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的恨呢
眼睫颤了两下,阳光令她眯起眼睛,这天气温暖得令人发指,窗外传来若有似无的花香,林向遇坐起身来,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应当是个午后,窗外是个院子,院子里花草盛放,蝴蝶飞来飞去,还有一架秋千,随着风微微晃动着。像是做梦一样的场景。
平静美好的画面,被一只青鹤打破了,它从天边遥遥地飞来,急急地落在院子里,搅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阵狂摆,蝴蝶和鸟纷纷炸起。它翅膀被不知名花藤钩住了,它气得直叨那花,转头又张着大嘴,将院子里的好些果子叨烂了。
不一会儿,有人跑过来,大叫着,“鹤师兄,别再任性了,我下次一定给你捉到鱼吃。”
许从云提着空空如也的木桶,追着青鹤,一人一鹤,在小院子里来回打转。林向遇静静地看着这副滑稽的场面,没过多久,许从云似乎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追到窗边的时候,他急急刹住车,停住脚步,呆呆地转头。
同林向遇四目相对。
许从云一动不动地眨眨眼,林向遇穿着单衣,略显苍白的脸,被阳光照得发着光似的,她笑了笑,“许从云。”
这时候,青鹤也整个被定住了一般,不再跑了,讪讪地折返过来,同许从云一齐,用豆大的眼看着林向遇。
微风吹了吹,林向遇眯着眼睛,阳光好温暖,明明记忆里,是那么地冷。
“为什么冬日里,却可以这么暖和。”林向遇由衷地道。
许从云磕磕巴巴,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堆在嘴边,变成了哪个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师,师姐,可现在已经暮春了。不,不是冬天。”
被青鹤咬得掉落的花藤花瓣被风一吹,漫天飞舞,林向遇迎着暖阳,挡了一下阳光,是啊,这么的美的时节,肯定不是严冬。
林向遇回想起来,在严冬发生的那些事情,如今,一切痛苦严寒,似乎都随着季节流逝而彻底地消失了,曾今那些仿佛也不曾发生。林向遇没有仔细去回想那天的细节。结局是什么样?她却不敢问。一句也不敢询问。
林向遇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问许从云,“这里是哪里?”
许从云如实道:“药谷。”
“又是药谷。”林向遇喃喃道,“这些天都是你来照顾我吗?”
许从云又垂下头,讷讷道:“有时候来看看师姐你醒没醒,恰好,我今天来的时候,你就醒了。”
林向遇笑道:“我都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醒呢?”
许从云不知道说什么了,憋红了脸,林向遇笑起来,“开个玩笑,不过还是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许从云低垂着头,更说不上话了,转头,飞快地跑向山下,对林向遇道:“师姐,我去见这件事情告诉谭双师姐,她说了你醒来,一定要告诉她。”
林向遇出了药谷,走到药谷边界,湿地上草长莺飞,一片好光景。
遥遥地,在这里碰见了往这里赶的谭双。
谭双刚从山下回来。许从云告诉她遇师姐醒了的时候,谭双还在山下的酒楼里喝酒看戏。
这会儿,迎面撞见,谭双怔愣一下,又立马加快了脚步,谭双先是把林向遇左瞧右看,道:“是遇师姐没错。”
随后立马拉着林向遇往山下走,旁边水草丰美,各种灵兽盘踞期间,两人走过的时候,那一路上,青鸟四起,谭双边走边赶着这些缩在小路边的鸟,“去去,别挡道。”
林向遇努力跟上谭双的步伐,“走这么快去哪儿呀?”
谭双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出去玩啊。你都在那小屋子里待了那么久了,不闷吗?”
林向遇道:“虽然好像是这样,但我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完全不知道我躺了那么久。”
谭双回头,“对啊,遇师姐,你睡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解药已经去除了你体内的妖毒,你却迟迟不肯醒过来。明尧师兄说你是情绪过激,自己不能接受所以不愿醒来。”
林向遇喃喃道:“明尧?”
谭双:“放心,是那个真正的药谷大师兄明尧,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林向遇同谭双都清楚“那个别的任何人”指得是谁。谁都没有说出来。
谭双拉着林向遇一起去山下酒楼大吃一顿,街市上逛了好一会儿,买了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天快黑了才重新回到宗门。
碰见一些弟子练完剑陆陆续续回去,林向遇看着落下去的夕阳,凉风宜人,路过的弟子纷纷恭敬叫着谭双师姐,谭双见到林向遇发呆的模样问,“怎么了?”
