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想要搞清楚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难,总共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问当事人,要么跟当事人的身边人打听。
第一个办法是最简单快捷的,这件事的当事人其实也就三个,一个是老黄媳妇,一个是老黄媳妇她前夫的堂哥秦有才,一个是秦有才的狗腿子,这个狗腿子叫什么名黄丰收并不知道,虞悦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想知道也并不难。
不过这个办法再简单快捷也得pass掉,毕竟黄丰收就是怀疑老黄媳妇,这才旧事重提的。
如果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们当年选择站在老黄媳妇那边,现在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反水?
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谁问谁尴尬,毕竟都快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突然翻出来又证明不了当年的事情有问题,那只会惹来笑话和指指点点。
所以小虞公安打算用第二个办法,从当事人的身边人入手。
如果虞悦不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没点交情的话,那么她会在三个当事人里面选择老黄媳妇,从她的身边人入手。
虽然这么一来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架不住安全呀。
然而现在的虞悦不仅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还有点交情,所以她就打算干脆一点,直接从秦有才和他的狗腿子的身边人入手。
想要查革委会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找革委会的主任,那可是革委会的一把手,他一声令下,不管是秦有才还是他的狗腿子都会选择老实交代。
虞悦也相信,她要是找上陈主任的话,他也愿意帮这个忙,如果说陈主任之前对虞悦另眼相待是因为沈确、周雅琴甚至是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的话,那么他现在对虞悦和颜悦色单纯就是因为虞悦本人了。
但是虞悦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嘛,自然是因为杀鸡焉能用牛刀了,二来则是因为陈主任可不是一个只讲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她现在敢劳烦他做一件事,以后他至少会麻烦她帮他做一件事。
别人不知道革委会的下场,虞悦还能不知道吗?这个在特殊时期诞生的临时机构最终会被废除,而这个临时机构里的人有的也会面临清算。
所以虞悦决定找另外一个同样在革委会工作的人,就是当初虞悦和俞河在巷子里救下的红小将张永华。
张永华没有忘记自己当日能够在那条巷子里活下来是托了谁的福,所以对待虞悦的事十分上心,只用了大概半天的时间,张永华就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了真相。
换作是之前的话,张永华想那么轻松地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真相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谁让今时不同往日呢?
自从张永华跟虞悦他们通风报信,使得虞悦顺利救下周雅琴和妞妞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走在外面虽然是人人害怕的红小将,但是在革委会里,他顶多算是个小卡拉米,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革委会主任面前的红人了,自从他的伤好了之后,陈主任就迅速提拔了他,张永华在革委会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
“……小虞公安,秦有才已经跟我说实话了,当年压根没有人到革委会举报黄丰收他们一家,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而已。”
张永华把自己从秦有才那儿套来的真相一一跟虞悦说了,“对了,秦有才还跟我透露了一件事儿。”
原来老黄媳妇当年并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她的前婆家闹翻,之所以对外这么宣称,是因为怕老黄觉得秦永胜会养不熟,对他不好,所以故意那么说的。
正是因为老黄媳妇和前婆家的关系没有闹翻,甚至还挺不错的,所以秦有才才会在老黄媳妇上门来请他帮忙的话,一口答应下来。
虞悦没想到让张永华帮忙打听,他居然还能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意外之喜:“行呀你,小张干事,连这种事情都打听到了?”
听到虞悦这么称呼自己,小张干事心里一阵暗爽,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说起来也是托周同志和沈工的福了,要不然秦有才也不会为了巴结我,连这种私事也翻出来跟我说。”
张永华明白陈主任为什么提拔自己,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在革委会的时候并没有随便打着周雅琴和沈确的旗号行事,更别提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了。
因为张永华很清楚,当日真正救下周雅琴和妞妞的是虞悦,他顶多起到了通风报信的作用,所以当日他收下沈确他们给他准备的丰厚谢礼后,他就知道他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能再麻烦他们了,不然的话就太贪得无厌了。
虞悦好奇问道:“你直接问他吗?”
“不是。”张永华说,“我就是把您朋友当日的情况稍微改了一下,说自己想要收拾这样的人,秦有才知道后就跑来跟我献计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招数确实好使,他就把他跟他前堂弟妹合谋的事情跟我说了。”
张永华说完之后,见原本笑眯眯的虞悦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张永华心里一毛,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连忙解释道:“小虞公安,我也就是说说,举个例子而已,平时我不干这样的事儿。”
“你最好是。”虞悦也是看在张永华当初都命悬一线了,都不忘跟他们姐弟俩通风报信让他们去救人,所以才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的。
要知道当初的张永华肯定不知道周雅琴和妞妞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们是军属而已。
“我肯定是。”张永华道,“我能够得到提拔,也是多亏了周同志他们,我咋会恩将仇报,干一些让他们面上没光的事儿呢?”
这话虞悦倒是信了,虽然周雅琴已经离开江城了,但是沈确还在这儿呢,如果张永华真的打着他们的旗号在革委会狐假虎威,干尽坏事的话,沈确他们是不可能纵容他的。
哪怕张永华当初间接救过周雅琴和妞妞。
……
虞悦从张永华那儿打听到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后,原本想着等回家之后再跟黄丰收说的,哪里想到后者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急一些。
她还没有下班,黄丰收就主动来到派出所找她了。
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黄丰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怒色,但是从他起伏明显的胸膛就可以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虞悦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还好。”黄丰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虞悦道,“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三悦,要不是有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可能那么容易还那么快就查出当年的真相。”
“客气啥呀。”虞悦摆摆手,别说她本身就想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了,就算她跟她没有任何的恩怨,只看在和黄丰收一块长大的情分上,她也会帮这个忙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虞悦问黄丰收,“要是有需要的话,在你们对峙的时候我可以让那个秦有才也来一趟。”
大不了再麻烦一次张永华。
黄丰收听完后,又想跟虞悦说“谢谢”了,但是想了想,他把这句道谢咽了回去,道谢的话说太多,就显得有点太客套了,他道:“有需要的话肯定会再麻烦你一次,我打算先去一趟机械厂找我爸。”
虞悦想了想就能猜到黄丰收的用意:“你是担心直接对峙的话,黄叔会接受不了吗?”
“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都有点接受不了,更别提我爸了。”黄丰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黄媳妇不是自己的亲妈,但是过去那么多年里,她即便更偏心秦永胜和黄丰年,也并没有苛待他。
所以过去那么多年,黄丰收即便没有把她当做亲妈一样看待,也视她为一个亲近的长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猝不及防的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让他背负着差点害得全家下放的罪名下乡。
黄丰收想不明白自己的后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老黄,他下班推着自行车出机械厂的大门时,就看到了站在值班室门口的黄丰收。
老黄有点意外自己的儿子会来接自己下班,但更多的是高兴,跟周围的工友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对对对,是我儿子丰收,他回来探亲呢。”
“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小子下乡之后吃得好,喝得好呗。”
“啥?是不是我给寄钱寄票了?嗐,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和票给他造啊,这小子仗着自己懂点机械原理,插队后混了一个修理工的职位,平时就修修拖拉机,教教徒弟,还跟我说他们那一片的生产队的拖拉机都离不开他,你们听听这小子说这些话也不害臊,他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了。”
其他工友们:“……???”
他不好意思听,就好意思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黄这哪里是吐槽埋怨?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不过吧……
大家伙儿瞅瞅下乡之后反而长得又高又壮的黄丰收,心想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也得炫耀一下。
毕竟这年头下乡之后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知青可不多见。
狠狠地在工友们炫耀一番后,老黄这才和黄丰收一块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黄丰收说:“爸,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第142章
142
小虞公安今天上班很准时,下班更准时。
几乎是六点一到,她就立马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准备回家了,虞悦表示不能怪她今天下班这么积极,毕竟家属楼今天有一场热闹等着她看呢。
生怕错过这场热闹的虞悦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的脚踏都快叫她蹬出火星子了,等她赶回家属楼的时候,热闹果然还没有开始。
因为虞悦还没有上楼呢,就已经在楼梯口那儿听到楼上传来老黄媳妇跟人说笑的声音了。
“三姐。”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虞悦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俞河从外面回来了,见他身上还背着他的绿挎包,虞悦反问一句:“该我问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吧?”
虽然虞悦的上班时间和俞河的上学时间是一样的,但是两人的下班时间和放学时间可不一样,所以按理来说俞河至少比虞悦要早一个小时左右回家。
结果今天他居然比她回来得要更晚。
“别提了。”俞河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趁着我跟卫国去倒垃圾的时候,把我们的挎包给藏起来了,害得我们找到学校都要关门了,才把挎包给找到。”
虞悦有些奇怪,因为不管是俞河也好,杨卫国也罢,都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孩子,更不会随便跟人结仇了。
尤其是杨卫国,大概是因为打小跟着母亲一块长大,习惯了遇事处处忍让,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经历了校园暴力也不敢主动跟自己的妈妈说,反而想着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两人的挎包都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虞悦问:“你们跟哪个同学闹不愉快了?”
“没有啊。”俞河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摇头否认道,“所以我跟卫国才觉得奇怪。”
那是挺奇怪的。
虞悦又问:“那你跟卫国检查过了吗?挎包里的东西有没有丢?”
“这个倒没有。”俞河拍了拍自己的绿军挎道,“就是藏我们挎包的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三姐你看把我的挎包弄得多脏。”
虞悦仔细看了一眼,实话实说,并没有多脏,但是俞河有多宝贝虞泽送给他的这个绿挎包,虞悦是清楚的,所以她同仇敌忾似的跟着骂了两句。
不过也就两句而已,因为比起搞清楚到底是谁把俞河跟杨卫国的挎包给藏了起来,虞悦更想知道老黄媳妇跟人说啥呢?这么开心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即便老黄媳妇不知道黄丰收已经怀疑上她了,但是她也应该是不欢迎黄丰收回来吧?
结果这会儿居然欢天喜地地跟人聊起天来?
一开始平阿姨她们也觉得奇怪,但是很快的,大家伙儿就不奇怪了,因为有人故意问老黄媳妇这次黄丰收回来了是不是就不再回哈城了?
对方这么问大概是为了看老黄媳妇的热闹,结果没想到后者却笑呵呵地表示黄丰收这次只是回来探亲的,时间一到就会回哈城了。
不等大家伙儿开口询问,老黄媳妇就巴巴地把黄丰收昨天晚上跟他们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虽然不至于复述得一字不漏,但是重点她全说了——
比如老黄打算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但黄丰收再一次拒绝了,并且表明自己不想回城,打算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老黄媳妇这么说,倒也不是想帮黄丰收扬名,单纯是防着他突然改变主意想留城。
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能改变主意,但是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得考虑一下他还要不要他那张脸了。
平阿姨她们当然不知道老黄媳妇在打什么主意了,但是看不惯她笑得那么高兴,别看她嘴上夸着黄丰收有志气,有觉悟,但平阿姨她们都知道那是因为黄丰收不是她的亲儿子。
但凡换作是她亲儿子的话,她还有可能笑得这么高兴,夸得这么开怀吗?
虞悦把自行车和挎包都放回家里之后,就站在二楼的厨房门口一边帮她妈摘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上老黄媳妇和平阿姨她们的对话。
别说是虞美云她们了,就连虞悦也是这会儿才知道黄丰收居然不打算留在江城,哪怕他亲爹愿意给他买一份工作。
“丰收这孩子是不是傻啊?”李桂兰也竖起耳朵听着楼上厨房传来的对话呢,她边听边跟虞美云她们吐槽道,“留在江城当工人不好吗?干嘛还想着回哈城啊?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哪里比得上留在家里舒服?”
