们最近正忙着呢,没时间参加联谊会。”


    “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说。”


    “反正我们还年轻呢,等得起。”


    “嘿。”徐主任都被气笑了,“还你们等得起呢,人家好姑娘可不等你们,你们说说你们现在都多大了?今年二十四,明年就二十五了,眨巴眨巴眼,你们就是三十岁的人了,现在不找对象,难不成真等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才来紧张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呀?”


    自认为自己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几个技术员:“……???”


    徐主任到底是咋算的?


    找她这个算法,感觉再多眨巴眨巴眼几下,他们不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而是整个人都要被埋进土里了。


    正想着要怎么应付徐主任,结果有个技术员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沈确,连忙朝他打招呼:“沈工早上好。”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的,连离得远的沈确都听得到,更别提离得近的徐主任和白杨等人了。


    他都听说了,在沈工第一次答应相亲结果却被女方放了鸽子之后,徐主任也找过他好几次想要劝他再去相亲的,然而都被沈工拒绝了。


    这个技术员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沈确和他们一样都是适龄未婚的男同志,既然明天要举办联谊会,徐主任见着沈确了,肯定会邀请他去参加的。


    当然了,依照沈确以往的做法,他肯定会拒绝,一旦他拒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毕竟沈工那么厉害都不想分心,他们这些比不上沈工的哪里好意思娶媳妇儿啊?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象那么发展,徐主任十分热情地邀请沈确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沈确也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徐主任的邀请。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因为沈确拒绝出席明天下午的联谊会后又道:“不过我这里有件事儿想要拜托徐主任您帮帮忙。”


    徐主任:“……???”


    刚拒绝了她还好意思请她帮忙?


    徐主任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有点骨气直接拒绝沈确才对的,结果嘴巴一张说的却是:“说吧,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


    沈确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想麻烦您再次帮我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啥?


    再次帮他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沈确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惊的惊,喜的喜。


    惊的是那几个技术员,咋回事儿?他们埋头追随他的脚步一心干事业,结果一抬头——


    浓眉大眼的沈工就背叛他们,想要娶媳妇儿了?


    而喜的则是徐主任:“沈工你说真的假的?真的让我帮你和三悦再安排一场相亲?你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怪徐主任这个反应,主要是虞悦放了沈确鸽子之后,她其实私底下有找过沈确询问他要不要再给他和虞悦重新安排见面,毕竟虞悦临时爽约也是事出有因。


    但是徐主任没想到沈确拒绝了,不仅拒绝重新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的女同志相亲。


    为此,徐主任头疼不已,因为不帮沈确解决好他的人生大事,她就完成不了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呀。


    考虑到沈确每次都拒绝得那么坚决和果断,徐主任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猝不及防的,沈确就主动麻烦她再次帮他和虞悦安排一场相亲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徐主任反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在并没有,因为沈确点头道:“是真的,没有跟您开玩笑,您看您能不能抽个时间帮我问问小虞同志的意思?”


    “能能能。”徐主任心想,那可太能了,“沈工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


    ……


    为了表示郑重其事,徐主任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托俞东明回家的时候顺嘴询问一下虞悦的意见,而是在下班之后亲自去了一趟家属楼。


    虞悦是骑自行车下班的,速度自然要快一些,所以等徐主任来到家属楼的时候,虞悦已经回到家了。


    虽然虞悦和沈确第一次相亲是徐主任安排的,但是虞悦并没有见过徐主任,反倒是徐主任一眼就认出了虞悦。


    毕竟她安排虞悦和沈确相亲之前已经见过她的照片了,更别提虞悦还曾上过报纸,徐主任自然对她印象深刻。


    早在当初看照片的时候,徐主任就知道虞悦的模样出挑了,但是这年头的照片基本上都是黑白的,哪怕拍得再漂亮,也肯定比不上真人鲜活。


    所以这会儿亲眼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才意识到现实生活里的她可比照片上的她要更加出挑。


    虞悦之前救过周雅琴和妞妞的事情,徐主任是知道的,一开始她还想着两人这么有缘分,说不定相亲还真能成。


    但是没想到沈确后面不仅拒绝重新安排时间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女同志相亲。


    当时徐主任还想不通,沈确前一个拒绝可以说是因为上门道谢时见过虞悦后发现不合眼缘或者觉得性格不合之类的,但是后一个拒绝又是为了什么?


    毕竟他都答应相亲了,总不可能出尔反尔吧?


    在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就明白了,不是沈确想要出尔反尔,而是见过虞悦之后,他怕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她身上了。


    想到这儿,徐主任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不然沈确娶不到媳妇儿,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就真完成不了了!