她想岔了,喃喃道:“谭双,现在已经暮春了啊。”为什么她还停留在严冬,不肯往前似的。总是时而一恍惚,想到那个难挨的冬日,那个冬日好似不是她挨过去的,仿佛是一眨眼,便消失了似的。而那个人也是这样。
明明在她一闭眼一睁眼之前,他还在身边,现在,都没了。林向遇觉得也许只是因为这样,没有一个让她缓冲时间,她才觉得割裂而不真实。
谭双摸了摸林向遇的额头,道:“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呆呆的呢?”她笑了笑说。
林向遇摇摇头,“可能是我还没适应过来。”
路上,林向遇听到一些弟子嘴里传出陆掌门的字眼,林向遇想了又想,左右觉得自己脑子应该没坏掉,她怎么记得现在的掌门应该姓李,叫做李自珩,而不是姓陆。按理来说,就算是再低微的弟子,也不该会记错自己掌门的姓。林向遇愈发觉得怪异,因此时而觉得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有时候却又觉得不是。
林向遇问谭双,“他们说错了吧。不该是李掌门么?”
“这个啊。”谭双了然,解释道:“六师兄修成了九剑剑法,前不久继任了掌门之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向遇点点头,嗯了一声,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怎么这么突然?”
谭双道:“因为门主说大患已除,仙门不再需要他,他一个人要去游山玩水,不管我们了,还有缘再见呢。”
心脏慢了一下,林向遇痴痴地问道:“什么大患?除了什么大患?”
谭双看向林向遇,脚步一顿,似乎在观察林向遇的神态,旋即,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忘了告诉你了。”
“他死在了那一阵法之下。”
“啊?”林向遇恍惚。“你说什么啊。”
后来,谭双好似说了许多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向遇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她很努力地想要去听清去理解谭双在说什么,可都是徒劳的。只有一阵耳鸣,震动着她沉寂良久的心脏,周围全是杂音,视线也是的模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才重新看见,重新听见,谭双依旧在身旁,这回,她终于听清了谭双说着什么。
她说:“当时魔涯一战,虽然造成了仙门一定的死伤,不过好在,已经铲除了他。百年前的杀妖阵法,又合聚了前百名修士灵力,就算是他,就算不魂飞魄散,也活不成。”
林向遇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知道?”
谭双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力气问出这句话,醒来之后,她一直刻意回避有关他的所有,甚至害怕听到他的所有消息。离开了他的生活,似乎才是一场短暂的美梦。再次听到关于他的一切,又将她拖进去了,那个爱恨难舍难分的痛苦的漩涡。
只是没想到,再次听见关于那个人的消息的时候,却是他死了。林向遇第一反应却是,不相信。他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强大,那么倨傲。结局有无数种可能,分道扬镳亦或继续纠缠,可林向遇独独没有想过他会死。
谭双道:“我知道这事确实得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刚开始,有人传温淮的淮死了的时候,我们也不太相信,毕竟是妖皇啊,就算了这次真的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有好几条命。直到妖界在那不久之后,易了新主,我们才相信这件事情。若是他真活着,所有妖肯定都只会拥他为主。”
谭双喃喃自语,讲着林向遇昏睡过去的这段时日里,修真界发生的巨变。
林向遇又听不清谭双再说什么了,她恍惚,呆滞,面上看上去好似没什么变化。脑子里却倒流过过去有关他的一切,好的坏的,都随同着,他的死去,一同逝去。
她恍然若失,猛然明白过来,再浓烈的恨,随着人的身死消亡,也都将一起消逝。他死了,那她的恨呢。
他死了,可她的恨怎么办啊。
“恨”没有了依托,林向遇不知道该恨谁了,而那个人,就连同她的恨一起,仿佛也将她的一部分也一起带走了。
那个填满了她的心的恨意空了,于是心也空了。
林向遇告别了谭双,一个人回到了昏暗的弟子宿舍,突然之间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了,就是倒一杯水都能把茶杯打翻,林向遇头痛欲裂,那种像是失去了什么的感受令她难受。
哭也哭不出来,只得仰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这一觉又是好几日,林向遇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张脸,白净清俊,眼睛上蒙着白纱,徐徐飘荡。他抬手摸着她额头的温度,不知道林向遇已经睁开了眼,他没有任何反应。
一模一样的脸。他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林向遇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还在药谷养心林里吗?照顾自己的是他?之后魔涯那些事情,是她的一场梦而已。并没有发生过,他还假扮着药谷的明尧,照顾着她。林向遇心道,果然,他怎么可能死。
如释重负般地,心道,果然果然,他没有死。
那只是她做得一场梦罢了。一切都还没开始发生。
林向遇细微的动作还是令明尧发现她醒过来了,旋即他端正起来,微微远离了林向遇,用陌生疏离的语气道:“你醒了,谭双说你情况有点不对劲,让我过来看看。”
林向遇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明尧。
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又是个午后,又是醒来见到他。可她心里为什么那么痛。为什么。
林向遇张张口,喉咙干涩,他一动不动,林向遇起身走到桌边,正想要为自己的倒一杯茶,里面却一滴水都没有了。
眼前这个明尧见状正要出去,“我给你打水来。”
林向遇道:“不必了。”
明尧便没再继续,他如实道:“你体内的妖毒早就解了,许是情绪不佳,大起大落,才导致你身体异常。有必要的话多出去散散心。不要想伤心事情。”
明尧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向遇还是牢牢看着他,她将他所有动作神态,语气看在眼里。
“你的眼睛是怎么没的?”她忽然又问出这句不太礼貌的话。
明尧顿了一下,他看上去面色不悦,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之中。林向遇皱了皱眉头,他才不会这样。他只会不屑,只会不以为意,随口乱说来搪塞她。
明尧虽不愿提起过往,良久却还是道:“一次下山救人,遇见了妖,被妖毁了眼睛。”
“是吗?”她道,显得好似还不相信。明尧便道:“我知道我的眼睛常常被有些人嘲笑甚至取乐。可你这般,也未免太……”
林向遇啊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冒犯到了明尧,记忆中,他才不会认真。无论她如何奚落嘲弄,他亦不会露出任何怒愤的神色。林向遇恍惚,其实是不是他,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仍是不死心道:“你还想骗我?这次装得很像。”
明尧皱着眉头,“你怕是把我认作了那个冒充我的人。抱歉,认错了。”道完,他便拂袖而去。
只剩下林向遇一个人,痴痴傻傻。恍若大梦一场。
真的都没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全都没了。不论爱与恨。也都彻底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沙城
林向遇孤身一个人离开宗门前,算是同谭双道了别。
那时候谭双还问她,“遇师姐你要去哪儿?”
