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回来了。”
陈决看他脸上带笑, 也知道他搞定了。这点儿事对霍继霖来说并不难,也不知道他这么高兴干什么。
“别写了,小心眼睛。”霍继霖到他背后搭在他肩上一边给他捏肩, 一边看他写的一叠纸说。
孩子已经八个月零十天了。
它太重了, 压的陈决不舒服了。
陈决被他捏着肩膀也觉出肩膀的酸疼了, 只好搁下了笔。
“轻点儿……可以了……”虽然捏着舒服, 但也疼啊,陈决叫唤。觉得自己喊得那些词跟虎狼之词一样。
霍继霖还在笑:“去炕上躺着, 我再给你捏捏腿。”
“不用!”
但霍继霖还是给他捏了一遍,他躺下后抱着个肚子根本不好起来。
霍继霖又找到方法了, 捏的正正好, 不疼也不痒, 陈决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 周里正就把老族长叫来了,商量好后给霍继霖规划了地。
霍继霖家本来就住的远, 在山脚下,山脚下周边除了菜地就是一片荒地。所以当霍继霖指着他家屋后连着山根的那一片荒地时,老族长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问道:“大林,你这么多荒地都要改成药坊?”
陈决看着那足有三十亩荒坡地的荒草地也有点儿吃惊,这块儿地霍继霖这些日子都用来跑马了,他这是要圈下来养马吗?
霍继霖这是前世看惯了自己的大厂房,一时间没习惯、不知道工坊长什么样吗?
不过陈决没有做声,霍继霖要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 他也不是别人说两句就改变主意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 那就更不会听了。
反正银子就那些,他看着挥霍吧。
霍继霖跟周家的老族长点头:“老族长,你不知道战后有多少伤员、残疾士兵,到时候也许需要在这里给他们搭建医棚。如果这片荒地不用的话,可以卖给我。”
老族长看着那片山坡微微沉思,他们屏山村山连着山,最不缺的就是山,最不值钱的也是山地。
霍继霖要的这片山坡后面的山不是风水最好的,风水最好的是他旁边的那座山,那里是村里的坟地。
如果霍继霖是开口要这里,那他就要怀疑霍继霖的真实目的了。
但霍继霖只是要了他旁边的,离他家近的这片,于理也合适。
至于为什么这么大,可能是做给柳县令看的,人家县令需要这么大的地儿。
老祖宗看着那块儿荒凉的地眼神也有些浑浊起来,他胳膊腿的老了,这些年祭祖他也上不了山了,所以这个地方他很久没有踏足过了。
霍林家当年来这里住的时候他知道,这块儿地当年就是荒废的,这也是当初霍家选在这里,他们村里人没有什么意见的原因。
村前的人除了上坟从这里绕行外,这里很少有人来,现在已经荒的草及腰身了。
这样的荒地几十年、祖祖辈辈都没有人用过。
不是没有想着开发,而是这块儿地贫瘠,石头多,没法开荒、草种子比什么都密集,就算用火烧过,第二年雨水一落,又密密麻麻的长出来,所以也就荒废了这么多年。
如果卖给霍继霖也没什么,霍继霖这是为他们村做好事。
霍继霖看着他的神色继续淡声道:“老族长,你也知道我也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回来的,我知道那些人有多惨,所以我就想尽我一点儿绵薄之力,我的那些军功为他们做这些不算什么。”
他提到了军功,老祖宗浑浊的眼神陡然清明了些,他还记得霍继霖用军功给他们村子免了三年的税。就凭这个功劳,这片地送给他都不为过。
村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的。
霍继霖又继续道:“我也知道旁边的那座山上有我们村民的祖坟,你放心,我修建药坊的时候会修这条路,我会顺便把通往祭祖的路修出来,以后方便我们上山祭祖。”
霍继霖都说的这么周全了。
老族长沉思一番后跟周里正点了下头,周里正沉声道:“好,随后我就会召集村民把这件事说说,这些地虽然是荒地,但我作为里正,也需要按照荒地的价格给你算,这对其他村民来说公平,不过,”
周里正指了下山脚下的那片有些坡度的地方说:“那片儿地建房子也难,你就当圈起来喂马,我就做主给你搭上这一块儿。丈量地的时候,你估量着算。”
周里正对着周大江说,周大江是木匠,墨斗线丈量木头,周里正物尽其用,量地的时候也用他。
周大江笑着说:“好的,里正,我明白的。”他朝霍继霖也笑了下,周里正这次真是挺好说话的,当然大林确实对他们村子做了巨大的贡献。
陈决看着那块儿被确定下来的地无声的吸了口气,那天晚上霍继霖说想要一座山,现在真的离山不远了。
这块儿山脚下的地皮被霍继霖买下来后,霍继霖圈起来,那上山的人就少了,这座山无形中就是他的了。
周大江非常麻利的带着周里正的大儿子去测量这片荒地了,周里正的大儿子惯会做人,在他爹都想要跟霍继霖打好关系的时候,他也乐的做人情,所以周大江给测量出来一个二十五的数据。
足足三十三亩的地,算做二十五亩,还不包括那座无形中包围起来的山。
周里正又敲响了锣鼓,把众人都召集起来,先说了霍继霖要盖药坊、且会请村里壮劳力帮工,工钱按照镇上的行情一分不少。
村民一时间都叽叽喳喳起来。
“什么坊,药坊那是干什么的?”
他们也如起初的周里正,完全不懂霍继霖为什么要建药坊,他要养马、养猪、养鸡他们都能理解,但药坊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一年到头如果不是病了,绝对不想看大夫的。
“药坊干什么的啊,看病的吗,就给咱们村的人看?那不行吧,不如去镇上啊?”
“先别管他要干什么了,里正说他盖药坊请我们村里人,给我们工钱,跟镇上一个价!如果是真的,我去!”
“大林,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请我们帮工,工钱多少啊?我会砌墙、盖屋,都没问题的!”
“我也没有问题,我家屋子都是我盖的,上梁我都会!”
周里正敲了敲罗:“安静些,有手艺的,三十文,小工二十文。跟外面一样,不管饭。”
“咋不管饭呢?”
“你看他夫郎像是会做饭的吗?”有不礼貌的人说。陈决当没听见。
“管饭的价格就不是这个了,我还是愿意要钱的。再说这次就在咱们村里,回家吃就是了!”
“大林要多少人啊!”
“听说要五十多个人,连着干十天呢。”
“那这得多少钱啊!”
“一个人十天是两百文,五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二百文!”那人理直气壮的说,他的算数就到百位。
“……是十两银子。”周青竹跟着急的刘大叔说,他的算数还行,整天在集市上卖东西,学了些。
“大林这是钱烧的慌啊!”刘大叔一听十两银子倒抽一口气,这话也就是他敢说了。
周青山咳了声:“这怎么这么突然,也没有听他说啊。”
虽然这些日子霍林教了他们一些人怎么辨认药草,然后处理好了卖给他,但这也不用开药坊吧?药坊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没有人知道是干什么的,就算周里正也只是知道个皮毛,霍林家的夫郎会点儿医术,准备制药给军营里的病号用。
至于制什么药他也不懂。
他挥了下手,咳了声:“大家不要吵,制药方面的事由霍林做主,你们只需要把这个药坊给建起来就好了。人选需要五十个壮劳力,大家自己衡量家里能出的壮劳力,不要一窝蜂的抢,红苕还有几天就要收了,你们也要留出人手来。你们先想想,现在我跟大家先说药坊用地的事,”
他拿过周大江画的图,跟众人道:“霍林选的药坊地不占用大家的耕地,而是在他家后面的荒地,二十五亩。”
他也不让众人叽喳,继续道:“今天有众位乡亲作证,霍林要这二十五亩荒地做药坊,我们也以荒地的价格卖给他。
我们屏山村如果是良田一亩地是要十两银子,一亩田十五两银子,荒地的价格怎么也要二两银子。所以这二十五亩地,五十两银子。霍林,你看下这契书,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名,让乡亲们一起做个证。”
刘大叔一直没捞着上前跟霍继霖说话,这会儿听到他要买二十五亩荒地,急了,也不怕得罪周里正了,喊道:“大林啊!不能买那片荒地啊!没有用啊!开垦不出来的!”
用这五十两银子买上十亩肥沃的地多好啊,那些荒地谁要啊!给人人都不要啊!那么多年荒着,不就知道了吗,他要是遛马随便遛就是了!
周里正瞪了刘大叔一眼,他这话说的自己跟丧良心坑小辈似的,这是他再三跟霍林确定的,霍林现在已经是游击将军,他一个里正敢坑他吗?!
霍继霖朝刘大叔看了眼,示意一会儿再说,便提笔在契书上写上了名字,写完后把笔给了陈决,陈决也在众人惊诧的视线里在契书上写了他的名字。
这个时代,夫郎大多依附于夫家,很少能有权在地皮上有名字,如果霍林不是因为死了,陈决还没有在这个村子落脚的权利呢,更不能有地。
前段时间村里有四位在战场牺牲的人,其中三个有夫郎,两个有孩子,有孩子的夫郎可以继续在这个村里住下来,继承原先的地,而另一个没有孩子的,就回娘家重新嫁人了。因为在这里没有地,地是被婆婆家、小叔子家占着的。
张水此刻领着儿子周木就站在人群里,几个月的时间他瘦了很多,但也走出伤痛来了。人都要先活下来,先顾着眼前的生活才行。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陈决,没有妒忌,他觉得陈决苦尽甘来。
如果说起来的话,他还应该感谢陈决,不仅仅是陈决在他孩子肚子疼的时候给他看过病,抓的药都是现成的,没要几个铜板。
他感激他的原因是他对生活的态度感染到了自己。
陈决也痛失相公,但他就表现的格外坚强,挺着一个肚子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要是霍继霖知道他这个感激的想法,恐怕要气笑了,陈决哪里是坚强,他是压根就不难过!
张水看着陈决满眼钦佩,陈决不仅坚强还非常厉害,有一手那么厉害的医术啊。现在还药建厂了,真好。
陈决说‘为什么他不能一个人养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他自己的’的平淡到理所当然的话也让他一下子醍醐灌耳。
是啊,他一个人养也没什么,他没有婆母,那剩下的自己干就是了。他以前担心孩他爹回不来,他家里就他一人,他怕撑不住门户。
但看到有公婆的赵阳家每天指桑骂槐、鸡飞狗跳的生活,他又觉得自己孤儿寡母真的省心,虽然生活比以往艰难了些,地要自己种,自己收,但收回来的也全都自己说了算,自己吃,也足够吃饱肚子了。
他有地,以前还担心陈决,陈决每日上山采药太辛苦,现在霍林回来了,还买了地,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了。
他觉得陈决能在契书上签字没有毛病,他就是这么厉害的人。
一个人也能顶天立地,凭啥哥儿不能自己立足?
张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过了这几个月独立门户的生活,已经很有主见。
但村里其他人就不能理解了。
大叔大婶、大娘大爷们看着陈决的目光都非常复杂。
“这个决哥儿确实是厉害了些啊,现在大林都有点儿怕他了。”
“他们家不会是决哥儿说了算吧?”
“那肯定是啊!你们不知道,这个大林天天在家做饭给他夫郎吃呢。”
要知道,他们汉子是坚决不会下灶房的,就算婆娘马上就要生了,那也得把饭做了。
能让家里汉子做饭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比如那个倒插门的赵春。
他们家里就周荷花说了算。
现在这个大林在就做饭,那不就是陈决说了算吗?
周里正重重咳了声,村民的叽叽喳喳他都听见了,真是一点儿都不给人家霍林面子。
人霍林是游击将军啊!人家现在还出钱招工人呢!
这些人真是嘴碎!
众村民被他这一声咳嗽终于不八卦了,正事要紧!
赶紧定下地,建工坊!
周里正也不再说什么,那两口子谁签名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还是别多话,反正把这片没用的荒地卖出去了就行了,以后这两口子要是后悔了,那他们俩关起门来掐架,可不能怪他们。
两个人都签名也有两个人的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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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预收文《你的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我们有过孩子?他在哪儿?”
“以前有,现在没了。”
“什么叫没了?”萧毓,这个被称为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崩溃。
“他去世了。”
虞寒眠看着他道,不是为了要报复萧毓,而是事实。
他跟萧毓当初互被设计,没有任何的感情,所以那个孩子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不想要他们这样的父亲。
这样也好。
他不用知道这个世界的勾心斗角,不用跟着他在这个王府被冷待、被埋没。
天上一定比这里好。
第72章
地皮定下了, 人选霍继霖让周里正帮忙选了五十个人。
他给周里正这个组织人选的面子,果然周里正面上好看,很负责的给霍继霖选了村里的壮劳力, 且还帮着点拨了几句:“好好干, 如果干不好就换人。正好换下来去收红苕!”
“放心, 里正, 我们一定好好干!在家里干活,怎么也比外面强!”
“大林, 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这活给你干漂亮, 你就说怎么干就行了!”
霍继霖也点了下头:“今天大家把家里、地里的活全都安排好, 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就来我家里, 我们正式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我这里上工的时间也跟镇上一样, 一天五个时辰,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迟到、早走的人第二天就不用再来了。”
他说的平淡,但脸上没有笑容,平白的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这种压迫人的气势跟以往那种吓人还不一样, 以前这个霍林也曾让他们害怕过,你想想任谁射死一只老虎不吓人啊?
当年霍林扛着一只老虎下山的时候别人都记得。那满身的血伴着他沉沉的面孔,吓人。
现在的霍林一身粗布衣服,面上也淡淡,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平白的觉得压人, 是与害怕不同的感觉,这一种更让人觉得压抑。
如果陈决知道他们想什么, 就会给他们科普了。
这不过是换位原因。霍继霖现在成了他们的老板,给他们发工钱的人,所以他成了捏着他们生活命脉的资本家,无形中就站在了他们的顶端。
霍继霖上辈子就干多了这种事,身上浑然天成的资本家气质,就是那种让打工人看着就胸闷的气质。
这种感觉陈决在上辈子体验过,所以重生后一度特别讨厌他。
破局就是不拿他的钱,不受他管理,就不会受他压迫,就不会觉得他气势压人了。
可惜,霍继霖现在BUFF叠满,先是立下赫赫战功,成了百姓可望不可即的游击将军,又施恩免了村里三年的徭役、赋税,摇身成了他们的恩人。
现在给他干活就有各种的压力,要给他干好,不能对不住他,除了霍继霖给他们施加的,还有他们自己给自己的。
陈决淡淡想着,没有说什么。
人只有自己财务自由了才能自由,要不在哪里都是要受困的。
霍继霖淡淡的看着众人,他并不是要立威,而是要立规矩,任何事情都要有规矩,更何况他是要建药坊。
药坊有很多的注意事项,而且还是不被这个时代所理解的,他不希望这些村里人指手画脚,不希望他们仗着老一辈的经验摆架子。
房子如何搭建牢固他不干涉,但房子内部的布置设施需要听他规划的。
就是要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药坊正式开业后也才能按照程序走下去。
待众人齐声答应后,霍继霖便让众人散了。
他跟陈决、刘大叔、周叔等人往家走。
“刘叔,周叔,我买下这些地以后会有用处的,不是为了开荒种粮食,而是种部分药草。”
看他们几人欲言又止,霍继霖倒是解释了下。
只解释一部分,他买这么一片地是为了以后发展壮大,但不能现在说,所以就当种植药材了,反正药草也需要三年才成材,洒下种子,任它们自生自灭,抗击天然灾害去吧。
事情都已经定下了,刘大叔跟周叔也不能说什么了,所以也只能叹气,现在听他说种植药材他眼睛又亮了下:“种药材?这……这能行吗?”