有人附和李桂兰的话道:“可不是嘛,丰收都十八,翻年就十九,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要是继续留在哈城插队的话,那他以后咋办?难不成娶一个当地的姑娘?真要这么干的话,那以后有孩子了咋办?”
虽然现在是一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谁家要是祖上八代都是贫农的话,那么身份更是红得不能再红了。
但是话是这么说而已,谁愿意自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现在一个城里人想找工作都难,更别提是一个农村人了。
所以李桂兰她们真觉得黄丰收实在是太傻了。
……
黄丰收当然不知道大家伙儿背地里是怎么说他了,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因为当他和他爸回到家属楼后,还没从一楼走到三楼,就已经收获了不少大娘和阿姨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
收获满满但不知道原因的黄丰收:“……???”
“咋了,三悦?”黄丰收只能问虞悦,“婶子她们怎么那么看我?”
“因为大家伙儿都听说了你爸要给你买工作,结果你再次拒绝的事儿了。”虞悦说完之后好奇地问了黄丰收一句,“这是真的吗?”
虞美云她们也看向黄丰收,见他点头后,有人忍不住跟他爸道:“老黄你可是孩子的亲爹,不是后爹,你舍得让丰收一辈子都待在乡下啊?”
老黄当然知道自己是黄丰收的亲爹不是后爹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她们是从哪儿知道的?
虞美云可没有忘记老黄媳妇打虞悦主意的事儿,老黄把心里想的问出口后,她直接伸手指了指楼上:“你媳妇儿刚刚的声音大到别说我们二楼了,一楼厨房的人怕是都听到了。”
如果换作是以前,老黄知道这件事或许只会觉得自己的媳妇儿嘴巴不够严而已,但是现在?
想到在回来的路上黄丰收跟自己说的那些事儿,老黄的脸色跟着他的那颗心一样沉了沉。
老黄并没有怀疑虞美云的话,因为他现在站在二楼,也听到楼上传来他媳妇跟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声音大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在二楼多待,朝着虞美云她们点点头就带着黄丰收一块上楼了。
三楼的厨房和二楼的一样,都是靠近楼梯口的,所以老黄他们父子两人刚走到三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就发现了,喊了老黄媳妇一声,后者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笑意:“老黄,丰收你们回来啦?正好我就剩最后一个菜了,你们……”
老黄媳妇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就注意到老黄他们父子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于是她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问道,“你们这是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老黄媳妇这么一问,三楼厨房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老黄和黄丰收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先回家,我有事儿问你。”虽然老黄现在攒了一肚子的火,但是他没打算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跟自己的媳妇对峙。
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啥事儿那么要紧啊?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我这儿还热着从国营饭店那儿买回来的菜呢。”
老黄媳妇今天可是大出血了,在国营饭店那儿足足买了三个肉菜,把这个月的肉票都要用完了。
但是老黄媳妇一点儿也不心疼,毕竟三个肉菜跟一份买工作的钱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赶紧的。”老黄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往自家走了。
老黄媳妇见状,有点被吓到了,要知道以往自己男人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对自己的,想到老黄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黄丰收去接他下班回来后就这样了,老黄媳妇下意识地看向黄丰收。
黄丰收不知道老黄媳妇看自己这一眼是询问他还是怀疑他,但是他也不在意,从虞悦那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就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到底发生啥事儿了?”老黄媳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却不敢再耽搁,摘下围裙让人帮她看着火候之后,就连忙往家里走。
不止是老黄媳妇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连平阿姨她们也好奇得很,毕竟老黄和黄丰收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现在整个家属楼里除了黄丰收和老黄之外,大概就只有虞悦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人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反应,虞美云注意到了,想到虞悦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是跟黄丰收一块走的,她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地问了自己女儿一句:“三悦,你知道老黄跟丰收咋了?”
“知道。”虞悦冲着虞美云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的,“黄丰年他妈今天晚上得倒大霉了。”
一看老黄刚刚的脸色,虞悦就知道黄丰收肯定是把事情跟他说了,不管他信不信,这会儿他肯定会跟老黄媳妇当面对质。
事实也正如虞悦所猜测那样,老黄媳妇一进到家里,就见自己的男人坐在凳子上,见她进来了,就让她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儿,我们刚刚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人。”
老黄媳妇顺嘴一问:“谁啊?”
“秦有才。”老黄回答的同时,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媳妇的脸,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秦有才?”老黄媳妇假装想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是永胜他堂大伯是吧?老黄,你们咋碰上他了?”
老黄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他正好来这边办事儿,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被小汽车给撞了。”
“被小汽车给撞了?”老黄媳妇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那他没事儿吧?”
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连忙生硬地补充了一句道,“不管怎么说,当初多亏了他高抬贵手放了咱们家一马,要不然我们今天怕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改造着呢。”
“没事儿,幸好丰收的反应快,拉了他一把,他只是衣服被蹭到了,人没事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黄媳妇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刚松完,就听到老黄继续道,“本来见他没事儿了,我们就准备回家了,结果他认出了我们爷俩,可能是为了感激丰收救了他一回吧,他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老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老黄媳妇的心跟着提了上来,“啥事儿啊?”
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他说两年多前,压根没有人举报我。”
老黄媳妇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也不知道她是说不可能没人举报老黄,还是说秦有才不可能跟他说这事儿。
“你还不承认?”老黄一拍桌子怒道,“他都跟我坦白了,还说你跟你前婆家当年根本没有闹翻,只是怕我不把永胜当亲儿子对待,这才故意装作老死不相往来。”
“不、不可能。”老黄媳妇摇着头道,但是很明显她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坚定了。
毕竟这件事除了他们母子两人和她前婆家的人知道之外,外人可是啥也不知道的,老黄和黄丰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难不成——
秦有才真的跟他们说实话了?
老黄媳妇这会儿心里慌得一批。
“不可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信是吧?那行,那我现在就去找秦有才,让他跟你当面对质。”老黄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结果经过老黄媳妇的时候立马就被她拦住了,“别去别去,我、我承认还不行嘛。”
老黄低头看着自己的媳妇,虽然他已经预感到她确实不清白了,但是当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很生气,同时也很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丰收也看向自己的后妈,他怀疑她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难不成是为了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
“我……我……”老黄媳妇“我”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
老黄见状,拔腿就要往外走:“你不说,那我去问秦有才。”
“别别别别别。”老黄媳妇连忙阻止,真的让秦有才过来的话,那么事情只会越闹越大,眼见着老黄非要她回答,老黄媳妇只能道,“其实我当初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说起来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我娘家。”
她娘家?
这件事怎么又扯到她娘家去了?
黄丰收一脸的诧异,就连老黄也想不通:“为啥怪你娘家?”
老黄媳妇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老黄你还记得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吗?”
第143章
143
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
老黄想了想,然后道:“我记得。”
老黄和老黄媳妇都是二婚的,婚前两人都各自带着一个儿子,那时候有人劝老黄,就算想要再找一个,也别找带儿子的寡妇。
毕竟要是带个女儿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就行了,有点良心的再给点嫁妆,多少就看他们家以后的经济条件了。
然而要是带个儿子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既得要给他找工作,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就这样也不敢保证对方等自己老了一定会孝顺自己。
不说百分百吧,但起码百分之八十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老黄当时一听,确实是有些犹豫了,但是当时还不是老黄媳妇的王大娥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总之在老黄犹豫没两天,她就主动找上门了。
她跟老黄说,她前面的男人死后留下了一份工作,为了把这份工作争取到她们娘俩的手里,她已经跟婆家撕破脸了。
如果他们两人能成事儿的话,那么等秦永胜长大之后,老黄这个继父不用给他准备工作,因为她到时候会把孩子亲爹的工作传给他,另外他也不用给他准备什么娶媳妇的钱,因为她自己也有工作呢,她会给自己的儿子攒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王大娥这么说,也就不再犹豫了,两人很快就领证结婚了,婚后本来应该两人一块养家的,毕竟两人都有工作,而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因为老黄的工资更高,再加上他是个男人,所以每个月家里的开销他几乎承担了三分之二。
老黄也没觉得自己吃亏,毕竟王大娥嫁进来之后,他们爷俩的日子确实过得齐整了许多,更别提后面王大娥又给自己生了一个小儿子,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这么一来,即便王大娥生完黄丰年后找借口不想再养家了,老黄也没说什么,反正靠他的工资也能养活自己一家人。
当然了,等到秦永胜和黄丰收逐渐长成半大小子的时候,老黄养家是养得够呛的。
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秦永胜读完初中就接他妈的班了,因为上班的地方离家属楼有点远,再加上孩子长大后,家里就有点住不开了,所以秦永胜就干脆申请住厂里的单身宿舍了。
秦永胜这一走,老黄肩上的担子就轻松了一些。
毕竟王大娥工作的时候,除去开始的一年多之外,其他那些年里她赚的工资就没有花在这个家里,虽然秦永胜接班之后,工资照样没花在这个家里,但是他工作了,至少能自给自足了,不用他养他。
老黄问:“但是这跟你娘家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王大娥拍着大腿道,“那些年我给永胜攒的娶媳妇儿的钱全让我娘花在我哥我弟他们身上了。”
一提起这件事,王大娥就气得牙痒痒的,她一直都很信任自己的娘家人,尤其是她爹妈,那是生她养她的人,要是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什么人值得她信任了。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所以王大娥几乎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都放在了她的娘家,至于为什么不放在自己家里?
那不是因为她娘说了,她跟老黄是半路夫妻,中间又夹着一个不是她生的黄丰收嘛。
她要是把自己攒的这些钱全都放在自己家的话,保不齐哪天就会不见,或者老黄看了心里不舒服。
毕竟家是他们俩的,结果就老黄一个人养家,她自己上班赚的钱全都攒着了,或者哪天家里要是真的急着用钱了,她难不成能袖手旁观?
就算能,事后老黄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
但是如果把钱放在娘家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要是真遇上这样的事,王大娥也能把理由推到自己娘家的身上。
虽然钱是她的,但是已经被她爹娘把持住了,她拿不出来也可以理解的对吧?
当初王大娥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就把自己攒的钱几乎全都放在娘家了。
一开始王大娥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但是时间一长,见自己放在娘家的钱也没少,她也就没啥好不放心。
然后?
然后就坏菜了。
就在黄丰收主动报名下乡那一年,王大娥意外得知自己放在娘家的钱几乎被她爹妈都花在她大哥小弟的身上了,什么大哥升职要走后门得花钱,什么小弟娶媳妇得准备彩礼得花钱。
总之这家一个理由,那家一个理由,把王大娥那些年攒的钱几乎花干净了。
王大娥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是气到恨不得连亲爹妈都给吃了,偏偏她还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老黄和秦永胜。
不跟老黄说,是怕他听了之后吃心,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反倒是把自己攒的钱放在娘家;不跟秦永胜说,是怕他听了之后怪她,怪她不用继父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结果她却保不住本来攒着给他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想起一件事:“怪不得当初我说要给丰收买一份工作的时候,你反应有点怪,当时你说你是因为那天太热了,有点中暑,身体不太舒服,我也没有多想,敢情你当时是不乐意我花钱给丰收买工作?”