林向遇回头,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淡声道:“我走了。”顿了一会儿,又道,“我应该已经对你没有价值了,谭双。”
谭双一怔愣,笑容淡下去,低下头,“对不起。”她心里十分清楚遇师姐再说什么。
她确实利用了遇师姐,去对付温淮。那日在法阵之下,面对遇师姐的生死,她也无能为力,所以便没有放弃布阵,而是放弃了去“带回”遇师姐。只是没想到,温淮对自己那么狠心,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以他命换她命呢。若不是林向遇拖住他那么久,他不一定不能活着出去。
谭双低着头,再一次道:“对不起。”可她对遇师姐,也不完全是利用关系。那些感情都不是假的。曾今,遇师姐身上那些东西,也照耀过她。可如今,只是因为有些东西,她必须去做,但是如果去做又必须牺牲一点什么,谭双没办法。要杀了温淮,得用师姐去“换”。虽然表面上的理由那么冠冕堂皇,可拆开那层的包装,事实就是这样,就是这么丑陋。虽然一开始那是六师兄的主意,但后来谭双也同意了,并且一手操办了此事。
谭双没有继续自欺欺人,她再没有任何脸面留住她。最后只得道:“师姐,若是想回来,随时欢迎。”
林向遇回头一笑,“保重。”
“保重,在我心里,你真的永远都是我的师姐。”谭双大声道。那话散在风里,一点点消逝。连同过去那些点点滴滴一样。
远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清瘦落拓,一直看着她走远直至消失,陆十六也只能看着。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坐在高位,似乎终于比过了那个让他遥不可及的人。可如今却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失去了。他也自认为没脸。心有愧,不敢再见遇师妹。其实他早就出关了,利用她去杀了温淮这件事情,陆十六到死也不敢告诉她。他日日怕得要死,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却见都不敢见遇师妹一面。与其让她厌恶他,还不若,就让一切都停留在美好的地方-
越过隐在云边的层层长阶,脚下的裙摆左右荡漾着,林向遇走得很轻快,也许是因为一个人,便是行李都没有。
走到一半,忽地听见有人在身后急急地喊她,“师姐,等等我。”
林向遇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少年,身前抱着倔强的青鹤,身后背着包袱,一边哄着不肯离开的青鹤,说:“鹤师兄别生气了,我去别的地方给你抓更多鱼……”一边叫着林向遇,“师姐,师姐,等等。”
林向遇回过头,停下脚步等待着许从云的时候,他又不止为何脸色红起来,动作慌乱,满头大汗地跑到林向遇身前,“师姐,你要去哪儿?”
林向遇看着许从云这架势,道:“怎么?你也要走?”
她道:“我要去沙城。”
许从云眼睛亮了亮,“我也要去沙城。师姐,我们一起吧。”
林向遇爽快道:“好,那走吧。”
一路上,林向遇都想让青鹤驮着他们直接飞过去,青鹤气得脸色铁青,每当林向遇这么开玩笑的说的时候,青鹤便嘎嘎噶地叫,许从云翻译说:“它说上次驮着我们去魔涯,差点被害死了,所以再也不敢驮我们去任何地方了。”
林向遇挠挠头,不好意思了。上次确实是她,害死了不少人。垂下头,不知道想到谁了,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没什么盘缠,逮到什么吃什么,路过那里睡哪里,就这样,一路活得乱七八糟地,竟真的走到沙城脚下。
站在漫天黄沙之下,林向遇同许从云风尘仆仆,青鹤也高高昂着头,随着周围各色奇形怪状的人,妖,甚至还有魔,一齐泥沙俱下地涌入城门,而那城门守卫却也丝毫没有要阻拦妖魔的意思。
果然是那个传言中人妖魔混杂的沙城。而路上还听说过,传言妖皇死后,这里更是乱象丛生,妖魔乱舞。
掌管着这里的人,叫做楼雪尽,是过去的魔教头头,在五百年前妖族崛起的时候投靠了妖族,而现如今,妖族式微之后,他靠着之前积攒的“本钱”独占一片天,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
为了门主口中的可能性,林向遇来到了这里。天地虽大,总有一天,也许能找到大鹅。
林向遇朝着许从云道:“走吧,沙城到了。”
一齐顺着嘈杂的各色身影混进去的时候,林向遇转过头,忽然问许从云,“你来沙城做什么?”
