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易对象


    周辛脸上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拧眉看向一旁的陆珩。


    他觉得自己被忽悠瘸了,说出去在他们顾问队伍里,都会被笑话的,看着疑似叶扬同伙的陆珩,自然有点不满:


    小崽子们哄到他头上来了。


    “您好,”


    看着他们走过来,秦白放下手里才拿起的花铲,擦了一下手,冲那位老人平静一伸手道,“我是秦白。”


    周辛一愣。


    这姑娘的气质有点特别,甚至不知哪里的冷静淡定,跟特战组成员的某些气质有点像。看起来娇嫩嫩花朵般的姑娘,在他这样的人面前,一点也不露怯。


    要知道,他可是有名的黑脸,虎眉,额头一侧还有点疤痕,长相有点凶,别说平常的小姑娘了,就是特战组的新兵蛋子在他面前都往往局促不安。


    “小秦是吗,你好你好,”


    这么想着,周辛忙笑了笑跟秦白握了手,“我是周辛,这回过来麻烦你了——”


    跟着人家小姑娘说话,他还是很客气,极力把语气放的很温和,只是嘴里说着“麻烦你”,心里并没当一回事:


    他可不敢相信,这姑娘是真能给他治暗伤。


    只是周辛话没说完就是一愣: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沁人心脾,令他精神一振,一路奔波的疲累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周辛这才留意到面前花架上摆放的那些花,看清了这些盆栽的长势时,就算他不是个爱花爱草的,也能看出这花的好来。


    非常好,挑不出一点毛病的那种。


    “真的假的?”


    周辛从没见过这样的花草,叶子好像能闪光,那一朵朵花开的,就算做假花的人都不好意思弄成这样完美吧?


    “这都是秦白养的花,”


    陆珩看着吃惊的周顾问,立刻介绍道,“这就是秦白的花店,她的花可是最少五百一盆的!”


    “哦?”


    周辛沉默了一下,花确实是好,可这也太贵了吧,又不顶吃又不顶喝的,不就摆在那里看一看吗?


    他不理解,只能礼貌地保持微笑。


    秦白客气地将他们迎进店内,一个递给他们一个小塑料凳,烧上了水后,给他们两人沏了茶。


    周辛默默盯着她,看着她随手拿起一点茶叶,又揪了几朵茉莉花放了进去,而后,就等着水开。


    周辛:“……”


    说实话,虽然他不是个讲究人,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回见人这么随意沏茶待客的。他一时觉得还挺新鲜。


    周辛敏锐地察觉到陆珩看向秦白时,那眼底贼亮贼亮的,他一个过来人,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其间真相:


    这小姑娘一定是陆珩正在追的人,有悲哀被陆珩和叶扬拉着一起组团忽悠他出来的。


    “小陆,”


    周辛看向陆珩,“你和小秦正在交往?”


    不过陆珩已经退役了,真有交往对象也不用打报告,他只是故意把话挑明,免得这些小崽子们觉得他好忽悠。


    “是交易,”


    秦白听到,平静给他纠正了一个词,“周老,这次交易是陆珩介绍的,您也同意了是吧?”


    她没绕圈子,等水开的功夫,直接说交易的事,“我的交易条件是,我给您治好暗伤,您帮我承包一片山林,最好是附近。”


    她是查过的,土地不能买卖,但可以承包,30年甚至70年期限的都有。


    陆珩:“……”


    他默默品匝了一下交往对象和交易对象的不同,顿时觉得像是心里中了一枪,拼力咽下一口老血:没关系,他慢慢来,争取能把交易对象,再换成交往对象。


    眼下正事要紧,他敛起受伤的情绪,郑重看向周老。


    周辛:“……”


    他下意识看向陆珩,觉得这玩笑是不是开过了,但只见陆珩也认真地看向他,像是等他的决定。


    “周老,怎么,”


    见周辛看过来,陆珩连忙道,“这条件……不行?”


    这事多好办啊,他自己都能办下来,秦白这点条件,他觉得要求很低了……不信特战组那边,连这个都搞不定。


    “……小秦啊”


    周辛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能先问问,这治疗……是用什么法子吗?”


    “服药,”


    秦白道,“还有食疗。”


    听着煞有介事的,周辛有点纳闷,毕竟真要是玩笑,话说到这个地步,还继续编就不合适了。


    而且看秦白和陆珩的样子,两人一个平静一个凝重,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这时,水开了,秦白过去沏了茶,给周辛和陆珩一人递过来一杯。


    热茶一放在面前,本来花店内馥郁的花香,霎时就被杯中的茶香给压了下来。就连茉莉花的花香,也似乎被热水一冲,一下子醇厚了起来。


    周辛怔了怔。


    这时陆珩又使劲夸起了秦白的花茶,夸了花茶又夸秦白种的菜……一边说甚至还一边咽口水。


    周辛顾不上理他,整个人心神都被这一杯花茶给震到了,闻了又闻,等水略略凉一点后,他没忍住小心吹了几下轻啜 一口。


    这一口茶喝到嘴里后,他觉得茉莉香、茶香直接爆在了唇齿间,继而霸道地顺着食管侵袭下来……


    一路下去,肺腑间都像是被润透了,竟是说不出的舒坦。


    “好,好茶!”


    周辛难得有些失态,一拍大腿道,“好茶!”


    他是个糙人,对茶也不太懂,但他喝过的好茶也不少。主要是他那好友、国医曲振峰可是酷爱喝茶,家里光茶具都不知买了多少套,还是那种贵的不像话的。


    但就他个人觉得,在曲振峰家里喝的所有的茶,都没眼下这一杯简简单单的茉莉茶喝的好。


    这话要是跟曲振峰说,曲振峰估计要跟他吹胡子瞪眼急了。


    “是吧?”陆珩一脸骄傲,“秦白的茶是最好的,谁喝了都说好!”


    周辛还是顾不上理他,一口接一口,连吹凉带喝水,很快就把一杯热茶喝了个干净,喝了一头汗。


    他闭了闭眼,心里直呼畅快。


    他身体这两年越发觉得不怎么样了,旧伤暗疾的,都觉得身子重了,可这一杯茶喝下去,整个人都像是重又透过一口气来。


    舒坦,熨帖。


    透过这一口气,周辛神色郑重了不少。


    “周老,”


    秦白还等他一个回应,“这交易成吗?”


    周辛顿一顿,继而严肃道:“小秦,这条件没问题。不过,这治疗的话,要多久?”


    “那我要先看看你的情况,”


    秦白走到他身边道,“站起来。”


    周辛:“……”


    他沉默地站了起来,感觉一把年纪的自己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秦白示意陆珩站到周辛身后。


    陆珩会意点了点头,知道秦白是怕周辛受不住她“检查”的痛楚,万一要摔了他得扶着点,毕竟这屋里也没床。


    周辛讶异地盯着秦白。


    “小秦你要……呃。”


    他正想问秦白要怎么检查,谁成想秦白并拢两指就点在了他身上一处,继而又飞快在他身上点了几处。


    每一次点下去,他觉得就跟个带钩的箭头使劲在他血肉中戳了一下似的,猝不及防下他痛呼一声连忙又咬牙忍住:


    他可不能丢这个人。


    当年年轻训练时,肋骨摔断他都没吭一声的,老了老了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戳的痛呼起来,简直丢了老脸。


    但秦白像是按照什么规律又拍又戳的,周辛很快站不住了,要不是陆珩在他身后托着他,他整个人已经躺地上了。


    “能好好配合的话,”


    秦白心里有了数,“三四个月吧。”


    这周老也是一身暗伤,尤其是拖得时间久了,比起叶扬来问题还大,加上她异能也只恢复一点……三个月最少了。


    周辛这回已经信了。


    哪怕他不敢确定这姑娘是否真能治伤,但他确定,这姑娘绝对能致伤。换个普通人,只怕已经被这姑娘给戳瘫了。


    陆珩和叶扬说的,这姑娘有些本事,看来是真的。


    陆珩小心地将周辛扶到那边的折叠椅上靠坐下来,又忙忙递给他喝了几口水,周辛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秦白,那怎么治?每天我带周老来你花店吗?”


    确定了交易,陆珩连忙问道。


    “住哪里?”


    秦白想了想道,“近吗?近的话,我可以过去。”


    “近,近,我在云山庄园那边住,周老到时跟我住一起,”


    陆珩忙道,说着眼中一亮,“那你每天来我这里?这样,每天我来接你过去好不好?你说时间,你说几点让我来接,我就几点过来!”


    他无条件服从。


    云山庄园?


    秦白眸色微微一闪:“好。”


    说着她又道,“你要住你四哥那里?你四哥回京了?”


    “没,我四哥还要待一段呢,”


    陆珩笑道,“我没跟他住一起,是住在他云山庄园的另一套房子里,离他那院子不远。我——咦,四哥?”


    陆珩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愣继而兴奋站起身:“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想到,陆清珵今天不用他带,竟然自己过来了。


    秦白眸色一动,平静看向陆清珵。


    大白天的陆清珵是穿着衣服的,还穿的很齐整,比他不穿衣服的时候,人模狗样多了,看着还挺成熟温和。


    谁能想到,这人一脱了衣服,就跟个疯子似的。


    陆清珵视线越过陆珩,落在了秦白身上,冲她温和一笑:“秦老板。”


    说着,看到那边还靠在折叠椅上起不来的周辛,“周老,今天到的?”


    “嗯嗯。”


    周辛才缓过气,靠在折叠椅上话还说不利索,只含糊冲他应了两声算是招呼。


    “周老还不能动,”


    陆珩笑着解释,“秦白刚给周老做了检查,说是能治——三四个月吧。”


    陆清珵走过来握住周老的手:“既然来了,就在海城这边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周老这样的人,便是陆家人,也都对他十分敬重。


    周辛又嗯嗯了两声,觉得自己今天有够丢人,光检查一下,就瘫人家椅子上动不了了。


    “四哥你过来是要买花吗?”


    陆珩知道,他四哥肯定不会选在别人店里,去专门见周老,那他过来,肯定是要买花的。


    “是要买一盆,”


    陆清珵温和一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图片,“这种花你店里有吗?”


    秦白听着自己手机响了一下,知道陆清珵发她微信了,就过去拿起手机,点开他发过来的照片一看,继而眸色一顿:


    是拍的爬满了她家院墙的蔷薇月季。


    陆清珵跑去她家那边做什么?


    “今天去了那边一个土地庙,”


    陆清珵道,“很热闹,旁边不远处有户人家,种满了这种花,不少人都在拍。”


    第22章 女怪物算不算


    “啊,什么?咦——”


    陆珩好奇地也凑过来看,“这电线杆上的涂鸦……秦白,这不是你家旁边那个吗?这是你家……咦,不对,秦白你家什么时候院墙爬了这么多花啊!”


    明明前几天还没呢。


    他去过几回秦白家,对秦白家旁边环境也熟,尤其这个不知道哪个小孩涂了海绵宝宝的电线杆,就非常眼熟。


    只是,秦白家院墙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花?


    “刚买来栽好的,”


    秦白神色十分平静,先回了陆珩一句后又看向陆清珵,“你拍的这确实是我家——还有,这种花我店里没有。”


    她眸中没多少波澜,她不怕陆清珵把那晚的事怀疑到她头上,她做的很干净,能确定陆清珵拿不到丝毫指向她的证据。


    况且,那一晚的事,你情我愿,早已交易两清。


    但她猜度,陆清珵必定是把土地庙两株银杏树的事,跟她的花木联系到一起了。那就要看看,陆清珵想从她这里打听什么。


    “是这样,小秦,”


    果然,陆清珵温和点明了他的来意,“你家住在土地庙附近,有没有最近听过土地庙显灵的说法?什么风水之类的?”


    “显灵?什么显灵?”


    陆珩又插进来一嘴,吃惊道,“四哥,你怎么问这个?你还信这个?”


    那边靠在折叠椅上的周辛,也疑惑看向这边。


    秦白心里一动,她觉得“风水”这借口挺好,可以直接拿来用。


    “听我爷爷说过,”


    她又倒了一杯茶,示意陆清珵喝茶,随口胡诌,“他说这一片属于风水宝地,总有一天,这边藏蕴到时候了,就会风生水起——风水轮流转嘛,总有转到这边的时候。”


    陆清珵等人:“……”


    这解释了跟没解释也没差别。


    “陆老板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把花养这么好吧?”