想到这儿,老黄盯着王大娥问她,“你跟我说实话,丰收当年主动报名下乡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不是,这真不关我的事儿。”王大娥连忙否认道,“我也没想到丰收居然会想着下乡当知青啊。”
一旁的黄丰收开口道:“爸,当年确实是我主动报名下乡的,不关任何人的事儿。”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老黄听了却半信半疑的,哪怕黄丰收也开口了,但老黄这会儿想的却是会不会自己儿子当年太单纯了,就算他被人怂恿了也不知道?
黄丰收看得出来老黄心中所想,但是他并没有再为自己的后妈辩解什么,没这个义务。
他刚刚没有落井下石就算他脾气好了。
“但是也不对。”黄丰收看着王大娥道,“你伙同秦有才他们自导自演的时候,我已经报名下乡了,就算我爸愿意出钱,哪怕是出双倍的钱也没用,我照样也要下乡。”
对啊,老黄反应过来了,他也看着王大娥问她:“所以你当年伙同秦有才他们整那么一出的目的是啥?丰收都要下乡了,你还不放过他?非得要他背负那样一个罪名离开?”
“我……”在他们父子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王大娥有些心虚,“我攒的钱没了,但永胜还是得娶媳妇儿呀。”
老黄和黄丰收一愣,反应过来后终于明白王大娥的意思了。
当年她和秦有才他们没有自导自演那么一出戏的话,那么就算老黄没花钱给他买一份工作,他的钱也花不到秦永胜的身上。
但是如果王大娥和秦永胜成了他们老黄家的恩人呢?
那么当秦永胜要娶妻生子的时候,老黄好意思一毛不拔吗?说不定就连黄丰收也得想办法给他添一点。
毕竟没有他们娘俩,他们全家都得下放,这得是多大的恩情啊。
“敢情你当年做那么多,是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老黄没想到王大娥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既然你攒的那些钱都让你爹妈花在你大哥小弟身上了,你干啥不找他们要?”
“别说他们没有,你大哥跟你小弟可是有工作的,尤其是你小弟,两口子都是工人,一个月领两份工资。”
所以他们会没钱吗?
老黄才不信。
“我找了啊,但是他们不还我能咋办?”王大娥说,“我娘说了,要是我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的话,那她就死给我看。”
“老黄你说,我娘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去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吗?那可是我亲娘啊,我总不能真的看着她死给我看吧?”
老黄都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娘到底是你亲娘,生你养你一场,你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给你看。”
“是吧?”
老黄又道:“那给永胜娶媳妇儿的钱你就另想办法吧。”
“啥?”
王大娥上一秒悬着的心还因为老黄的认同而稍稍放下,结果下一秒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又因为老黄的一句话而提了起来,“我、我咋另想办法啊?我现在都没工作了,上哪儿去给永胜攒娶媳妇儿的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男人道,“老黄,不管怎么说永胜那孩子也喊了你那么多年的‘爸’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因为没钱而拖着自己的婚事,拖着拖着把自己拖成老光棍吗?”
“你爹忍心,你娘忍心,你娘家的人都忍心,我一个后爹有啥不忍心的?”老黄说,“你也别说永胜那孩子喊了我这么多年的‘爸’了,他喊了我那么多年的‘爸’,也不妨碍他工作之后连一根烟都没有孝敬过我。”
“这些话我以前没跟你说,不代表我不在意,王大娥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儿子咋样?这么多年我对三个孩子不说一碗水端平吧,但是至少我没亏待他是吧?我也不求他以后跟丰收他们哥俩那样给我养老送终,但是做人得讲点良心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回报过我一粒米吗?”
“啥也没有,而你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为了让我给他出那份娶媳妇儿的钱,你费尽心思演那么大一出戏,往丰收的身上泼脏水,害得我怪罪了丰收那么久,也害得丰收内疚了那么久,现在被拆穿了,你还想让我出钱给他娶媳妇儿?”
“你在做啥美梦呢?”
王大娥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你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毕竟现在丰收不打算回城了,丰年呢?又还小,别说是结婚生子了,就连找工作的事儿也不着急,要不然那份钱先给永胜用?”
“不白用你的,就当做是跟你借了,等过几年丰收想回城了,或者丰年要买工作啥的,到时候再还你。”
“你怎么还?”老黄说,“你不是怕永胜知道你给他攒的娶媳妇儿的钱都没了吗?难不成你还能让他自己攒工资还?”
王大娥听老黄这么问,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他了,连忙道:“我可以去居委会找王主任他们要一些零散的活儿干啊,一个月就算只能赚个十来块,一年也能赚个一百多了,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呢。”
“原来你知道还可以去居委会找活儿干?原来你也知道就算干一些零散的活儿,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老黄并没有被王大娥的话给说动了,反倒是被她给说怒了,“你既然知道有这样的办法,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想着用这个办法重新给你儿子攒一笔娶媳妇儿的钱?”
但凡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面,王大娥有想过靠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盯着他的钱,打他的主意,老黄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说白了,她攒了那么多年的钱被她娘家人给花了,在这件事情上面她确实是受害者,但是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却让老黄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办法同情她。
“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谁说我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了?”
啥意思?
不止王大娥没听懂老黄这句话的意思,就连黄丰收也没听懂,但是很快的,他们都听懂了。
只见老黄扭头就往他和王大娥的房间里走去,不一会儿,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还不等黄丰收看清楚自己亲爹手里拿着啥,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样东西,黄丰收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存折。
可不就是存折嘛,老黄把存折塞到黄丰收的手里后道:“咱们家的情况特殊,说实在话,真正开始能攒钱了,也就是这五六年的事儿。”
“两年多以前,我本来打算给你买一份工作的,结果你报名下乡了,这笔钱没花出去,我就给存到银行里去了,今年呢,我还是想给你买份工作,打算让你回城,今年的情况和前两年不一样,买工作也贵了很多,所以我又往这个存折里面添了一点钱,结果没想到你又拒绝了。”
“本来我想着,这笔钱要是花不到买工作这件事情上面,那就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儿用,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笔钱我直接给你了,免得留着留着,给别人娶媳妇儿用了。”
这本存折里面存了多少钱,黄丰收不知道,但是他猜得到这笔钱肯定不少,毕竟现在买一份工作得多贵呀。
黄丰收看着自己手里的存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完,王大娥就扑上来了:“不行,这笔钱咋能直接给丰收?他、他还要继续回哈城,回去之后他是跟一帮人一块住知青点的,到时候存折让人给偷了咋办?”
这年头取钱的方式和后世不一样,不认人,不用密码,谁拿到存折都能去把钱取出来。
“咋办?”老黄抬手拦住了王大娥,“这存折让丰收带回哈城放在知青点不一定会被人偷,但要是继续放在咱家,那就不好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偷存折把钱给取出来?”王大娥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老黄你也太丧良心了,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现在居然怀疑我会偷钱?我跟你拼了。”
……
虽然老黄家的门被关上了,但是它关得住人,却关不住声音,所以当天晚上不仅虞悦他们一家知道了老黄和王大娥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吵起来,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家也都知道了。
“真没想到老黄原来当年并没有被人举报。”
因为有俞东明这个例子摆在那儿,所以当年得知老黄因为生气黄丰收报名下乡的事情而被举报的时候,大家伙儿基本上是没怀疑的,顶多就是在想这个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没想到这件事在两年多后的今天真相大白了——
当年的一切都是老黄媳妇为了自己的大儿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要我说丧良心的人应该是王大娥才对,亲爹亲妈亲哥亲弟把她攒的钱花光了,她不找他们算账就算了,居然想着让老黄帮她把这笔钱给补上,那不是欺负人嘛。”
“黄丰年她妈可真过分。”俞河忍不住道,“那黄叔会不会跟她离婚啊?”
离婚?
虞美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有黄丰年在,老黄跟他媳妇儿离婚的可能性就不大。
虞美云他们没有猜错,老黄确实没打算和王大娥离婚,一来因为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二来因为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不过老黄现在确实是信不过王大娥了,第二天黄丰收跟虞悦说:“我爸以后不打算让丰年他妈拿钱了,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给丰年花多少钱,就给我寄多少钱。”
虞悦一听就笑了:“黄丰年她妈肯定不乐意吧?”
黄丰收点头:“不过我爸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了。”
虞悦心想不管就对了,要的就是王大娥的一个不乐意,她要是乐意了,那还算给她一个教训么?
因为这个消息,小虞公安今天一大早是笑着去上班的,本来她已经跟沈确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只是临下班之前,有个江城中学的学生来到他们派出所报案。
当时派出所可不止小虞公安一个人,所以不是非得要她出警,但是当她听到报案的学生提到俞河的时候,很显然,这个警她是非出不可了。
第144章
144
虽然小虞公安并不认识来派出所报案的学生,但是这个学生可认识她。
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公安姐姐,你就是四河的三姐对吧?”
“对。”虞悦点头,“你跟我们四河是同学?”
“嗯嗯。”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十分不见外地喊了虞悦一声“三姐”,然后道,“我跟四河是前后座,我叫小海。”
听到这个名字小虞公安笑了一下:“那你跟我们四河还挺有缘的。”
说完,她又问道,“我刚刚听到你提到四河?”
“对。”小海说,“三姐,就是四河让我来派出所报警的。”
小虞公安刚刚只听到小海提到了俞河,可不知道居然是俞河让他来派出所报案的,当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四河出事儿了?”
不然的话俞河为什么不自己来派出所报案?非得麻烦自己的同学?
“是……也不是……”小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止把小虞公安看得一头雾水的,就连准备跟她一块出警的小马公安也同样一头雾水。
所以四河这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没出事呢?
“不着急。”小虞公安把大檐帽戴上后,和小马公安一块带着小海往外走,她边走边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们说一遍。”
“好。”小海点头,然后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跟小虞公安他们说了。
从派出所一路说到了江城中学的门口,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把各自的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后,两人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今天俞河他们班上有个叫赖光耀的男同学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也不知道丢哪儿了,正着急着呢,另一边的杨卫国和俞河就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着好几张的大团结。
两人拿出来数了一下,居然总共有九张,也就是说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九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在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今天,九十块钱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俞河和杨卫国两人急急忙忙就跑去找他们的班主任,把捡到的九十块钱上交了。
班上有同学丢了钱,而且丢的还不是一笔小钱,这件事班主任早就知道了,原本他还担心这笔钱会找不回来了,毕竟那么大一笔钱是吧?
很容易让人起贪念的。
你说要是捡到一分钱,那想要做到拾金不昧很简单,要是捡到一块钱,那可能得犹豫一下,要是捡到十块钱,那怕是得犹豫犹豫再犹豫了。
十块钱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比十块钱要更多的钱了。
结果没想到赖光耀丢了的钱居然还真的被找回来了,班主任一边让人去把赖光耀喊到办公室来,一边夸杨卫国和俞河两人都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然而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等赖光耀去到办公室见到俞河他们上交的布袋子后,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丢的,但是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却对不上数。
杨卫国和俞河两人捡到了九十块钱,而赖光耀却丢了一百块钱。
小海在回学校的路上跟虞悦他们说了:“四河和卫国说了,他们捡到那个布袋子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九张大团结,他们没偷拿一张。”
“他们这么说,我是信的,三姐你想啊,四河跟卫国要是真的贪钱的话,干啥不直接把钱昧下呀?他们不说的话谁知道他们捡到钱了?”