霍继霖笑:“我也不知道,正要问刘叔跟周叔你们有经验的人,按你们以往的经验,是不是先火烧一下地?”
种地刘叔跟周叔都有经验,周叔立刻道:“可不,这些荒草烧了当肥料,这样起码这一两年内地不缺肥,只是,”
刘叔接过来道:“只是以后这块儿地还是贫瘠的。”
荒地终究是荒地,如果不给地时不时的增肥,根本种不了庄稼,烧一次就跟竭泽而渔一样,持续不了太久的。
最重要的是,怕明年雨水一落,草种子比庄稼厚。
霍继霖不担心几年后,几年后这片地是要全部变成厂房的,所以他只道:“那咱们就烧,先烧几亩出来盖药坊。”
刘大叔跟周叔对视一眼:“……就,就这么着了?”
怎么感觉这么的儿戏呢,花了五十两的银子啊!还有那五十个人明天就要来了啊,来了后就看烧火的?
霍继霖笑着道:“这次建药坊,我需要周叔、刘叔你们两家人帮忙,首先盖房子这些上大梁啊、窗户啊、桌椅、木盆啊、之类的事要麻烦大江。”
周大江笑道:“放心,这些事交给我,我保准给你弄的好好的,按照你的要求来。”
周叔也说:“帮忙是肯定的!家里庄稼也就剩红苕了,让大江帮你就是了。”
霍继霖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把房屋规划出来后,告诉大江,所有的木材、家居我就全都包给大江了,除了材料费,手工费,我也会给大江工钱。”
周大江直接拒绝了:“大林哥,你要是算的这么清楚的话,我就不干了,要不我回去没法跟岩哥儿交代。”
周叔也不同意,说霍继霖:“你现在钱有多少啊,就这么挥霍,什么材料费,山上的木头都是现成的,你着人上山砍了,运下来就行了,我去给你看木材,适合做大梁的主木材,剩下的都交给大江!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我们俩就上山找木头!”
霍继霖扶着陈决,跟他对视时眨了下眼,陈决现在是香饽饽,这些人能这么对待霍家,全是因着陈决的光,他之前的原主霍林可没有这么好的人缘。
陈决知道他的意思,都懒得哼哼,朝周叔及周大江道谢:“那就谢谢周叔跟大江哥了。”
“你都是团团干爹了,咱们几家人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吗?到我们家了,进来坐坐。”周叔说道。
周大江也热情招呼:“对,进来,岩哥儿现在还不能出门,要不他早出来了。”
陈决笑了下:“我昨天才来过,今天就不过来了,张岩还有五天出月子,让他出了月子抱着团团来找我。”
告别周叔他们,霍继霖跟刘大叔他们继续往山前走,他们两家住的最远,几乎脱离了村里人。
霍继霖对刘叔说:“刘叔,我要聘用青山做这次盖房的管事,管理这五十个人的调度。”
周青山啊了声:“我管?”
霍继霖点头:“对,你管,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不能天天在家里看着。”
他顿了下道:“你别跟我说管不了,就是看着人上工,不需要做别的。你以前可是村里的好手。领着村民出去打工,都是仰仗你的。”
周青山无奈的笑了下:“那是以前啊,现在我腿……”
霍继霖平稳的扶着陈决上坡,话更是四平八稳:“我夫郎的医术你信不过?”
周青山笑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离安装上假肢已经半月了,他适应良好。
是他忘了,现在所有人因着陈决,已经视他为常人了。他也应该视自己为常人。
再说他确实要比霍继霖更适合这个大管家的职位,霍继霖之前跟村民都不熟悉,且今天放话的时候把众人又都镇住了,现在就需要他这个中间人来调和下,让上下一起齐心把房子盖起来。
刘大叔也说他:“你好好帮着霍林,盖房子不是小事,钱都花出去了,人也请到了,就得盖好。”
霍继霖也跟刘叔说的清楚:“青山的工钱我先给一天五十文,虽然比挖药材挣的少,但后期会涨钱。等药坊开起来,他拿分成。百分之一的分成。”
亲兄弟要明算账,他从不亏待跟着他干活的人。
周青山还不知道什么叫分成,但周青竹眼睛一亮,贼溜溜的转:“那个我也来给帮忙!大林哥,陈哥,我不用工钱!”
霍继霖有些意外,没想到周青竹是个会算账的,这是很看好他的药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竟然有这样的眼光,不错。
哪知他刚想完,就听见周青竹说:“我相信陈哥。他的药坊一定没有问题的!”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跟刘大叔正色道:“刘叔我也还要跟你再聘用一个人,让青竹来帮着陈决做收购药材,及药材的归类划分,我看他算数还不错,脑瓜子也好使。工钱同青山一样。”
周青竹眼睛彻底亮了,大言不惭的道:“那必须的!”
刘叔拍了他一下:“他一个哥儿,你就给二十文就行了,给钱是让你拿着工钱好好帮着干活的,必须遵守上工的时间,不能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们两个都好好帮着霍林跟决哥儿,家里的活我自己一个就干了!”
两人齐声应是,到刘大叔家了,刘大叔一人回家,周青山跟周青竹两人跟着陈决、霍继霖一起去看那片荒地。
周青山看着三十多亩的地感叹了声:“这么大一块儿也划算的,大林,你准备怎么规划啊?”
霍继霖把陈决扶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后,从怀里拿出图纸来,指着给周青山看:“先沿着我家这块儿地开始建设。药坊初步建设十间屋子,这十间屋子用土直接就地取材、水源我前几天也勘探过了,屏山村水库常年不冻,有山泉水流动,我们直接从山上引过来。”
他们村前的那条河水就是从后山上水库过来的。水流分支很多,水源充足。
屏山村的位置真的很不错,如果用风水学的观念来看的话,这个地方是典型的风水宝地。前水后山,山水环抱,山间还有一个水源聚集地,水为财,堪称聚宝盆。
霍继霖以前是不研究这些的,后来要给陈决撒骨灰,听大师讲了一些,给陈决最后选的地方就是这种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
所以在他得知他跟陈决重生在这个地方时不是没有想过玄学。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这里就是他跟陈决的扎根地,要从这里崛起。
他对这块儿地挺满意。
老族长眼界还是太浅了些,所谓龙脉,一整个脉络都是好风水的,不要只聚焦那一块儿,要把格局打开。
格局打开,那再开一点儿,如果说京城是龙脉,那这里算是龙脉的一只爪子,也算是沾了龙气。
当年霍家被贬,流放到这里隐居也许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风水?能崛起?
霍继霖摇摇头,不再想他那满门流放的家族。
他霍继霖还不曾靠过别人。
是他的天下,他自己打。
会让陈决看看他徒手也可以养活他们爷俩,
让他把‘无能’两个字收回去。
他就是这么记仇,还记着陈决说他无能的时候。
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
霍继霖看向陈决,陈决不知道霍继霖这两天莫名其妙的老是看他干什么。
他不知道霍继霖已经看他很多天了,之前他陷进抑郁症里察觉不到,现在有点儿精神了,就觉得霍继霖老盯着他不放,这是跟他炫耀他有了三十亩荒地了吗
厂房的影子都没有,他有什么好炫耀的
陈决摇摇头,只能猜想:建功立业对男人来说很重要。
这个家伙也不例外。
药坊建设在即,霍继霖跟陈决都忙了些,霍继霖忙着点火,陈决则开始规划药材。
陈父送来一部分药材了,伤寒感冒药都是普通的药材,好收集,就是种类多,一副药要配上十多种药材。
十多种药材的克重也都不一样,这个是要拿着小戳子标准的称出来的。
周青竹前些日子已经跟着陈决处理过药材,这次来给他帮了很大的忙,至少不会跟周荷花似的,葛根跟当归分不出来,
她就只认识了个虫草。
周荷花还很郁闷,用手扒拉陈决的药:“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白片片吗?切了我哪里认得出啊?药效不一样吗?”
周荷花说来帮忙,是来捣乱的。
陈决抓着她手腕,不让她弄乱他的药,这些药都是洗干净晾晒的,他们现在还没有手套,全靠在酒精水中洗手,所以陈决训她:“你当是吃饭呢?大米小米一样填饱肚子,你吃了那么长时间的当归,你还不认识?以后的药是不是还要乱吃啊,咦……”
陈决眉头皱了下,这让周荷花紧张了,也不敢动了,由着陈决抓着她手腕试脉,她这不会是有什么大毛病吧?她最近确实觉得自己不精神,老是犯困……难道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了?
第73章
陈决抓着她手腕足足试了一分钟, 不仅把周荷花吓住了,旁边的周青竹也有点儿紧张了,主要是陈决面无表情, 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越是看不出就越紧张。
等陈决放下周荷花手腕, 周荷花已经张着口结巴了, 周青竹替她问:“她怎么了?”
陈决哦了声:“她怀孕了, 一个月了。”
他说的太平淡了,周荷花又足足用了一分钟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随即一声大喊,把树上的公鸡吓得差点儿掉下来。
幸好陈决跟周青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提前捂住了耳朵。
等那边开荒的人循着声音跑过来,
周荷花已经手抚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下来了。母亲的定位她在短短一分钟内就位。
霍继霖当先跑进院子, 看陈决:“怎么了?要生了吗?!”
陈决无语,他才八个半月, 生什么生?早产吗?
霍继霖看他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缓步在他面前蹲下来,有一会儿才上手摸了下他肚子,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生育焦虑症, 一点儿动静,他都以为是陈决要生了。
紧跟在他后面来的是赵春,他还扛着一把铁锹,小心的问周荷花:“荷花,你没事吧?”他在那挖沟呢,就听见她一声叫唤, 可把他吓着了。
周荷花抬起一张脸,满脸泪水。这让赵春吓得手更加抖了:“没事, 没,没事啊!”
周荷花朝他说:“赵春,我怀上了,我要当娘了,你要当大大了。陈决他让我怀上了!”
周荷花手指着陈决声音颤抖的说。
霍继霖刚缓过来就听见她这句话,气笑了,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陈决让她怀上了,没看见他站在这里吗?
当头一顶大绿帽子罩下来,谁乐意啊?
霍继霖阴沉沉的咳了声,
但周荷花跟赵春夫妻两人显然很激动,根本顾不上是不是说错话了,不顾周围人笑话,两口子激动的抱在一块儿。
七年了,终于有孩子了,没有人能理解他们俩激动的心情。
后续来看的人听闻是这样的喜讯也都笑着跟赵春恭喜了。
赵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挨个儿朝众人拱手,尤其是对着陈决的时候,他都想给陈决磕一个。
这一个上午赵春挖壕沟挖的特别带劲,一个人就挖了十几米。
霍继霖准备给这片荒地放火,所以这五十个人来帮工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壕沟。
放火,防火,霍继霖在部队多年,很有经验,先让人沿着地挖出壕沟来,以免火烧连营,连山都烧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午的时候,十间屋子长度的壕沟周边就全都挖好了,火也点上了。
众人退步到远处,但都关注着火,周叔跟周里正等人神情严肃,每年他们也都有给地里放火的时候,但那时候地里草少,没有这么茂盛,而且一块儿最多也就一亩地,没有这么的壮观,看着这熊熊大火,他们有点儿害怕。
但当那火就沿着他们挖的壕沟断了的时候,
他们终于明白霍继霖挖的一米宽的壕沟是什么用意了。
周里正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这里监工了,他跟霍继霖道:“别着急,慢慢来,千万不能烧到山上啊。”
别再把老祖宗烧了,那可是大罪。
霍继霖笑了下:“里正放心,这二十多亩地我计划五天烧完,每次烧前都会挖出防火沟。”
他之前就划出了方位,一天烧一块儿,烧出一块儿来正好先打泥胚。
除了挖壕沟的土,还有地里的土,众人就地挖土,土坡挖平,土用来做泥浆。草木灰极能肥土地,也能掺在泥胚里做消杀。
后面的活有周青山统筹,如这把火一样,熊熊火火的展开了。
盖房子最基础的活就是拓泥胚,五十号人,这个活干的也快。整个工地里热火朝天。
陈决家虽然不管饭,但水管够。
陈决给水里加了糖跟山菊花,算是简易版的菊花茶,有时间也泡金银花茶,姜草茶。
这个深秋的季节,众人干的热的时候,都穿着一件单衣,风吹过来容易受凉。
陈决并不想药坊还没有建起来,人先给病倒了。
周荷花现在来帮忙就是给泡茶,她现在可金贵着她的肚子了。
以前还热情的上山爬树的,现在绝对的大家闺秀,要不是一笑牙花子全露出来,就是了。
走路都温柔起来,聘聘婷婷。
周荷花往木桶里加糖,这次泡的是姜茶,她一边往里加糖一边眼馋:“陈决啊,需要加这么多糖吗?他们都是些糙汉子,用得着喝糖水吗?你不是说糖吃多了不好吗?”
这霍林家也挺舍得的,这糖可是金贵的东西,虽然她家经常吃,但别人家除了逢年过节可吃不到。
陈决正在称药包,头也不抬的说:“就你不能吃糖,他们干苦力活,出力多,喝点儿糖水可以。”
再者这是姜茶啊,那种从山上挖来的老姜,放在石臼里砸的时候辛辣的味道就直冲他的鼻子,不加糖他怕他们喝不动。
周荷花咽了下口水:“我可真惨,没有怀上时喝的药你不让我加糖,现在我馋嘴的时候,你也不让我吃糖,我到底是怎么得罪糖了啊?”