    秦白并不想绕圈子,看向陆清珵,“一句话,我有祖传秘法,概不外传。”


    陆清珵顿了顿,他确实疑惑这个,但他真没打听这小姑娘秘方的想法。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就……秦白家是这一带的,不知有没有听过有关什么山精野怪的传说。


    怪力乱神,他这唯物论者对这些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哪怕那一夜的事过后,他都觉得是自己病发,病情越来越重幻听幻感导致。但太巧了,他前一夜“幻听幻感”,第二天晚上就有附近村子的人遭遇“鬼鞭”……


    这就让他有些心生疑窦:


    奇怪的事情太巧了,他自己幻听幻感也就算了,难道这边村子里被“鬼鞭”抽的也是幻听幻感?


    他自己留一身痕迹,能说他自己抓的,可他叫助理暗中去那个医院查了,那三人身上确实被抽的皮开肉绽的……


    这也是那三人幻听幻感他们自己抽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三人喝醉了,被仇家埋伏揍了一顿。


    但加上土地庙的枯木复荣、他家后院长势惊人的枇杷树、秦白的花木……孤证不立,一个接一个的异常呢?


    尤其是他这两天身体状况其实反而很好。


    前一段病发后,睡眠极其不好,尤其头晕呕吐等等折腾下,一直没多少精神,在京城时,他都被迫卧床休息了几天了。


    从陆珩送他那一盆花后,他觉得症状好了一些,最起码,能多睡一会,那种疼痛也少了一些。


    自从到了海城,他觉得体力更是有所恢复,那一晚,甚至“疯”了不知多久……男人的事,是个男人自己心里都清楚。


    他觉得十分不正常。


    身有那种隐疾,那种违背意愿的出于纯生理的野蛮欲望,一直令他对男女之事从心底十分排斥,甚至感觉强烈的恶心。


    他没想到,那一晚,在那“声音”的蛊惑下,他竟然第一回将心底的猛兽放了出来,更没想到,那“女人”让他……竟然有了食髓知味的感觉。


    逼得他要疯。


    甚至疯到,他一个唯物论者,在心底有了一个渴望,渴望那一夜,跟他一起的是个山精野怪。


    他想从秦白这个本地人,还是有一个“奇人”爷爷的本地人嘴里,想问问当地有没有山精野怪和人苟合的传说……


    但秦白本人性格沉默疏离的,是个内向的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去问这个,忒轻浮了。尤其是还有陆珩这层关系,他才没在一开始问出来。


    这时听秦白这么说,就知道秦白误会了,见陆珩也疑惑看着他,陆清珵一笑道:“祖传秘法概不外传,应该的。”


    说着又坦言道,“不过,我不是要问这个,是想问问小秦,你们土地庙这一片,有没有什么山精野怪的传说。”


    “不是……四哥?”


    陆珩满脑门问号。


    他四哥又问风水又问山精野怪的是什么意思,别告诉他,他四哥也开始迷信了。


    “有吧,”


    秦白微微一挑眉,“听我爷爷说过,有什么黄——”


    一想到陆清珵误会的“山精野怪”就是自己,她立刻一转口,把黄大仙这词换了,“有什么山神显灵的,这土地庙和山神也算一家吧?”


    “山神?”


    陆清珵眯了眯眼。


    这时,又有客人过来看花,秦白从店内走了出去。


    陆清珵也没多待,和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周辛打过招呼,又轻轻拍了拍陆珩的肩膀后,转身也出了花店。


    见秦白正忙,他冲秦白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手势,便离开了这边。


    秦白看着陆清珵离开,视线从他背影的腰身上不动声色撤回后,才看向眼前在花架旁溜达着的这个客人。


    这客人身材高挑的,这大热天还捂得严严实实,戴了口罩和墨镜,甚至还戴了一个渔夫帽。


    “要买什么花?”


    她屈指弹了一个花盆道,“本店一人一次只限一盆。”


    “你卖花呢,还是卖架子呢?”


    这客人转过脸盯着她,声音有点闷闷不乐,“跟我还装呢?这么大架子?还只限一盆——你怎么不说只看不卖呢?”


    秦白视线这才跟他迎面对上,略一顿后她静静道:“宋云越。”


    没想到,宋家人除了宋云卓外,这宋云越也找到她花店这边了。


    “还行,还肯认我,”


    宋云越不满道,“你这是抽什么风,好好家里不待,跑村里住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养花,早先怎么不见你说过?”


    说着一边往店里快走,一边又道,“快快快,让我进店里待会,怕人认出来,闷死了,我得吹吹空调——咦,珩哥你怎么在这?”


    陆珩也很意外。


    他这个表弟是混娱乐圈的,富家子弟混娱乐圈,本来就混的不太努力,全靠脸和宋家砸点钱进去,才终于混到了二线明星。


    这表弟一向有点混混富二代的那种眼高于顶的感觉,怎么说也不是肯自己跑来花卉市场的那种人。


    尤其还是市场的D区。


    这时,又有客人过来问,秦白还在外面花架旁忙着,一时还没过来。


    周老过来“看病”的事,陆珩没提,只说也是带熟人过来看花的。倒是宋云越,不用陆珩问,自己就唠叨了一堆。


    “昨晚大哥给我喝了茉莉花,嗨,还真挺好。”


    宋云越一边说一边扯下口罩,偏了脸转给陆珩看,“珩哥你看看,今天我皮肤是不是很水?”


    他昨晚根本就没在意,但大哥推荐的,他还是老老实实泡了水,结果一喝就爱上了,是真香,好喝。


    更没想到的是,今天一早,他洗脸时一摸脸,立刻就觉得有点不一样了:脸好像很滑,而且,咽干的症状也好多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老爸和大哥两人都对秦白的花这么重视了。


    想跟秦白多说几句,可微信发过来,秦白根本不回他信息。


    他无法忍受,这才今天上午亲自跑了过来。他不敢相信,原本他的迷妹,竟然对他无视到这个地步?


    欲擒故纵?


    陆珩看了一眼宋云越的脸,实话实说:“你不本来就是个小白脸?”


    他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这种小白脸,他一人能放倒一百个。


    “珩哥!”


    宋云越气恼,“你就是羡慕嫉妒恨,我靠脸吃饭的,你懂什么?”


    说着又比划了一下道,“我也健身的,什么小白脸,想当年我上初中的时候,一千米我都能跑个——”


    “噢,想起来了,”


    陆珩揶揄道,“你那时在你外公家那边……就那个什么私立国际学校是吗,修第二操场400米变成300米,贪了一百米的铺设钱的那个对吗?”


    宋云越:“……”


    这事是真的,那确实是个笑话。当时他们跑一千米的男生都以为自己有成了体育健将的希望。谁踏马知道最后是个笑话。


    他大哥竟然把这笑话也跟陆珩提过。


    宋云越忽而觉得,他大哥,还有他珩哥两人都把他当小孩说笑看待,他本来就有点不服,眼下,他大哥和珩哥又都和秦白关系修好……


    越发显得他有点不合群了似的。


    宋云越不肯承认自己的优越感没了,他四下看了看,正好看到那边桌上秦白放到手机,他随手掂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眼底多了几分得意。


    “珩哥,你不懂,”


    他走到陆珩身边小声道,“秦白是我粉丝……她手机壳那图,是我一个剧照,帅吧?”


    陆珩:“……”


    他还真没留意,主要是那图是个古装,又有背景,看着仙气飘飘的,他还以为是什么漫画图。


    竟然是宋云越的?


    “怎么了?”


    宋云越盯着陆珩沉沉的视线,莫名觉得脖子后头发凉。


    “没事。”


    陆珩压着不爽,干巴巴回了一句。


    那边周辛靠在折叠椅上,听着两人的话,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这时他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点吃惊地察觉到,身体一下子似乎轻快了不少。


    这还没开始治呢……周辛心里惊讶万分,但他面上还算淡定,只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外面花架旁忙活的秦白。


    秦白忙完外面,回到店内,见周辛恢复了,只淡淡点了点头。


    陆珩临走,硬是要拉着宋云越一起离开,倒是还没忘让宋云越付钱买好了一盆花。宋云越挑了最大的一盆,他混的那圈里很要面子的,他打算将这盆花带在身边,之后进王导的组,也带着它。


    就不信那所谓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的王导,会一点不动容。


    “秦白,”


    宋云越还不忘来的目的,一是买花,二是要让秦白继续迷上他的魅力,“你上回想要赵影帝的签名,等我下回带给你哈——对了,你对云家的二少有意思是吗?下回聚的时候你一起来?”


    他知道,秦白虚荣心很强,跟同学炫耀过有个当明星的“哥”,还用了他的手机壳,秦白还想在富二代圈里刷存在感……


    他都能满足。


    他说着,冲秦白一抬下巴,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记得联系哈——”


    秦白看了看他,过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宋云越心里一喜,但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昨晚才加上他微信的秦白,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删了他。


    宋云越:“……”


    陆珩一挑眉,拽着他就往外走。


    ……


    陆清珵回到云山庄园,一头扎进书房。


    《礼记·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


    看到这一句,他微微眯了眯眼:见怪物,皆曰神……怪物……女怪物算不算。


    他随即让特助找出一位在京城很有名的所谓大师的联系方式。


    那大师显然也没想到,陆家人还能问到他这里来,接到电话时,声音里都透着些微的谨慎。


    第23章 这回……顶多30分


    “陆先生,”


    电话那头的大师听完陆清珵的问题后,有点迟疑,“您是要问我,有没有见过……山神?这个,我并没亲眼目睹过。”


    说着顿一顿又道,“但《山海经·中山经》中有记载,说平逢山山神,身形如人而两首——”


    陆清珵嗯了一声,不等他说完,念了这段《山海经》的记载:


    “缟羝山之首,曰平逢之山,南望伊洛,东望榖城之山,无草木,无水,多沙石。有神焉,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为螫虫,实惟蜂蜜之庐,其祠之,用一雄鸡,禳而勿杀。”


    念完他又淡淡道,“别跟我扯这些,古籍资料都能查,说你所见所闻。”


    他记忆力十分强悍,差不多过目不忘。早些年他读过《山海经》,眼下说起来,他也能记得很清楚。


    但这些毕竟久远,他想听听,对方在眼下这个领域的“专业”认知。


    “陆先生,实不相瞒,”


    那大师声音有些无奈,“山、医、命、相、卜,我也只是略懂相地,堪舆风水知道些皮毛——至于鬼神之说,并不在行。”


    似乎怕陆清珵误会,又补充道,“我这是正经传统文化,不是搞封建迷信——那山神之类,乃至花妖狐鬼的,民间传闻多了,我真的并不曾亲眼见过。”


    听他说起风水,陆清珵眼底精芒一闪,没再多问,不过跟他约了时间,让他来一趟海城。


    “有关风水吗?”


    这大师有点意外,忙道,“没问题,那就海城见。”


    陆家人竟然会问到风水上,这大师挂了电话难得有了一点好奇心:什么样的异常,能让陆家人关心起风水了?