“然后赖光耀就说既然卫国和四河他们这么说了,那就当他真的是丢了九十块钱吧,还说什么他本来以为今天丢了的钱全都找不回来了,现在还能找回九十块钱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小虞公安当时听到小海复述赖光耀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明白俞河为什么会让小海来派出所报公安了。
毕竟俞河只是学渣而已,又不是真傻,赖光耀那茶里茶气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一听出来,俞河自然是不干了。
明明他是做了好事,捡到多少钱就上交多少钱,不说非得得到对方的感谢,但是总不能做了好事还让人给冤枉吧?
不管是作为一名公安,还是作为俞河的姐姐,虞悦都支持俞河选择报公安,但是她猜俞河的班主任肯定是不支持的。
如果班主任是支持的话,那么来派出所报公安的人就不会是小海了,即便是小海,那让他来的人也应该是班主任而不是俞河。
……
事实上小虞公安猜的全对,俞河他们的班主任根本不支持报公安,甚至是反对,可惜小海跑得实在是太快了,班主任想阻止都来不及。
无奈之下,班主任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俞河和杨卫国的身上:“你们看这本来只是很小一件事儿对吧?没必要把公安给请来,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不仅对学校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刚刚赖光耀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人家也不追究丢了那十块钱的事儿了,到时候老师让他改口,对外说他就只丢了九十块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班主任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赖光耀,问他,“这事儿能做到吧?光耀。”
“行啊。”赖光耀点头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一个一个跟人解释嘛。”
见赖光耀这么配合,班主任当然是高兴了,然而一旁的俞河却气炸了,就连一向脾气很好的杨卫国都忍不住板起了小脸。
这确实是一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不仅是厂子,就连学校也一样。
所以一开始听到班主任那么说,俞河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但是他反省不到三秒,就被班主任接下去说的那些话给气坏了。
敢情不止赖光耀怀疑他们偷藏了十块钱,就连他们班主任也是这么怀疑他们的?
“老师,我说了,我跟卫国没有偷拿赖光耀的钱。”俞河气呼呼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赖光耀那个布袋子里面为什么只有九十块钱,但是我跟卫国捡到的时候,它里面就只装了九张大团结。”
杨卫国也连忙点头道:“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撒谎,要不然你搜一下我们的口袋,里面真没钱。”
说着,杨卫国就想把自己衣服的口袋给翻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掏,就听到有人开口道:“你们要是真的偷拿了光耀的钱,哪里还会傻到藏在自己身上啊?肯定是先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再去拿。”
杨卫国抬头,就看到说这话的人是赖光耀的同桌兼堂哥,赖光荣。
听到他这么说,杨卫国正想要开口问他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证明他们的清白,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俞河给拦住了,他道:“既然你们非得要说我和卫国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行,那你们拿出证据来。”
赖光荣脱口而出:“凭啥啊?”
“凭啥?”俞河说,“凭你们张口闭口就说我们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既然这些话是你们说的,那你们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啊。”
“总不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啥就是啥吧?”
俞河可没有忘记他三姐教他的,遇到事情了,千万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因为有些事情不像真理,不会越辩越明,只会越描越黑。
虞悦虽然没教杨卫国,但是这孩子聪明,一听俞河这么说就觉得有道理,于是俞河开团,杨卫国直接秒跟:“没错,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的话,那就证明是你们冤枉了我们。”
“要啥证据?我们就是证据。”赖光荣说,“我们几个都是亲眼看到光耀的布袋子里装着一百块钱,没想到被你们捡回来之后布袋子里面就只剩下九十块钱了,那不见的十块钱不是你们偷拿的是谁偷拿的?”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到一道清脆的声音:“那可不好说。”
大家伙儿循声望去,就见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两名身穿警服的公安,很显然,刚刚那句话就是那位女公安说的。
一见到虞悦,俞河和杨卫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虞悦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她和小马公安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公安同志你们好。”班主任连忙上前跟虞悦他们打招呼,“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虞悦和小马公安回了一句“为人民服务”后,两人看向了赖光耀他们,小虞公安先问赖光荣:“你刚刚说你们几个都亲眼看到赖光耀的布袋子里装了一百块钱对吗?”
这年头不怕公安的成年人都不多,更别提是正在读书的学生了,哪怕虞悦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但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制服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赖光荣看到她大檐帽上的国徽,站姿都端正了一点。
他听到虞悦的问题后,点头道:“没错,我们都看了,对吧?”
他最后那一句“对吧”是对他身后那三个小子说的,他们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虞悦微微颔首,然后又看向赖光耀问他:“你也确定你确实是丢了一百块钱?有没有可能在丢钱之前,你拿了一张大团结出来花了?或者说拿出来另外放了?”
“没这个可能。”赖光耀摇头道,“我今天来到学校之后就没有出去过,想花钱也没地方花,更不可能抽出十块钱来另外放了,毕竟放一块我好保管。”
见赖光耀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小虞公安微微颔首,然后道:“那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听她这么说,不止是办公室里的人,就连围在办公室外的人也好奇地朝虞悦看了过去。
小虞公安却不急着跟大家解释,而是扭头问班主任:“这两位小同学捡到的布袋子和钱在哪儿?”
“在赖同学那儿。”班主任说着,看向了赖光耀,后者点点头,见小虞公安朝他伸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袋子包括里面装着的九十块钱一并交给了她。
小虞公安拿到手后,把大团结从布袋子里掏了出来,然后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认真地数了一遍:“没错,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的确实只有九十块钱,那就说明一件事儿,这九十块钱就不是你的钱。”
“……???”
“……!!!!!!”
小虞公安的一句话不仅让赖光耀他们都懵了,也让俞河和杨卫国他们醍醐灌顶:“对啊,你丢了一百块,但我们捡到的是九十块。”
“那我们捡到的钱必然不是你丢的钱啊。”
第145章
145
“三姐你也太聪明了,你的脑瓜子咋转得那么快啊?我刚刚看赖光耀他们听到你那么说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俞河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声,然后道,“真是活该。”
杨卫国和小海在一旁默默地点头赞同,可不就是活该嘛。
俞河和杨卫国不知道赖光耀是不是真的丢了一百块钱,但是他们知道他本来可以找回九十块钱,极大地减少自己的损失的,结果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不感谢他们帮他找回钱就算了,居然还想给他们泼脏水,冤枉他们偷拿了他十块钱。
现在好了,别说是俞河和杨卫国捡到的九十块钱了,就连装那九十块钱的布袋子,赖光耀都拿不回去。
毕竟那个布袋子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无法证明就是赖光耀的,而且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和赖光耀丢的钱的数额对不上,更加无法证明那就是赖光耀的了。
所以最后这布袋子以及那九十块钱,都让小虞公安他们拿走了,它们暂时会寄存在他们派出所里面,等待“真正的失主”前来认领。
“三姐,你说赖光耀他们会去派出所把那笔钱领回去吗?”杨卫国好奇地问虞悦,他在这件事情上面反应比俞河要慢一些。
至少在俞河让小海去报公安之前,杨卫国真的以为赖光耀说那些话并不是因为想要给他们泼脏水,而是他真的庆幸自己丢了一百块钱还能找回九十块钱。
只是他说的那些话让人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但即便是心里不舒服,杨卫国也没有把赖光耀往坏处想。
直到俞河气得让小海报公安后,杨卫国才反应过来自己天真了。
“这个嘛,可不好说了。”小虞公安想到了赖光耀刚刚听到她那么说之后的反应,换作是其他的孩子,如果自己真丢了一百块钱,哪怕为了拿回自己丢的钱,也会选择当众承认是自己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小虞公安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与其想办法证明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没有偷拿赖光耀的十块钱,倒不如用这个办法让赖光耀主动承认是他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但是出乎小虞公安意料的是,赖光耀当时即便是因为她的话而傻眼了,可是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选择说实话,而是心痛却依然选择眼睁睁地看着那九十块钱被她拿走。
说实在话,计划不通,小虞公安并不失望,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
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但是也能大概读得懂赖光耀他们几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从他们的反应中,虞悦可以确定不管赖光耀是丢了一百块钱还是九十块钱,但他肯定是丢钱了,而且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捡到的那九十块钱也肯定是赖光耀的。
结果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什么,赖光耀居然宁可不要拿九十块钱,也不愿意说实话。
那事情就大条很多了。
如果只是为了面子的话那还好说一点,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止是为了面子呢?
想到之前俞河还跟她提到过他和杨卫国的挎包不知道被谁给藏了起来的事儿,虞悦忍不住问他们俩:“四河,卫国,你们平时跟那个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她为什么只提及赖光耀,而不提赖光荣甚至是其他几个和他们一伙儿的小子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虞悦觉得这件事的主谋就是赖光耀。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自己当时询问赖光荣的时候,他在回答他之前,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赖光耀。
明明他们兄弟两人之间,赖光荣才是更大的那一个,但是赖光荣居然得看赖光耀的眼色行事。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找到了相似的茫然之色:“我们有跟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我们平时也不跟他玩啊。”
虽然他们和赖光耀确实是一个班的同学,但是没有人规定同班同学就一定得一块玩的,所以即便开学这么久了,俞河和杨卫国他们跟赖光耀依然不熟。
小虞公安看得出来俞河和杨卫国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他们自认为自己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跟他们真的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是两码事。
虽然小马公安并不知道俞河和杨卫国之前的挎包曾被人恶意藏起来过,但是今天的事情他看得很明白,赖光耀就是冲着俞河和杨卫国来的,或者说冲着他们其中一个来的。
为了冤枉他们,给他们泼脏水,赖光耀都舍得拿一百块钱来做饵了,那就说明他想要对付他们的心是坚决的。
既然如此,小马公安不得不提醒俞河和杨卫国一句:“总之你们接下来一定得小心一点,他这次冤枉你们不成,说不定还会有下次。”
“小马哥说的话,你们都听着。”虞悦怕俞河和杨卫国不把这事儿当一回事,也怕他俩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道,“我看不是说不定,是肯定还会有下次。”
闻言,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乖乖点头,因为从虞悦他们的反应中,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
处理完这件事后,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带着那九十块钱就骑着自行车回派出所了。
所里的公安们都知道虞悦他们这次出警,事关俞河和杨卫国,这两个小孩一个是虞悦的亲弟弟,一个曾协助过他们抓到敌特分子曹家根,而且之前还在节日那天来他们派出所帮他们一块义务干活呢。
所以见他们两人回来了,赵公安就第一个开口问道:“咋回事儿?四河为啥让人来咱们这儿报案啊?他和卫国该不会是受欺负了吧?”
梁公安他们没有开口,但是都朝虞悦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显然是等着他们回答。
“四河那脾气,受不了一点欺负。”虞悦简单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家伙儿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把口袋里的九十块钱掏了出来,“我现在就盼着这些钱是赖光耀偷拿家里的,只有惊动了大人,他们才会来咱们派出所认领这些钱。”
一旦来了,那么她就有机会从赖光耀他们那儿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俞河和杨卫国了。
虽然虞悦和小马公安都提醒了俞河和杨卫国,但是这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能把事情搞清楚,将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了。
“好家伙,三悦你脑瓜子转得确实是够快的。”小张公安忍不住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那赖光耀还以为自己给四河和卫国挖坑了,没想到那坑是给他自己挖的。”
赖光耀口口声声说自己丢了一百块,又让赖光荣他们几个给他当证人,原本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把俞河和杨卫国证死。
结果没想到虞悦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让赖光耀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要我说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小冯公安在一旁道,“三悦你想知道赖光耀为什么要对付四河他们,也不用等他们上门,你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别赶着回家属楼,在路上多东张西望一会儿,说不定能让你张望到啥。”
啥呀?