    为此,徐主任拿出了毕生的口才,对着虞悦他们就是好一顿地夸沈确,夸完之后她才问虞悦:“……小虞你觉得沈工咋样?要是觉得不错的话,我给你们安排正式见一面?”


    虽然徐主任没有明说,但是虞悦也听出来了,她所说的“正式见一面”指的就是安排她和沈确相亲,不过……


    “这事儿沈工知道吗?”


    “知道,他咋可能不知道呢?”徐主任说,“今天就是他主动拜托我帮这个忙的。”


    虞悦有点意外,但又没有太意外。


    虽然沈确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示过他对她的心意,但是虞悦也不傻,一开始她确实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她救了周雅琴和妞妞,所以他一心想要报答她,后面接触得多了,虞悦也没有多想,只当沈确的为人比较热心而已。


    直到沈确挤出时间和自掏腰包地教她一遍一遍地练车,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甚至投其所好地带她或者送她许多好吃的,哪怕是出差也没忘了给她带当地的特色美食,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还和俞东明他们一样,每天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


    虞悦就算是跟木头,也该知道沈确对她的感情肯定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原本虞悦只想着沈确什么时候会跟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结果没想到他居然麻烦徐主任再次给他们安排一场相亲。


    就……


    有点太正式了。


    但虞悦没有拒绝:“那麻烦徐主任您帮忙安排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主任乐坏了。


    虞悦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这会儿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沈确相亲那天会发生多么精彩的事。


    第130章


    130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今天是工人们难得放假的时间,同样的,也是虞悦和沈确两人相亲的日子。


    虞美云其实心知肚明,虞悦和沈确两人今天的这一场相亲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沈确如果对虞悦没意思的话,压根不会主动恳请徐主任帮忙再给他们组织一次相亲,而虞悦如果对沈确也毫无男女之情的话,也压根不会答应这次的相亲。


    但是即便如此,虞美云还是专门给虞悦新做了一条半身裙,等虞悦换上虞美云提前给她搭配好的衣服走出房间后,客厅里顿时哇声一片。


    “姑姑你今天真漂亮~”


    “三姐你今天穿这一身去相亲,沈确哥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何秋月一副心痛的样子:“我为啥不是男的啊?我要是男的,那还有沈工啥事儿啊?”


    她自己就能把她的好朋友娶回家了。


    何秋月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虞美云他们都没说话,但是看向虞悦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虞悦小的时候体弱多病,那时候别说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了,就连俞江都会担心他们没办法把她养大成人。


    结果没想到这些年来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最后他们不仅顺利地把虞悦养大成人,还把她养得这么好,好到都有狼崽子想把她叼回自己的窝了。


    俞江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当日意外发现沈确对虞悦有意思的虞泽是一模一样的,作为哥哥,他天然敌视所有对自己妹妹不怀好意的男的,但是作为学渣,他又天然地崇拜和佩服那些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


    尤其是沈确不仅仅只是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那么简单,他还是一名工程师,一名专门研发武器的工程师。


    这导致了俞江这会儿一边敌视沈确又一边崇拜佩服沈确,他现在也终于知道那次他们去爬山的时候,沈确为什么会突然喊他一声“二哥”了。


    那时候俞江以为这只是沈确的一个口误而已,毕竟他年纪比沈确要小,哪里担得起他喊他一声“二哥”?


    但是知道沈确对虞悦的心思后,俞江也终于知道那天那一句“二哥”哪里是沈确的口误?分明是他的狼子野心。


    可恶。


    他当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沈确自然不知道俞江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要和虞悦相亲的事情。


    其实沈确自己也清楚,虞悦既然答应和他相亲,那么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同时她对他也并非是毫无意思。


    但沈确依然还是很紧张,站在茶楼的门口时,一会儿想着待会儿见到虞悦的时候要和她说点什么,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虞悦答应跟他相亲不一定是他以为的那样,单纯只是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当着徐主任的面拒绝而已?


    就在沈确胡思乱想的时候,虞悦到了。


    虞悦自从当上公安后,一个星期有六天都穿警服,有时候如果星期天要当值的话,甚至一个星期七天都穿警服,藏蓝色的警服穿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干练又飒爽的感觉。


    但是虞悦今天的衣着打扮和上班时却有很大的区别,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翻领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宝蓝色的薄毛衣,下半身搭配一条黑色的斜纹半身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大方。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张一如既往好看的脸,明明不施粉黛,却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了。


    还真的叫俞河说中了,看到这样的虞悦,沈确果然是移不开眼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给拽了回来。


    “你来了?”话刚说出口,沈确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当即飞快地又道,“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行。”虞悦点点头,和沈确并排往茶楼里面走,边走边问他,“你到了多久了?”