    陆清珵放下手机,直接去了别墅三楼的健身房。


    他试着做了一组,除了薄汗微微透出外,竟不像在京城病发时,那种偶尔一运动便胸闷气喘的样子。


    三楼的窗户正对着枇杷树的树冠,郁郁葱葱的树荫在阳光下斑驳洒在窗前的地板上,轻风吹过,满屋清新的气息。


    深深呼吸了几口,陆清珵闭了闭眼:


    不是错觉,他身体像是真的好转了不少。尤其那一夜之后,他隐隐有一种通体舒泰般的感觉,本来的两三分好转在那一夜后,像是又多了三四分。


    陆清珵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一件事他心底压着不去想,那就是,那一晚那温软的身体像是个钩子,钩的他沉在心底的深渊地火,有点想要燎原的势头了。


    越压越想。


    陆清珵一手撑在窗棂上,面无表情看着窗外的枇杷树,感觉自己又想疯,想劈开那株树,放出那一个温软的身体来。


    甚至想一口一口把她嚼碎了,再一口一口吞下去。


    陆清珵的撑着的这边手臂微微有点抖,他不敢再想下去,还有一个更龌龊的原因:这念头燎原时,他总想到那一夜温软身体上的那种说不出的清新气息……


    会让他莫名想到那个小店主秦白。


    他一个老男人,去惦记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小姑娘,明明这姑娘那么文静,一想到就觉得玷污了人。况且这姑娘,还是自家堂弟看上的人。


    疯了。


    他转头进了浴室。


    ……


    花店这边,在陆珩和宋云越他们离开后,秦白又卖出了两盆花。


    她能察觉到,D区这边附近的店铺,时不时有人会从她这边路过,没话找话地过来跟她聊几句。


    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她进货的渠道了。


    其实只要有心盯着,她线上线下进货的渠道,这些人不难打听到,但秦白心里也明白,这些人不信。


    毕竟她花店上架的那些盆栽,哪一个品相,也不是那些渠道能买到的。


    秦白懒得应付,她不爱说话,四周很多店里的人都知道,打听不出来,有的人眼底就似乎透着不满……


    她直接无视,心里也并不着恼。


    早在末世初期,人性大凶大恶都看遍了,这点小儿科,不值得一个眼神。


    “嗡~”


    这时,一只个头挺大的蜂嗡嗡嗡地飞到了秦白这边花架旁。


    秦白眸色一动,蜂类对木系异能也天生亲和,而且属于亲和等级比较高的一种。末世中也有木系异能者豢养蜂群。


    这几天确实有蜜蜂时不时飞过来,由于很多人都怕蜂类,她怕这些小家伙们飞来飞去影响客人来买花,之前都催动一点异能攻势,驱散了它们。


    但眼下,秦白心里有了另一个想法。


    这只蜂像是属于熊蜂,是个小胖子。这一类的蜂,在攻击后不会死亡,也能被异能催化变异。


    她回到店内,在指尖凝出一团木系能量,比门外花架上那些盆栽中灌注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很快,这只蜜蜂就嗡嗡嗡地跟了进来,绕在她指尖飞了一圈后,小心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小家伙萌呆萌呆的,在她指尖上老老实实沐浴着“能量雾”,肥嘟嘟的小模样很是惬意,看得秦白唇角微微一勾。


    “就你了,”


    秦白抬起另一只手,拿手指戳了戳小家伙胖嘟嘟的小肚子,“跟我回家,今晚带你——升级。”


    她打算豢养自己的蜂群了。


    大橘之外,她又将多一群家人了。况且,被她木系异能滋养过的蜂群,所产的蜂蜜,也有一种不平常的药效。


    她和周辛做了交易,自然想更快更好地完成这个交易。


    有了蜂蜜,锦上添花。


    她眼下体内的异能不够,到了夜里融入枇杷树后,利用枇杷树中她异能碎片的能量,能给这只蜂催化一下……


    就等于强化升级,将这只小家伙,也强化到能承载她意识能量的支配。


    “嗡~”


    小家伙很兴奋,一旦沐浴在能量场,它绝对舍不得离开。


    秦白戳戳它后,提前歇业,收拾好花架,关了店门。


    跟周辛那边约定好了,今天她才对周辛做了检查,让他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她会过去开始治疗。


    她花店上午九点才是开门时间,正好在开门之前完成每天的治疗。


    为了那个治疗,秦白今天打算去逛一逛中药店,这才提前出了D区,到花卉市场的车棚,推了自己的自行车。


    她背着猫包,猫包里带着大橘,那只小胖虫稳稳就落在她手边的车把上,一时间,很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温馨。


    秦白才把车推出车棚,还没走出这边的小道,她眸色微微一顿:身后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耳力很好,听得很清楚:


    “就她是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记住了……放心,这两天肯定能帮你问出来,看着像个学生,才毕业吧……都胆小,吓唬吓唬就问出来了——”


    秦白没回头,她听出来,应该是有人想找人“打听”出她真正的进货渠道。


    这点小事,秦白不会放在心上。


    指尖摸过胖嘟嘟的熊蜂,她骑上车子离开了这边,神色十分平静。


    只是,晚上冲澡时,热水从皮肤上流过,秦白一直平静的神色,在水雾中终于有了皴裂的意思:


    那热水滑过的感觉,令她身体想起了那一晚的事。


    秦白微微抿上唇,在水雾中闭上了眼,呼吸略有些不稳。她大约在末世中真憋久了,那人50分的技术,她竟然还……又有点想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深夜,在大橘的呼噜声中,秦白带着那只熊蜂悄无声息出了家门,到了云山庄园。


    云山庄园陆清珵的别墅书房内,他关了笔记本,结束了又一个视频会议。


    不知是不是精神有点亢奋的缘故,今天他处理事务非常高效,且运气也有些诡异地好:打磨了很久的一个重点项目,在这两日,竟然推进十分顺利。


    等别墅内陈伯等人都睡下后,整个院子在夜色中安静了下来。


    陆清珵洗漱完,只穿了睡衣,又回到书房,去了这边的露台上。


    露台正对着枇杷树庞大的树冠。


    这一次树冠把楼下木廊那边的灯光挡住了,从露台上平视过去,只能看到黑魆魆的一大片枝叶。


    枇杷花香却更浓了。


    沁人的花香袭来,陆清珵下意识摸出烟来,却又没吸,随手捏着,视线却倏地落在了枇杷树上:


    那种被窥视的熟悉感,又来了。


    这一回,他没再冲动跑下楼,去拿手掌贴着树干试探什么,只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点燃了手里的烟:


    真是山神精怪的话,又怎会被他抓住小尾巴。


    他从不信鬼神,今夜……忽而想试一试。


    夜风吹过,枇杷树的枝叶沙沙地响。


    陆清珵对着树冠轻喷出一口薄烟,忽而开口不紧不慢道:“做吗?”


    问完这句,他捏住了烟身,面上不动声色,捏着烟身的指尖却有点用力。


    秦白:“……”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主动邀请了。


    50分的技术,还这么大瘾?


    她先是默了默。


    枇杷花越开越多,她那种念头也是越来越躁动,但她犹豫的是,上回体验并不够好,这一回,她有点怀疑。


    只是她毕竟也没做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女间那点事,都是这个体验。还是说……会一次比一次好?


    秦白抿了抿唇,略有点动心。这人主动开口,她随即动手,那也是合法合规公平交易。


    等了片刻,感觉不到动静,陆清珵自失一笑,低头碾灭了手中的烟,他觉得自己也是疯魔到家了。


    “做。”


    就在这时,他蓦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也听不出太多音色来,更像是气音。


    不等他愕然看去,双眼便猝然被一条枝叶般的东西层层叠叠地捂住了,依旧和那夜一样,又凉,捂得又严实。


    同时,身周也都像是枝叶窸窸窣窣地延伸包裹的样子,转眼间,陆清珵觉得自己身周都像是裹上了枝叶。


    很凉,却骤然将他的血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温软的身体又扑倒了自己,陆清珵双臂猛地将这个身体狠狠按在了怀里,同时重重吻了上去。


    这一回,他觉得自己无比清醒,又无比狂乱。


    甚至在这狂乱之中,他竟然还有残余的理智,伸手在这女人肩上、后颈等处摸过……没有双首。


    不是那个《山海经》中说的“双头”的那种山神。


    但陆清珵已经顾不上太多了,这大概真是妖精,一碰上他就“失控”,比及上一回最初的抗拒,这一回他更强势。


    强势到他恨不得碾碎这个妖精。


    他尚还没够,却突然后脑像是被点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他甚至听到那女人嘴里咕哝了一句:“就知道……这回……顶多30分。”


    陆清珵顶着一脑门问号陷入了昏迷。


    第24章 揪出这个“妖精”


    秦白觉得这一回真的……一言难尽。


    她垂下眼睑,看着毫无知觉的陆清珵,视线落在夜色中他那一张俊脸上,伸手狠狠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这人貌似没多少长进,比上回还更粗暴,本来还想上回50分了,这回能感觉更好,勉强凑个及格。


    谁知,直接掉到30分,简直不能更多了。要不是这人这张脸,她直接给零分了。


    秦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枇杷树的花,感觉这娇嫩的花期,像是直接撞上了一场狂风暴雨,不,冰雹。


    男女之间,真就如此?


    秦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因花期而起的蠢蠢欲动,直接被冰雹砸下去七七八八,最起码,之后几天内,她这点念头都只怕很难再冒出来了。


    “没下回了,”


    她又拧了一把陆清珵的脸,“好看不中用。”


    懂不懂什么叫过犹不及,这人看着温和,却像是一点就着,还直接狂火燎原,啧。她木系,只喜欢和风细雨。


    迅速修复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秦白扫一眼陆清珵脸上被自己拧出来的一片红肿,再扫一眼这人身上的痕迹……


    挑一挑眉,她又重新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枇杷树中。


    与此同时,之前裹着她和陆清珵两人的枝叶,也在一瞬间收了回去,将这露台上的一切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陆清珵本人和他碎了的睡衣,狼藉一地。


    直到回到枇杷树内,哪怕已经修复了身体,可方才那种被人放肆碾撞的感觉,还像是在继续一样,秦白没忍住又闭了闭,绷了一下双腿,缓解了一下那种发软的错觉。


    “嗡~”


    这时,被她带来那只小熊蜂嗡嗡从露台那边飞起,落在了枇杷树的树枝上。


    “看什么热闹,”


    秦白觉得好笑,“你懂什么。”


    不过这只肥嘟嘟的小家伙确实缓和了一下她的窘迫,她敛起心神,催发了枇杷树内她的碎片能量聚焦一点,将小熊蜂倏地笼罩在能量场内。


    小昆虫对木系亲和,本身能量又小,催化起来还是十分简单。


    片刻后,小熊蜂身上闪了闪,毛茸茸的小茸毛像是隐隐镀了一层金边似的,在那边灯光的映衬下,倏地闪过一道灵动的流光。


    成了。


    小家伙被她的木系异能,催化成了一只异能蜂,属于她的异能蜂。


    “嗡嗡~”


    小熊蜂重又飞起,快得不行,像是激动地窜来窜去。


    秦白勾了勾唇。


    这一晚,吸纳了几小时的碎片能量后,她带着小熊蜂一起离开了云山庄园。


    但没急着回家,而是梳理了一下云山庄园、土地庙等地点的位置后,顺着一个方向又选了两三株大树,灌注了一点异能:


    今天陆清珵的怀疑还是令她心生警惕,为了让“风水”一说站得住脚,她索性就在这一带多弄出一点“好风水”的迹象来。


    回到家,兴奋的小熊蜂直接扑进了蔷薇丛中。


    秦白给它在南屋的一角找了个地方,示意它可以在这边做巢。


    蜂虫是群居生物,她的异能蜂,自然也逃不了这个本能。且异能蜂和普通蜂不一样,它本身可以不是一个群的蜂王,但它可以控制蜂王。


    等它异能增长,只要它愿意,它就能掌控更多的蜂群。它的异能,也能让它掌控的蜂群,被滋养出更强的体质。


    “嗡~”


    小熊蜂回应了秦白一声像是十分欢快的嗡嗡声。


    “小劳工,等着你酿蜜呢,”


    秦白眸底含笑,“乐什么乐呢。”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开心,这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个催化出的子系异能者呢。


    以她眼下的能力,还催化不了猫、狗之类的动物,更大体型灵智的,就更别说了。除非等她完全收回碎片能量了。


    安置好小熊蜂,秦白回到屋内。大橘的呼噜声依旧,睡得格外香甜。


    秦白一时睡不着,又不想勾起之前跟陆清珵的“互动”回忆,她索性拎着下午去中药店买的一大包东西,在桌子上摊开整理:


    天麻、人参、田七、红花、当归、川穹……各种药看着很是有点散乱地摆了一大桌子,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复杂的药味。


    “嚏~”


    那边正打呼噜的大橘,大概是被这药味刺激到,一下子呼噜停了,接着鼻子里还发出不满的像是打喷嚏的声音。


    秦白:“……”


    她看向大橘,只见大橘不满地斜了她一眼,继而迈着优雅的猫步,几下子就躲出了屋子。


    秦白顿了顿,抿了抿唇。她果然一个人惯了,做事有时顾忌不到旁人,连小猫都气跑了。


    收回心神,秦白伸手在各种药材上拂过。


    木系异能,对于各种草药中蕴含的能量有一种极为灵敏的感知,哪怕木系异能的初阶都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末世初期时,木系异能者,往往被大家看成“中医”。


    哪怕不懂药方,不知医理,只要被木系异能探查过人体的气息后,就能在各种药材中,自然而然地找配出针对病症的相应药材来……


    只不过到了灾变期,普通人早死的不剩几个了,这种“药医”的能力,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她今天已经探查过周辛身体的状况,心里有了数,很快挑出了她明天要用的一点药材。