虞悦被小冯公安逗笑了,但是笑归笑,当天下午下班回家的时候,咳……小虞公安确实是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
可惜啥也没有张望到。
……
眨眼来到星期天,这个星期虞悦不用当值,沈确也不用加班,所以两人就约好了一块出门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同时还把小船给带上了。
俞河本来也想一块去的,结果被虞悦拒绝了,而她拒绝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谈恋爱把小船这个啥也不懂的小电灯泡就算了,但是把俞河这个大电灯泡也一块带上的话,那他们可太不方便了,这不碍事儿嘛。
俞河:“……?”
没办法跟虞悦、沈确他们一块出门,俞河就盯上了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两人今天也要出门。
结果没想到虞美云和俞东明也拒绝了俞河,毕竟他们是去找老朋友叙旧的,带上他一个小孩儿做什么?还得分出心神来盯着他,多碍事儿啊。
俞河:“……??”
啥意思?
一对不带他,是嫌他大,另一对不带他,是嫌他小,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没想到在这个美好的休息日,二哥你和我都被剩下了。”俞河对俞江道,“看来我们哥俩今天得相依为命了。”
然而让俞河没想到的是,等虞悦他们陆续离开之后,俞江才跟俞河说:“我今天有点事儿要出门,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
俞河:“……???”
敢情就他一个被剩下了?
唯独自己被剩下的俞河有多凄凄惨惨戚戚(bushi)暂时先不说,反正虞悦他们这边是挺欢快的。
三人坐上公交车后就出发去百货大楼了,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按理来说虞悦他们要是在百货大楼碰到什么熟人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当虞悦他们真碰上熟人了,她还是感到十分意外。
虞悦他们在百货大楼碰到的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卫国的母亲曹小容,她不是一个人来百货大楼的,身边还有个同伴,而这个同伴不是杨卫国,而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同志。
当然了,这并不是让虞悦感到十分意外的地方,真正让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位男同志居然和赖光耀、赖光荣他们都长得有点像。
第146章
146
虽然虞悦并不知道曹小容和那位男同志的关系,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现在的她是既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的过来人,所以看一眼就猜到曹小容和那位男同志的关系不一般。
即便两人走路的时候并没有肩并着肩,可是他们的目光在每次对上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情愫。
看到这儿,虞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人要么是处对象了,要么是正在接触中。
如果没有俞河报公安这件事的话,那么虞悦这会儿肯定会在曹小容发现她之前,先带着沈确和小船溜了。
她不是怕被曹小容知道自己和沈确处对象,而是怕曹小容会不好意思让她知道她跟别人处对,象或者有意和别人处对象。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如果,就冲着那位男同志的长相,虞悦就得上前打(da)个招(da)呼。
“曹姐,你也来逛百货大楼呀?”虞悦拉着小船和沈确一块上前,沈确不认识曹小容,但小船认识,当初她为了感谢虞悦还专门带杨卫国一块去过家属楼。
虽然小船有点奇怪虞悦为什么改了对曹小容的称呼,但小家伙还是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曹……”
奶奶好。
后面的三个字小崽崽还没有说出口,小嘴巴就被虞悦伸手给捂住了。
小崽崽不解,但小崽崽没有反抗,只是往后仰着小脑袋,看向捂住他嘴巴的虞悦,清澈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小船不明所以,但曹小容却明白了虞悦为什么突然改了对她的称呼,同时还捂住小家伙的嘴巴不让他把话说完。
她一定是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同时还担心会坏了她的好事儿吧?
曹小容笑着对虞悦道:“三悦你别捂着小船了,孩子跟我打招呼呢,就让他打吧,你也照旧那么喊我就行。”
听她这么说,虞悦就松开自己的手,重新得到自由的小崽崽就奶声奶气地把刚刚没打完的招呼给打完:“曹奶奶好。”
在小崽崽打招呼的时候,虞悦下意识地看了曹小容身边的男同志一眼,明显注意到他听到小船对曹小容的称呼后直接来了一场瞳孔地震。
很显然,自己的对象,或者说心仪的女同志突然跃升为奶奶辈的人物这一事实叫他有点震惊了。
其实曹小容的年纪不算大,她生孩子比较早,而杨卫国现在也才十二三岁,所以曹小容现在也才三十岁出头。
早些年因为一个人在乡下把杨卫国拉扯长大,即便有娘家人的帮忙,但在后世,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都不容易,更别提六七十年代这个时候了。
哪怕后面曹小容到纺织厂工作了,但因为是顶替别人上班的,所以即便每个月都有工资,曹小容的日子也过得不算舒心。
直到曹小容因为协助抓捕敌特分子有功,得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她整个人才舒展许多,慢慢的,看起来也越来越年轻了。
所以按照年纪来论的话,虞悦应该喊曹小容一声“姐”,小船应该喊她一声“阿姨”更适合,但是奈何杨卫国和俞河才是同学朋友,于是曹小容就跟虞美云他们同辈了,那虞悦得喊她一声“阿姨”,小船得喊她一声“奶奶”这才算礼貌。
曹小容就把她和虞悦他们姑侄俩的关系跟自己身边的男同志说了,后者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呢,那辈分确实是该这么论。”
说完,他没有主动跟虞悦他们自我介绍,而是看向了曹小容。
他们两人这会儿其实还不算是对象关系,只是在接触中,所以他不确定她想不想让自己儿子的同学的姐姐知道这事儿,于是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曹小容做主。
曹小容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既然虞悦他们撞见了,她也不隐瞒,笑着就跟他们介绍了自己身边这位男同志的身份。
他叫赖文杰,他和她一样,都在纺织厂上班,不同的是,她是在车间工作的女工,而他是坐办公室的会计。
曹小容把他们两人正在接触的事情也说了,但是虞悦的注意力基本上放在了赖文杰的姓氏上面。
“你姓赖?”虞悦故意问道,“那赖光荣和赖光耀是你的……?”
“光荣光耀?”赖文杰有点意外虞悦会提到他们,他道,“他们都是我的侄子,你认识他们?”
“怪不得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呢,原来你们是叔侄关系啊。”虞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算是认识吧,我去我弟的学校时见过他们哥俩。”
“原来是这样。”虽然虞悦没把话说全,但赖文杰也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笑道,“我们家三兄弟长得都挺像的,所以他们哥俩跟我这个小叔长得也像。”
确实是像,尤其是赖光耀,要不然虞悦也不会看一眼就发现了,不过……
她一边听着赖文杰说话,一边看了曹小容一眼,见她听她提到赖光荣和赖光耀这对堂兄弟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色,虞悦就猜到杨卫国没有把自己和俞河被他们哥俩欺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妈妈了。
虞悦并不意外,因为杨卫国的性子就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怕曹小容会担心,所以他经常报喜不报忧。
曹小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也没怀疑,反倒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沈确身上。
她是知道虞悦已经处对象的事情了,只是没见过她的对象而已,这会儿曹小容虽然不知道沈确的身份,但是一看他的模样和虞悦没有半分相似,两人的举手投足之间却处处透着亲昵,曹小容就猜到了:“三悦,这是你的对象吧?”
“对。”虞悦嘴上回答曹小容,目光却情不自禁地看向沈确,嘴角更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曹阿姨,他就是我的对象沈确。”
虞悦这大大方方的承认和介绍不仅让沈确笑了,也引来赖文杰的羡慕。
他也想哪天小容同志能大大方方地跟外人承认和介绍他是她的对象,不过想到她今天愿意出来陪他给他妈买寿礼,赖文杰又觉得自己说不定马上就要见到胜利的曙光了。
……
虞悦他们和曹小容他们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刚刚当着赖文杰他们的面时沈确一句话没多问,但是分开后他就对虞悦道:“现在看来已经知道四河和卫国为什么会被赖家那哥俩针对了。”
虽然沈确没见过赖光荣和赖光耀,但是那天中午他去派出所找虞悦一块吃午饭的时候,她跟他提起了俞河和杨卫国被人冤枉的事情。
当时他和虞悦一样猜不到赖光耀他们针对俞河和杨卫国两人的原因,毕竟就连两个当事人都想不出他们什么时候跟赖光耀闹过不愉快。
直到现在知道曹小容正在接触的对象是赖光荣和赖光耀的小叔后,沈确和虞悦他们立马就明白了——
敢情原因出在这儿了。
而且说不定赖光耀他们要针对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卫国,而俞河只是因为和杨卫国关系好,走得近,所以才被牵连的。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虞悦扭头对沈确道,“刚刚看到赖文杰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赖光耀的亲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针对卫国的动机就有了。”
“结果没想到赖文杰压根不是赖光耀的亲爹,只是他小叔而已,那么他针对卫国做什么?”
虞悦还是想不通。
从赖文杰刚刚提起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的语气就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肯定是还不错的,那么赖光耀找杨卫国的麻烦,是因为不喜欢曹小容?或者说觉得她配不上赖文杰?
所以才想着背着赖文杰去针对杨卫国?或者更大胆地猜测一下,赖光耀甚至想搅黄自己小叔和曹小容的好事儿?
但问题是——
赖文杰是赖光耀的小叔又不是亲爹,他娶回来的媳妇儿也只是赖光耀的小婶而不是后妈,所以他一个当侄子的,插手自己小叔的感情事儿插手到这个份上,合理吗?
除非赖光耀和曹小容有啥恩怨,或者赖文杰跟曹小容真要成了,会损害赖光耀的利益。
考虑到曹小容刚刚听到赖光耀的名字时反应很正常,所以虞悦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
虞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几乎要猜到真相了,赖光耀为什么会针对杨卫国?
原因确实是因为杨卫国的亲妈正在跟赖文杰接触,而且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小婶。
赖光耀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但他又不能直接去找曹小容的麻烦,于是意外得知杨卫国就是曹小容的儿子之后,赖光耀就盯上他了。
赖文杰从前是有过一段婚姻的,但是十年前,他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后面除了家里人之外,周围的人也试过给赖文杰介绍对象,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眼见着赖文杰始终不愿意再娶,无奈之下赖父赖母就萌生了给他过继一个儿子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觉得小儿子不娶媳妇就算了,但是总得有个儿子吧?要不然等老了咋办?
正好他们的二儿子家总共生了三男一女,不缺儿子,要是小儿子同意过继的话,那他的老年生活就有保障了。
毕竟过继的孩子既是他的养子,又是他的侄子,以后肯定会很尽心照顾他的。
赖文杰同不同意这事儿先不说,反正赖光耀知道这件事后,那是一万分的愿意。
第147章
147
老大宠,老三惯,老二受气倒霉蛋。
这是民间一直以来流传的一句俗语,很巧的是,赖光耀的家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老大和这么一个老三,作为夹在中间的二儿子,赖光耀甚至没有自己的姐姐来得得父母的喜爱。
毕竟赖光耀的姐姐不仅是他父母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所以在他父母心中的分量比他这个二儿子要重得多。
不过赖光耀可不想当什么受气倒霉蛋,小的时候他也尝试过跟哥哥姐姐和弟弟们抢夺父母的宠爱,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有的父母就是偏心。
看透这个事实之后,赖光耀就不对自己的父母抱什么期望了,他觉得自己以后想要过得好,那就得自己寻出路。
可惜出路不是那么好寻的,别看赖光耀现在才读初一,但是他已经考虑到几年后的事情了。
他很清楚,他父母愿意为了他大哥花钱、为了他大姐花钱、甚至愿意为了他小弟花钱,但不一定会愿意为他花钱。
如果几年后他父母不愿意为他花钱买一份工作,而他自己又寻不到出路的话,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下乡当知青。
赖光耀愿意吗?