“找姐姐。”他只回答了这三个字。
“原来你还有个姐姐。”
“从小在一起的。不过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他垂下头。
林向遇道:“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她的名字,总有一天能找到她。她叫什么名字?我要是碰见了就告诉你。”
“她啊,她叫觅月。”许从云道。
林向遇点点头,“好,我记住了。下次见到这个名字,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从云低着头,羞涩地喃喃道:“谢谢师姐。”
林向遇拉了许从云一把,“快走吧。”
沙城不只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地名,其间囊括了十几个城镇,之间相隔也不算近,进入沙城的城门就是沙城的南临,而沙城主楼雪尽所在的老巢叫做红菱山,从这里再到红菱还有好一段距离。
青鹤早就饿得嘎嘎叨着许从云的屁股,许从云没有办法,这里有没有河流,上哪儿去给它捉鱼吃,他只得捂着屁股,林向遇跟着身后笑,一边琢磨着上哪儿弄点吃的,正这样想着,下一瞬,从天边倏地飞来了好几只馒头,连带着蒸笼,还有桌椅,各种不知名的东西飞了过来。
林向遇手疾眼快地接住一只馒头,咬了一口,青鹤也飞起来叼住,整个囫囵咽下去,林向遇正要抬眼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见天边几只地魔,同几只妖大打出手,貌似还碾碎了几只力量低微的小妖,朝着从城门涌进来的人和妖大喊着,“后面的,别再进来了。不想死地,都给我滚出沙城。”
这几只地魔驱赶着进入沙城的人,林向遇抬头看,只见前面大街堵成一片。
地魔是魔涯生出来的最纯正的魔,是所有魔中力量最强悍的。此前除了魔涯以外的地方,地魔很少出现在人界,而前不久魔涯那一战后,妖族力量式微,魔族也就跟着起来了。
妖啊人啊,见到是地魔,都不再敢往前走了,果真如地魔所说的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地,一动也不敢动,前面的人和妖被地魔堵在了街道上,后面陆续想要进入沙城的各色人妖魔也都寸步难行,堵在外面。
周围的人和妖都乖乖地蹲地抱着头,做出臣服的样子,忽地有一个人拉了林向遇一把,将她拽得也蹲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看,许从云抱着青鹤,缩成一小团,“师姐,我们还是识相点吧。”
林向遇:“……”没办法,确实打也打不过。
刚进入沙城,就碰上这么个事情,只能自认倒霉了。
四周声音嘈杂鼎沸,沙城城门口因为这事乱成了一锅粥。旁边有两只头顶顶着耳朵的小妖,其中一只小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只妖便道,“还不是为了红菱剑,城主前日才宣布,红菱山秘境不久后开启,获胜者可得到红菱剑。如今这么多人妖魔前来,也都是为着那红菱剑。”
“这地魔一见这么多人前往红菱山争夺红菱剑,不乐意了,直接就在这里就把其他竞争者都赶走呗。实在是太恶劣了。”
“是那把可照心中万物的红菱剑?”林向遇的插话令那两只小妖面面相觑,又看看林向遇,气氛立马冷下来,林向遇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只看见其中一只小妖点了点头。林向遇讪讪地道:“谢谢啊。”
传言中红菱剑可照心中万物,或许利用红菱剑,可以找到大鹅的方向所在。林向遇转头对许从云道:“师弟,我们去红菱山,或许红菱剑也可以帮你找到姐姐。”
“真的吗!”
“真的。”林向遇拽着许从云,想要趁那两只地魔不注意偷偷溜过去,“走。”
可惜前面和旁边都堵得严严实实,林向遇拽着许从云想要溜的时候,不免碰到旁人,没走两步就引起一阵骚动,猛地被那地魔呵了一声,“给我别动!”