    一开始,用的药材有限,她弄的份量就很小。


    挑好后,秦白把挑出的药材,用木系异能处理了一下,加强了一下药效。这才又重新包好,将它放进了背包。


    接着,她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快递小纸盒。


    这是她三天前在线上下单进货时,特意又找了一家网店,网购的一点人参种子,种花也是种,种菜也是种,那一样,种药也是种。


    且人参她之后还会用到不少,她下单了50克种子,看着得有大几百粒。


    秦白捏了一颗人参种子,察探到生机并不太旺盛,不由眉尖一蹙,看来,这回网购有点不太靠谱。


    越好的种子,她的木系异能发挥的上限越高,因此,她对种子,还是有点挑,不想平白浪费异能,在改良种子上。


    好在,这50克的人参种子良莠不齐,有这种生机差的,但也有一些相对好很多的,秦白指尖掠过这些人参种子,很快将选中的将近一百枚种子拨到了一边。


    余下的,她直接扔在了院墙边的蔷薇花池里,当野草随便长吧。


    精选出的这百颗左右的种子,她灌注了一点异能后,先用水浸泡上了,催芽后再种。


    收拾好这一切,秦白才又重新躺了下来。


    大橘不知何时,也重新回到了屋里,跳上床,躺平在了她脚边,很快,呼噜声又起来了。


    ……


    陆清珵又一次被冻醒。


    不出意外,他又是赤条条的躺在那里,只不过这回不是在后院了,而是在他书房这边的露台上。


    陆清珵抓起破碎的睡衣,扭头看向夜色中的那株枇杷树。


    枇杷树静悄悄矗在深夜中,之前那一幕就像是他做了一个梦。


    但这一回,陆清珵眼底格外冷肃:


    他很清醒,他敢肯定,绝不是他幻听幻感。


    陆清珵回到卧室后直奔浴室,对着镜子,看着身上的抓痕,陆清珵眯了眯眼,但同时,他倏地一怔:


    他的脸怎么了?


    镜子中,他的一边脸又红又肿的,看着那痕迹,有点像是指痕……被……狠捏过?


    怪不得他一醒过来觉得脸似乎有点疼。


    陆清珵:“……”


    他更确定不是幻听幻感了,他病发时,出于欲望可能胡乱抓到自己有可能,可……捏自己脸?


    他默默磨了磨牙。


    同时,多年来的认知体系似乎在他眼底开始崩塌:有妖精。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这时,他一拧眉,又想到了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妖精”嘀咕的一句,什么“……顶多30分……”


    什么30分?


    妖精还知道分数?与时俱进?


    陆清珵对着镜子,眼底难得闪过一抹凌乱茫然。


    几乎又是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陆清珵就让自己随行人员,包括陈伯等人,全都搬到陆珩住的那套别墅里去,这边只留他一人:


    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他要揪出这个“妖精”。


    由于完全超出普通人的能力,他不想任何人掺和到这事情里来,同时,也是出于对别人安全的顾虑。


    “陆总?”特助等人不解,“您一人在这边?”


    连保镖都不留?


    “我需要安静。”


    眼见陈伯也一脸不赞同,像是要开口来劝,陆清珵一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这边没人,才能睡好。”


    一听他这么说,众人都不敢再有异议。


    “那大师来了,”


    陆清珵顿了顿,又吩咐道,“在附近给他定一个宾馆,我去那里见他。”


    那大师也不知到底如何,他心里又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私来,既想能多问出些什么,又不想被那什么大师察觉到……那“妖精”的存在。


    ……


    同在云山庄园,陆珩住的这边,这一大早也是一片忙碌。


    周辛昨天被秦白“检查”过,虽然缓过来了,但被陆珩带回这边住下后,没吃晚饭就睡下了。


    一觉睡到这天早晨七点,才神清气爽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周辛先是意识到自己被多年风湿折腾的膝关节,昨晚竟然没疼,让他难得睡了一个大好觉后,又意识到自己格外精神。


    回忆了昨天秦白给他的检查,兴奋之下,周辛拿起手机,就给好友曲振峰打去了电话,叽里呱啦一顿惊叹慢慢的炫耀。


    然后,就收到了好友对他疑似被诈骗的深切关怀。


    “老周,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曲振峰慢悠悠郑重道,“你是嗑了什么药吗?”


    第25章 我养的


    “就知道你不信!”


    周辛哈哈大笑了起来,“说起来我现在还感觉做梦一样,一个小姑娘,手指在我身上点几下,就把我点趴那儿了,谁能信!”


    说着又正色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曲,我不跟你开玩笑,这事你要不来亲自看一看,以后后悔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说怎么给你治?”


    曲振峰却不理会他这一堆话,反而直接问道。


    “服药,还有食疗。”


    周辛道,“从今天就开始。”


    “她大学学的什么?哪个学校?”


    曲振峰又问,“哪一年毕业的?导师是谁?中医医师资格证什么时候拿到的,哪一年又拿到的执业医师证?”


    周辛:“……我怎么知道,但小姑娘真的有点本事。”


    “胡闹!”


    曲振峰一听就怒了,“还服药,你知道那都什么药吗,她敢开你就敢吃?”


    周辛觉得跟老友说不清了。


    说实话,他这位老友曲振峰是国内数得着的国医名手,业内名头响当当的,连曲振峰的几个徒弟,眼下都要么是大医院的顶梁柱、要么是某些研究所的专家了。


    这次叶扬找到他,说起这事时,他当时是想和曲振峰通通气,但想了想还是没吭声,叶扬说的太神奇了,他想着自己先过来看看情况。


    毕竟,他身上的暗伤,一直是曲振峰帮他调理的。连曲振峰都无法治好,他却跑去找一个小姑娘……


    这话有点难以出口。


    “你来不?”


    周辛有点心虚,还是硬着头皮又补充一句,“这小姑娘的茶特别好,你不来会后悔的——哦我有事先挂了哈哈哈——”


    说完,在老友再次动怒之前,他飞快挂了电话。


    “陆珩,”


    挂了电话他就找陆珩,“吃完早饭你要去接小秦吗?”


    陆珩咕咚咕咚喝完豆浆,看看手表:“秦白让我发位置,她说自己骑车子过来——我去院门口等她。”


    “对了,”


    眼见陆珩要往外走,周辛连忙追着问了一句话,“小秦哪个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啊?”


    “海城科技学院,”


    陆珩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回了一句,“学的哲学。”


    周辛:“!”


    他捏着一根油条吃惊地看着陆珩离开的背影,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不是……哲学?那,那是不是说,连行医资格证什么的都没?


    秦白这边,一大早她还没洗漱完,就听到了院子里嗡嗡嗡嗡的声音。


    她含着牙刷一转脸,果然看到窗外,小熊蜂已经不知从哪里呼朋唤友的,招来了一群蜂,乌泱泱地飞进了她的院内。


    小家伙行动力太强了。


    在院内一角她留出的地方,这一群蜂转眼间就开始筑巢。


    秦白洗漱完出来看了看,这群蜂都是土蜂,个头比她催化后的那只小熊蜂要小不少,但比及一般的小土蜂,又大了不少。


    她还是很满意,这说明,她的小胖虫,是会挑“兵”的,挑的一看就十分健壮,极有生命力。


    在它这只异能蜂的滋养下,这一群蜂,品质只会越来越好。


    “嗡~”


    小胖虫带着这群蜂在这边安了家,它兴奋地在秦白身边飞来飞去,像是要邀功。


    秦白也不吝啬,给它灌注了一点异能。


    登时,小家伙激动地跟喝醉了一样,落在秦白肩上爬来爬去的,很是亲昵。


    秦白没赶它。


    才催化出的子系异能物,有点黏人是正常,她任由这小胖蜂落在肩上,推了车子出来,将大橘装进猫包背着,带了自己昨晚选出来的一些药材骑车直奔云山庄园。


    云山庄园离着她家直线距离不远,骑车子过去的话,走大道有点远,但有小路也能过去,就省了不少时间。


    “秦白!”


    陆珩早迎在了云山庄园小区门口,一见秦白就兴奋挥手。


    小区门卫疑惑扫一眼秦白的自行车:


    这小区住的非富即贵的,进出车辆都是豪车不说,就算偶尔有人骑自行车,那也是价格不菲的一些极个性或者极奢华的风格。


    这女孩的车子,连他都不会骑。


    陆珩跟门卫说了一声。


    秦白之后会常来,这边物业管理很认真,他简单做了一个报备。


    “好的好的,”


    门卫一迭声应了,飞快做好登记,“S——26栋那边是吧?下一次过来人脸识别直接就过了。”


    S区是云山庄园的核心区,房价更贵,而且还有几处老院子,里面的业主都不一般,尽管不知这女孩是谁,但业主交待过的都不能怠慢。


    小区人车分流,但自行车可以骑进去。


    “上来。”


    秦白跨在车上,平静道,“我载你过去。”


    小区其实挺大,看位置离着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她这车子买的是个26的,有后车座,可以载个人。


    陆珩:“……”


    “怎么了?”


    感觉陆珩没动,秦白皱眉看向他。


    陆珩回过神忙道:“不用不用,你骑,我跟着跑过去。”


    他本来就着急来接秦白,跑过来的,这时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跟秦白在遛狗似的,忙又道,“要不我载你?”


    “要么上来,”


    秦白懒得多说,“要么自己跑。”


    接着她一脚蹬出去,车子往前走了。


    陆珩连忙跑着追上去,他人高马大的,到底不好意思去坐后车座,硬生生一路跑回来。


    等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这院内,就见周辛正和陆清珵在半挂着斑竹帘后的花厅内坐着说话。


    秦白和陆珩两人进来时,一人骑车子一人在后面跑的一幕,齐齐都落在了周辛和陆清珵两人眼里,两人扫一眼陆珩脑门上的汗,都有点不忍直视。


    “四哥!”


    看到陆清珵在这边,陆珩并不意外,抹了一下额上的汗,高兴地打了一声招呼。


    他四哥也认识周老的,既然周老今天第一天“治疗”,他四哥又住在附近老宅,怎么也会过来看望一下。


    不过他紧接着发现陈伯等人在这边别墅内进进出出的,不由疑惑道,“四哥,陈伯他们在做什么?”


    “最近睡眠不好,需要安静,”


    陆清珵一笑跟秦白打了招呼,又淡笑解释道,“我要一个人住,让陈伯他们到这边来——”


    “那太好了,”


    陆珩笑道,“田大厨就在这边做饭了对吗?”


    陆清珵的随行人员不多,但各个都很有能力,厨师兼营养师田大厨更是做得来南北各系的饭菜,这么一来,他这边就省了好大的事。


    “嗯,”


    陆清珵嗯了一声,“刚跟周老说了,老田就安排在这边,我吃饭会过来一起吃——”


    说着又一笑,“周老有什么忌口的,或是偏好哪些口味,跟老田说一声,尝尝老田的手艺。”


    陆珩笑着应了,周辛连忙谢过。


    秦白放好车子,听着他们的对话,眸色微微一闪:听陆清珵这话的意思,那个有枇杷树的院子,之后就陆清珵一个人住了?


    那对她来说,还算一个好消息。


    最好那陆清珵也赶紧离开,这人经常半夜了都不睡,弄得她每夜只能晚来,吸纳碎片能量的时间,就缩短了不少。


    “嗡~”


    这时一直落在秦白肩上的小胖蜂忽而嗡的一声,冲着陆清珵好奇又激动地飞了过去。


    秦白:“……”


    她催化出的子系异能物,能感知跟她亲近的人和物……昨夜她和陆清珵那般折腾,这小家伙可是在旁边,感知的估计很清晰。


    此时看到陆清珵,小家伙大概本能感觉亲近,直接就扑了过去。


    “别动,别动——”


    陆珩反应极快,从这边椅子上抓起个椅垫就冲小胖虫干脆利落地一甩。他知道陆清珵有些洁癖,还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对于蜂虫类一向十分排斥。


    随着秦白心念一动,小胖虫倏忽一闪,回头飞落在了秦白的指尖上。


    “宠物,”


    秦白让小胖蜂爬到自己掌心,“我养的。”


    小胖蜂委委屈屈地趴在她掌心,拿屁股对着陆珩这边。


    陆珩:“……”


    “你什么时候养的?”