他当然不愿意了。
所以在两个月前偷听到赖父赖母建议赖文杰从他二哥那儿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当养子之后,赖光耀就对这件事情上心了。
虽然赖父赖母当时没跟赖文杰建议过继赖老二哪个儿子,但是赖光耀认真想想,觉得他爸肯定是不舍得把自己的大儿子过继出去的,毕竟那可是以后要给他养老的人,同时觉得他妈肯定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出去的,毕竟那可是她的心肝肝。
那还能把谁过继出去?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但是想是这么想的,事实会不会是这样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赖光耀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哪怕是他的父母。
因为赖文杰的条件可不差,每个月的工资大几十呢,他本人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花钱也不大手大脚,再加上过去十年既不用养媳妇,也不用养孩子,所以手里肯定攒了一笔不少的钱。
这笔钱别说是给养子买一份工作了,就算是顺便把养子娶媳妇花的彩礼钱和酒席钱都包了,那都绰绰有余。
所以赖光耀不就得防着他爹妈嘛,要是他们眼馋赖文杰每个月的工资和家底,想着为了孩子好,一咬牙,一跺脚,真的把他们的心肝宝贝儿子过继出去咋办?
反正不管是他大哥还是小弟都已经记事,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就算真的把他们当中的谁给过继出去,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亲儿子以后不认亲爹妈。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过继给赖文杰,过去这两个月里面,赖光耀一边小心翼翼地死守这个秘密,一边在赖文杰的面前表现。
可惜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封心锁爱了十年的小叔居然情窦又开了?不仅想处对象,还想把人娶回家?
这件事要是真成了,那他咋办?
赖光耀还等着做他小叔的养子呢,为了让自己得偿所愿,他也顾不上瞒着自己的亲爹亲妈了。
赖老二夫妻两人知道后也愿意给赖文杰过继一个儿子,如果他们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他们当然不乐意了,但他们不是有三个嘛。
再说了赖文杰又不是外人,就算真的把儿子过继出去了,以后也能经常见面。
更何况与其花钱养别人的儿子,倒不如养他们的,至少他们的儿子是赖文杰的侄子,跟他有血缘关系,杨卫国呢?跟他啥血缘关系也没有。
所以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赖老二夫妻两人知道半路杀出曹小容这只拦路虎后,他们也跟着出谋划策,打算破坏赖文杰和曹小容的好事儿。
要不是有赖老二夫妻两人的帮忙,赖光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哪里拿得出一百块钱?
本来赖老二夫妻两人就是想着用这一百块钱给杨卫国泼脏水,扣黑锅,一旦杨卫国的名声臭了之后,赖文杰对他还会有好印象吗?赖父赖母还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这样一个孩子的妈吗?
当然了,赖老二夫妻两人虽然掏了一百块钱,却没想过真花这笔钱,完事儿之后那是得拿回来的。
结果好嘛,事没办成不说,钱还没了。
不对,还剩十块钱,但是十块跟一百块比起来,算得了啥呀。
气得即便过去这么久了,赖老二夫妻两人的心里依然堵得慌,偏偏今天又是赖母的生日,本来还打算今年买重一点的寿礼,好让赖母在过继这件事情上面多出出力。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还买重一点的寿礼?轻飘飘的寿礼赖老二家的都不想买了。
赖老二家的说:“不行,那九十块钱我们得要回来。”
“咋要回来?”赖老二也烦得很,“你敢去派出所要?”
这要是真丢钱了,那没什么不敢去的,但问题是那钱是咋回事,别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老赖二他们心虚着呢,要不然也不会到今天都没去派出所认领那九十块钱。
但要让他们就这么认了,赖老二夫妻两人又做不到。
“去啥派出所啊?”赖老二家的推了自己男人一把,“咱们直接去爸妈家。”
要不说是夫妻呢,赖老二很快就领会到自己媳妇儿的意思了。
……
小船靠着他那聪明的小脑瓜子,也很快就领会到沈确的意思,不管沈确拿哪一件衣服,小船都十分配合地说适合他姑姑。
事实上也确实是很适合,主要是虞悦长了一张披个麻袋都好看的脸,所以不管沈确拿哪一件成衣放到虞悦面前比划都好看。
虞悦对自己的脸和身材没有什么好不自信的,尤其是从六月份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恢复过来了,她甚至还往上窜了两三厘米,要是再往上多窜一窜,说不定能突破一米七的大关呢,只是——
再合适也不能全买回家呀。
“你忘了我们今天来百货大楼是来干嘛的吗?”虞悦知道沈确今天想给她买衣服,如果两人没处对象的话,她当然不同意了。
但两人这会儿不是已经处对象了嘛,所以花对象的钱和票,虞悦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虽然她没啥恋爱经验,但是小说她可没少看,男女相处之道她多少也是懂一点的。
如果对象想要对自己好,给自己买东西,自己却觉得占人便宜,一味地拒绝,那么就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要么是打击了对方的积极性。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虞悦想要的,所以沈确想要对她好,给她买东西,虞悦觉得自己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了。
接受之后她再反过来对沈确好,给沈确买东西,这样有来有往的感情才能走得更长久嘛。
只是在这儿之前,虞悦可没有想到沈确不是想给她买衣服,而是想给她买很多衣服。
这件他说她穿肯定很漂亮,那件他又说她穿肯定很适合,还拉拢小船跟他打配合,眼见着沈确越买越上瘾,虞悦能不阻止吗?
不阻止的话多少钱都打不住。
“没忘。”沈确说,“但你不是长高了嘛,往年的衣裳肯定不太合身了,正好我那儿攒了不少的布票,既然衣服都合适,那就多买几身给你换着穿。”
“也就长高了两三厘米,往年的衣裳咋就不合身了?”这年头的衣服可没有做得正正好的,基本上都是做得稍大一些,再加上虞美云自己会做衣服,所以即便裤脚有点短了,她动动手就能把它改合身。
沈确想了想,换了一个理由:“这些布票再不用的话,那就得过期了。”
虞悦仔细看了一眼,确实,再不用的话,明年八月三十一日就得过期了。
她都要被沈确给逗笑了:“今天不把这些布票花完你就不高兴是吧?”
沈确还真点头,虞悦见状就道:“那行,既然想买那就买,不过也别全给我买,我以前听雅琴姨说过你平时也不给自己置办衣服,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给你置办几身新衣裳。”
沈确一听嘴角忍不住说往上翘了翘:“你给我置办新衣裳?”
见他一副惊喜的样子,虞悦是真的忍不住了,笑着乜了他一眼:“钱是花你的,票也是花你的,傻乐呵啥呀?”
“那不一样。”沈确心想虽然花的是他的钱和票,但是他这些钱和票本来是打算花在虞悦身上的,现在她却打算用这些本来花在她身上的钱和票给他置办几身新衣裳,这跟虞悦为他花钱花票有什么区别?
虞悦自然不知道沈确心中所想了,不过在她给他挑了几件衣裳之后,就有点明白他刚刚为什么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因为发现件件衣服都合适的时候,确实很想都买买买。
最后虞悦是沐浴在售货员羡慕的眼神离开的,衣服买完之后,沈确带来的布票也空了,眼见着时间不早,两人就带着小船上去二楼买自行车。
虽然来得晚,但沈确他们并没有跑空,因为许厂长知道他要买自行车后,就跟百货大楼打了一声招呼,所以沈确自报家门后,就很顺利地买到了一辆二八大杠。
本来沈确打算买完自行车后,就载着虞悦和小船去吃饭,没想到三人刚走出百货大楼又碰到了一个熟人,是跟着沈确一块工作的白杨。
打过招呼后知道他打算回去,沈确就干脆把自己刚买到的自行车交给他,顺便把属于他那几身衣裳一并递了过去:“晚点我上你家去取。”
“行啊。”白杨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和后世一样,这年头没有几个男同志不爱车,白杨也不例外。
见沈确居然把自己新买的自行车就这么交给自己,白杨拍着胸口跟他保证道,“沈工你放心,就算我摔了,我也会给你的自行车垫底的。”
“别本末倒置了。”沈确叮嘱了一句,“一辆自行车可没有你重要。”
他一句话就把白杨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回去的时候别说是骑了,他都恨不得把他沈工的这辆自行车给扛回去。
白杨最后扛没扛的,没人知道,不过小船确实是被沈确扛上公交车的。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辆公交车的人不多,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沈确问小崽崽:“小船你冷吗?”
小崽崽摇头,但沈确还是从袋子里拿了一件新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虞悦正诧异的时候,下一秒,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就握住了她不小心被外套盖住的右手。
第148章
148
沈确陪着虞悦和小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三人一踏进家门口,俞河就知道他们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火锅?三姐你和沈确哥今天带小船去吃火锅了?”
俞河轮番在他们三人的身上闻了一遍之后确定了——
他们今天中午就是吃了火锅,香喷喷的火锅!
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有人吃火锅,有人连火锅底料都吃不上,只能吃烤红薯。
想到这儿,俞河的眼睛都要红了,羡慕到眼红,“早知道我缠也要缠着你们,跟你们一块去了。”
就这么错过一顿美味的火锅,俞河悔呀。
俞河后悔,虞悦可不,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确,两人在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得的笑。
虞悦心想,要是在出门前她禁不住她弟的央求带他一块出门的话,那么他们哪有机会在公交车上牵手呀。
不过虞悦也不是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姐姐,她从沈确拎着的那些东西里面掏出了一个铝饭盒:“你鼻子那么好使,怎么光闻到我们身上有火锅味,没闻到我们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上一秒还在后悔的俞河下一秒就乐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虞悦……手里拿着的那个铝饭盒上,拔都拔不出来:“啊啊啊!三姐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一看俞河这个反应,虞悦就知道自己这个包算是打在他的心坎上了,这不,声音都夹起来了。
俞河这夹子音不止让虞悦听了想笑,就连沈确和小船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大家伙儿笑的是自己,但是俞河一点也不尴尬,转身就去拿碗筷,虞悦抬头朝俞河和俞江的房间看了过去,见他俩房间的房门是开着的,她顺口问了一句:“二哥呢?出去了吗?”
“昂。”俞河应了一声,“二哥早就出去了。”
“嗯?”虞悦有些好奇了,“早就出去了是多早?”
“你们跟爸妈他们前脚刚走,二哥后脚就说要出门了。”俞河说,“我本来还以为今天我至少能跟二哥相依为命呢,没想到就我一个被落下了。”
俞河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命真苦,但是吃了一口小酥肉后,就觉得自己的命真咸香麻辣。
嘿嘿,好吃。
虞悦虽然有点意外,因为他们之前可没有听俞江说过他今天也要出门的事,不过意外归意外,虞悦却也没有多想。
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情,那就是她是应该直接告诉俞河和杨卫国他们被赖光耀他们针对的原因呢?还是应该先去找曹小容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虞悦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晚点去找曹小容和杨卫国,当着他们母子两人的面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
“三姐?”听到敲门声来开门的杨卫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虞悦后,意外之余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杨卫国一边把虞悦迎了进来,一边朝着家里面喊了一声,“妈,三姐来了。”
曹小容和杨卫国一样,虽然对虞悦这个时候来他们家表示惊讶,但也十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卫国,快去给你三姐倒茶。”
“不用那么麻烦了。”虞悦张嘴道,“曹阿姨我这个时候上门,是有些事儿想要跟你们说的。”
“那不行,上门都是客。”曹小容等杨卫国给虞悦倒了杯热茶过来后,她才坐下开口问道,“三悦你有啥事儿要跟我们娘俩说啊?”