正常人吃点儿糖没事,但孕妇,尤其是像周荷花这样有家族肥胖史的孕妇不要吃糖。要严格控制糖,以免换上妊娠糖尿病。
她之前就已经是糖前了。
陈决不多说,周荷花看他不劝自己反而老实了。
自从陈决愿意给她看病,让她瘦下来,身体一日比一日轻盈,一日比一日舒服的时候她就信服陈决了。更何况是现在了,陈决让她怀上了啊!
哦,千万不能当着霍继霖说,那个小心眼的男人。
霍继霖现在不在这里,周叔现在满山走,给房子找好的木头。霍继霖也跟他一块儿,他要找石灰石。
山上有石灰石,陈决之前就弄回来一些,把墙刷白了的。
霍继霖这次也准备弄来一些,只一些。
他短时间内并不想拿这些石灰石挣钱。不仅仅是因为要护山,没有那么多的财力人力开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石灰石能用来造的东西挺多,但他没记住几个。
他又不是一部电脑,虽然是化工学科的,但后来去了部队,现在能记住炸药、枪支、□□制作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记住归记住,制作出来也是要费很多劲的,后世的那些配方是经过了几百年的改良演变才成功的,现在什么都缺斤少两,需要时间去研发。
他已经跟着陈决用树叶擦屁股很长时间了。
他每次蹲在茅坑里看着头顶的树叶时都在考虑造卫生纸的配方,但至今没有考虑出来。
因为他就是一介药商,知识范围有限。
如果知道他有穿越这一天,他就带一整个百科科研团队来了。
开矿、挖石油,造纸、造水泥,颠覆整个世界。
霍继霖一边找石灰石一边把脑海里那些词汇一个个枪毙掉。
有钱难买早知道,还是脚踏实地的做自己能做的吧。
山上是会有不少的矿产,但这种需要专业的人员才能发现,石灰石是最普通、最好认的,流于地表才会被发现。
陈决当初采集石灰石也是把它当药材,后来才应用到了刷墙上。
生石灰是有杀菌抑菌的作用的,药坊必须用上,水泥一时半会儿的还不好弄,就先用熟石灰刷墙。
霍继霖找到陈决以前找石灰石的地方,让人挖了一部分回来。单等着房子改好后刷墙了。
只是霍继霖也没有想到,他的房子还没有建好,野猪们先下山捣乱了。
周青山上次在山上说的话验正了。
霍继霖是在一个早上听见的,他现在早上都能醒很早,不是因为睡眠不好,恰恰是因为睡眠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的,也许是跟陈决一个被窝后。
他不是故意进陈决被窝的,他这人虽然性格不好,但至少是个正人君子,他喜欢陈决,在陈决没有接受他前,他不会做这种占便宜的事。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也许是靠的太近,他靠着陈决能睡着,那本能就会让他去贴近陈决。
除了陈决想让他靠近外,还有他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小孩不让他靠近。
跟陈决睡一个被窝他会本能的想要去抱他,握着他的手睡,但陈决不肯让他搭手,他就跟猫一样,谁叠在他爪子上面他就再移到上面去。
陈决不让他握手,霍继霖在意识含糊时就把手放在他肚子上,结果肚子里的那个小的也不让他压,用手顶他,用脚踹他,还没有出生就一身反骨。
霍继霖气乐了,陈决不让他握手,这个小的也这么讨厌他吗?
他还偏偏跟他较上劲了。
小孩在哪儿踹他,他就把手贴哪儿,
刚开始还隔着一层衣服的,后面感觉不能直接的打孩子,他就顺着中衣摸进去,直接手贴着陈决肚子,跟那个一身反骨的小孩较起劲来。
他摸哪儿小孩就在哪儿鼓一下,不是那种很强烈的,但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是在跟他较劲。
霍继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打地鼠这个词。
他想,如果陈决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肚子里的孩子,恐怕要掐死自己吧?
霍继霖一边用手掌整个包住小孩子的手,一边默默的看着陈决。
他跟这个小孩较劲了这一会儿就清醒了,
陈决醒的比他要晚一些,因为半夜的时候起来上了一次厕所,他现在晚上要起夜了,他在医学笔记里记载了,腹部下沉,压迫盆腔,泌尿系统也受到了波及,孕妇(夫)会频繁的上厕所。
霍继霖看陈决眉头皱了起来,把手缓缓贴紧,安抚他肚子里的小孩,想示意他先别玩了。
他知道是自己逗这个小孩玩吵着陈决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有忍住。
陈决肚子里的小孩跟陈决一样聪明,随着月份越大越聪明,在跟他玩围魏救赵,他握着他小拳头了,他就用脚在另一个方向蹬一下,吸引着他的手掌去抓他。
等自己去摸他的脚的时候,那小孩欢呼的挥舞着他的小拳头,把小脚卷起来,藏在了陈决的肚子里。
隔着一层肚皮当然看不见小孩子的具体行动,但他的行为就这么诠释了兵法学。
这么点儿就这么能耐,霍继霖不可避免的想要多试几次,多试几次的后果就是吵醒陈决了。
霍继霖下示意的轻拍着小孩,示意他睡觉,然后陈决还是被他吵醒了,他闭着眼睛先把他的手拿开了,然后要翻身,霍继霖忙帮他翻过去,陈决背对着他了,还是没躺多大会儿,又翻过身来看他:“你为什么在我被窝里?”
第74章
他现在还是在老位置, 靠在墙。
霍继霖顿了一下,他也无法解释。
他无法解释,他需要靠着陈决才能睡的沉。
刚开始只是把小桌子搬开, 铺盖挨着陈决, 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能入睡, 但人都是得寸进尺的, 睡着睡着就进一个被窝了,陈决的被窝暖和。
霍继霖拽了下被子咳了声:“可能是半夜有点儿冷, 挨着暖和些,我们俩就凑一块儿了。你看我被子被你拽上来的。”
他掩饰性的拽了下上面的被子。
快拉到吧, 有监控看见是他拽的被子吗?
陈决还没太清醒, 窗户外面都不怎么亮, 一看就还很早,他还没有睡够, 懒得跟霍继霖掰扯,把他往被窝外面推:“太挤了, 出去。”
“别推,我自己出去。小心肚子。”
霍继霖抓着他推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 陈决虽然不太耐烦,但不是生气的样子。
也许是被窝里温暖,让他显得也没有如白日里的冷清,脸色都是暖融融的,霍继霖缓缓吸了口气,顺着陈决的力道出了他的被窝。
大早上还是自己睡比较安全, 霍继霖也不曾想过自己大早上能对着一个孕夫有想法。
他卷着自己的薄被子硬挺挺的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蠢蠢欲动压回去, 他只好翻过身去背对着陈决。
陈决没睡够闭着眼睛很不耐烦:“你能不能别动来动去?”
虽然炕不会有响动,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动静。
霍继霖只得老实的躺了一会儿,但片刻后他翻身坐起来,爬到窗户上往外看,果然不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是真的有动静,他院子里的马在暴躁的撩蹄子,出事了。
陈决也被他这动静彻底的弄的睡不着了,霍继霖披衣服下地:“好像来了什么东西,你先别睡着,穿好衣服,把门关好,别出来。我去看看。”
霍继霖骑上马往外面走,那匹马在山前半坡处停下了,怎么也不肯往前了,因为迎面几只野猪带着他们大大小小七八个孩子从红苕地里扬长而去。
那黑黑的毛,那泛着光的长白牙,霍继霖倒吸一口气,他见到真的野猪了。
半坡上的红苕地遭了殃,他们下山时路过霍继霖刚刚开发的荒地,用鼻子在黑土地里拱了拱,什么都没有拱出来后,把前面两天拓的泥胚都给弄倒了。
真的所到之处,必给祸祸。
他们犯下的罪行,让屏山村的老少爷们都愤怒了。
红苕也是他们村的主食,冬天就靠这个了。现在被他们拱了一半。
眼看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手腕粗的红苕被野猪拱的东一块西一块儿,村民的心别提别疼了。
眼看着就要丰收了啊。
“过分了!太过分了!要吃就好好吃,东一嘴西一嘴的算怎么回事!”
张婶说。
刘大叔顿了下,这是好好吃的问题吗?是不能吃的问题啊!山上那么多吃的,他们还下来祸祸地,真是让人痛心!
周青山跟霍继霖从山前回来了,他们俩刚才骑马沿着野猪走过的路线看了下,果然这群野猪把他们之前防野猪造的一些栅栏全都被冲开了。而且还很聪明的避开了陷阱。
把这情况跟众人说了后,众人气的要命:“前年来过一次,大前年也来过,这群野猪是隔一年来打一次牙祭啊!”
周叔深色凝重:“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只来这一次,今天是第一天的话,后面还会来,”
“那怎么办?要不赶紧先抢收红苕!”
“你能抢过他们?今天抢这块儿,今天晚上他们就把另一块儿地都给拱了。这么多红薯,咱们怎么也得抢收十天半月的。”
“那怎么办?周里正,你快想想办法啊?”
“往年都是怎么弄的啊?”陈决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后问。按照以前的办法来对付,既然野猪是隔年下,那必定是当年吃了亏,不敢下山了,缓了一年,等那些陷阱没了威胁后再来的。
众人看向他……旁边的霍继霖。
霍继霖背僵了下,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果然周大江说:“往年是大林跟他父亲赶走的,前年的时候大林还打死了一头野猪。”
周荷花猛点头:“对的,我还买过野猪肉吃呢,大林,要不今年你再打一头呗,咱们杀杀他们的威风,顺便吃肉!”
霍继霖低头看陈决,陈决咳了声,错开了他的目光。
今年的霍继霖恐怕要喂野猪了。
还是周青山给霍继霖解围了,他知道霍继霖不能打猎了,他不说话那就是不想让众人知道,所以替他说道:“今年这群野猪不好对付,我看踪迹有两头成年野猪,六七只半大的野猪,很危险,不能让大林一人去,咱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的办法。”
“对,一起想想办法,咱们挖陷阱,在他们喜欢吃的地里挖?掉下去后,咱们射死他们!”
“他们不可能全都掉下去的,野猪很聪明,之前我在山上布置的陷阱,他们全都避开了。”周青山说。
“如果他们不是全部掉下去,那只要有一头成年野猪在外面,就会攻击、报复我们。”
霍继霖道,野猪是聪明又记仇的动物。仗着皮厚牙硬,谁都敢硬碰硬。
老虎有时候还要躲着他们群体呢。
“那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如果要对付这群野猪,一定要把这头公的制服,杀鸡儆猴,母猪会护着孩子,公野猪倒下了,它自然就带着孩子跑了。”
“公野猪啊,他们皮那么厚,刀枪不入的,如果不能准确的射进要害里,根本死不了。青山、霍林你们俩箭术好,能做到射到他们要害吗?比如射眼睛,脖子等重要位置。”周顺问。
霍继霖沉着眉目没有说话。
射眼睛难度很大,如果给他把手枪还能试试,但箭不行。
这些日子他没停止练箭,但箭跟枪还是不一样的,他还是不能完美的融合箭术。
所以霍继霖肃穆着一张脸,不说话。
不说话在别人看来,他就是胸有成竹。
在场的人只有陈决知道他什么水平。
周青山知道一些,但他只以为霍继霖是伤了肩膀,还没有恢复。
所以周青山揽了过来:“我可以试试。”
“要不试试箭上抹药?”陈决也不揭穿霍继霖,只想办法道问。
轻易死不了,那试试用药呢?食物里拌毒药不行,因为野猪是杂食动物,连毒蛇都能吃的。所以轻易毒不死他们,但如果他们要射箭,但就在箭上抹药。
多管齐下,总能有一样发挥作用的。
“行,我们都试试。”周青山道。
周荷花还惦记着吃肉:“那这毒死的野猪还能吃吗?”
霍继霖看了她一眼,她心可真大,还没打死呢,已经想着吃肉了。
陈决倒是点了下头:“可以吃,我做两种药,一种麻醉剂,一种煮沸可解毒的药。”
于是众人便分头去行动。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众人一大清早都埋伏在了旁边的地埂上。
陈决也在,霍继霖本不想让他来的,野猪没有那么好猎杀,他还不太信周青山的箭术。一旦场面混乱,他挺着个肚子怎么跑?
但陈决想要现场看看他制作的药。他也是有责任的,如果一旦药效不行,引起野猪暴躁的话,那地可就全都毁了。万一再伤着村民,就更不好了。
还有,他也担心霍继霖。
霍继霖有马,他要做那个吸引火力的人。如果一旦猎狩失败,他就要去只身引走野猪群,虽然这匹马很机灵,跑的也快,但万一中间出点儿什么问题呢
霍继霖知道劝说不了陈决了,只得一再的嘱咐他让他站在外围看。
陈决举着火把跟他笑道:“放心吧,村民都有火把,实在不行我们就放火。你也要小心。”
霍继霖看着他笑:“你担心我”
陈决无语,霍继霖好歹也是个人,他当然也会担心啊。
霍继霖看他表情也不再追问下去,追问下去只会让自己受挫。
霍继霖深吸口气:“走吧。”
如他们所料,果然是最不好的结果,公野猪周青山是射中了,但一支箭只能射中一只眼睛,还没有等另一支箭补上来的时候,那公野猪已经暴怒了,根本无法再射中了。
那头领头的公野猪在这一亩红苕地里发了疯。
带领着其他的野猪也进入了不安焦躁的状态里。
这么下去不行,眼看那些野猪往地埂上的人群里跑。
霍继霖让周青竹带着陈决退后,把丈母娘给孩子的红绸子往身上一系,翻身上马,一边骑马一边又给那匹暴怒的野猪来了一箭,射中肚子,野猪虽没有多疼,但眼疼让它怒火高涨。
霍继霖虽然没有射中野猪眼睛,但做到了吸引火力的作用。
那头公野猪追着霍继霖而去,公野猪一跑,母野猪也跟着跑,小猪崽子也跟着跑,他一个人把一群野猪带跑了。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红衣加身,单枪匹马,后面跟着一串要命的,不由的咽了下口水。
“大林这……强啊!”
周荷花双眼冒光:“大林太帅了!我就知道他一个人就够了!”
陈决站在高处,看了下霍继霖飞马的速度也放下心来。这匹马没有辜负他们俩这么些日子的当祖宗一样的精心喂养,有千里马的速度。
想着路程,这是霍继霖长跑的路线,撑到药性发出来大概能跑一圈。
众村民见危机已经解除,纷纷夸赞霍继霖。
“这跟遛狗似的,也行吧,遛死也是死。”
“大林一人独遛野猪群,”
“咳……咳,你是要笑死我,大林是怎么想出这招来的,我还心思着看他一箭射中野猪的帅气场景的!难道他以前打死的野猪都是这么弄的?”