    陆珩吃惊道,“我……我都不知道,那,那它没事吧?”


    “没事,”


    秦白指尖戳了戳小胖蜂的小肚子,“去玩吧。”


    小胖蜂嗡嗡飞起,还回头撞在了陆珩脑门上一下,这才又嗡嗡飞向了这边院内的花丛中。


    “小东西很有灵性啊,”


    陆清珵笑意温和,“很可爱。”


    陆珩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清珵,陆清珵察觉到,冲他微微一笑,眼底透着些对年轻人的揶揄。


    陆珩:“……”


    秦白没在意,安置好大橘,就将一包药材递向陆珩。


    “啊?”


    陆珩一顿,接过来药材道,“给,给我?”


    “去弄吧,”


    秦白道,“你会的对吗?”


    陆珩楞道:“煎药吗?这这我没煎过,要,要——怎么煎?”


    “就煮一块吧,”


    秦白回答地很敷衍,“水开了煮三十分钟。”


    周辛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第一回听到人说煎药说“煮”的。这小秦真懂中医吗?不是,这都是什么药?


    他顿时觉得心里又没底了。


    听到秦白这话的最后几个字时,陆清珵倏地一顿。


    这“三十分”三个字,跟昨晚他昏迷前听到的那“妖精”嘀咕的30分几个字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又轻又随意,尤其是那个“十”和“分”之间的过渡语调,不知哪里就十分相像。


    “给老田吧,”


    陆清珵很快回过神,压着心底的疑惑,为陆珩解围,“我之前喝的一些药,都是老田给煎的。”


    陆珩连忙拎着药去找大厨老田,陆清珵也跟了过去,到了厨房,他示意陆珩打开药包,他伸手翻了一下,视线从这些药上一一扫过。


    他认出来几样,大多是活血化瘀的。


    陆珩也敏锐察觉到什么,他先把药“煮”上后,忖度片刻,还是过去叫来秦白。


    “秦白,”


    他小声道,“你自己开的药?这个……你有证吗?有就那个……处方权吗?”


    秦白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没权利开药后,她在厨房找了找,找到一袋小米,伸手抓了一把丢进锅里。


    “不是药,”


    她平静道,“是粥。”


    说着又补充道,“我们自己煮粥吃,周老会嘴馋吗?他嘴馋要吃一碗,合法合规吧?”


    陆珩:“……”


    他记得小米也得洗一洗的……吧?


    第26章 蛰晕了


    陆珩有点庆幸陆清珵眼下没在厨房,之前看过药包里的药材后,陆清珵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也庆幸刚才他多了一个心眼,这药他自己煮上的,没叫厨师老田过来煎。


    不然这时候看到这一系列操作,不知道他四哥和身边的人,会不会觉得秦白是个骗子。


    “这样……就行了?”


    陆珩闻着浓重的药味,看向秦白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说实话他眼下心里有点纠结,一方面相信秦白的本事,但另一方面,却又对着这一锅黑乎乎闻着苦哈哈的“粥”有点怀疑人生。


    秦白没理他,看了一眼就让他看好,开了换小火,别溢出来也别给烧糊了,而后她自己斜靠在厨房的料理台旁刷手机。


    她搜了一下云山庄园这边的房价,搜到之后指尖在屏幕上微微一顿:


    一栋最小的,都要四千多万。


    四千多万,秦白抿了抿唇。


    四千多万除以五百……也就是说,不算本钱,她得卖出去八万多盆花。


    昨天卖了十几盆,她都觉得生意开始起来了,就算一天卖二十盆,她得连着卖四千多天……十多年了。


    秦白面无表情关了这页面。


    她家地方小,木系天生就喜欢更多的土地,除了想承包山林,她也喜欢自己的住处能像是云山庄园这边的大院子。


    她早就察觉到,云山庄园这一片地气丰沛。


    当初她穿来时,她的异能核碎片,会落在这边一株枇杷树里,看来也是有这个缘故。


    在地气充裕的院子内,如果有一株乔木,就算她之后收回了碎片能量,也能借助乔木,和地气有更多的互动滋养。主要是在自己家,做什么都方便。


    这么一看价钱,暂时还是别想了。


    秦白拿着手机,又飞快了解了一下海城的雇工情况,她不打算一直死守在花店,还要腾出时间做些别的事。


    另外,她也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大花棚的出租。


    花店自己的花棚有点小了,一来生意好了有点跟不上,二来,随着吸收的碎片能量越来越多,她异能作用的面积也更大了一点。


    “秦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珩时不时看着手表,拿着筷子一直认真地看着锅,“三十分钟了。”


    他亲自给秦白打下手,生怕那药“煮”坏了,盯得十分仔细。秦白跟他说,水开三十分钟的时候叫她,他执行的一丝不苟。


    秦白过来看了看,拿起他手里的筷子搅了搅,感受了一下锅内的能量,一直懒懒的神色有了些凝重。


    她静静盯着锅里翻滚的药液,察探着里面的气息变化。


    异能者对五行能量都很敏感,她要在药液能量体现出巅峰状态时,将火熄灭。这也是她不能直接把药交给陆珩,今天要亲自过来的缘故。


    这时,秦白忽而眸色一闪,出手迅速,一伸手关了火,飞快把锅端到了一边。


    “啊,烫不烫!”


    陆珩吓一跳,这可是砂锅,锅把都是烫的,怎么也不垫一点隔热垫就直接端了?


    “没事。”


    秦白不在意,“拿碗过来。”


    陆珩连忙拿了一个碗过来,看着秦白把锅里的药液倒了一碗,这才不紧不慢将那药锅放在了一边。


    不信邪的他伸手在秦白刚端过的药锅上一试,立刻被烫的轻嘶了一声,一看指尖都发红了。


    “皮肤很嫩啊,”


    秦白扫他一眼,淡淡评价道,“这么怕烫?”


    陆珩:“……”


    他觉得有点不妙,在秦白眼里,他形象是不是有点问题……是不是一无是处?


    等他闷闷把这一碗药端给周辛时,周辛顿时也闷了:这是……药?


    为什么他好像看到米粒了?


    “粥,”


    陆珩连忙道,“秦白说了,她不是行医,这是她熬的粥,周老要是喜欢,就每天喝一碗,不喜欢,那交易就作废。”


    周老:“……明白了。”


    说着他又问,“小秦呢?”


    陆珩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她在院子里看到了一棵草……她过来了。”


    秦白手里抓着一棵草走了进来。


    “那是什么?”


    陆珩不解,周老也好奇看了过去。


    “马齿笕?”周老一眼认出来。


    “嗯,”


    秦白神色有点轻松,将这棵马齿笕递给陆珩,“你收起来,以后每天你熬药……熬粥时,水开三十分钟后,你揪一片这个叶子丢进去——等这叶子变成红色,就可以关火把粥倒出来了。”


    这样她就不用每天过来。


    她昨天没想起来,今天无意间在这院子一角看到了这棵野草,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什么意思?”


    陆珩一脸疑惑。


    “类似试纸,”


    秦白道,“马齿笕又叫五行草,你知道的吧?”


    陆珩被噎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


    “这个知道,”


    周老连忙道,“马齿笕叶子是青色,对应木;而梗是赤色、对应火;花是黄色、对应土;根是白色、对应金;子是黑色,对应水——所以叫五行草,对吧?”


    陆珩依旧莫名其妙。就算叫五行草跟试纸又有什么关系。


    “按我说的做,”


    秦白静静道,“我不解释。”


    这马齿笕已经被她用异能处理过了,检测药液能量是不是达到要求,用一片叶子就够,很方便。


    “这粥每天早晨喝一碗,”


    秦白直接道,“每隔三天,我过来一趟,给周老按摩一次——嗯,我尊重周老,给周老捶捶肩捶捶背,合法合规不用证吧?”


    说着又看向陆珩补充道,“你每天从我那里再拿菜过来,菜随便做,但尽量让周老多吃一点——好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周辛愣了愣。


    不等他开口,秦白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陆珩连忙追出去送人。


    周辛盯着自己面前这碗黑乎乎的“粥”,又看一看放在桌上的那一株根上还带着泥土的马齿笕,感觉老友曲振峰貌似说的也不错……


    这姑娘的“行医”,貌似也确实挺草率的。


    就这样?


    那这碗“粥”,他是喝,还是不喝?


    但周辛也就略犹豫了一下,当即还是拿起小勺,硬着头皮喝了一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就算他老了,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一口粥下去,周辛被苦的眯了一下眼,甚至打了一个哆嗦。他放下了小勺,等这碗粥晾的差不多了,他才端起来直接一口喝光。


    陆珩送了秦白回来,就看到周辛面前的碗空了,周辛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一脸痛苦的样子。


    “周老!”


    这一下可把陆珩吓得不轻。


    周辛摆摆手:“苦的,没事。”


    陆珩连忙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周辛接过来正要喝,动作却倏地一顿。


    “咦,”


    周辛伸手捂住小腹,惊讶道,“这里……怎么暖暖的?”


    他身有旧伤,气血其实一直不畅。尤其睡了一夜后,胃部、腹部都有点发凉的沉坠感,像是塞了个大铁块一般。


    但这时,只觉得小腹处暖融融的,往四肢百骸缓缓辐射了过去,一丝丝的暖流像是顺着什么经络在淌流……


    说不出的舒服。


    “有感觉?好感觉?”


    陆珩眼中精光一闪,很有点兴奋,“周老,怎么样?”


    “有,有,真有!”


    周辛吃惊道,“不是错觉,是真的——”


    他坐在椅子上体验着人生当中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这一体验,就体验了一刻钟。


    大约十五分钟后,那种舒适感缓缓退却,周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颈部和手脚,一时间又惊又喜。


    他的肩周炎不疼了,左臂竟然能正常伸展了!其他各处,虽没有这么明显,但真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曲振峰给他调理一个月都没这么见效的!


    陆珩也激动地不行,然后小心把那棵马齿笕收好。他决定了,这熬粥的事,他要亲自盯着,不打算交给老田。


    ……


    秦白骑车子去花店那边,快到花卉市场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打探的视线。


    想着昨天听到的那两个混混的计划,她眸色微动:


    这两人是盯上了她。


    眼下上午人多,他们估计不会动手,要动手,应该是等她傍晚回家时,再找机会截住她。


    想到这里,秦白挑了挑眉。


    她心念一动,戳了戳车把上趴着的小熊蜂,示意它看向那两个人。继而,小熊蜂嗡嗡飞起,不知飞向了哪里。


    秦白却直接骑车到了车棚,把车停在车棚后,她去了自己的花店。


    教训人,她自然要保持不在场证明。


    “就她,”


    这时,市场这边一角,跟一堆等着接货送货的小三轮车主混在一起的两个混混,看着秦白过去,悄悄道,“等下午,她下班回家的时候,跟上去——先把她车胎扎了,她下班肯定要先去修车,修车在街那头,人少!”


    说完,两人鬼鬼祟祟就往车棚那边走。


    “嗡——”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马蜂,嗡的一声就像是一团黑云似的,冲那两人劈头盖脸地就扑了下来。


    “啊嗷——”


    “马蜂啊——”


    这两人眨眼间就被蛰得鬼哭狼嚎的,惊得这边一大片的人都吓得四散乱跑,一时间,这一带一片惶乱。


    那两人直接被蛰晕在地,满脸都是肿的,看得分外凄惨。


    有人打电话给消防队,有人喊着叫救护车,又是一片忙乱后,就有人吃惊地发现,刚才那一团马蜂,转眼间就不知飞去哪里了。


    路人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一个马蜂窝。


    “怎么回事?”


    有人奇怪道,“这两人是不是捅蜂窝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一群马蜂就瞅准了这两人蛰。


    “不知道啊,”


    看热闹的一样纳闷,“这市场没出现过马蜂蜇人的事啊——也不是,去年好像有人被蜂蛰过,不过就一只蜂,这边花卉市场有个蜂不是挺正常?不过一群蜂这么蛰的真没听过……这两人没事吧?”


    第27章 他看到了什么?