林向遇被吓得缩了一下,许从云经由它这么一呵斥,立马蹲在地上不敢动,林向遇抬头,不恰好地同其中一个地魔对上视线,看来是盯上她了。
盯了一两眼,地魔见林向遇还不老老实实地蹲下,抬手,提起了它前面一个普通人,捏着脖颈,生生捏死了。
杀鸡儆猴,威胁她们。
林向遇后退两步,这时又听见身后传来躁动,刚想要回头的瞬间,有一个人同她擦肩而过,快到她只看清一个影子。还有一抹白白的衣角,林向遇目光随着跟随着那抹衣角。
剑光没影,落在那些地魔身上,竟是快到那些地魔都没反抗的机会,几只地魔消亡于剑下。剩下的几只地魔,撞见这种状况,摇身没入地底,识相地逃走了。
林向遇张张口,搞什么啊。原来这么不经杀啊。虽然她好像没资格说这话。毕竟魔也不是她杀的。林向遇只是小人得意。天无绝人之路,让这几只地魔这么嚣张,看吧,下一秒就遭报应了。
抬眼再看向那人的时候,他一足踏在那矮矮的檐角上,一身利落的白衣,身上再无其余半点修饰,只有头上戴了一顶帷帽,白纱飘飘,落拓不羁,手里提着的剑,垂在身旁,还在闪着令人生畏的锋芒,可仔细一看那分明只是一把寻常铁剑而已。
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却抬腿就要走了,倏地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声音。
“谢涯,你丫的又出尽风头,可显着你了。”李苇脚踏几只头,一跃飞至谢涯身边,突然拽着谢涯的衣服不放,耍赖般地道:“你要去哪?红菱山?你别想一个人去!”
谢涯同李苇根本就不熟,好像是某次杀魔,抢了他的风头,就被这个自称天下第一剑客的傻子缠上了。谢涯不语,打开李苇的手,抬腿便要走。
李苇也要跟上去,却不知道哪里突然跑来一只青鹤,扑腾着翅膀,张大嘴巴去叨李苇的屁股,李苇被实实在在地叨了一口,“啊”叫一声,抬手想要捉住青鹤,青鹤左右飞扑,李苇满头大汗,模样恶狠狠,“烧鸟,敢咬老子的屁股?”
林向遇见状,赶忙上前,提起那只傻傻青鹤,转手丢给身后的许从云,若是青鹤真变烧鸟了,那师弟不得难受死。面对捂着屁股的李苇,林向遇讪讪道:“这傻鸟不聪明,你别计较。”
只是一凑近李苇,便味到一阵鱼腥味,难怪青鹤要叨他。林向遇捂了下鼻子,这动作很快被眼前两人捕捉过去,谢涯微微同李苇隔开一段距离。李苇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面色一恼,道:“来的时候恰好前面是个卖鱼翁。爹的,挤得我屎都出来了。我还管得了这个?”
地魔别摆平之后,大街人流畅通起来,余光中牢牢看着谢涯,见到他又想要走,李苇摆摆道:“罢了罢了。”
林向遇笑嘻嘻道:“好嘞。”
谢涯径直从林向遇面前擦过,李苇急急地要跟上去道:“谢涯,你丫地等等我。”
一阵风撩过,林向遇发丝衣摆翻飞,被搅动着,在谢涯走过的时候,同他帷幔上的白纱搅在了一起。她不甚在意地瞥了谢涯一眼,大风又急转直下,往一边吹去,帷幔的白纱被风吹得紧紧贴着他的脸,那侧脸若隐若现。
林向遇瞳孔慢慢凝固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轻浮
那一瞬间的感受,令她心脏狂跳起来。
白纱贴着侧脸,肌肤隐现,勾勒着轮廓,林向遇下意识地抬手要去掀开他的帷幔,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这位姑娘,你做什么?”
他转过头来,透过白纱,林向遇好似看见两只闪耀的眸子,她深深拧着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瞬间打消了林向遇的所有猜想。
“你能看见?”她不死心地问。
“当然,我还奇怪,你为何就当我是瞎子?”他侧着头,那双隐在白纱之下的熠熠双眸似乎正在盯斜着她。
林向遇情不自禁地道:“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李苇倏地插嘴道:“这位姑娘,你这碰瓷的手法有点拙劣了。人家都遮着脸呢,你怎么看出来他像是故人的?”
林向遇想了想,“也许,是靠心?”林向遇发誓这话发自内心,一点都不假,虽然她只是凭借那瞬加快的心跳说了实话,却真的无意要当满嘴油话的登徒子啊。
李苇听了这话笑得前仰后合,林向遇抬眼试图想要知道白纱下的谢涯会是何种表情,可那些都匿在白纱下一丝一毫都不曾透露出来。
李苇道:“为了我们谢涯,真的豁出去了啊?”