“以前应该不是,以前没有马,他两条腿应该遛不死……”
陈决:“……”
他想那个霍林的一世英名都被霍继霖给毁了。
可霍继霖也以一人之力护住了村民的财产及生命安全。
霍继霖虽然性格不讨好,但人品没有任何问题。
他是个军人,在危难之际敢于挺身而出。
陈决就一直站在高地上等着霍继霖跑回来。
正当众人猜测霍继霖以前是怎么打猎的时候,终于有人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哎……这里还留了一只小猪崽子!哎呀!快来看!”
众人的注意力被那头还在哐哐闷头吃的小野猪吸引了。
这个小,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斤,那牙也还没有长出来,看上去还挺可爱,于是一伙人一哄而上,把这只小野猪绑了。
而那边霍继霖足足跑了大半圈,那头公野猪才摇摇晃晃的倒下。
它一倒下,果然母猪围着它拱了几下,看它怎么也不起来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它们围猎,而是他们被围猎了,于是它嘶吼一声,带着剩余的小猪崽子从山上的缺口窜了。
霍继霖立在马上擦了下脸上的汗,松了下脖子上的红绸子,感觉自己跟个斗牛的大傻叉一样。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被一群野猪追的跑成这样,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以前从不用他动手,他都是指挥的那个啊。
可今天别说指挥了,现场一塌糊涂,十几只野猪他都弄不了,不知道陈决看见他……
霍继霖闭了下眼,他的一世英名啊。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下马,又费了牛劲把那头晕的透透的野猪搬上马,跑回去了,不管怎么说总算留下了一头,虽然是他遛死的,那也是他的战利品。
剩下的那些野猪恐怕段时间都不会再下山了,也算是解决了后患了。
果然霍继霖带着那头成年大野猪回去后,还是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
野猪就要趁热吃,那头公野猪,在还没有醒的时候被众人开膛破肚。
虽然是霍继霖跟周青山、陈决商量着打死的,但他们三人决定带着全村人吃全猪宴,这头野猪,村里百户人家一起吃。
这头成年公野猪足有两百斤重,虽然每人分不到半斤,但也是大肉啊。
所以另一头小的野猪暂时先活下来了。
张婶说先养着,等过年的时候再杀。周里正也发话了,这头猪就有周荷花家先养着,过年时再一起分肉。
众人欢呼,他们觉得不仅霍继霖大方了,就连周里正都大气了。
全村人的劲好似在往一股绳上拧了。大锅饭一年吃上那么几次真的有凝聚力。
这就是现代人团建的原因吧。
霍继霖这个资本家深谙怎么管理员工。
陈决想,霍继霖还在看他,陈决朝他看去,上下打量:“怎么了?受伤了?被野猪拱到了?”
第75章
虽然他说的是关心的话, 但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霍继霖红绸子放在他手里,轻哼了声:“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以前的那个……我你没见过,不一定能有现在的我好。”
他这都哪跟哪儿?
陈决不跟他一般见识, 确认他没有问题后也不就不管他了, 他也等着吃全猪宴。这还是第一次吃呢, 看着也很热闹。
全村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杀猪菜, 又重新干劲十足了。
药坊前两天被毁的泥胚大家重新弄,用了一天重新弄好了。
在泥胚晾晒的时间里, 众人接着挖另外的壕沟,火一块一块的放, 这次晚上放, 正好吓唬一下想要来报仇的野猪。
隔两天放一次火, 三十多亩地全都放完后,再也没有野猪出没的痕迹了。
这一次虽然有野猪下山捣乱, 但药坊还是在霍继霖的计划时间里盖起来了。
房子是按照霍继霖说的那样,除了门口宽敞, 还有四面窗户,窗户还都是大的,窗纸都要糊两面。
门口宽敞方便运输药材, 但为什么要四面窗户,众人就不明白了。
幸亏之前霍继霖之前的话在,众人虽疑惑,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盖起来了。
秋冬季,阳光非常充足,房子在晾晒两天后, 重头戏终于来了。
石灰粉刷墙。
村里有经验的大叔是不解的,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刷墙, 只知道这东西能防潮、防虫。而且他们平时用的也是干的生石灰。
霍继霖在药坊的空地上架起了锅,烧出滚烫的热水,让众人离远一些,只留几个手脚麻利、不多话的人,把滚热的水倒进是石灰坑里,在石灰石遇热冒泡变软的时候用长木头搅合成适用的熟石灰,然后等凉透下来就可以搅合上糯米汤就可以刷墙了。
唯一有过经验的是李大叔,李大叔是常年帮镇上的人家盖房子的,镇上人家他见过有用这种的,但他们里也夹杂着稻草碎,黄泥,没有用纯白色加纯糯米的,这真的是挺铺张的。
李大叔虽心疼,但还是照着霍林的说法,将这白泥抹匀、抹平。
自己会了之后才教他的儿子开始刷墙。
刷出来后惨白惨白的,李大叔都有点儿心虚,迟疑的问霍继霖:“是这样吗?”
霍继霖肯定道:“是这样。”
李大叔忍不住问:“这医棚里都这样?这么白不会不吉利?”
霍继霖淡淡的笑了下:“李叔,这种纯白的墙也许以后就会流行起来。”
宋代就开始熟练使用熟石灰了,这个架空的朝代类似于宋,迟早有一天会将粉墙黛瓦建筑建造起来的。
最经典的徽系建筑就流传至今。
李叔看他满意也就不再多话,说明天会带着其他几个手巧的人把剩余的几间屋子也都刷成白色。
等所有房屋都刷完,周大江制作的窗户、桌椅也全都到位了。
霍继霖在铁匠那里制作的一些列简易的制药工具也全都安装好了。
周大江还亲自雕刻了【陈氏药业】的匾牌。
上面还给挂了一大朵红绸子,张岩给做的。
霍继霖选了一个好日子,邀请了济世堂唐老大夫、李掌柜来参观。
柳县令他没有叫,还不到时候,等他真的做出业绩的时候才算是柳县令的政绩,那一天不用他叫,柳县令自己就会来。
唐老大夫挑剔的逛完了整个药坊,本来被马车快颠散的骨头在这一圈走下来后终于舒坦了。
他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快要把他老骨头都要颠散的贫穷山村里竟然能建起这样的房子,简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这要是晚上不小心走进来,还以为进来狐仙的幻象呢。
唐老大夫话虽比喻的歹毒了些,但他心里是挺满意的,这样的干净程度在他这里过关了。
现在百姓不会在意干不干净,可很多病都因为不干净造成的。
唐老大夫虽然跟每个来看病的人说要勤洗手,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但也没有办法,在连肚子都无法填饱的时候,还怎么在意这些外在条件呢。
而这个霍继霖确实有几把刷子,不仅这么快就把这药坊建起来了,而且还建的超乎于他的预料。
他之前制造的药,他的药童已经吃好了,药效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陈氏药坊在九月十五的这天正式开业。
深棕的招牌,红色的绸子,在蓝天下意外的好看。
“点鞭炮!”陈父自己带着鞭炮来的。
在这个崭新的药坊前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
看热闹的村民将这个平日里荒凉的地方围了起来,小孩子们抢着捡地上散的糖,都以为今天是什么大喜的结婚日子。
“谁娶媳妇啊?”
“是陈氏药业开业。”陈父摸着胡子纠正道。
他今天也携家人到了,要知道这还是陈决结婚后第二次踏进这个穷乡僻壤呢。
虽然依旧很穷,但女婿给刻的这块招牌不错。
陈决的三个哥哥看着作坊也有点儿意外,没想到这个弟夫还真给建造出来了。那就期待他们成功吧,他爹可是把所有的药材都压在这里了。
陈母这边跟在陈决身边,又是大半月没见,陈决的肚子已经肉眼可见的大起来了。但陈决脚步依然走的快,看的她总想扶他一把。
“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这又要忙活这个药坊,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陈母嘱咐道。
陈决嗯了声:“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陈母摇头:“我怎么能不担心,我以为怎么也要等你生完了孩子再弄的,哪知道你们弄这么快!”
这个女婿平时闷不吭声的,这怎么说干就干了,还半个月就给建成了。
陈母是及欣慰又担心,尤其听旁边那老大夫说陈决要全权把控整个制药过程时就更担心了。
那这得多累啊?
“什么时候出第一批药啊?”唐老大夫催问道。
陈决道:“今天下午开始做,五天后第一批药出来。”
李掌柜关心的问:“那这第一次能出多少包?一个月能出多少包?”
陈决带着他们两个参观他筹备下的药:“药材我是先备了一个月的量,大约在1500包左右,但我们刚开始,包装可能会慢一些,就先出1000包。”
霍继霖接上:“等整个过程熟悉了,一个月能到1500-2000包。”
李掌柜掐算了下,点头:“行吧,刚开始,咱们先确保质量。那五天后我先来拿第一批的量?”
霍继霖笑道:“可以。”
李掌柜又笑道:“我刚才听里正说,你们要与县衙的医棚合作?也给他们提供药?”
虽然当时也没有要求霍继霖把他们济世堂当成唯一的药坊,但霍继霖当时提了一个要求,要他们济世堂挂上【陈氏药业】的牌子,他以为这就是独家呢?
霍继霖看他一眼,淡淡笑道:“李掌柜消息灵通,不过你也知道,我这药坊得在县衙备案,柳县令听我说制药的事后,就让我也照顾下医棚的伤员,那都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不能不答应,他们都是为保卫家园受的伤。”
他停顿了下,跟李掌柜道:“除了军营的患者,就只有李掌柜您的济世堂,我相信济世堂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唐老大夫没想那么多,反而是大气道:“我们的初衷就是给百姓提供方便的治病之法,医棚的患者更需要这些药,那自然要先紧着他们。”
霍继霖微微摇头道:“唐老大夫,这是可以两者并行的,济世堂为老百姓,军营为保家卫国的士兵,他们并存。”
霍继霖看了一眼陈决,笑着道:“以前有一个大夫曾经跟我说,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我想也应该能用在这里。”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有一天能把他的话作为论证,当时怎么说的他来?
好像忘了,陈决摸了下肚子,一孕傻三年好像有点儿影响到他了。
幸好这些成药的配方他已经全都写下来了。
唐老大夫听霍继霖这么说哦了声:“那个大夫倒是想法独特,不过也是大义。”
何止是大义,换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因为这是皇权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更别说人人平等了。
李掌柜在心里默想,他们家唐老大夫这辈子只钻研医术,压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人平等的机会呢?
皇上有那么多御医守着,而平民百姓却连一副伤寒药都吃不起。
不过他也明白霍继霖说这句话的意思,霍继霖这是在跟他说:军营是后台,济世堂是前面,只有济世堂打出陈氏药业的牌子并不够,还要有县衙给稳住后方。
两者并存,缺一不可。
这个霍继霖心思缜密。
李掌柜跟霍继霖拱手道:“还是霍老板想的周全,那我等回去后就跟我们东家如实汇报今日的盛况……”
霍继霖也朝他抱拳:“有劳李掌柜。”
他们两人在这里商业寒暄,而唐老大夫已经在跟陈决商量伤寒药的配方了。果然大夫遇上大夫商量的永远都是配方。
“这一批药主治伤寒,伤寒药用价值最好的是前三天,止住寒气,以免恶化引起高烧或者咳嗽。这种药针对的是较冷天气引发的普通伤寒,下一批药,”
陈决看了下山上的有些败落的叶子道:“下一批药会加重药方,川贝母,增加止咳的成分,”
寒流来时,伤寒也会升级,药的配方也要相应的加重。
唐老大夫摸着胡子看了他一眼,这是他刚想说的,没想到他已经在计划中了。
这个哥儿不仅会配药方,还顾虑到了种种可能性,不仅聪明,还医术高明。从他淡淡的话语中就能感受出来,这些药方他信手拈来?
他到底师从何人呢?
不过唐老大夫也只是心里痒痒,如果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的。
不过有个问题可以问问,唐老大夫猛地问他:“说那句话的大夫是你吧?就是那句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的话?”
陈决意外的挑了下眉,唐老大夫只笑了声:“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句可以称之为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年仅十九岁的人说了。
才华横溢,桀骜不驯,他年轻那会儿也曾是这样的想法的,他当过很多年的游医,四处行医。
陈决也点了下头,承认那是他说的,不过他又补充了句:“在死亡面前,人人也平等。”
该死的时候,哪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人的命数是一定的。
这是陈决最近新领悟的。
唐老大夫摸着他的胡子哈哈的笑了:“你这哥儿有意思,对老夫的脾气。你若不嫌弃,老夫就同你做个忘年交。咱们时时讨论医术。”
李掌柜跟霍继霖互相看了看,连忙跟上那俩人,好家伙这才多大一会儿,这可以当爷孙的两人已经成了忘年交了。
而陈决已经答应了:“好,唐兄。”
唐老大夫痛快的答道:“陈小弟。”
李掌柜:“……”
好吧,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认了个弟弟。
唐老大夫跟李掌柜就他们的药材做了严格的检查后终于放心的走了。
等送走李掌柜跟唐老大夫,霍继霖、陈决两人才招呼准岳父、岳母、三位大舅子。
周里正也在,今天周里正很给面子的为陈氏药业开业说了几句话,所以晌午这一顿饭,陈决特意请刘大叔、张婶儿帮忙置办一顿饭菜。请这些日子帮忙的几位主管。
等第一批成药卖出去后,霍继霖承诺一定请这些日子帮忙的众人吃一顿好的。
赵春等人笑道:“上次的野猪饭已经可以了,等到过年时咱们再吃一顿就行了!”