    花卉市场出现马蜂蜇人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这一片。


    秦白在花店才摆好花架,拿着花剪正修剪一盆茶花,就听到隔壁店有人在说这事了,不由一挑眉。


    小胖蜂办事还挺利落。


    “小秦啊,”


    这时,周老板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一见秦白就热络叫了一声,“我们又来了——”


    秦白一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这私家菜馆的周老板,算是她花店的第一批客人。自从买过她的花后,几乎隔三差五就会亲自过来一趟。


    不是带着朋友,就是带着他店内的员工,就为了能多买两盆。


    “周老板这回买什么花?”


    秦白指了指花架,“这一批进了茶花,不过还没开,还有几盆盆景,有那边那个雀舌罗汉松,也有小叶紫檀的。”


    她这回进了一些盆景,比一般花木价钱要高,但眼下她这店已经有了不少回头客,有些人问盆景之类的,她就进了点。


    虽然是才进的,她对这些盆景也格外照顾,多灌注了一点异能,这些盆景上的花木都跟打了蜡一样,又亮又闪。


    周老板和那两人都眼光灼灼地盯着花架上那些花,嘴里啧啧赞叹不已。


    “小秦啊,我们先不买花,”


    欣赏过之后,周老板压着眼底的灼热,跟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笑着冲秦白开了口,“想跟你商量个事——”


    秦白将他们让进花店,给他们沏了茶。


    周老板品着茶,眼中的亮光越发明显了,甚至有点急切地就跟秦白表明了他们三人的来意。


    秦白静静听完,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老板,你的意思是,你想搞一个茉莉基地?”


    她看着周老板,“想让我入股?”


    “对对,”


    周老板忙道,“小秦你不知道,有一回我喝茶呢,店里客人闻到了问我是什么茶,尝了一口后非点这个——”


    他从秦白这里买了不少花了,好几盆都是茉莉。


    家里放了不少,在店里也放了一盆,他宝贝似的不让别人碰,自己喝茶时才泡一点……结果他菜馆这边一个熟客,闻到了就喜欢的很。


    他本来就琢磨这事呢,就更下定决心了。


    这些年他搞私房菜,由于做的好,也挣了不少钱,就想投资搞点别的……他也没什么大钱,搞一搞这些小动静,还是很稳妥。


    他事先其实也打探了海城附近的一些茉莉种植园之类的,感觉盈利都一般,甚至有些都半死不活的了,且很多都往旅游噱头上靠……


    说实话,要是单看这一点,这确实不是个好的投资方向。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秦白的茉莉,跟那些茉莉品质是不一样的,值得试一试。


    难得他老婆竟然也支持,一听他的想法,他老婆一点也没犹豫,直接还让他带上小舅子一起做。


    这不,今天他就带了小舅子,还有他自己的妹夫,一起过来了。


    “我没钱。”


    秦白直接道。


    “……不不不,”


    周老板一愣连忙摆手笑道,“不是让你出钱,小秦,给你算技术入股,行吗?”


    说着忙又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秦白,“小秦你看看,这是我找人拟的合同……你要是哪里觉得不妥,咱们好商量,好商量!小秦你一定要看看啊,我是真心想合作的!”


    秦白留下了合同,只说三天内会给他回信,周老板这才离开。


    一出花店,他小舅子就开了口:“就她?她就是你之前买花的那家老板?太年轻了吧——”


    “你没看到那些花?”


    周老板瞪一眼小舅子,“你就说那花好不好吧?!”


    “先期投资就几百万,”


    小舅子还是有点不太心安,“咱们又都是外行,这技术入股的,还是这么个小姑娘……万一——这么大面积,她能搞的来吗?她种花好,会不会每一盆花都得耗费很多心血精力照料的,大面积种植,能行吗?”


    怎么看,他姐夫这都是一拍脑袋很轻率的投资,他姐夫平时做事很是谨慎踏实的,怎么这回跟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他姐竟然也同意。


    这小秦就这么值得信任?不怕几百万打了水漂?


    “我问问我哥,”


    周老板自己的妹夫这时也开了口,“他老丈人在农研所上班,还是个挺厉害的专家,到时咱们再去咨询咨询他?”


    他是在周老板这边喝了茶后,一下子就激动的很,周老板提出这个投资想法时,他也觉得不错。


    但今天一见这位小秦,也是觉得心里没底了:这么年轻,又只开了一个这么小的花店,真有本事,为什么会混到这个地步?


    “你们去问,去想吧,”


    周老板哼一声道,“我这边已经主意定了,要是小秦答应,我就跟她签合同了——你们到时做好决定,跟不跟。要是不想来,我一个人干。”


    他是下定了决心,不过不勉强自己的亲戚。


    在周老板离开后,秦白拿起合同看了看。


    这种合作,对她来说,倒是很省心的一条路,她不用盯着,只要定期去看看,暗中给茉莉灌注一些能量就行。


    但这种植基地第一期就是五十亩,她眼下异能还不能更好足够的催发。


    不过,再等一个月左右,她大约能吸纳回三分之一的碎片能量,那时,这五十亩的茉莉就不足挂齿了。


    一个月,也不久,从项目筹备到实施,估计最快也要一两个月了。


    她把合同塞进包里,打算之后再仔细看看。


    这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一下雨,花卉市场这边客人就少了很多。但即便如此,秦白的花店,今天还是卖出了十九盆花。


    傍晚收工,秦白收拾好就回了家。


    她决定今晚早一点去云山庄园。


    下了雨,那院子只剩了陆清珵一个人,而且白天听陆清珵的意思,是这两天睡眠不好,那想来这人应该会早点睡了。


    她早去一会,就能多吸纳一点能量。


    晚上十一点多,她就到了云山庄园。


    果然,陆清珵的院子安安静静的,亮灯的房间,只有一间,而且拉着严严实实的窗帘,陆清珵应该在那一间。


    秦白熟门熟路地将自己融入枇杷树。


    看了看那亮灯的房间,秦白将自己的意识覆盖了整株枇杷树。


    树冠离着那房间很近,这么一来,那房间内的动静,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清珵好像在打电话,又像是在开视频会议,总之房间内传来的都是说公司事务的,她不感兴趣。


    太过无聊,枇杷树枝叶悄无声息地伸展出去,卷起了她背包里的手机,又撤回了树冠上。


    秦白让一片枝叶托住手机后,开始刷手机。


    她手机设了静音,倒不怕惊动陆清珵。


    陆清珵开完会,又随手在网上搜了一下“花假地”这个词:


    今天白天,他在陆珩那边时,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是那大师已经到了海城,他赶过去见了那大师。


    大师倒是六十多岁,满脸红光的,很有一种精气神。


    接到大师,他就带着大师到了那土地庙。


    结果大师一看就说,他几年之前就看过这一带。


    这一带风水并不算好,属于花假之地。


    他问了花假地的意思,才知道,是属于徒有吉形,但没有真实生气的地方,看着不错,其实还是有缺陷的。


    他让大师看了土地庙银杏树的两张对比照后,那大师也啧啧称奇。


    但在这一带绕来绕去,大师也是一脸茫然。


    他见大师连那银杏树的巨大变化,都说不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便没带大师去看他院内的枇杷树。


    他又试着当面询问神鬼之说,那大师依旧显得无奈,只说确实见过一些奇事,但真没亲眼见过什么山神山鬼的。


    大约这大师私下打听过,知道他最近身体欠佳,又给他推荐自己配的药,说是宁心安神的,被他婉拒了。


    最后,他让助理又把那大师送走了。


    “花假之地……”


    陆清珵轻轻道,“那就不是风水——”


    可不是风水,又是什么?


    陆清珵闭了闭眼,那两晚的沉溺疯狂,像是如蛆附骨般夹裹着他的神经,电击般的一道道刺激着他隐秘处的反应……


    那女人,怕是有毒吧。


    温软却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道,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蓬勃欲望,一贴上就令人疯狂。


    着了魔一样,还想。


    陆清珵唇角忽而牵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狠意:是妖精他也要。


    他今天在家已经在枇杷树下转了无数圈,一直没有那种窥视感。


    直到他今晚这个视频会议之前,他还去了一趟后院,试探了许久,但依然没有那种感觉。开会的时候,别墅的监控画面他也一直盯着……


    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为她驱散了众人,甚至还只裹着浴巾去了一趟,以身为饵……为什么她却不肯出来了?


    陆清珵关了电脑,又到了后院。


    秦白早在看到他过来后,让枝叶裹住手机后,就立刻撤回了覆盖在树上的意识。五感一断,她就沉入在了一片黑暗中,全心吸纳碎片能量。


    下着雨,陆清珵也没撑伞,在树下徘徊了很久,甚至一次次轻拍着树干,却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他不甘心地这才回了房间,草草睡下。


    这一睡,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青面獠牙的女鬼冲他一笑,惊得他猛地醒了过来,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看表,还不到凌晨四点。


    一时睡不着,他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走到了窗边,将一边窗帘拉开一点,借着后院灯柱黯淡的灯光,看着雨气中的枇杷树。


    就在这时,他身形倏地一僵:


    他看到了什么?


    正对着的枇杷树的枝叶间,伸出一条细瘦的手臂,伸手从一旁枝条上,摘下了一个……手机?


    那手机一晃而过,在黯淡的灯光下,他只看清了一点花花绿绿的手机壳。


    陆清珵呼吸都停顿了。


    一闪眼见,那手臂和手机都不见了,枇杷树树冠的一片枝叶似乎在夜色中黑魆魆伸展出去……


    那边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28章 出来,我们谈谈


    陆清珵死死扣着水杯,水杯竟是出奇的平稳。他视线几乎锁定在了那一片树冠间,心中愕然但还是没透出一丝动静。


    又等了一会,那手臂再没出现,只余夜色雨气中一片枝叶葱茏的树冠。


    陆清珵慢慢慢慢将水杯放回桌面,双臂猛地撑在桌边,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扣着桌面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有了明显的痛楚。


    这一丝痛楚却让他格外安心:不是做梦。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脚步飞快地冲门口大步走了出去。


    几乎转眼间他就从二楼直接奔到了后院。


    一进后院他就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株枇杷树。夜色中他的眼底像是燃着有点喷涌的野火。


    走到那株枇杷树跟前时,陆清珵像是才强迫自己透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想要尽量使自己温柔下来。


    “我……看到你了,”


    一开口,他发觉自己嗓音还是透着些紧绷,但他脸色还算淡定,“你方便……面谈吗?”


    细雨沙沙,落在枇杷树的枝叶间,又有滴滴晶莹的雨珠滚下,偶有几点落在了他的肩上、头发上……


    陆清珵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慢慢伸出手掌,一点点落在树干上。树皮有点糙,还有点湿凉……非常安静,没有给他一丝反馈。


    那一夜听到的女人的声音,依旧没有再次听到。


    陆清珵眯了眯眼,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又抬眼看向上面庞大的树冠。


    啪嗒。


    雨滴落在他的眼睫上,眼前一片朦胧。


    “出来。”


    陆清珵忽而平静开口,“给你十秒,出来,我们谈谈。”


    他在心里倒计时,一秒一秒过去,依旧毫无动静,只有远处不知哪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轻鸣,还有草丛中时断时续的虫鸣。


    陆清珵静静站在枇杷树下,手掌摩挲了一下树干。


    片刻后,他一粒一粒解开睡衣的扣子,将上衣直接脱落在地。


    “要吗?”


    他平静道,“你出来,送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饱含着雨气的夜风一吹,陆清珵叹一口气,略舔了一下有点干燥的唇:要感冒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上衣,拎在手里,四下又看了看,又扫视了一眼枇杷树下的地面……没有脚印,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蓦地想到那一晃而过的手机壳,陆清珵回到别墅内,随手将上衣丢进衣篓后,直接打开了同步到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他把时间往回拉了拉,重点看之前那个角度的监控。


    那边窗边是有一个摄像头的,按理说,应该会拍到。但他一点一点细细察看过监控,却不由疑惑。


    监控中,那一片树冠并没异常,什么手臂、手机……根本就没有,但那一片画面是明显有点糊的。


    监控拍不到的东西,他却能看到?