    沈确道:“也没多久。”


    虞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她也没有非得要一个真实的回答,只是道:“你到了可以在茶楼里面坐着等呀,今天的风可不小,小心吹感冒了。”


    “我可不想许厂长来找我麻烦。”


    沈确被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一定不会,他多谢你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


    “因为你帮他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虞悦一听,正想要问“老大难的问题”是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看到一旁的沈确后她就明白了。


    沈确是三月份来到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的,入职不到三个月,组织就想要为他解决个人问题了,可惜沈确对这事儿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同意相亲,结果却被她放鸽子了。


    之后甭管徐主任怎么说,沈确都不松口,而徐主任又不能强迫他,于是给沈确解决个人问题这事儿对徐主任,甚至是许厂长来说可不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了嘛。


    ……


    江城的茶楼也是出了名的相亲地,尤其是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来这儿相亲的男女同志就更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虞悦和沈确两人进门后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两人的模样都太出色了,他们一出现,大家伙儿就感觉茶楼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并没有把大家伙儿的目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也感觉得到,这些目光都是不带任何恶意的。


    不过两人都没有打算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进行相亲,所以点了茶和糕点后,两人寻了一张比较偏的空桌就坐下了。


    沈确看了一眼虞悦的左手臂,问她:“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虞悦抬了抬左手的胳膊肘,然后笑道,“现在就等结痂自然脱落了。”


    沈确一听,就从外套的口袋里套出一样东西递给虞悦:“我前几天跟我姐通电话的时候她知道你受伤的事儿,特意给我邮寄了淡化疤痕的药膏,这是她以前研发的,效果很不错,让我转交给你。”


    虞悦把那支药膏接过来后道:“我不是没事儿了嘛,你怎么还跟研姐说呀?”


    沈确道:“正好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虞悦也没有要责怪沈确的意思,她笑道:“研姐也太有心了,我手臂上擦伤的伤口还挺大的,之前我妈还担心要是留疤的话怎么办,现在好了,有研姐送来的药膏,我想留疤都难了。”


    她被子弹擦伤的部位不在手臂的上半截,而在下半截,如果留疤的话,冬天穿长袖的时候还好,但是到了夏天穿短袖的时候就会很明显了。


    虞悦到底是个姑娘家,也挺爱美的,自然不愿意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疤了。


    至于说什么伤疤是勋章的,虞悦表示,真正的勋章她已经拿到啦,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沈确作为沈研的弟弟,自然知道自己姐姐的医术有多厉害了,只是他没想到虞悦跟沈研接触不多,居然也这么相信她。


    他道:“我姐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别看沈研的医术高,但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她没少受到质疑和轻视,哪怕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耐,却依然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同志而对她抱有偏见。


    这种事情沈研经历得越多,就越显得虞悦的信任难能可贵。


    “真的吗?”虞悦说,“那你把研姐的电话给我,我给研姐打电话,亲自跟她说。”


    “好。”沈确道,“那她肯定更高兴了。”


    “那正好。”虞悦心想,让厉害姐姐更高兴的事情,她顺手就做啦。


    虽然和茶楼里其他相亲的男女同志一样,沈确和虞悦也是在相亲,而且彼此都还是第一次相亲,但是因为两人在相亲前就已经认识了,所以彼此之间少了许多的尴尬和生疏。


    如果说在见到虞悦之前,沈确还有几分担心自己会不会自作多情的话,那么在见到虞悦之后,他的担心就一扫而空。


    他确定虞悦明白他的心意,同时也确定她对他也并非无意。


    不过即便如此,等话题告一段落后,沈确还是郑重其事地对虞悦道:“虞悦同志,我叫沈确,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我现在的工资是一百一十五块,除了定量的票证之外,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肉蛋奶补贴,如果出差的话,另有津贴。”


    “我从参加工作至今快六年了,一开始因为职位不高,工龄也短,所以工资不高,但这些年我的工资基本都攒着没花,现在已经有……”


    “等等等等!”虞悦生怕沈确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存款余额给说了出来,连忙打断道,“这个就不用说了。”


    毕竟财不可露眼呀。


    沈确听明白了虞悦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坚持要把具体的数字给说出来,而是打算跳过这一部分继续往下自我介绍,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就有一个大娘从外面冲进了茶楼。


    坐在他们前面两桌的客人连忙朝冲进茶楼的人招手:“这儿,这儿,你咋来得这么晚啊?你要是再不来,这糕点我都快要吃完了。”


    大娘急吼吼地道:“还吃啥呀?赶紧跟我走。”


    “干啥去呀?”


    大娘兴奋道:“看人抓奸去。”


    茶楼里的人:“……!!!”


    大娘继续道:“我听说有人在‘鬼屋’那儿搞破鞋。”


    虞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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