林向遇道:“对啊,所以,我们可以跟着你们吗?”反正他们也要去红菱山。正好顺路。
林向遇迅速拉来身后傻傻抱着青鹤的师弟,真诚地看着李苇和谢涯。
看不见他的脸,却好似看见裂开了一丝裂痕,在隐约的眸子里闪烁。
“都别跟着我。”留下这句话,谢涯身影一跃,隐匿在茫茫人海之中-
许从云抱着青鹤,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向遇身后,林向遇小心地跟着李苇,李苇刚开始也是鬼鬼祟祟的,终于在穿过一处的灌木,看到其后正抱臂小憩的谢涯,前面是烈烈燃烧的火焰堆,李苇颇有些得意道:“看吧,我就说妖魔最少的地方能找到他。”
林向遇挑了下眉,她跟着李苇,可总算是找到他了。
就是李苇得意的功夫,一柄铁剑呼啸而来,堪堪地划过李苇的耳畔。李苇吓得气都差点没了,看向烈烈焰火下的谢涯。
那一铁剑牢牢地钉在林向遇旁边的树上,许从云师弟吓得双腿颤颤,默默躲去了林向遇的身后,林向遇看着那柄还在铮铮颤动的铁剑,抬手,将铁剑给拔了出来。
李苇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也不偷偷摸摸了,背也挺直了,反正都被他发现了,李苇径直拨开灌木走了过去,林向遇和许从云立马紧跟上。
在谢涯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这片林子是通往红菱山的最佳路径,白日里便遇见不少人妖魔陆陆续续走过这里,如今,到了晚间各种妖魔鬼怪应当更多才是,到了谢涯这儿,却安安静静,仿佛无人之地。看来妖魔一定程度上,不敢惹上他。不过但单从他刚到沙城便连杀几大地魔来看,其他妖魔也多少会忌惮。
谢涯仿佛没看见后续跟上来的林向遇和许从云,问李苇:“你到底要跟着我做什么?”
李苇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树边,“我们都要去红菱山,正好一起顺路啊。”总不能说是因为谢涯有可能是他在红菱山最大的对手,所以他才要好好盯着谢涯吧。
他抱臂,微微靠着树,白衣上沾着些许草屑和灰尘,暗色中,火光跳跃,忽明忽暗,在覆在他脸庞的白色轻纱上起舞似的,只听见火堆燃烧的劈里啪啦声响中,他似是哼了一声。无语又无奈的语气。
林向遇正在偷偷将刚刚那柄铁剑还给谢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怕被他赶走。所以一边掩耳盗铃,一边还恭维讨好他。林向遇也不知道自己是蠢,还是执着,明明所有人都在说他已经死了,她却仅凭着一个感觉,而作死地去接近另一个不明危险的男人。
“诶诶,你就问我为什么跟着你,怎么就不问问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李苇不平衡道。
李苇话落,林向遇抬眼,便见谢涯微微转过头,林向遇讪讪地将那把铁剑正大光明地递给他,双手呈上,“你的剑。”她忍不住地头皮发麻,垂着头,她知道那白纱下那双眸子一定一定在盯着自己。
林向遇怕谢涯真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极力搪塞过去,对着李苇道:“我那可是有正当理由的。”她想说她跟着谢涯是有正当理由的。
“什么正当理由?”李苇来了兴致,不依不饶地问。
“因为,就是你想的那样啊。可能我看上你们谢涯了。一见钟情。”林向遇说着这话的时候,头埋得更深更深了,脸也羞愧地烧起来。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身前那接过的铁剑的手微微一顿,林向遇也随着心跳一滞。她紧紧闭着眼睛,害怕他会因为她的浪荡话而杀了她。
然而,只等到李苇的喷水声,他刚喝下去的水喷了出来,熄灭了一小部分火焰,“一见钟情?”
转眼,许从云师弟也抱着青鹤,神态一模一样地微微张着嘴巴,看着林向遇。
李苇缓过这阵后,又仰头灌了一口水,嗤了一身,觉得林向遇同之前那些追求的谢涯的女修一样,要不了多久都会被谢涯的“恶劣”打发走。
林向遇不敢再继续刺激谢涯了。讪讪地端正坐起来,余光不经意地想要观察谢涯的神态,然而,那可恶的白纱将他的一切都遮掩住了。
不过,林向遇也没有感受到他的反感或者恼怒,心里立时轻快起来。
火星子燃烧的劈里啪啦声愈发热烈,许从云抱着青鹤,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青鹤早就睡着了,流出了口水,李苇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林向遇说了些话,无非是打探林向遇的底细,虽然李苇并不相信林向遇这么一个菜鸡能有什么底细。同之前那些追求过谢涯的轻浮女修没什么两样。
林向遇得知了李苇是个浪迹天涯的散修,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同为散修剑客的谢涯,便一同来了沙城,而当林向遇说,“原来是个散修……”的时候,李苇便气得脸都黑了,“什么散修?老子是天下第一剑客。你懂什么是天下第一,什么是剑客吗?”
这种没人证实的称呼,八成是自取的……林向遇掠过这个,试探地,问:“那你们去红菱山做什么?”