    陆清珵皱皱眉,伸手又拿起一支烟。


    等点上了烟,他才惊觉,最近这一段,他吸烟似乎有点远超以往的频繁,明明他几乎没有烟瘾。


    就连当初打第一场酣畅淋漓的商战时,都不曾这么情绪波动过。


    陆清珵顶着屏幕又拉了几回监控,面无表情地关了画面,拧灭了烟头。


    走到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后,他裹着浴巾又飞快走回桌前,拿起一支笔来随意夹在指间转了转,微微垂下眼睑,在一张A4纸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片刻,那个一晃而过的手机壳的大致画面构图,就跃然纸上。


    他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确实很眼熟。


    尽管是在夜色灯光下,当时那灯光其实也很黯淡,画面细节看不清,但他动态视力不错,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个构图。


    这样的手机壳……


    他记忆里很好,差不多过目不忘,哪怕并没有意留意过,一旦凝神细想,他也能很快锁定磅礴记忆中的琐碎目标——那位花店小老板的手机壳。


    陆清珵握笔的手指倏地攥紧,指尖都因用力有点发白……秦白?


    秦白?!


    “啪。”


    他手中的笔被甩在了纸面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陆清珵神色微沉,在灯光下盯着纸上的画面,眼底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凡事谋定而后动。


    他早不是热血冲动的小年轻了,面对有些突兀棘手的目标,总要多出十倍百倍的耐心来,而后,再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


    秦白回到家,将背包放下后,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从枇杷树上撤回覆盖的意识后,全神贯注一直在吸纳碎片能量,一时不留意直接到了凌晨四点左右了。


    再晚一点,天都要大亮了。


    离开的有点匆忙,她走出云山庄园的时候,总觉得当时离开枇杷树时,似乎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一闪而过。


    不过一想,可能是那别墅的摄像头给她的错觉?


    她倒不怕摄像头,催发一点异能,摄像头只会留下模糊一片,不会拍到她。


    除非,是陆清珵那种意识能量的,能听到她的意识,大概也能肉眼看到她……


    可那是快凌晨四点的时候。


    陆清珵就算失眠,也不会一晚上一直盯着那株枇杷树看吧?就算盯着,她一晃而过……也不该会让他看出什么来。


    秦白把水杯放下,收拾了一下躺在了床上。今晚效率高,吸收回的碎片能量比前几天都多,她意识有点疲累,要好好歇一会。


    “喵呜~”


    大橘跳上床,往她脚边一躺,伸了一个舒舒服服地拦腰。


    秦白拿脚尖戳了戳它。


    吃得好,这家伙身上比之前多了一点肉。橘猫一般都会长得胖,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压塌炕。


    秦白勾了勾唇,沉沉睡去。


    睡了两个小时,她起来时已是神清气爽。


    小熊蜂一大早就嗡嗡地在她身边飞来飞去,秦白给院墙旁的蔷薇月季等灌注了一圈能量,花香霎时越发馥郁。


    小家伙兴奋地嗡嗡飞着,带着蜂群在花间就开始干活了。


    秦白这回去花店没带它。


    才蛰了人,避避嫌。


    到了花店后,她先给周老板回了电话,答应了这个合作。


    周老板那边很是高兴,一迭声说好,就敲定了时间,说一起吃个饭,再细细说一下这茉莉基地的事项,秦白都应了。


    “秦白。”


    秦白正整理花架的时候,听到左侧那边甬道上传来一声很轻稳的声音。


    她看过去,就见蔺寒坐在轮椅上,操控着轮椅正缓缓过来。有点意外的是,这一回,是蔺寒一个人来的,他姐姐蔺娇没有一起来。


    “你好,”


    秦白静静打量一眼蔺寒,“要进来喝杯茶吗?”


    几天不见,蔺寒气色好了一些,看来,每天蔺娇过来拎走的蔬菜,蔺寒真的都在吃了,那就好。


    蔺寒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的样子,见她相邀,顿了顿,就有点不安地笑了笑:“打扰了。”


    他其实并不太擅长社交,这几年残疾后更是,几乎整日整日宅在家里,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疯狂的画画……


    其实都不算创作了,只是发泄。


    上一回偶尔在这边碰到秦白,其实他并不想再联系曾经的同学,因此,虽然那天鬼使神差地接了秦白送他的菜……


    他也并没想着,还能跟她再有联系。


    但谁知,偏偏因为那菜,让他沉闷的日子有了一点新奇。


    明明普普通通的常见菜,可吃了后,他能察觉到偶尔会有丝丝缕缕暖融融的气息,在他身体内缓缓流淌。


    他从双腿残了后,身体其实一直不好,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本身,总觉得体内寒凉,胃口极差。


    眼下九月份还好,一到了深秋和冬日,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一样,血液都像是凉的。


    眼下,秦白的菜给他的……那种微弱的丝丝缕缕的暖意,是一种久违的生机。


    这不是错觉,他全家人都有感觉。


    他姐每天都从秦白那里拎一大袋蔬菜过来,他再沉闷,再不想出来,也无法对秦白的好意无动于衷了。


    因此,他今天还是一咬牙,自己出来了。他也是想问问,秦白说的,让他三个月后来找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女孩,是像他姐姐猜的那样,是对他有意思,才每天送他菜。那他必须要说清楚,他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


    毕竟他双腿残疾,大约心底也有些阴暗了,心里早没了这种想法,也并不想耽搁一个女孩子的时间。


    同时,也是想跟秦白表明,不要再给他姐姐拿菜了。好意他心领了,这回过来,他也带了亲自挑选的回礼。


    到此为止吧。


    “喝茶。”


    秦白给他泡了茶,又道,“你抬脸我看看。”


    蔺寒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


    秦白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的气色,主要是看一下他的眼周。


    “秦——”


    蔺寒吓一跳,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秦白又松了手。


    “最近睡眠还好?”


    秦白道,“那菜继续吃吧。快一点说不定不用等三个月,两个多月就能给你做个检查了——到时再给你弄点药,哦,粥吃一吃——”


    话没说完,她转脸看向门口。


    门口处,陆清珵面沉如水,正静静看向这边。


    第29章 特别巧了


    “来买花?”


    秦白从容招呼一声,视线在陆清珵身后一扫,微微有点意外,这位京圈大老板这回是一个人来的。


    上次陆清珵来她花店,虽然是一个人进了店里说话,但有助理之类的等在店外,感觉是有点讲究排场的。毕竟这人一伸手,就有人给他递消毒湿巾之类的……


    这回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陆清珵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陆清珵这时微微一笑,十分温和道,“在忙?你先忙,我随便看看——”


    他这一笑,之前那点不对劲立刻烟消云散,尤其见他自觉走到外面花架上,明显是很礼貌地避开这边的动静,秦白便没再留意。


    她的注意力,还在蔺寒身上。


    刚才她仔细查看了一下蔺寒的眼睛,主要是她不是中医,并不会切脉,如果用异能探查,以蔺寒眼下的体质还扛不住。


    不过她了解一点中医知识,《灵枢大惑论》记载:“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


    看一下他的眼睛,来大致了解一下他眼下五脏六腑的大致情形。


    “你……”


    才刚反应过来的蔺寒脸色有点涨红,他不敢相信,秦白竟然对他直接上手捏下巴……这,这太过界了。


    调戏他一个残疾人?


    内心的自尊令他难以忍受这种轻慢,差一点反应过激。


    但秦白的神色很平静,没有一点轻佻的意思。


    加上又见貌似有秦白的熟人过来,自幼接受的教养,让他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对一个女孩张口斥责,只是眼底的震惊和排斥十分明显。


    “还行,有些肝郁血瘀,”


    秦白心里有了数,直接道,“你一个月后再来吧,到时再说——”


    蔺寒黑瞳还不够清亮,应该是有点肝郁血瘀,这也应该跟他残疾后,情绪一直比较压抑有关系。


    如果蔺寒坚持吃够一个月她的菜,那这一点会好转很多。等气血运行无碍,她再给他配一点药……嗯,粥,让他再喝一段,效果应该会更显著。


    蔺寒:“……”


    他整个人的大脑像是有点过载,秦白这是……给他看病?但想到这个后他越发尴尬和困惑。


    看病要摸下巴?


    “秦白,”


    懵了一下后,蔺寒还是问了出来,“你……会看病?”


    秦白是学医的?


    那为什么开花店?


    “祖传的,”


    秦白还用这个理由解释道,“我觉得有点用,建议你相信我。”


    蔺寒沉默了一会,虽然但是,秦白给他的菜,确实不一般。但会看病和种菜又有什么关系?


    “食疗,”


    秦白看着蔺寒纠结得不行,又给他解释了一句,“懂了吗?”


    蔺寒:“……”


    懂了又似乎没懂,但好歹逻辑上说得过去,他眼下只关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帮我?”


    蔺寒顿一顿还是艰难问了出来。


    大约觉得自己这么问有点中二的感觉,他神色有点不太自然,眉目如画的俊脸上依旧有点涨红,声音也很轻。


    “因为你帮过我。”


    秦白看着他坦言,声音也不大,但很笃定自然,“一报还一报。”


    蔺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帮过她?他什么时候帮过她?看着秦白平静幽深又格外澄澈的眸色,他一下子又愣住了:


    他不好形容这一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小的飞虫,骤然撞进了一片神秘叵测的林渊中,凌乱迷茫中却又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诱惑。


    让他莫名就信了她这话。


    “这个记得拿。”


    秦白没管他的愣神,转身过去将一大袋子蔬菜给他挂在轮椅后的挂钩上,“慢走。”


    蔺寒回过神,正想多问几句,可这时又有客人来问花,蔺寒一肚子疑惑,出于礼貌又不好耽搁秦白的生意,轻声告辞后,控着轮椅出了花店。


    出了花店,回到自家的车上后,司机启动了车子,蔺寒拿着手机,试着点开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同学,绕圈子问了几句。


    “你说秦白啊,”


    那同学回的很快,“她高考成绩一般,读的海城科技学院吧,好像学哲学的。”


    蔺寒:“……”


    哲学?


    “你同学?”


    在蔺寒离开后,陆清珵等秦白又卖出一盆花后,这才不紧不慢从那边花架旁走过来,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看中了哪盆花?”


    秦白随意应了一声,问了一句。


    “正在看,”


    陆清珵不动声色道,“不如麻烦小秦你给挑一盆?”


    秦白走过去屈指敲了敲这边一盆,“陆老板,这盆鱼腥草喜欢吗?”


    说着看着他勾了勾唇,“天然的抗生素,吸烟的人多喝鱼腥草茶,可预防慢性咽炎,气管炎、肺癌等,怎么样?”


    那两晚纠缠在一起时,她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此时看着这张脸,她还是好心提点一句。


    “你知道我吸烟?”


    陆清珵看向她。


    “不吸吗?”


    秦白哦了一声道,“那边有一盆盆景枸杞,陆老板考虑吗?”


    说着,视线在陆清珵身上扫过,“枸杞子补血润肺,健胃益精——这盆上结有的枸杞子还不少。”


    这种结果的盆景,她特意都多用了点异能,此时这一盆枸杞盆景上,红红的枸杞子累累可爱。


    由于耗的异能多,这盆价格,她标的也高,直接标了一千。


    “那好,就这盆,”


    听到她说起“健胃益精”几个字时,陆清珵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继而温和一笑,“听起来不错。”


    说着,他看向秦白,“我过来是要买花,但还有个事想拜托你,想着当面说可能更方便。”


    “什么事?”


    秦白有点意外。


    “是这样,我在云山庄园的那处房子,有棵老树,”


    陆清珵平静道,“是我外公留下的,我打算把它移栽到京城家里——”


    他说着敏锐捕捉到了秦白眸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它长势很好,”


    陆清珵面不改色,依旧继续解释道,“我怕移栽会有损伤,小秦你养花木养的好,是行家,就想让你给提个意见,移栽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才能在移栽到京城后,还维持它这种长势。”


    秦白顿了顿,心里微微一惊:


    陆清珵要把那株枇杷树移走?


    那树一挖,她异能核碎片能量没了地气的滋养,如果不是她亲自盯着,那些移栽的工人真说不定会伤到根系……


    那她的碎片能量,就可能会损耗不少。


    而且,还要移栽到京城,那对于她的吸收,就更不方便了,难道她还要跟到京城?


    “陆老板打算什么时候移栽?”


    秦白垂下眼睑捻了捻指尖,抬眸看向陆清珵问了一句。


    “最近吧,”


    陆清珵一手插兜,一手像是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粒盆景上的枸杞子,坦然道,“我在这边还有些事要办,办完后回京,这回回京,就打算把它移栽过去。”


    秦白:“……”


    “这棵树既然很重要,”


    秦白忖度片刻,由衷建议道,“我觉得,陆老板最好等到明年开春再移栽——秋天虽然也能移栽,但春天树木根系开始活跃,移栽后能更好适应环境。不然,可能长势就和在这边不一样了。”


    “这样吗?”