“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霍继霖只道。
虽然他现在兜里几乎没有银子了,但不妨碍他展望未来,且斩钉截铁的许诺。
霍继霖要做的事都会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所以药坊建成后,他跟陈决的银子几乎花没了。
幸而药材是陈父先给垫上的,等他们一批成药售出去后再给陈父钱。
周里正陪着陈父打着官腔,他说屏山村的好,结果陈父说有陈家村三分之一,周里正硬是忍着没翻脸,他也遇上不要脸的人了。
两人这顿饭吃的不痛快,但因着在霍继霖这里又不好翻脸,告辞的时候,都放狠话,走着瞧。
“未来,我们屏山村一定会成为京城郡下最富裕的村子。”
周里正说。
陈父摸了下胡子:“现在,我们陈家村就已经是最富裕的村子了,再几年也是第一。”
张婶跟陈母对视一眼,都无奈的摇了下头,笑着跟对方告罪。
都不是心胸大度的人,所以才能一顿饭气成这样。
送走陈父、陈母,收拾完东西,也已经是傍晚了,霍继霖跟陈决在小路上缓缓走着,饭后散散步。
现在陈决不能整日上山活动了,就在睡觉前加了这一项,霍继霖就陪着他走,这条路这几天修房子之余,也让他们帮忙修出来了,没有足够的石头,只能错步铺了石头,以免下雨时道路泥泞。
所以霍继霖就扶着他走,陈决没有拒绝,他这么大月份了,摔一跤很严重。
两人因此靠的很近,觉得晚风都比平时温柔了。
“等我们盈利后,我再把这条路好好修一下,方便你走,也方便运输。”霍继霖跟他笑着说。
陈决也点头说好,要致富先修路。
现在村里的路虽然不窄,但弯弯曲曲的都是泥地,一旦下雨都没法走。马车就更不好走了。
快到药坊了,霍继霖指着前面他们两人的三十亩地问他:“感觉怎么样?领土大不大?”
陈决也给了一个笑脸:“不错,离万里江山近了一步。”
霍继霖哈了声:“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啊,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要不咱俩还有孩子脑袋不保。”
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是要造反啊。
陈决嗯了声,如果是别人他也不会说。
所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霍继霖面前这么随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呢?
是因为霍继霖上次跟他说,在他面前他可以不用有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可以完全的信赖他……吗?
耳边是霍继霖的豪言壮语:“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陈氏药业的起源日,这里也将刻入陈氏药业的历史,因为这里是陈氏药业的发源地。”
陈决嘴角抽了下,偏头却又笑了。
霍继霖三分轻嘲,七分肯定。
三分真七分装,因为华辰药业比这三十亩地大好几倍,他不至于这样,还一口一个陈氏药业,这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陈决看着那个在黑夜里的牌匾心里有微暖,他想看着这个简陋的荒野里的陈氏药业,发展壮大成华辰药业的那一天。
要不这个世界这么荒芜,他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到什么时候,没有任何期许的时候,日子太空了。
“走吧,咱们绕着厂房转一圈,活动量就够了吧?累不累”霍继霖一手扶着陈决胳膊,另一只手想搂着他腰身,肚子这么大,他想帮他扶着,但被陈决拍开了,霍继霖也没有强求,只扶着他背。
陈决对他的肚子挺宝贝的。
霍继霖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思,他现在对这个孩子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陈决给他生的孩子啊,像陈决的吧?
他也会喜欢的吧
第76章
陈决摸着自己肚子顿了下, 因为那个小孩又开始在他肚子里打鼓了。
八个多月了,它长大了,不太好转身了, 但手脚灵活了, 每天吃完饭后都要来一场架子鼓演奏。
如果自己摸下他, 他以为来了观众, 表演的更起劲了。
等他出生后,给他一摞碗碟, 让他敲去吧。
没准以后会成为一个音乐家。
陈决一边吐槽着一边缓步走在这条开拓出来的路,以后的日子他将会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在这条路上, 路长夜静, 有了想让人在这里这么安稳的过下去的样子。
药坊开业后第二天就开始制作了, 陈决已经把前面的准备工作全都弄好了。
糊精不在这次的生产里,他自己已经沉淀好了, 这是药剂的秘方,不公之于众的。
任何一个药剂公司都要有自己的秘方, 这样才能长久的经营下去。
虽然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但陈决也需要在这里看着,每一锅熬煮的药剂分量是严格把控的。
这一次药房里选的人就不只是壮劳力了, 除了留下三个搬药草、切药材的汉子外,其他的人员都是哥儿及女子。
因为剩下的活都是精细活,且需要常年干的,不能因着家里农活而不上工的,家属也要支持同意的,不能今天夫妻吵架, 第二天就不让来了,如果不干要提前一个月说, 因为现在药坊里不会有备用的人,资金没有那么多。
所以在选人前,陈决就把这些条件提前说了。
工钱不低,每个人都是一日三十文。这是一个有手艺壮劳力的工钱。
当时来应聘的人还是很多的,再过几天红苕就抢收完了,那剩下的都是冬月,没有活干了。
那怕工钱月结,他们也愿意,反正药坊就在那里,又跑不了。
陈决这活就跟做饭似的,洗菜、切菜、烧火煮饭,顶多是多了一个筛药、晾晒、再装包的过程,或者可以看成是糕点铺子,多了包装这一个环节。
他们感觉自己都能干,但陈决说了,每个人只需要干一个环节,那不就更简单了?
所以当时众哥儿、女子、妇人都争先抢着干。
“大林啊,决哥儿,不,霍老板,陈老板,我就能行,我煮了二十多年饭呢?我的三个大孙子就喜欢我做的饭。”赵婶儿第一个自我推荐说。
霍继霖看了她一眼,倒是很和气的问她:“赵婶,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来我这里上工了,三个大孙子谁看着啊?”
赵婶儿理所当然的说:“我带着他们,您放心,绝对不妨碍的。他们都很乖、很听话的。”
霍继霖哦了声,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继续说:“好,我再问你,如果你带着孩子在药坊中,孩子在玩的时候不小心吃进去了药,中毒了怎么办?”
霍继霖说的平平淡淡,他不是危言耸听,他这里是药坊,不是糕点铺子,吃点儿没什么,药吃了可是会出问题的。
赵婶的脸白了些,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想再说点儿让霍继霖给治好的话,但在他那平淡又冷冽的眼神中跟被掐着脖子一样,半天没能哼出声来。
霍继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平淡的看向这些领着孩子的哥儿、妇人。
他不是不想给这些人机会,而是知道,在这个古代,这些嫁了人的哥儿、妇人并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很大一部分要看家里汉子,她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孩子放在第一位,如果孩子出了事,任何人都负担不起。
人群安静了下来。
霍继霖并没有直接反驳赵婶,而是通过这种举例让众人一下子明白了关键点。
霍家要的长工必须是没有任何拖累的,不能带着孩子去做工的那种,也不是他们接的那些浆洗、缝补衣服,今天忙可以后天干。
这二百号人最后有一百人上前,已经多是年轻妇人、未出嫁的女儿、哥儿、汉子,还有不到十岁的小孩。
还有一部分家里人多,有人帮忙看孩子的妇人、夫郎。
霍继霖继续筛选:“不满十三岁的退后一步。”
古人十五六岁成婚,十三岁算成年。他的药坊工作不辛苦,可以接受半大的孩子,总比他们去地里干活轻松,但也不会要童工。
又退下去二十多人。
霍继霖继续道:“即将结婚嫁到外地的请退后一步。”
这里面即将要结婚的他就知道好几个,周英儿、周杰年前就要嫁到外地了,这种就在家准备下嫁妆吧。
“怀有身孕的退后一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陈决一样的,他知道怎么安全用药,但很多人不知道,万一自己随便尝药,出了事他也负担不起。
陈决在旁边站着,看到了人群里领着孩子的张水儿,他看着自己欲言又止,陈决知道他想来,他是做活的好手,勤快又爱干净,可没有办法,他还有孩子要照顾。
不能顾此失彼,这个孩子在他相公没了后,对张水有多重要,人人皆知。张水就不要再勉强了。
等孩子大点儿了,或者以后村里开了学堂了,他再来也不晚。
陈决赞同霍继霖的安排,霍继霖是资本家,他说的那些都在理,现在他们是开一个药坊,要长期开下去,就要一开始就讲清楚规矩。
也许等到后期,大家都明白这些规矩了,家里孩子也长大了,不需要看顾了,她们可以再重新来。
等他们药坊扩大时,人选要的多了,也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岗位。但现在他们还只是小小的作坊。
药坊共五个流程,洗药、切药、晒药、熬煮筛药、装包;每个流程三个人,也就是说三组同时开工,他们定制的工具有限,只定做了三套。
这三组只需要十五人。
最后等霍继霖粗筛选后还有五十号人。
霍继霖看向了陈决:“接下来看你的需要选吧。”
陈决的要求会更高,因为他是成药的研发者。
陈决点了下头,看着这五十个勤快、年纪、身体都符合的人说道:“麻烦大家伸出手来,我看看。”
制药过程他会全程看着,不需要他们有技术,但有一条非常重要,就是注重卫生,不仅仅是衣服、头发整洁,还要手要干净。
药本身为治病,如果成药再不卫生那就是雪上加霜。
他们现在做不到后世那么好的消杀,就只能在每一步上严格要求。
他选的近乎是有洁癖、强迫症的人了。
所以在这项严格要求下,终于最后只有十多个人符合了。
工人就这么定下来了。除了十五个工人,还有两个管理者。
之一依旧是周青山,虽然他的腿可以走路了,但不能干重活,而前段时间盖房子时他的统筹能力很不错,霍继霖也就继续用他。
最重要的是周青山人忠心可靠,他真心视霍林为兄弟。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无论是上山打虎还是上阵当兵,两人都一起共过苦难,俨然胜过亲兄弟了。
所以霍继霖选周青山做管理者的时候村民都没有反对的。
那些汉子都不反对,那这些哥儿及女子也都没说什么,因为比起直面霍继霖跟陈决,他们更愿意跟温厚的周青山打交道。
周青竹继续帮着陈决。
陈决生产在即,是很需要一个人帮忙的,周青竹跟他关系最好,也非常聪明、机灵,深的陈决精髓,所以当仁不让的成了陈决的助理。
所有人员定下后,签合同,然后进行岗前培训。
陈决带着他们过了一边流程,洗药、切药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
就是让他们在穿工作服的时候有小小的抗议。
“这……决哥儿啊,这不是披麻戴孝吗?”周月芽看着陈决的装扮忍不住开口。
陈决带头穿的,身着着白色麻衣,头顶着白色麻衣帽子,头发全都包进去。
妥妥一个披麻戴孝。
周秀儿也说:“是啊,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穿这样的衣服,非得打死我。”
周青竹在陈决开口前笑道:“这是工作服,只有在药坊的时候才穿,任何人都不能穿回家,更不能穿着去干其他的活,走出这个屋子就要先把这衣服脱下来。进屋洗手之后才能穿上,所以谁看得见?”
周青竹看他们不说话了,又补充道:“这工作服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在外头洗药的人跟烧火的人可没有,只有坐在屋子里的有。”
坐在屋里的工作可真是好啊,又轻快又干净,这么宽敞明亮、干净雪白的屋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众人看着这雪白的屋子,再看看一身干净整齐、全新的一个补丁都没有的衣服心里已经松动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发现陈决穿着好看。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可不假,当心理上接受了这衣服后,发现陈决穿着就那么好看,跟山上的雪似的干净,剔透。
众人就穿上了,周青竹还给众人把头发也讲了下,互相帮忙,把所有发丝都挽进去,看上去都干净利索。
第一天就在适应中结束了,晚上的时候工人们回家分享今天的工作,当然没有一个提披麻戴孝这回事,谁也不想被自家老爹打。
陈决跟霍继霖也在小炕桌上写写画画,把今天出现的问题整理并解决。
“今天实验,只开锅了五次,虽然少,但他们都是按照要求做的,药没有问题,明天就能熬二十锅,”
陈决说。
霍继霖给他背后塞上一个枕头,跟他说:“药的事你把关我放心,就是你要多休息,你都多大的肚子了,你多教教周青竹,让他尽快能自己把这些药材都记清楚了。”
霍继霖扶陈决靠墙后,用笔在纸上重点标注了一下周青竹:“他记清楚了再一个个教会洗药、切药的人,今天这么顺利,那是因为之前你把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药材也都分门归类了。以后这个工作将是大头。”
很多药长的一样,陈决现在还能把关,等他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弄?所以周青竹必须尽快的成长起来。哪怕不及陈决的一半,也要有他的十分之一。
他不怕周青竹学会了要干什么,先不说糊精这一秘方的存在周青竹不知道。
就算周青竹最后也成立新的药坊成功的制出了药,没有后路也不行。
销路才是最难的。不是周青竹在镇上卖草鞋、卖斗笠那么简单的。
这个世上卖什么都可行,唯独卖药难。
后世都是如此的,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制药企业都能垄断,因为打通一条销路难,但只要通了就是永久的。
因为药品的属性太特殊。
陈决嗯了声:“我知道,我尽快的教他,你等去镇上的时候帮我去书铺买本《百草集》回来,如果书铺没有买的,就去济世堂借一本。”
他最近已经在教周青竹认字了,他学的快,再辅以医术,周青竹会进步的更快。
霍继霖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趟镇上,你还想吃点儿什么”
陈决看他:“不用买吃的,记着买被子。”
不要整天借口冷钻他被窝里,他不习惯跟别人睡一个被窝。
“……”霍继霖顿了下。
陈决就这么不想跟他一个被窝吗
他什么都没有干,只跟好兄弟似的躺着也不行吗
陈决面无表情,霍继霖咳了声:“我上次去看了,不是我不想买,成衣有现成的,可被子没有的。”
陈决哦了声:“那你买棉花来,我缝。”
他的缝针技术还不错的。
霍继霖暗暗的磨了下牙,看着他圆圆的肚子说:“你现在不好弯腰,我明天再多去看看。好了,差不多了,该睡觉了。”
霍继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讨论了,心塞。
他收拾完小桌子上的纸笔,然后搬到最边上,把自己的铺盖铺到陈决面前,被子直接盖在最上面,反正是最后一次了,那就干脆光明正大的。
他是真心光明正大的跟陈决睡觉的。
在陈决没有对他动心前,他绝不会做别的。他也是有原则的。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越说越变本加厉,就看着他,霍继霖躺好后拍拍被窝:“快点儿躺下,透风。”
陈决把他被子拽下去:“我不需要你暖被窝。”
再说现在炕上暖合着呢,霍继霖就不要胡乱找借口了。
霍继霖抱着自己的被子看着陈决平静的睡脸,心想,自己这半个月为什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为什么他跟陈决睡了半个月了,陈决还没有对他生出一点儿感情呢
哪怕是看在自己每天半夜给他暖被窝的份上都不应该把他这么干脆的踢出被窝来啊
霍继霖没能想通。
半夜的时候还是本能的钻进了陈决的被窝里。陈决虽然不耐烦的皱着眉,但没有再把他踢出去。
可能是因为半夜的时候,炕上冷了,他也终于有了点恻隐之心了吧。
霍继霖含糊的想着,把手搂着他腰上睡了。
第77章
第二天早上胳膊腿的都麻了, 因为陈决手脚搭在他身上,他坚决不肯让自己手脚在他身上。
霍继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去做饭。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树上的叶子也一天比一天少。
霍继霖从菜地里拔了一颗白菜回来, 跟正在洗漱的陈决说:“我们今天早上吃白菜丸子疙瘩汤啊。”
前天陈氏药业开业, 他又买多了肉, 刘大叔、张婶还有他的岳母舍不得全给用上, 就把一部分肉给炸成了丸子。
那正好用来做白菜丸子汤,里面再下上陈决最爱吃的疙瘩。
有现成的丸子、豆腐, 疙瘩汤就做的快,陈决洗漱完, 喝了水, 没多久就闻到香气了。
他坐在伙房门口一边择香菜一边看霍继霖搅合面疙瘩。
他现在做这个升级了, 面疙瘩里打上两个鸡蛋,面疙瘩还能搅合的一个个如伯仁子那么大, 均匀、金黄,像长了棱角的黄豆粒。
这对霍继霖来说简单的不得了, 因为面粒少,怎么还搅合不开?