杨卫国也坐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虞悦。
虞悦也不拐弯抹角,先跟曹小容说了杨卫国和俞河在学校被人针对,甚至差点被人扣了一口黑锅的事情。
曹小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听虞悦说完后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卫国你回来咋提都不跟我提一下?”
杨卫国完全没想到虞悦今天突然上门居然是为了跟他妈说这件事,所以他这会儿还有点懵,听他妈这么问,他就道:“妈你之前不是说过几天可能会跟我说一个好消息吗?我是怕影响你的好心情,而且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他们为啥针对我和四河,我怕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会跟着担心。”
既然如此,杨卫国就觉得那倒不如等事情都尘埃落地之后再跟他妈说。
曹小容听到这话后,一会儿觉得自己儿子贴心,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儿子有点太贴心了。
“傻孩子,你光想着妈会跟着担心,就没想过妈会伤心吗?”曹小容伸手摸了摸杨卫国的脑袋,“你是我的孩子,对我来说,天大的事儿都不如你的事儿重要。”
杨卫国的听话和懂事固然让曹小容感到欣慰,但是偶尔也会让她觉得心酸。
曹小容觉得她应该好好地跟自己儿子敞开心扉地聊一场了,不过这事儿也不急,她转头看向虞悦对她道:“谢谢你,三悦,要不是你上门告诉我的话,我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曹阿姨你太客气了。”虞悦说,“我今天上门也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主要是我大概已经猜到赖光耀他们为什么会针对卫国和四河了。”
赖光耀?
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曹小容愣了一下,她看向虞悦,虽然她一句话没问,但后者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似的,冲她点了点头。
当下曹小容终于明白虞悦早上偶遇他们后,对赖文杰提起他那两个侄子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了。
“三悦,真是多亏你了。”曹小容现在不仅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问题,同时还觉得自己的问题也不小。
如果他们母子两人能够少一点顾虑,多一点坦诚的话,那么说不定早就能够知道赖光耀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杨卫国和俞河,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为什么要针对杨卫国了。
所幸赖光耀他们当时并没有得逞,要不然的话杨卫国和俞河的名声肯定坏了。
想到这儿,曹小容拉住虞悦的手道,“另外替我跟四河道个歉,是我连累了他。”
“曹阿姨你别这么说。”虞悦说,“在这件事情上面,四河、卫国还有你,甚至是赖同志都是无辜的。”
从赖文杰今天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两个侄子都背着他做了什么。
“不过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到底是赖同志的侄子。”
虞悦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曹小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今天和赖文杰相处了一早上,本来曹小容的心情是很好的,但是这会儿她的好心情却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曹小容对赖文杰其实是挺满意的,不仅因为他有一份工作,模样长得不错,性格也随和,更因为他虽然结过婚,却没有孩子。
最后这点在曹小容这儿可是加分项,尤其是在接触这段时间,她发现她跟他提起自己的儿子时,他不仅没有流露出对杨卫国的嫌弃或者抗拒,反倒是很期待她正式介绍他和杨卫国认识。
曹小容对赖文杰的态度自然是满意的,甚至打算跟他的关系再进一步,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觉得这事儿再缓缓。
……
同样改变主意的还有赖母,原本今天是她的生日,孩子们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回来给她庆生,她应该是很高兴才对的。
但是却没想到从她二儿媳妇的口中知道了一件让她高兴不起来的事情——
她的小儿子正和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在接触。
说实在话,赖母对寡妇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她小儿子也是鳏夫一个,如果说十年前她还想着给自己还年轻的小儿子找个黄花大闺女再婚的话,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只要她小儿子愿意再娶,什么黄花不黄花,闺女不闺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个品行好的女同志就行。
至于这女同志还带着一个儿子,赖母也认了。
只要人好就行。
既然如此,那么赖母为什么还会不高兴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赖老二家的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跟赖母说了,不过她是这么说的——
赖光耀在学校丢了一百块钱,没想到杨卫国和俞河捡到之后却因为贪心,私自吞了十块钱,逼赖光耀承认他只丢了九十块钱。
“……光耀原先想着他们好歹帮他捡回了九十块钱,减少了损失,也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那两个小孩儿见光耀好欺负,反倒是蹬鼻子上脸,为了把剩下的九十块钱也给吞了,故意报了公安。”
赖老二家的越说越气愤,“光耀那孩子还以为公安来了,能给他主持公道呢,没想到来的公安居然跟那两个小孩儿是认识的,不仅帮着他们,还把剩下的九十块钱给拿走了,说光耀既然丢的是一百块钱,那他们捡到的九十块钱就不是光耀的。”
“光耀说了,那女公安临走前还假惺惺地说什么等真正的失主去他们派出所认领那九十块钱,妈你说当时在学校她都不愿意把钱还给光耀,事后咋还会让我们把钱认领回去?我看那九十块钱怕是也打水漂了,谁知道是不是出了学校,他们几个就把钱给分了?”
赖母听完之后也气愤不已:“老二家的,你说的是真的?”
赖老二家的说:“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做什么?妈,我今儿跟你说这件事,也不是想在这大喜的日子给你添堵,我这是怕老三识人不清,叫那个女人给骗了。”
“你想啊,那个孩子是这样的德性,亲妈能好到哪里去?”
赖母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文杰要是真要找这么一个女人的话,那他还不如继续单着算了。”
第149章
149
虞悦今天来找曹小容和杨卫国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她知道的、发现的事情跟他们母子两人说而已,说完之后她就没有继续多待了,也没有询问曹小容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处理她和赖文杰之间的事情。
毕竟那是属于曹小容的私事,而且曹小容也不是小孩儿了,她有足够的判断力。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想知道,也不必问曹小容,只需要关注一下后续就成了。
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关注后续,当事人之一的赖文杰第二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派出所。
这个时候小虞公安本来是在食堂里吃着饭的,结果却被小马公安告知有个男同志来找她,她正想着是谁的时候,就听到小马公安又道:“我瞅着那个男同志有点眼熟,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他是赖光耀和赖光荣那对哥俩的小叔。”
“原来是他啊?”小虞公安这下知道是谁来找自己了,但她很好奇赖文杰为什么来派出所找她?
小马公安问:“三悦你之前见过那对哥俩的小叔?”
“昨天早上刚见过。”小虞公安想了一下道,“小马哥我先去见见他,见完他之后再跟你说。”
“行。”小马公安应了一声,见虞悦的午饭还没吃完,他道,“我帮你把你的饭菜拿回厨房?”
现在这天气吃饭的速度慢一点,饭菜都得冷了,更别提放着不吃了。
“那就麻烦你啦,小马哥。”小虞公安没有拒绝,把盖子盖上后就把自己的饭盒递给小马公安,然后才抬脚往外走。
赖文杰也是听小马公安说虞悦在吃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不巧,所以见到虞悦后他第一句话说的是:“打扰到你吃饭了,小虞公安。”
“没事儿。”小虞公安摆摆手,然后好奇问道,“赖同志你今天来派出所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赖文杰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我已经知道光荣和光耀他们哥俩在学校干的事儿了。”
小虞公安问:“是从曹阿姨的口中知道的吗?”
“不是。”赖文杰摇头,不等小虞公安询问,他就继续往下说。
原来昨天赖文杰就已经从自己的母亲和二嫂的口中知道了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跟杨卫国和俞河起过冲突的事,虽然就连身为当事人的赖光耀和赖光荣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是杨卫国见财心起,伙同俞河以及公安私吞了赖光耀的一百块钱,但是赖文杰并没有贸然相信。
哪怕赖文杰并没有和杨卫国打过交道,但是他认识曹小容,也了解她,通过她平时对自己儿子的描述,赖文杰不信杨卫国是一个坏孩子。
至于俞河,赖文杰虽然也不认识,但是早上和曹小容意外碰到虞悦他们之后,他就从她的口中知道了虞悦就是他们的江城英雄,就连俞河也曾因为和虞悦一块救过两名军属而被评为他们江城的先进典型。
这样一对英雄姐弟又怎么会为了将别人的一百块钱占为己有而干出以势压人的事情?
赖文杰当时就把虞悦和俞河的身份跟赖母他们说了,赖母本来还觉得俞河和杨卫国一样,都是坏小孩,至于虞悦这位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的女公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直到知道他们姐弟俩的身份后,赖母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刘家三兄弟被抓的事情可过去不算久,虽然他们带来江城百姓的恐慌只有短短的一天,但是事后他们可是听说了,刘家三兄弟为了制造混乱,隐藏行踪,差点放火烧死了孙家母子,要不是两名公安同志及时冲进火场的话,那对可怜的母子就得成烧猪了。
而小虞公安就是其中一名冲进火场的公安同志,之后她更是以一己之力制服了两名歹徒,帮助组织查获一大批日军当年遗留下来的军火。
为此还英勇负伤,在医院躺了好些天呢。
赖母当初从广播和报纸上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对虞悦这位公安同志那可是竖起大拇指夸了又夸的。
所以见赖母知道虞悦和俞河的身份后立马就改变了态度,赖文杰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不意外,赖老二家的和赖光耀、赖光荣他们却傻眼了。
他们以前跟俞河可不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再加上俞河上了初中之后,反而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像之前那样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超厉害的公安姐姐,也没有再炫耀过自己上过《江城日报》的事,所以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压根不知道俞河还有过那样的英雄事迹,更不知道“江城英雄”居然就是他的亲姐姐。
本来赖老二家的他们想着不管赖文杰有多满意曹小容,但是他们才是跟他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亲人,赖光耀和赖光荣更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他总不可能相信外人而不信他们说的话吧?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俞河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虞悦也根本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安,他们更想不到赖母知道他们姐弟俩的身份之后居然说倒戈就倒戈。
明明她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赖母:“……”
她是不知道真相,但是她还能不知道英雄姐弟的英雄事迹吗?
在老太太朴素的观念里面,能当英雄的,能是什么坏人?能跟英雄当朋友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赖母一倒戈,事情的发展就没能如赖老二家的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下去,率先露出马脚的是赖光荣。
别看他年纪比赖光耀要大,但是不管是心眼还是胆子,他都比不上赖光耀。
所以露出马脚后,被赖文杰诈一诈,他立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给撂了。
“……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妈私底下劝我过继一个孩子的事情叫光耀给听了去,也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针对卫国和四河。”赖文杰当时知道的时候都震惊了,不是震惊赖光耀知道这件事,而是震惊他知道这件事后所做的一切。
但凡赖光耀直接跟他说想过继给他,甚至反对他跟曹小容在一块,赖文杰都不至于这么难以接受。
偏偏他什么当着他的面什么都不说,背地里却耍那样的手段对付杨卫国,甚至把俞河拖下水。
虽然小虞公安早就有所猜测了,但是知道赖光耀冤枉杨卫国和俞河的原因后多少还是有点吃惊的,她没想到赖文杰明明看起来还挺年轻的,结果就已经被自家的兄弟盯上,想吃他的绝户了。
虽然赖文杰没提到他二哥二嫂是不是知情的,但是她想赖光耀既然一门心思想要过继给他小叔,就说明他在家肯定不咋受宠,既然不受宠,那么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百块钱呢?