    陆清珵像是很挺劝,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温和一笑,“那我再考虑考虑。”


    说着,拿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如果我打算移栽,到时先来问你。”


    秦白暗松了一口气,从那边拿过来自己手机,跟他加了联系方式。


    陆清珵视线在她手机壳上一扫而过。


    离得近了,他能闻到秦白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说不出是花香还是草香,却莫名令他瞬间想到了那两夜的疯狂。


    陆清珵攥着手机,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情绪,心脏却猛地重重一跳。


    这时,又有两人过来看花。


    “那我先走了,”


    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陆清珵温和矜持地又一笑,看着秦白道,“秦老板你忙。回头我叫人来取这盆枸杞——”


    秦白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视线在他那张脸上扫过,又在他宽肩长腿上打了一个转。


    想到他那三十分的技术……


    她转脸看向花架,从花架上挪过一盆花,开始回答那两位客人的问题。


    陆清珵出了D区,上了一直候在这里的自己的车上。


    今天这一趟,他不敢说把看到的一个模糊构图,直接印证在秦白的手机壳上,就去证明秦白是那个女人。


    但秦白养的花木,她种的菜,以及他已经叫人查过,土地庙枯树复荣,也是秦白搬回到村里之后的事。


    秦白言行和之前的不一致……都是“秦白”这个身份的异常之处。


    种种异常,和那手机壳凑在一起一想,就特别巧了。


    他已经在心里推断,那两夜的女人,应该就是秦白。


    但,这个秦白她到底是什么人?她这种能避开监控、能养花木之类的本事,是什么能力?她的目的是什么?


    “陆总?”


    助理小心地叫了一声。


    他家老板一上车气压就有点低,感觉车厢里气温都被降下来了。


    陆清珵点开手机,将刚才在那坐轮椅的年轻男人出来的时候,暗中拍的一张照片发给助理:“查查这人。”


    秦白跟这人貌似关系不一般。


    想到秦白手指捏住那人下巴的那一幕……陆清珵舌尖略略舔过后槽牙,小姑娘算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玩到他身上来了。


    第30章 今晚你来我这边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清珵靠在车座上看着很平静,实则一点也不平静:


    首次试探,虽然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但反而激起了更多的疑问。但……不管什么异常事,只要做事的人不是傻子疯子,那就都讲究个因果逻辑。


    作为动机的因是什么?


    她要的果又是什么?


    陆清珵习惯性的条分缕析地梳理了一下前前后后,以及自己已经掌握的一点资料,垂下眼睑看了看手机,给陆珩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四哥?”


    陆珩的声音很振奋,声音很大语速又快,“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猜怎么着,周老吃了秦白弄的药、粥后,感觉非常好!他本来有肩周炎的,一直不好,今天就不疼了,那胳臂能举老高了——”


    陆清珵下意识把手机离耳朵远了一点,陆珩这嗓门本来就粗,声音一高,那简直跟个大喇叭似的。


    “哦?”


    他应了一句笑道,“你说秦白的药很管用?”


    “绝对,”


    陆珩很是激动,“四哥,秦白是有真本事的,她爷爷叫她的一些东西,可能真是民间传下来的一些医学或者武学的技法秘术——周老也是这么猜的!周老甚至觉得可能和易学文化的某些支流学术有关!”


    陆清珵顿了顿。


    易学群经之首,博大精深的,他了解过一些,但并不曾深研过。


    可以叫人暗中循着这个方向,去查一查国内或者国外,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特殊”成果,或者……


    查各种民间能听到的异常“本事”,查各地有关山川树木的神话诡异的野史资料,乃至眼下医学、植物学、成像干扰技术等等一系列最前沿的研究成果等等。


    试着去窥探一下,秦白这些“本事”的根源力量?


    “四哥,四哥?”


    陆珩又叽里呱啦说了好一会,这才留意到陆清珵这边的沉默,连忙又道,“你在听吗?”


    “在,”


    陆清珵回过神,一笑道,“你说得对,我也认为小秦是有真本事的。”


    陆珩嘿嘿笑了起来,像是陆清珵认可秦白,令他十分得意和开心。


    察觉到陆珩的情绪,陆清珵握着手机的手指略略一紧,眼底有些情绪显得十分复杂。


    不过也就转瞬间,陆清珵眼底又是一片波澜不惊。


    “是这样,”


    他微微一笑道,“今晚你来我这边,陪我喝一杯,我们兄弟聊一聊。”


    “行,”


    陆珩一听连忙道,说着又有些迟疑,“四哥……你身体才好一些,这时候喝酒会不会……”


    “没关系,”


    陆清珵平静道,“我喝一点保健的,你可以随意。”


    “没问题,四哥,”


    陆珩忙道,“我一定过去。”


    他四哥在家族中属于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几个小几岁的兄弟们,长大后其实很少有机会在陆清珵面前说上话的……


    眼下,他四哥不仅对他另眼相待,竟然还肯和他一起对饮畅谈,说实话,他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陆清珵挂了电话,神色有些淡淡的。


    他将陆珩叫去他那边院里,说是喝酒畅谈,其实,只是想再做一次试探和验证。


    他想看一看,那个树里的“女人”,到底是随机选人,还是说……另有标准。


    陆珩挂了电话后还是十分激动。


    他激动的点在于,一旦这些法子,能用在特战组,那对特战组将有多大的助益都不敢想象了……


    更别说,有没有可能再有更广深的影响。


    “民间真是藏龙卧虎,”


    一旁的周老正在翻一本《易经》,一边翻一边跟陆珩道,“老曲还不相信,我今天又给他打电话了——他爱信不信。”


    “那曲老会过来吗?”


    陆珩忙又道,“空口无凭啊。”


    “当我不会记录?”


    周老吹胡子瞪眼看向陆珩。


    陆珩挠挠后脑勺。


    他有点私心。


    曲振峰是国医名家,不是一般人。如果曲振峰来了,那必然会对周老的各项身体数据做一个最严谨完善的专业记录。


    靠数据说话,医学的实证精神什么时候都是必要的。


    就算周老说是感觉好了,这也不疼了那也不疼了……都是空口无凭,不定,还会被人怀疑是心理作用。


    周老的记录,会取信于特战组队内,但,曲振峰,那可是影响更大。


    他觉得秦白很厉害,值得最大程度的认可。


    “你不懂,”


    周老斜一眼陆珩,“你这孩子太直,不懂些弯弯绕绕的——”


    陆珩他是了解的,也算是出身高门,可身上没多少纨绔习气,难得一个品性很正的子弟。


    可惜,太直略粗豪,执行命令绝对一把好刀,只是终究难成大器。他猜测,陆家在不同的特殊战队的两个弟子中,到年限了只让陆珩选择退役,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


    陆珩挑挑眉。


    他知道周老的意思,只是他对官面上的“挑大梁”真没什么兴趣,他更随性一点,大概这点随了他老妈,跟他老爸的那种板正深沉一点不一样。


    “不过,”


    周老想了想又道,“我这次打电话,倒觉得老曲虽然还是觉得我胡说八道,但其实他已经有点想来亲自看看的意思了——”


    说着顿了顿又道,“只是老曲手头最近有个急事,应该是抽不开身,等他忙完,不定就会赶过来瞧瞧。”


    “急事?”


    陆珩好奇。


    “不清楚,”


    周老摇摇头,“说是可能和R国那边有关,可能是那边来了病人?和外事什么活动有关吧?他一向都忙。”


    他话音才落,手机又响起。


    等周老接完电话,脸上透出些得意的笑容,看向陆珩道:“我就说吧,老曲肯定好奇我这边——他一时过不来,会让他一个学生先过来。”


    陆珩心里一喜:只要是曲振峰那边的人就行,那学生过来,肯定也会监测周老的各项身体数据的。


    “小陆啊,”


    周老看着陆珩语重心长道,“你自己的事业规划也要用心做起来——你没听过吗,花若芬芳蝶自来。”


    陆珩:“……”


    “我看小秦是个用心做事的孩子,”


    周老郑重道,“你得多和她说说你的规划——多聊聊嘛。”


    这两天他一个过来人也看出来了,陆珩这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整天巴不得一直围着秦白那姑娘转。


    可小秦那姑娘,说话是温和,人也文静,可人瞧着,一心种花养草的,也没见多对陆珩另眼相看的……


    他都替陆珩悬心。


    陆珩闷声应了,但转眼又振奋起来:确实,他和秦白聊自己的事少了点,但其实他和朋友琢磨开的安保公司,已然开始入手了。


    他真不是无业游民。


    尤其是他听周老板才说起,要和秦白合作弄一个茉莉基地,他还专门细细问了,又和周老板谈过。


    正好周老板的小舅子不打算入股,他决定入股合作。只是他手头的资金都已经投在安保公司这边……


    要不今晚,去四哥那边说话的时候,问问四哥能不能先借给他一点?


    到了这晚,陆珩知道陆清珵每晚七点到八点半,是处理公司事务的一个基本固定的时间,他看着表,错开了这个点,到快九点的时候,到了陆清珵的院内。


    “来了?”


    陆清珵见他来了,一笑带他进了花厅这边,带他走向那边一个小酒柜,“喝点什么,自己选。”


    “麦卡伦的威士忌,”


    陆珩笑着拿了一瓶酒,看了看后又看向酒柜中别的酒,“咦,这种葡萄酒的酒箱是那个叫什么什么的艺术家设计的吧——收藏品?”


    “之前在一家拍卖场的酒类专场拍的,”


    陆清珵一笑,“这边没有酒窖,就直接放出来了,这算什么收藏品——又不是老年份的绝版。”


    陆珩没客气地拎了一瓶出来,嘿嘿一笑。


    他家也不缺好酒,就是和四哥这边不好比就是了。


    坐下来后,他扫了一眼陆清珵的酒杯,发现他喝的不知是什么,倒是有一种淡淡的药香……药酒?


    “保健酒。”


    陆清珵见他好奇,冲他轻晃了一下酒杯,“曲老给配的——不能多喝。”


    一听他说起曲老,陆珩一下子就精神了,把之前和周老夸秦白的话都跟陆清珵一一说了一遍,自然,把周老教他追人的话给隐去不提。


    陆清珵微不可查地一挑眉,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听他说起,曲老会让一个学生先过来时,点了点头道:“曲老的学生,那也都不一般,不知道这回是谁来。”


    “听说是一位关门弟子,”


    陆珩笑起来,“好像很年轻,对了,曲老的一个孙女好像也会一起过来——说是来海城玩的。”


    “孙女?”


    陆清珵有些讶异,“曲老……有孙女?”


    他听陆老爷子说过,曲振峰在传统医学圈里,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但曲振峰年轻时妻子意外去世后,并没再婚,也没孩子。


    孩子都没,哪儿来的孙女?


    “不清楚,”


    陆珩道,“我没多问,不过应该不是亲孙女,算是孙女这一辈的吧——”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随意聊着。


    陆珩心里十分纳闷:


    他还以为四哥把他叫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谁知都是闲聊,问了他退役后的一些事情,又问了宋家的一些事,又随意聊一些这边的土地庙什么的……


    总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让他放松,又有点不解,但这种轻松的闲聊,是他四哥跟他从未有过的,他还觉得很新鲜,也很高兴。


    说着说着就晚了,陆珩见陆清珵谈兴不减,他当然会好好配合,毕竟难得见四哥这么平易近人地跟他聊天。


    “天晚了,”


    这时,陆清珵似乎才意识到夜已经深了,像是漫不经心道,“咱们兄弟今晚也抵足而眠吧——正好躺下再接着聊一聊。”


    陆珩:“……”


    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应了下来。


    回到卧室洗漱过后,陆清珵却不急着躺下,拿着一本书,懒懒靠在窗边一个摇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陆珩聊着。


    陆珩洗完澡,一头雾水地坐在一旁的软凳上,也跟着瞎聊。


    这回索性变成了聊时政、聊财经,聊京圈商圈的事……陆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附和四哥的话题。


    一直到了夜里十二点多了,陆清珵忽而道:“小珩,我忘了件事,枇杷树上我贴了一个便签,记了点东西——忘了取回来了。”


    “我去。”


    陆珩一听,连忙站起身。


    “好,”


    陆清珵静静看着他,“在树干上,你找找——”


    陆珩答应了一声大步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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