林向遇偷偷瞟谢涯。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正醒着,抱剑懒懒地半倚着。李苇道:“你去红菱山做什么我就去红菱山做什么呗。”
林向遇没话可说,如今跑去红菱山的,不都是为着那柄红菱剑么。
林向遇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夜晚更浓稠了,师弟和青鹤彻底倚靠在一起,彻底睡着了。李苇也闭着眼,传出了微微的鼾声。
火光跃跃,在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林向遇忍不住转头看向谢涯,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可面上又蒙着白纱,叫人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林向遇半眯着眼睛,透过烈烈火焰,模糊不清地偷看火焰之后的他,她蜷缩着身体,抱着双腿,头也半埋在膝盖上,还是半眯着眼,叫人看不出她正在盯着火光后的谢涯。
莫约是后半夜,林间雾气弥漫,露水深重,深夜,彻底死寂,林向遇半眯着的眼全然睁开,眨了眨眸子,睫毛上还凝着露水,叫她视线更加模模糊糊,她动了动。确保所有人都睡着了,林向遇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可即便是再微小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下,也是突兀的。这让她大气都不敢出,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毫无根据的猜想,她竟然敢大半夜地,去掀一个危险的男人的帷帽。她真的是越来越胆大了。
可为了那一眼,林向遇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见见他的正面目。若真的只是一个长得有些相似的人,或者真的是她那时候感觉错了,她也许才会真的死心。
也许潜意识里,林向遇根本就认为温淮不可能死。他没死过。因为林向遇救没见过他死去的样子,在林向遇的所有记忆中,他什么样子都有,就是没有死去的样子。
林向遇不相信他能死在那个阵法之下。
不相信!胸口回荡着这三个字,林向遇几乎是挪着,靠近了他,再凑近一些,林向遇蹲在他的身前,听见他轻微的喘息声,她似乎也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她捂了一下胸口,恨自己这颗不争气的心脏,跳得这么快做什么,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
万一把他吵醒了怎么办。可林向遇无论如何努力,仍是半分都抑制不住那剧烈的心跳。
缓了一口气,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背后的火光,将林向遇的手的影子投在白纱上,连同她的半张侧颜,随着火的跳动而跳动,如同她跃跃不安的心。触摸到了那柔软的白纱,林向遇觉得这个白纱像是没有重量似的,满头大汗地捏它,小心地掀起来,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面上白纱缓缓褪去。
她微微低着头,想要仔细看,从的曲领襦看到青筋隐约的脖颈,喉结往上,肌肤是一样的白森森,再到下巴,嘴唇……
只瞥见一抹若有似无的红,没有看清楚,猛地一柄寒光,闪过林向遇的眼睛,那剑以林向遇看不见的速度出鞘,她被整个人被剑抵在树上,他素手持剑,垂着头,白纱擦着林向遇的脸畔,他幽幽地声音,问她:“你想做什么?”
“我,我只是怕你太热了,不透气……”她咬紧了嘴唇。觉得自己又说了蠢话。
他轻地嗤了一声,竟是问道:“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拉勾
林向遇自知自己就是在扯淡,现在他貌似不是特别生气,态度好点,顺顺毛,总归是正确的做法,“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要见见你的样子了。我保证我绝无半点想要害你的意思。”
“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一个故人?”谢涯凉凉地问。
林向遇抿紧嘴唇,缓缓地点头。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若是想要把我当成你心目中的某某人的替身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他无情地道。
他侧着头,林向遇看见那白纱被微风吹拂,贴着他形状饱满的唇,下巴也若隐若现,她微微想要靠近,脖子上却感到一丝丝冰凉,那剑抵在脖子上,她不敢靠近了,问道:“那你为何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为何不让我看你一眼?”
林向遇内心忐忑,只听见他道:“杀你是不用理由的。”
这句威胁,浇灭了她的所有幻想了希望。她垂下头,眼睫一抖,压在眼睫毛上的露水啪嗒地落在了谢涯握剑的手上。
他似乎一抖,不过很微小。不知道是不是林向遇的错觉。
谢涯松开林向遇,随手将那铁剑“挡”地丢在地上。林向遇呆呆地靠着树干,这才借着火光看清,那柄剑根本就没有出鞘。那一闪过的剑光,真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林向遇看向谢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白纱之下的他,好似在嘲笑她。
林向遇不着痕迹地瞪了谢涯一眼,自顾自地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醒着的。这漫长的一夜,终于是过去了。
火堆烧得只剩下灰烬,露水沾湿了外袍,林向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实实在在被冷得颤了一下,蹭了蹭冰凉的手臂,抬眼,只见谢涯靠在一边。
李苇和许从云还有青鹤都没了。
昨晚的失落感还沉积在林向遇的心上,左右这里只有谢涯和她两个人,林向遇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问谢涯,“谢涯。”
听见林向遇叫他,他似乎动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林向遇低低地问道:“李苇和我师弟呢?他们去哪儿了?”
“说是去河边捉鱼。”他无波无澜道。
林向遇点点头,也不奇怪了,她们一行四个人,她和师弟穷得响叮当,唯一一个可能值点钱的就是那只蠢鹤还天天抢林向遇和许从云的吃的。而李苇,林向遇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个江湖骗子,再看看谢涯,这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白袍还有那不值钱的铁剑,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要赶路,接下来也只得路上挖挖野菜钓钓鱼充饥了。
林向遇站起来拍拍屁股,对谢涯道了一声,“我等会儿就回来,你可千万不要跑啊。”
说着,一步三回头,“你可千万不准跑啊!”