现在这大锅多是菜,陈决现在要多吃蔬菜的时候, 菜一定要比主食多,才能保证他肠道顺畅。
霍继霖根据他的医学笔记给他做饭,基本上能让他多吃点儿。
搅合的均匀的鸡蛋疙瘩下在滚开的乳白色的白菜丸子汤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等面疙瘩煮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把豆腐切成小块儿,撒进去, 最后是葱花。
香菜不放,因为就陈决自己吃, 他切了一小碟自己放。
好吃,很好吃,这一大锅明明也是杂烩,但就是比陈决以前做的好吃很多,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两人在小饭桌上吃的鼻尖都冒了汗,外面山里冷清,山间有白色的雾气,
已经是深秋了,山顶上温度低,树叶上的霜冻很明显,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挂着薄薄的冰。
但这一大碗疙瘩汤喝下去,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吃过饭,其他工人也都来了,霍继霖又嘱咐了一番后,才拉着马车去镇上。这次刘大叔听他说要去镇上采购,连忙跟上了。
刘大叔现在都跟他一块儿采购,要不他怕霍继林收不住。
霍继霖对物价明明很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大手大脚的花钱。
就跟买荒地似的,那大手一挥,二十五荒地,刘大叔现在想着心口还在疼,那要都是好地他也不至于这么疼。
算了,不提他了。
决哥儿……哎,也不提了。
定制那些工具的时候都不眨眼,虽然会砍价,直接把摊主砍的脸色发黑,但最终也用原价买了。
所以刘大叔觉得他们俩过日子不行,得好好看着。现在又弄了这么大的药坊,这么多长工,每月都要给人家结工钱,每个月四两银子啊!
刘大叔每夜都替他们俩上愁,但也不敢说出来,不能帮上忙就更不能打击他们,他现在就只能从这些小事上替霍继霖把关。
但霍继霖的腿长他自己身上,他根本拉不住,霍继霖马车直接往南大街的成品铺子走。
马车停在南街最大的绸缎铺子里,还有店小二来给他亲自牵马,刘大叔一看这个阵仗话都不敢说了。
“大……大林啊,你不是要做被子吗?”
霍继霖点头:“对,陈决说让我买被子。”
刘大叔张了下口,被子是用买的吗?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买的被子。
他紧张的跟在霍继霖身后,怕这种名贵的店里真的有被子。
但好在霍继霖逛了一圈,在那个掌柜的再三推荐有毛茸茸领子的棉衣时问道:“确定是没有棉被是吧?”
掌柜的老板娘都差翻白眼了,要不是看在霍继霖是个能花钱的主,她都不想说话,哪有买被子的啊!他们这是绸缎铺子。
但她还是笑着说:“客官您真是说笑了,我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不过这棉衣披肩你看下,这领子、内里都是兔毛的,又暖和又漂亮,穿上去,保证整个冬天都不会冷,你要不给你家夫郎带一件?”
霍继霖问:“多少银子?”
刘大叔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掌柜的笑的开心:“一两银子。”
刘大叔当即扯住了霍继霖的袖子,不敢说话,但用眼神疯狂的示意他,太贵了,兔毛他们家没有嘛?每天都能从山上抓几只兔子啊,就是毛不是白的,可这白的也不至于一两银子啊!
他们一只兔子才买二十文啊,连皮带肉。如果只卖皮毛的话,一只兔子才十文。
这一件衣服哪里用的上一百只兔子啊!顶天了四只兔子。
但霍继霖眼睛还在那白白的兔毛上,掌柜的也一脸笑容的等着,按照以往霍继霖在她这里买东西的经验看,他会买且不讲价。
但这次霍继霖讲价了:“五百文。”
刘大叔把视线转开了,不敢看掌柜的脸色,大林跟陈决真是一家人,讲价都是对半砍。
但那件衣服真的以五百文的价格拿下来了。
在掌柜的喋喋不休的话里。
“客官啊,我这是绸缎面、兔毛里子啊!五百文上哪儿去买啊!”
“你看看这缎子,最好的月华缎子,京城里贵人都喜欢的,就只有这颜色的缎子我们才用的白色兔毛配的,要不你拿那件杂色毛的,那个可以给你五百文拿走。”
“我就是要你这件月白色的,如果不卖就不要了。”霍继霖转身。
刘大叔赶紧跟上他。
但那掌柜的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店的时候喊住了他们。
刘大叔心疼的抽了下嘴角。
霍继霖拿着包好的衣服,又问了一遍掌柜的:“咱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是吧?”
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霍继霖看向刘大叔:“刘叔你回去跟陈决说,不是我不买被子,是人家这没有卖的。”
刘大叔说:“走,我带你去买,我知道哪儿有卖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店里,这个店的所有东西都翻倍了还要翻倍。
霍继霖看着刘大叔买的一包袱棉花,一匹深蓝色棉布,抬头望了下天,他忘记这里的人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会看他脸色,会事先给他铺好台阶,会跟他里应外合。
亏他那么多遍的提点刘大叔,就怕他听不懂,果然还是听不懂。
刘大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跟他邀功:“大林,你看这些总共才花了五百万文不到,棉花是贵的,但这些我都是挑的最好的,今年新下来的棉花,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弹棉花的地方弹一下,保准能做两床又厚实又暖和的被子,还有剩余,剩余的再给孩子做个小被子。”
霍继霖不想说话。
刘大叔继续说他:
“大林啊,这钱要省着花啊,你以后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孩子出生了,花销也大着呢。”
刘大叔苦口婆心,‘当父亲’的词上加重了,霍继霖听着这俩字,脸色古怪的变换了下,他要当父亲了,陈决给他生的孩子。
这一个念头冲散了所有的不满。
很神奇,霍继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还是他曾经很不喜欢的孩子给他带来的妥协。
他想,行吧,棉花多就多吧,被子多就多吧,等孩子出生了,他可以自己盖着。
他跟刘大叔点头道:“好,听你的,刘叔,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咱们药坊中午管一顿饭,你看看干粮够不够?”
刘大叔来前早就都打算好了,直接道:“够!家里粮食充足,红苕也都收回家了,干粮足够,菜地里的菜也不缺,咱们家管饭管饱也是够的。”
刘大叔停顿了下一下又道:“再说我想今年其他人家也是能吃饱饭的,他们不至于可着一顿在咱们药坊吃。我听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说今年能过关富足年呢。”
今年不用交税,那收入全是自己家的,足够吃了。就算精面吃不起,但粗粮足够了。这要比往年好太多了。
霍继霖听着点了下头。管饭的事他也全权交给刘大叔跟他儿媳妇。
他跟陈决都没有时间在这些小事上操心。
虽然他会做饭,但只愿意做给陈决吃,要管这么多人吃,他就不想干了。
饶是算好了不需要买东西,但霍继霖在回去的路上路过集市,还是又买了一些,这次刘大叔没拦着。
糕点,给陈决当零食吃,可以;
棒子骨熬汤给陈决补补,补补什么钙来着,也可以;
猪肝也买点儿;
豆腐买两块儿,陈决爱吃;
糖葫芦,陈决爱吃,囡囡也爱吃……
最后刘大叔跟满满一车坐在一块儿,他怀里抱着棉布,手里举着五根糖葫芦,靠在弹好的棉花上,想,他尽力了,这车棉花应该是省了不少钱,也幸亏铺子里不卖棉被,要是卖的话,依照一个小披肩就五百文的样子,那棉被岂不是要翻十倍?
想想就心疼。
回到村里,霍继霖把棉花跟棉布都卸在了刘大叔家里。
刘大叔给缝被子,他说决哥儿现在弯腰都费事,就别练针法了。
这话跟霍继霖说的一样。
刘大叔跟霍继霖说:“你让决哥儿放心,我这几天跟秀儿赶点儿缝,两天就能缝好。你说的那种被……套两天也能缝出来。”
霍继霖淡笑着跟他道:“刘叔,这个不着急,孩子出生后才用,还有一个月呢,你慢慢缝。”
刘大叔在后面说他:“你这孩子,小娃娃能睡这么大一床被子?”
但霍继霖已经赶着马车往家走了。
回去后放下东西拿着糖葫芦直接去药坊,果然陈决在这里,扶着腰在看大锅里滚动着的药。
旁边站着周青竹,正在拿着木勺子搅动锅里的药。陈决弯腰指着其中的一味药跟他说:“时辰不能少,这种药材煮的慢,要煮到颜色变这种深棕色,”
周青竹点头:“好,我记住了。”
霍继霖穿上工作服后并没有上前,而是等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教周青竹。
周青山也在那边工坊里忙着,看见他来上前跟他打招呼,身上都是中药味。
霍继霖问他:“陈决在这里一整天了?”
浓郁的中药味道里,陈决脸上也有薄薄的汗,他恐怕是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周青山无奈的点头:“这里需要他,刚开始他也不放心。”
霍继霖听他这么说,脸色几不可查的沉了下。
没有现代化的浓缩药剂机器,只能靠这种天然的烧火熬煮,三碗水并到一碗水,这一大锅也要在不紧不慢的小火中熬到三分之一的量,时间至少要煎一个时辰,一点儿都不能少。
要让药效充分的熬煮出来。
他们药坊从早上约七点开始上班,晌午药坊会管一顿饭,吃饭时间是半个时辰。
但这个锅炉不需要停,一直熬煮到下午六点,这中间约十一个小时,共出五锅,三口锅,一起共出十五锅。
他去镇上弹棉花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已经冷却下来三大桶熬煮好的浓缩药汤了。过滤之后加上糊精晾晒,在用筛子筛成颗粒、装袋密封就完工了。
陈决确实是算好了,五天之后能出一百包。
才一百包,就让他忙的团团转了。
霍继霖看着他扶腰的样子脸色更沉,陈决很少扶腰,他自己下意识的在规避这个标准孕妇动作,只有累到顾不上了才会扶腰。
他果真是在这里一整天。
霍继霖想着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是他想着用这个事业来转移陈决的注意力,现在可好,陈决是一时半会儿不想死了,可他想累死在这儿。
他脸色沉沉的看着。
等锅盖盖好,陈决终于转身的时候他脸色都没有好转,冷着脸上前来扶他:“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不会是一整天吧不累吗?”
陈决说不累,周青竹在旁边拆台:“怎么可能不累,先教药材分类,再教切片,再从烧锅到那边的过滤,晾晒,他这一天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霍继霖闻脸色沉的跟墨汁一样,刚才要当爸的喜悦念头都没了。
他原本就不想陈决生孩子,但孩子这么大了已经没办法了,可陈决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霍继霖一手扶着陈决胳膊,一手强势的搂住了他腰,硬声道:“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回的转,教一遍就行了,他这么大人,又不是木头脑子,切药片看还看不会吗?你所有的药材之前都配置好了,直接下锅,熬药文火,一个时辰,跟熬粥似的,这么简单不会?”
周青竹拿着糖葫芦一个也没敢吃。这是他第一次见霍继霖生气,虽然霍继霖的语调一点儿都没有变化,但一句句反问硬是让周青竹头都抬不起来,低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我……我明儿指定能成!”
他不是记不住,是担心啊!这是药啊,要是真熬粥就好了!
陈决替他说话了:“这是治病的药,多检查几遍总是没错的。”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这才是感冒冲剂,缺一味少一味都不打紧的,这么一味普通的药都要这么让他费心,那接下来的安奈片、速效救心丸岂不是更让他操心。
想操心,根本就有操不完的心。
霍继霖闭了下眼睛,是他的错。
他明知道陈决身为医生,有他谨慎的用药习惯。
第78章
霍继霖深吸口气后跟他说:“今天去镇上万春堂送完药, 这几天都不用出去了,我在家里看着,你也抽空休息下。走, 回家。你, ”
他指了下还跟跟屁虫似的周青竹:“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吃了糖葫芦好好干。”
周青竹连连点头, 把手里另外一支给陈决:“陈哥, 你放心,剩下的活我都没有问题!”
这是最后一锅了, 只要看好火候,当然就没有问题了。
霍继霖都懒得说话。
他扶着陈决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周青竹跟周青山互相对视了下, 周青竹拍拍胸口:“大林哥刚才好可怕, ”
周青山叹口气:“他是生气了,心疼陈大夫了, 咱们两个还要好好学。”
周青竹连连点头,他也再不想遭受霍继霖那连番反问了, 气势太压人了。
陈决回到家后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咬着糖葫芦闭上了眼,还是沾了糖的糖葫芦好吃,咯嘣脆的糖, 软软的果子,酸酸甜甜。
霍继霖看他眯着眼一脸陶醉的样子,脸色也好看点儿了,轻声问:“好吃”
陈决嗯了声,看霍继霖还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吃, 就这么一支,只得递给他:“尝尝。”
霍继霖真没客气, 就着他手在糖葫芦上咬了一颗,咯嘣脆,酸中带甜,确实比单吃山楂好吃多了。
应该说陈决吃过的更好吃。
霍继霖想。
但陈决已经不肯给他吃了,自己把剩下的都吃了。
霍继霖笑着问他:“好吃吧,下次我再给你带,你中午吃的什么?”
中午饭是周青山媳妇秀儿做的,她做饭手艺也很好的。
只不过大锅饭,肯定不会如自己这么精细,果然陈决说:“吃的红薯、玉米饼子跟白菜汤。”
霍继霖继续问:“没有我做的好吃吧?”