要么是偷家里的,要么是爹妈给的。
很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小虞公安一个外人都能够推断得出事实,赖文杰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如果说赖光耀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震惊的话,那么赖老二他们夫妻两人的所作所为就让他感到心寒了。
说实在话,他们家里要是真的有困难的话,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反正他现在基本上是一人吃饱,全家无忧。
然而这会儿他们家里算不上有困难,可为了让他帮他们养儿子,他们就想破坏他的姻缘,恨不得他继续孤寡到老。
这还是亲人吗?
赖文杰都怀疑他们是自己的仇人了。
“……这次的事情,不止光耀和光荣他们做得不对,就连我二哥二嫂他们同样也有做错的地方,所以我和我爸妈昨天晚上商量后就决定把我二哥二嫂那一百块钱拿来补偿卫国和四河。”
赖文杰说,“本来今天该他们带光耀来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把钱认领回去的,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小虞公安也听懂了,他们或许是觉得既然这份钱都不属于他们了,他们何必亲自来派出所一趟?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也要脸。
是的,有的人虽然确实是做了不要脸的事儿,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在人前要脸。
……
送走了赖文杰后,小虞公安才回去食堂继续吃饭,顺便把事情跟小马公安说了一声。
毕竟当日是他们两个一块出警的,小马公安也惦记着这件事儿。
小马公安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真相居然是如此不堪,而是感叹于虞悦的面子真大。
自己的面子大不大,虞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运气还挺好的。
昨天去百货大楼买成衣的时候没看到白莹莹,虞悦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因为自从上次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关于她被梅大娘抓奸的事件后续她都是道听途说的。
没想到今天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居然会碰到同样正好下班回家的白莹莹,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梅学武。
哪怕离得老远,虞悦都能看到梅学武对白莹莹有多谄媚,所以梅大娘之前跟自己小儿子告状失败的事是真的?
第150章
150
自从李桂兰知道梅大娘抓奸抓到白莹莹的头上,却因为奸夫当场跑掉而导致抓奸失败后,她就一直关注梅大娘他们一家,想要知道后续是啥。
然而李桂兰越打听,就越失望,因为据说梅大娘当天回去后就跟梅学武告状了,结果没想到梅学武不仅不相信,反倒是和梅大娘大吵一架,让她别再冤枉自己的媳妇儿了,还说什么她要是再这样找白莹莹的麻烦的话,那么就别怪他像他大哥那样,把她赶出家门了。
说实在话,即便李桂兰不喜欢梅大娘,甚至讨厌她,但是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还是忍不住同情梅大娘三秒。
因为梅大娘对梅学文确实不咋地,但是对梅学武那可是没话说的,就连当初装瘸冤枉王洁这事儿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为了帮梅学武弄到一份工作。
可以说,梅大娘对梅学武这个小儿子是掏心掏肺的好了,可梅学武是怎么对梅大娘这个亲妈的?
之前刚嫁进来的白莹莹为了能搬出去住,使计坑了梅大娘一把,鉴于梅大娘确实是有前科的人,梅学武没信她也可以理解。
但是这次呢?梅大娘总不可能为了陷害白莹莹而故意捏造一顶莫须有的绿帽子给自己的亲儿子戴吧?
这么简单的道理别说是他们这些知情的外人了,即便是不知情的,也能够明白,偏偏梅学武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似的,不仅不明白,而且还怪梅大娘没事找事。
李桂兰还听说梅学武跟梅大娘大吵一架之后,扭头就舔着脸去哄白莹莹了,哪怕得不到白莹莹的一个好脸,他也依然谄媚得跟个孙子似的。
虞悦之前听李桂兰说起的时候,还觉得会不会是夸大其词了?但是今天一看,她才发现哪里夸大其词了?分明就是形容得很准确。
白莹莹走在前,一句话没说,但是却板着一张脸,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她这会儿的心情有多不好。
而梅学武呢?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眼瞎还是该说他脸皮厚,白莹莹的脸色再难看,他也依然像只蜜蜂似的,赔着笑脸围在白莹莹的身边,不断地说着什么在逗她开心。
可惜白莹莹一点都不开心,反倒是烦心得很:“够了,我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白莹莹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换作是其他人哪怕不翻脸,恐怕都得黑脸了,但是梅学武并没有,依然跟在白莹莹的屁股后面好声好气地道:“好好好,我不说话就是了,莹莹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啊。”
“你还好意思让我别生气?最近这段时间最让我生气的人不就是你和你妈吗?”白莹莹那天被梅大娘抓奸后,别看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那么理直气壮,还扇了梅大娘几个大嘴巴子,但是她是不是清白的,她还不清楚吗?
所以那天从“鬼屋”那儿离开后,她没有回大杂院,而是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娘家。
她可不傻,她要是真的回大杂院了,而梅学武又信了梅大娘的话,或者说因为梅大娘的话而怀疑上她的话,那她咋办?
他要对她动手的话,她可遭不住他一拳。
回娘家就不一样了,她娘家人肯定不信她会跟人搞破鞋,要是梅学武真的因为这事儿上门来找她算账的话,她娘家人肯定不会看着她受欺负的,说不定她还能趁机跟梅学武离婚呢。
反正她当初也不是自愿想嫁给梅学武的,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哪里会瞧上他?
既然现在证实了她压根没有怀孕,那么梅学武这个便宜丈夫她还留着做什么?
当时白莹莹这么一想,甚至觉得自己那天差点被梅大娘抓奸抓了个正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她想跟梅学武离婚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只是白莹莹压根没想到梅学武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当天他确实是上门了,但是不是上门来找她算账,而是来找她认错赔罪。
一看他这个态度,白莹莹想要趁机离婚都找不到理由。
而且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梅学武为了哄她高兴,没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甚至每天中午都坐公交车去百货大楼陪她一块吃午饭,下午还特意接她下班。
换作是别的女同志或许会觉得自己的丈夫贴心,但是换作是白莹莹?
她烦都要烦死了。
所以这会儿她趁机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以前也没见你每天坐车去百货大楼陪我吃午饭,更别提每天接我下班了,现在却恨不得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跟我待在一块,你是不是信了你妈的话,怀疑我真的跟人搞破鞋了?你要是真这么怀疑的话,那我们离婚算了,再这么继续下去,这夫妻做得也没意思。”
梅学武一听,立马就急了:“不不不,不离婚,莹莹我没怀疑你,我妈那个人我还能不了解吗?她就是想要拿捏你,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想要离间咱们的夫妻感情的,这种事儿她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我咋会相信她呢?”
“我这段时间都跟你待在一块,是想着做点什么补偿你,既然你不高兴的话,那……那我明天中午不去百货大楼陪你吃饭了,下午也不接你下班了,你看这样行吗?”
白莹莹扭头觑了梅学武一眼:“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梅学武想都不想地道,“只要能让你高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白莹莹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梅学武改变主意,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自己,白莹莹心想,可惜了。
可惜他不是何春风,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何春风的话,那么即便证实了她其实没有怀孕,她也愿意继续以夫妻的关系和他一块生活下去的。
可偏偏她当初在病急乱投医之下嫁的人是梅学武,哪怕他再喜欢自己,对自己再好,她也依然看不上他。
白莹莹看不上的人不止是梅学武,还有梅大娘。
回到大杂院后见之前挨了她几个大嘴巴子,现在还得做饭伺候她的梅大娘,白莹莹冲她撇了撇嘴,然后扭头就进屋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眼睛都瞪大了,然而不等她开口什么,就被梅学武伸手拉住了,他一边拉着梅大娘进厨房,一边对进屋的白莹莹道:“莹莹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厨房看看我妈今天晚上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白莹莹没搭理,梅学武也不在意,拉着梅大娘进到厨房后他压低了声音道:“忍忍,忍忍,妈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忍忍吗?”
“忍忍忍,你光是让我忍,我都快忍成孙子了。”梅大娘难得对自己的小儿子没好脸色,“这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啊?”
梅学武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对梅大娘笑道:“用不了几天,妈你不用忍,我也不用再装孙子了。”
梅大娘的眼睛一亮,立马抓住梅学武的手问道:“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梅学武道,“白莹莹这一个星期被我防得严严实实的,压根没机会去跟她那个奸夫幽会,难得从明天开始我不再去百货大楼找她了,你说她还能忍住不去找她的奸夫吗?”
过去这些天梅学武为什么对白莹莹百般讨好?
是因为他不信梅大娘的话,想要哄白莹莹高兴吗?
那当然不是了,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找机会抓白莹莹一个现行,毕竟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梅大娘当天没能把白莹莹和她的奸夫当场抓住,那么就没办法把她搞破鞋的罪名死死地扣到白莹莹的头上。
再加上他们也压根不知道跟白莹莹搞破鞋的野男人是谁,所以他们能怎么办?
梅学武和梅大娘当天就商量好了,母子俩合伙儿演一出戏,一边让大家伙儿以为他依然相信白莹莹是清白的,一边又想办法让白莹莹没机会去见她的奸夫,等她的防备心降下来,又按耐不住的时候,他们再趁机将他们抓奸在床。
当然了,梅学武这么做可不止是想要出一口气那么简单,他还想趁机从白家、从白莹莹的奸夫手里讨要点好处。
毕竟要不是他们生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要不是他跟白莹莹勾搭成奸的话,他哪里会被人戴绿帽子?
想到之前他跟白莹莹结婚这么久,她只愿意跟他亲近一次,不知道她跟人搞破鞋之前,梅学武还以为问题出在他和他妈身上,但是知道她跟人搞破鞋之后,梅学武哪能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
事后梅学武甚至都怀疑自己跟白莹莹亲近的那一次,两人是真的发生关系了吗?
他只记得她约他去了招待所,然后她给了他喝了一杯酒,紧接着他就晕晕乎乎了,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想到当时他们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没有经验的梅学武也没怀疑什么。
但是现在想想,这件事却处处都是漏洞,保不齐她就是怀上了野种,想要栽他头上,让他当个便宜爹的。
可惜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怀孕的事儿压根就是个乌龙。
梅学武当初有多可惜白莹莹没有怀孕,现在就有多庆幸,毕竟她要是真怀孕,又真把孩子生下来的话,那他就真的成了实打实的绿王八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偷偷去百货大楼。”梅学武跟梅大娘说,“只要白莹莹敢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找她的奸夫,那我肯定能抓他们一个正着。”
梅大娘一听就激动到不行,主动请缨道:“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学武你每天还得上班,最近为了防白莹莹那小贱蹄子,你没少找理由提前早退,再这么下去,你们车间的主任能乐意?要是他再卡着不让你转正咋办?”
虽然说学徒工在工作三年后都能转正,然而有的人是工作完三年后能转正,有的人却是工作完三年又三年还没能成功转正。
毕竟每年的转正名额就那么几个。
“怕啥呀。”梅学武说,“咱们要是真的当场抓到白莹莹跟人搞破鞋的话,我那岳父岳母为了他们的脸面,求也得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别说是一个转正的名额了,就算我让他们给我换一份更好的工作,他们也只能答应。”
“所以这个奸必须得我去抓,妈你就算了,我可不想真让人知道我被戴绿帽子了。”
梅学武确实是想抓奸,但是只想静悄悄地抓。
然而梅学武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事情是不会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的,比如说现在——
他今天偷偷来百货大楼,结果刚到就听到有人说白莹莹跟人搞破鞋被抓了个正着。
梅学武都懵了,白莹莹的奸被人抓了,那他来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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