陈决敝他一眼,秀儿嫂子做的是大锅饭,而且是根据她的习惯做的,不会舍得放太多的油水,那当然就是粗茶淡饭了。
不过蒸的红薯叶挺好吃的,刚开始吃嘛,还是有新鲜劲的。
霍继霖从他这一眼就知道答案了,陈决是不会主动夸他的,他把绿豆糕给他拆开:“你先吃一点儿,别吃多了,晚饭我准备煮点儿棒子骨面。”
“好。”陈决点头,开始吃绿豆糕,这个时代的绿豆糕不太舍得放糖,没有那么甜,他可以吃点儿。
霍继霖把棒骨洗干净全都下锅后,点上火熬煮的时候跟陈决解释了下被子的事。
“棉花被子所有店铺都没有卖的,所以我买了棉花跟布,让刘大叔给帮忙缝,就是会慢点儿。因为他们俩还需要在我们这里帮忙。”
陈决吃着绿豆糕,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做饭怎么就到被子上了?
等到半夜,感觉被窝里又进来霍继霖时,他才模糊的明白他的意思了。
霍继霖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告诉他,他晚上还要钻他被窝。
霍继霖有时候真的莫名其妙的,这点儿事也需要提前铺垫?值得他这么铺垫?
这可不像霍继霖已往的做事风格。
陈决推了他几下,没把他推出去后也懒得管他了,大半夜很困,再加上温度确实降下来了,虽然可以在锅炉里续上一根耐燃的木头或者是烧炭,但他现在的体质怕热、怕干燥。
睡炕尤其干燥,随着天气一日日干燥,他每天早上醒来鼻子里都很干,所以晚上也没有在炕洞里续上木柴。
陈决推霍继霖也就没有那么用力了。如果霍继霖不是顾念他这个孕夫是可以烧炕的。
陈决迷糊的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睡着了。
霍继霖又靠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把头往被子里扎了下,顾头不顾腚的就结束了。
因着他不肯跟自己交颈而眠,霍继霖也迁就他,陈决要翻身的时候也帮他托着肚子,陈决就跟虾米似的抱着自己肚子,霍继霖也换成跟他们俩一样的姿势,成一个更大号的虾米,2.5个人环抱成一团睡。
其实两个人一块儿睡并不如自己睡舒服的,霍继霖很清楚,他是那么自我的一个人,睡觉要是旁边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都很厌烦。
之前一个战壕的兄弟隔着睡袋他都睡不好。
他们指定想不到自己现在会紧挨着陈决睡,跟一个没出生的娃娃抢陈决。
人是会变的,且因人而变。
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跟他对立面的陈决,且因着他一夜夜的睡不着。
现在他终于能睡着了,所以哪怕有些挤,哪怕会遭受陈决嫌弃,哪怕一世英名都没了,他也挤进这个被窝了。
只是霍继霖这种大被同眠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几天,刘大叔跟他儿媳妇简直太能干了,一边收着家里的红苕、干着杂活,中午还帮着药坊做一顿饭,每两天帮着洗一次工作服,就在这样的间隙中还能帮他们把两床被子并两床陈决要的麻布被套
给做出来了。
霍继霖看着这松软的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他总不能说刘大叔‘该好好干的不干,不该好好干的干的这么快’,因为刘大叔把什么活都干的很好。
不管是药坊的饭还是地里、菜园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刘大叔还在给陈决展示:“决哥儿,我用你说的方法把这被面都事先消,消毒过了,这麻布也泡的柔软了,这些没有用完的整块布料你留着,等孩子出生了,给他做小衣服好着呢。这些剩余的碎布头秀儿给孩子做了一双虎头鞋,你看。”
秀儿嫂子的手艺陈决早就见识过了,所以当看着这双用各种碎布拼接出了五颜六色的可爱的老虎头,上面精致的绣上了虎虎生威的眼睛,还有胡须的鞋子时,他也觉得非常可爱,尤其是那么小,他两根手指头伸进去的长度。
陈决手指穿着小老虎鞋在桌上走了几步,笑着跟秀儿道谢:“真好看,谢谢你嫂子。我很喜欢。”
张秀儿腼腆一笑:“你喜欢就好,以后孩子的鞋子我都给做,我可喜欢给孩子做了。”
周荷花在一边已经眼馋坏了,她摸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提前预定了:“秀儿嫂子,你给我家娃子也做一双吧,我先付下定金。我要两双!”
张秀儿也笑了:“好,给你做两双,。”
张岩已经可以抱着孩子出来串门了,所以第一天就来到陈决这里了,正好凑了个热闹。他现在成了孩爹,已经不再是腼腆不爱说话的人了,对孩子的话题很感兴趣,笑着揶揄周荷花说:“两双哪里够,你使劲生,多生几个。”
周荷花压根不知道害羞,大言不惭的道:“我要生六个,我们家指着我壮大了!”
众人都笑。
这是一群妇女哥儿的茶话会,霍继霖也插不进去。
他站在外面看了下陈决,陈决这会儿还在用指头穿那双小虎头鞋呢。
他难得能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也难得的轻松下来了。
今天上午第一批药材出炉,是李掌柜亲自赶着马车来取的货,非常重视,陈决又里外交代了服用方法,保存方法,李掌柜再三保证都记牢了后才装车走的。
再说还有霍继霖亲笔写的用药说明书,连同陈氏药业的广告牌一起写好,挂在济世堂的大堂里,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陈氏药业的第一批药买的还不错,因为足够便宜,且是在口碑极好的济世堂出售。
霍继霖亲笔写的广告条幅,就挂在济世堂里,所以哪怕百姓迟疑、旁观,可到底有实在贫穷的人家,在唐老大夫的推荐下,购买了这种方便快捷的药包,有一就有二,于是在这日渐寒冷的初冬里,这一百包药还是全都售空了。
唐老大夫说喝了药后三天再来找他复诊,一是对病人负责,二是他也要看看大多数的情况。
前来复诊的人回复效果不错,至少有八成的人都已经过了伤寒最严重的几天,不再发烧打冷战,也没有引起咳嗽,这个成效就很不错。
即便是现抓的药效果也就这样了。三天是一个最关键的时候,挺过去就好了,身体原本好的人不用三天,稍差点儿的老人孩子七天昨天完全康复,这是正常情况。
所以唐老大夫对这个药包真正的放心下来。这种药包的好处还在加了甘草,没有那么苦涩,小孩子分量减半都可以吃。
伤寒很大一部分是孩子的,他们的抵抗力没有大人那么强,老百姓觉得自己可以抗,但是孩子不能抗,尤其是家里都有好几个孩子,伤感传染起来又快,所以这种平价药包一大包足以让一家还在痊愈。
所以这药包算是为百姓家的孩子谋了福音,有不少的百姓闻讯来买这种药了。
于是李掌柜就催着陈氏药坊加把劲生产药。
催的方式也很给力,把这一百包药的剩余费用给结了。
虽然只有八两银子,但也证明了他们的药成功了。
药坊的工人上下都很高兴,他们起初担心药卖不出去,担心月底结不了工钱,但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所以大家在熟练之后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生产量达到了一千包。
于是月底的时候,已经兜里见底的霍继林终于把一百两银子收回来了。
欠着陈父的银子终于能付一部分了,只付一部分,还需要陈父贡献。陈父反而乐滋滋的接受了,干的比以往还要起劲,因为他联系了大大小小的药商,人脉一下子广了起来。
逢人就说他的陈氏药业。
在药坊逐日走上正轨的时候,陈决的生产之日也到了。
这几日万春堂的何老御医一直在。
陈氏药业的伤寒药包火了,他是来看的。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又跟陈决探讨医学了。唐老大夫需要时时坐诊,很多人需要他,但何御医有时间,所以他干脆就一连几天都住这里了。这也正好符合霍继霖的需求。
陈决自己预测的预产期是十月十七,但就算是现代仪器也不能精确到哪一天,所以保险期间霍继霖就把何御医早早请来了。
第79章
陈决也不藏私, 把医学笔记给他看,何御医看到陈决的医学笔记惊了半天,不仅仅是陈决就这么拿给他看, 把他总结的精湛的医学知识就这么拱手他人, 更因为这份笔记写的及其实用又有无数创新, 至少有很多他看的惊心动魄又心中激动万分的药方。
他几乎是颤着手问陈决:“这……这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
陈决心想,他这还是只给他看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他藏私,医学无国界, 医学知识在后世是恨不得人人都能塞上一脑子的知识。
他藏了一部分是手术, 他怕吓着这位老御医。御医一般求稳, 这种开膛破肚的他短时间内肯定接受不了。
西医跟中医有时候就是冲突的。
西医是快速切除病灶,而中医讲究缓速除根, 用针灸、用推拿、用药一点点儿除根,华佗的开颅术很多年都没能推进就证明西医还是不能在这个古代实施。
他跟何御医毫不藏私也是有点儿小要求的, 他想跟何御医学针灸。
西医的手术在这里实施的可能性还是太小,医学条件达不到,那些精密的手术做不了。所以他想学针灸。
以前周主任要教他, 他没时间学,现在悔之晚矣。
陈决抱着这种求学的目的,所以跟何御医就无话不谈。
何御医想要知道的药方原理,陈决也倾尽告之,陈决用半年写下来的医术,包括他自己怀孕这半年的亲身感受全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足足三大本。
何御医坐下就不走了。要不是霍继霖时不时的提醒下他,他都忘记陈决是个孕夫, 他需要早早休息的。
何御医沉浸在陈决写的医书中的时候,就是很容易忘记陈决是个孕夫,普通人都很难学这种口口相传、代代相传的医术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哥儿这样贫穷的村子里的哥儿。
所以何御医看着看着就没有忍住问陈决:“你师从何人?”
霍继霖在此时轻咳了声,他提醒的不算唐突,在这个年代,师傅也是要藏着的。
何御医不应该问。
陈决没有如霍继霖担心的那样说出医科大学的名字,只道:“我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跟着我那些师傅学的。”
古代道医是很出名的,而且道医博纳广□□通的中医、道术什么都学,祝由术就包含在这里面,这些那也可以合在他的大学里,中外医学都学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哪一位师傅,也就不怕露馅,每个师傅教他一样,他就汇集这么多,也没有毛病。
果然何御医感叹一声:“民间也是有高人的,你的师傅们并不比我差,懂的这么多,且这么周全,这一次真是受教了。”
陈决笑着道:“何御医您太谦虚了,您才是中医传承的正统,我还想跟您学针灸呢?”
霍继霖看着陈决笑,陈决也有这样拍马屁的一天,他还以为得需要自己在旁边周旋着呢,但陈决自己就周旋了一大圈,先抛了自己的诱饵,趁着何御医吃下去了,才说出自己的目的,何御医看了陈决的医术,那就要回报陈决点儿什么了。
陈决从不会在其他事上浪费心计,但唯独医学上。他是真心喜欢医学。
行吧,他把何御医提前请来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霍继霖背对着何御医给陈决竖了大拇指,陈决当没有看见,继续殷切的看着何御医。
何御医看向陈决的眼神已经带着意味深长了,这是意识到自己掉进坑里了。
他转头看向霍继霖,这个霍老板这么早把他请上来,果然是有图谋啊!
霍继霖也不跟何御医解释,这一点儿上何御医还真是冤枉他了。
他是真担心陈决早产,正好何御医又对他们陈氏药业的药包感兴趣,所以自己就干脆以这个把他请来了,他是想让何御医在这里给陈决生产保驾护航的。
霍继霖看着陈决圆滚滚的肚子极轻的吸了口气,他并不想陈决挺着个肚子还要学针灸。
可看陈决那极亮的眼神,霍继霖知道就算自己反对也没有用,这是陈决想要的。
这么想着霍继林笑着看向何御医道:“何御医,反正您老人家来都来了,就当宣传下咱们中医的传承医学,我夫郎您也看到了,天资聪颖,是学医的奇才,绝不会给您抹黑,你就当收个关门弟子?”
何御医指着霍继霖说:“你说的可真是轻巧,他这马上就要生了,我怎么教他?他生完孩子不得在家相夫教子?”
何御医这是答应了,他痛快的承认陈决天资聪颖,做他关门弟子绝不会丢他的份。
那么至于其他的……
霍继霖想了下道:“何御医放心,等他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就让他跟着您老人家学,相夫教子的活我也可以干的。”
他不会干难道还不能请人吗?
他不会让陈决因着一个孩子就无法出门的,如果是这样,当初就不会成立陈氏药业了。
何御医直接被他说卡壳了。
陈决天资聪颖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现在霍继霖更让他无话可说。
他不是没有见过没有能力的汉子在家哄孩子,媳妇儿在外经营生意的,那江南绸缎铺的女掌柜就是。因为她汉子上不得台面,既不能撑场子,又没有气势。
但霍继霖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当初一身粗布衣进了他们药堂,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淡淡一番话愣是把油滑的董掌柜都说服了,现在董掌柜因着他的冬虫夏草开辟了欣的疆土,深受东家器重。
董掌柜那些日子把霍继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霍继霖当成他的贵人,他以为万春堂也是霍继霖往上走的路,会是他的唯一依靠。
哪知霍继霖又开辟出来一条新的路,更广更长的路。
就是成药包。陈氏药业的成药包。
何御医哪怕不懂经商也知道霍继霖弄的成药包会有无数的人用,等时间长了,它会取代传统的中草药。
这个很可怕。
何御医都能想得到,董掌柜又怎么看不到,所以他在家拍着大腿说霍继霖太偏向了!
凭什么对济世堂这么好,凭什么把成药包用在济世堂里,为什么不跟他合作。
他万春堂哪里不如济世堂了?!
当然董掌柜也只敢在他面前发牢骚,好不容易等到霍继霖来送虫草,他脸上还是堆满笑容,求霍继林跟他合作呢。
霍继霖就说了一句话。
“董掌柜,这种成药一百包挣的钱都不如一根虫草,董掌柜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价格,愿意为百姓平价,那我也会在万春堂立上陈氏药业的牌子。”
这就是济世堂跟他们万春堂不一样的地方。
霍继霖从一开始就很明白,所以把两种药分了两个药铺。
董掌柜就沉默了。来他们万春堂看病的都是中上阶层的人。如果他们看到这种平价的药包又如何想他们高价格的虫草呢?
这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共存的,如何取舍,霍继霖把问题抛给了他。
在董掌柜难以取舍的时候,霍继霖又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他说后期还会研发心药,五脏六腑、甚至是强肾固精这一类的药物,不需要特意熬煮,给患者一个隐私权。
何御医非常期待他们的心药,因为心病发作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如果有现成的药肯定是最好的。
现在他们药方也有一些药丸、丹药之类。
但并不是专一根治的,如果霍继霖他们能够研发出强效药,那他们万春堂就真的成为京师第一大药房了。
所以这也是霍继霖想提前请自己来照看他夫郎,他愿意来的原因。
他也想见识一下陈氏药业。
来到这里所见所闻都让他刮目相看。重新对这个小山村,诞生在这个小山村里的一对夫夫有了新的认识。
现在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霍继霖的想法。
他之前想那么多就是在说霍继霖是一个可以创一番大事业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家相夫教子呢?
别说霍继霖这样的人了,大多数的汉子都不会选择这个。
何御医诡异的看着霍继霖,无话可说,倒是霍继霖淡笑问:“怎么何御医不相信我能做得到?就算我哄不好孩子,我可以请人帮忙的,我想要跟你说的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不会困住我的夫郎在家相夫教子,他在医学上有这样的成就,理应属于医学。”
霍继霖说的言辞真切。
陈决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是感激霍继霖不用他相夫教子,而是意外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没有霍继霖,他也会请人照顾孩子,霍继霖不会困住他。
让他意外的是霍继霖态度能变这么多。
以前的霍继霖说,如果他做不了心外主任的位置趁早回家吧。
现在承认他属于医学。
对比太大,不得不让他怀疑。
对上陈决狐疑的眼神,霍继霖朝他笑:“你放心,我保准能照顾好孩子。我也会全力支持你学针灸,我说到做到!”
他那天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以后都会支持陈决,以陈决的意见为主。
陈决哦了声:“什么都支持?”
霍继霖指了下何御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就请何御医做证,我霍继霖说出的话算话。如果有违背,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也许对别的男人来说就是句甜蜜的谎言,但对他霍继霖来说是真的,所以他对陈决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以他的性命为誓。
陈决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看到霍继霖的诚意了,所以朝他笑了下:“那如果我施针的时候需要人,你可以吗?”
霍继霖正要拍胸膛保证的,一下子顿住了,谨慎的把手收回了。
陈决反问:“怎么害怕了?”
何御医在旁边哈哈大笑。
这夫夫二人也着实有意思,不仅颠倒了夫纲,还有些倒反天罡了。
何御医虽然是中医传统传承人,但思维没有那么古板,尤其陈决还让他刮目相看的情况下,他也觉得陈决跟霍继霖之间可以平分秋色。
霍继霖咳了声:“那什么,这个咱们俩以后再讨论,现在中午了,你先去休息。”
陈决也只是跟霍继霖开玩笑,看他拍着胸膛要立FLAG的样子他就想给他戳一下。
陈决站起身来跟两人道:“何大夫,我先去药坊看看。你们先聊。”
他知道霍继霖有话要跟何御医说,还是说一些不需要他知道的话,陈决并没有不乐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这些日子霍继霖经常会收到一些不知道谁寄给他的信,霍继霖也没有要跟他分享的意思,陈决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也没有问。
他跟霍继霖只是合作伙伴,除了合作的事业外,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现在霍继霖把他支开,陈决也没说什么,万一霍继霖是有什么隐疾不好意思找自己看,要找何御医看呢,是吧?
毕竟上次腰都不让他按。
陈决很是通情达理的走了。
第80章
霍继霖没有陈决想的要看什么隐疾, 他是有别的问题要问何御医。
何御医倒是先开口了:“霍老板,你是真心让陈小大夫做我的关门弟子吗?”
霍继霖笑了下,何御医这是还怀疑他, 以为自己要私下里反对呢。
也是, 这个朝代很少有让自己夫郎抛头露面的。
霍继霖正色看向何御医:“何御医你也看到了, 陈决他无时无刻不心系医学, 他是我见过的天生学医的好苗子。之前因着身世原因在道观里长大,跟着师傅们学的那些广而杂, 并非正统,我想何御医您一定也不想看着他这样的天分却没有正统医学的学习机会吧?”
霍继霖说的是真心话, 不只是为了拿下何御医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
他如果想要拿下一个人, 不用废话也能拿下。
但他希望何御医真心教授陈决, 为了医学传承,而不是为了别的。
何御医的情况在他要请他为陈决生产时就打听过了, 没有徒弟,宫里跟在他学习的医官不算, 宫外的他仅仅是在年轻的时候教了自己的儿子。
孙子都没有教过,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孙入宫做大夫了。
这是一个常年在宫里生活过的人该有的想法。
伴君如伴虎。
他并非不想把自己的孙儿教成神医,而是不敢了。
要知道御医世家是要给帝王服务的。
所以如果他不想让自己一手医术失传的话, 收陈决为关门弟子的概率就会很大。
果然霍继霖把何御医说的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是在慎重的考虑了。
何御医看着手里陈决些的手札,轻轻叹口气。
说真心话,他是真的起了惜才的心。
他刚开始就可惜陈决是个哥儿,倘若他是个汉子,他有这样的成就该多好啊。
他足以能当的上御医。
不是说哥儿不能当御医, 现在宫里头也有几个哥儿医官,但他们的医术没有这么高。不是他们不聪明, 而是受教的太少。
家族传承都是传给汉子,哥儿处于最末端,能学一点儿医术的都是很厉害的人家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尤其医药世家也就那么几家,家里又不缺汉子,何必传给哥儿呢。女医官都要比哥儿多的多。
想到远了,他当了一辈子御医,老是绕不开宫里。
陈决是已经嫁人的哥儿,他就算以后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入宫了,所以既然陈决有足够能力,而霍继霖又愿意他夫郎抛头露面,那这个关门弟子他就收了。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虽然因着学医保养得道,可已经是高龄了,他的周围朋友驾鹤西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了,他哪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了。
他是有儿孙的,且还不止一个,大儿子也跟着他学医,但天分不好,笨拙了些,只会守成。
何御医无奈的牵了下嘴角,是他的问题,他在宫里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于是教育自己的儿子时就不敢迈开步,于是儿子就只会笨拙的守成,没能通过御医考核。
当年他也许会觉得遗憾,可在后面的那些年里,他庆幸自己的儿子笨拙。
因为宫里吃人。
他儿子那种憨厚耿直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那种地方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得罪个贵人,每一个小皇子、小公主、小王子的出生都伴着鲜血。
治的好了,是本分,龙颜大悦时也许会有赏赐,但若是出了差错,恨不得一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他这边老骨头在宫里的时候就没有直起腰过。
御医在外面人眼里听着高大上,可在宫里就是时刻等着掉脑袋的活,尤其是现在皇上病体越来越重,整日里丹药为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
何御医闭了下眼睛,心里连连念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能够平安的告老还乡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千万不能再胡乱说话了。
他已经一条腿踏进棺材里了,对于生死已经看开,可当今圣上没有看开啊。
十年前开始服用丹药,可身体依旧每况愈下,尤其是这几年,时不时的晕倒,身体已经彻底的掏空了。再多的丹药都支撑不起来了,那被圣上早就抛弃的太医院又怎么可能妙手回春呢?
想到这里,何御医迟疑的问霍继霖:“霍老板,我想问下你说的虫草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
霍继霖眼皮动了下,虫草的功效他早就跟他讲过,虫草是一级补品,但凡是补品都是温补,不会起死回生的,千年人参都做不到,又何况是一根小小的虫草。
何御医很清楚,但他现在还这么问,那就是为别人问的,能值得这位在宫里当值三十年的老御医这么问,那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霍继霖前几天去万春堂的时候见到了从京城来的董玉清,现任万春堂的东家。因为他对自己的冬虫夏草非常满意,话语里透露着宫里人上下都在用这个了。
综上所述,这个人是当今皇帝。
霍继霖虽然猜出来了,但还是装不知道,淡声道:“何大夫,在你面前我从来不说大话,冬虫夏草不是药,他是可食用的补品,如果常年食用身体会好于常人,且延年益寿是肯定的,但也绝不会让一个病危的人起死回生,这是两码事。”
就算是后世,能长命百岁的人又能有几个,这个时代六十岁寿终很正常,作为皇帝就更正常了。
皇帝这个活不好当,年轻的时候想要大干一番,劳心劳力,不仅精神上劳累,身体上也累,尤其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下,身体不跨才怪呢。
等到了中老年,四个皇子也已成人,每一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皇位,于是他疑心疑鬼,每天都睡不好觉,在一日日的噩梦中开始信奉丹药,想要长生不老。
于是一整个恶循环下来了,能到如今60岁已经是不容易了,身体整个都是重金属撑着,强弩之末,用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了。
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呈上去,谁都不想脑袋搬家、累及九族。
如果能让皇帝起死回生是光宗耀祖、转换门庭的大好事,可一旦治不好,病情加重,那就是诛九族的祸事。
众人呈给皇帝的药必须是温补的,不会让他病重也不会让他短时间好起来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董玉清敢上供虫草的原因,如果虫草是药,是重药,董家绝不会上供。
董家上下几十口人,在皇帝眼里不过是蝼蚁。
何御医听他这么直接的话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一个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人的寿命是一定的,到了寿终之时,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何御医点点头:“是老夫想的太多了。”
霍继霖不动声色的问他:“何大夫可是为当今圣上的病情担忧?”
这就是他单独想跟何御医聊的事。
他也想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时候死。
他死了,到底谁是下一任继承人?
在太子一日没有登基,霍继霖就不能轻易下决定。
他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消息。
何御医眼皮抬了下,视线锐利的看向了霍继霖。
霍继霖也由着他看,面上毫无波澜,那张冷峻的脸上无半点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就是纯粹的问问。
何御医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还有他为什么那么自然的说出‘当今圣上’这几个字的,要知道这里的百姓平日里连县太爷都不敢说呢。
霍继霖只淡淡一笑:“何御医在京城当值三十年,常年为圣上看诊,圣上的身体都是何御医看顾的,能让何御医告老还乡两年了还挂念的人一定是圣上了。”
这高帽子一戴,就算何御医怀疑也不能说什么了。他看着霍继霖那张棱角分明、面色如常并无一丝胆怯或者是旁的表情的脸,心想这个人要么是傻大胆、什么都不顾忌、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家伙,要么就是城府太深让人看不透的人。
何御医多少的也猜中了些,霍继霖是从后世来的,后世没有等级之分,或者有,但他常年站在顶端,睥睨众生,自然平常的语气在何御医听来就是‘猖狂’,可霍继霖的为人处事又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何御医就深深的看着他,想霍继霖是个深藏不漏、城府极深的人。
他想他早就该知道霍继霖非池中物,决不能用这一方小山村来定义他。
他虽然不知道霍继霖祖上到底是什么人,但京城二十多年前也曾有一个名门望族的霍家的。
二十多年前,何御医在太医院不过是个小人物,也不会给当年的太子、皇后看诊,也就不会闲扯进太子党派之争,不知道霍家的人脉了。
再后面圣上龙颜大怒之下把霍家满门流放,没有砍头,因为没有废太子。但也不让人提起了。
圣上不让提的人,后来自然不会嫌命长的提起。所以这么多年,当年的北平将军府霍家也渐渐的没有人提了。
何御医一个小小太医院的御医知道的也就很有限了,所以纵然他对霍继霖的身份怀疑,也仅仅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又释然了。
在宫里当值的那三十年悟到的保命原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多打听,也不要多看、多想。
所以何御医不再去想霍继霖的身世,只就着眼前的事来。既然现在霍继霖问他原因了,他也把自己这些日子担忧的事说出来。
他本来以为告老还乡,来到这个山清水秀、有大山靠着的地方,就能安稳度余年。
哪里知道前不久又起了战争,战场离他们这里不足千里。
谁能想到那些北元鞑子能打进这个离京城不足三百里的地方呢。
简直骇人听闻。
所以在宫里一辈子谨小慎微的何御医日日担心哪天战争又起。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委婉的跟霍继霖道:“我担心着京城,这多事之秋,圣上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霍继霖眉头微微挑了下,何御医说的还是太保守了。他的言外之意跟自己是一样的,他也关心皇帝什么时候死。
虽然现在不确定他是盼着皇帝死还是盼着他多活几天,但意思是一样的。他盼着安稳下来。
不管是皇帝身体状况稳住了,还是他死了太子登基,从此以后的几十年都能安稳。
都要比现在这种不知道头上那把刀掉下来,惶惶不可终日来的好。
巧了,霍继霖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他想要后者,他想老皇帝早早让位,
太子登基,他才能放开手脚做后面的事。
自己都已经把战场给稳住、活捉北元太子、拉下三皇子了,太子如果还不给力点儿,那真是太愚孝了。
霍继霖冷冷的想。
他这段时间也了解了整个大梁朝的历史及律法。
大梁还是传统的儒家当道,只要立下的嫡长子无大错就不会任意废除,不会跟后来的清朝一样九子夺嫡,两废两立,最后又被一个说不清血脉来源的雍正继承大统,在后面的乾隆皇帝更是理不清血脉。
汉人是最注重血脉传承的。
这也是前段时间三皇子勾结外敌,想要联合逼宫的原因。
三皇子是眼看皇帝不行又不肯更改遗诏,所以铤而走险。
他也不算是铤而走险,如果自己跟战友没有来,那场西北之战输了,三皇子就会以这个相逼,也许就登上皇位了。
毕竟三皇子母亲是贵妃,外祖父是镇北候,兵权在手。
这也是他穿越来前战场输的那么惨烈的原因之一,兵少,装备少。
没有援军,真正精良的兵在边关,就算救援也赶不及。
对于三皇子的落马,信中不敢多描述,但霍继霖想一想就能明白。
自古做帝王者都是多疑且不可被挑衅的性子,哪怕是自己的儿子都不可撩胡须。
现在这位皇帝即将寿终,虽然他在千方百计的寻找长生之术,但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因此对于提前造反要置他于死地的三皇子极其愤怒,帝王之位不可被窥觊。
皇帝废了自己最宠的贵妃,最宠的皇子。
有贵妃及贵妃娘家镇远大将军府的支持下,三皇子夺嫡失败。
勾结外敌的罪名太大,彻底无缘皇位。
这是霍继霖通过跟自己战友通过隐秘传信得到的消息。
常显斌总算升职到威武副将军,他的上司是威武大将军,副将军就能拿到一些可靠信息了。
但这些远远不够。
京城的丧钟就算敲响,他也听不到。隔着三百里呢。
霍继霖缓缓吸了口气,算了,就算太子最后登基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虽然想让太子继位,但对这个太子也没有多少期盼,这个太子当了三十年了,一点儿功绩都没有,在皇帝之下,只苟着保命了。
当年霍家因为太子一党被满族流放后彻底吓破了胆,这些年都谨小慎微,一点儿头都不敢冒,朝中无亲信,军中无将军,是不被皇帝怀疑了,可有什么用呢?
如果这次三皇子没有被废,他就算当上皇帝,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霍继霖弹了下衣服,不再去想京城的事,是他老毛病犯了,对时政过于关心了,现在他是一介布衣,他跟陈决在这个小山村里好好过就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着他的孩子出生。
要让陈决平安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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