走出几米路,林向遇又倏地折回来,忽而不待谢涯反应地,自顾自牵起他的一只小拇指,她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小拇指钩住他的小拇指,两只手指紧紧缠住,她蹲在谢涯面前,严肃地道:“拉钩!”
“拉了钩你就不能走了。”道完,林向遇松开他的小拇指,小跑着,一路渐行渐远,摇摆的裙摆,荡漾着消失在绿意之中,直至彻底离开在谢涯的视线。而他,则垂下头,看着残余着她的气息的小拇指。
当林向遇抱着几只大白萝卜小跑着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谢涯果真没走,她的脚步更加轻快起来。一路上的猜疑和担心都烟消云散了。心想,拉钩还真的有用。
她白净的脸上沾了一些泥土,身上也零零散散地掉土,林向遇在谢涯身旁坐下,自己的拿了一根白萝卜,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泥土,就大口啃了一口,咔嚓咔嚓的清脆声,林向遇递了一根给谢涯。
“喏。”她含糊道。
她不知道谢涯是什么表情看他,他顿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林向遇来的沙城的这一路上都是这么混过来的,逮到什么吃什么,有萝卜吃已经是不错了。对于偷萝卜这件事情,林向遇渐渐能自洽了。
没过一会儿,便听见李苇骂骂咧咧,旁边的青鹤振着翅膀,随时要叨李苇的样子,而李苇差点就要同青鹤打起来。他发誓终一天要烤了这只烧鸟。
一看两人带回来了零条鱼,许从云师弟则是垂着头,慌慌张张地作势要阻止李苇同青鹤打起来。李苇一屁股坐下,林向遇问:“怎么了?不是捉鱼吗?鱼呢?”
“可别说了,问问这只蠢鹤。全都被它吃光了。”李苇狠狠瞪着青鹤豆大的眼睛,咬牙切齿,“那鱼刚刚咬钩呢,下一瞬,就在它嘴巴里没影了。请问这只鹤上辈子是饿死鬼么?”
林向遇讪讪地道:“可能是我们路上太亏待它了。”
青鹤听见这话仿佛赞同地扬了扬头,很理直气壮起来,林向遇拍了一掌这只不知收敛的蠢鹤。青鹤用翅膀捂着头,躲去了许从云身后。
没有在这个地方逗留很久,一行人即刻行动前往红菱山。谢涯后来从没有再说过不让林向遇跟着他的话了,既然没说,林向遇就当他默认了,反正就算他不同意她跟着她,她也不会走,林向遇下定了注意,要赖着他,赖到自己死心为止。
一路上偶尔遇见些许妖魔,但大多都心知打不过谢涯,每每碰见了都绕着走,如此一路上也算是顺顺利利,很快便快要到红菱山了。
越是靠近这个地方,越是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集聚在这里,或在暗处或在明处,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一红菱山秘境里的红菱剑。据说那是一把妖剑。流转在人间,即使妖界崛起后,也没有再被找回去。现如今,又流转到了沙城。
往远方眺望,能看见远处山林的围拥的中心,各式各样的房屋林立,越中心越是密集繁华,她们站在一处较高的山丘上,只要越过这座小山丘,便到了红菱山。
一口气终于走到红菱山的边界,这个地方似乎有一层结界笼罩着。
林向遇试探地伸手去触摸这层结界,没想到却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李苇正提着剑,神神叨叨地提醒小心有诈。直到林向遇整个人都穿过结界,进入到了红菱山的地界,李苇尴尬地收回了剑挠了挠头,“这这,怎么回事啊?”
林向遇招招手道:“进来吧。”
林向遇话音落下,谢涯一脚踏了进去,青鹤也迫不及待地扑着翅膀,一跃而上,许从云追着青鹤,没入结界之内。
李苇也不好傻傻地一个人待在结界另一头,他替自己找补道:“这结界肯定是只防妖魔,对人不成影响。”
话落下,不远处一行小妖陆陆续续地穿过了结界,在昏暗的乡野小路上扬长而去……
林向遇道:“怎么可能,就凭借这个结界布在沙城,就不可能是防着妖魔。可能只是一个摆设吧。”她猜测,不过又对她们造不成任何影响,那就不重要,只要能顺利进入红菱山就行。
李苇还在后方絮絮叨叨,觉得那个结界一定有着什么问题,没人理睬他,天色完全暗下来,穿过这条乡间小道,前方的一路灯火一路绵延到远处的繁华街道,街道上隐约可见人妖魔并存,在其间来回行走,互相之间早也见怪不怪,却也不乏有人妖魔起了冲突,打起来的。
明日便是红菱山秘境的开放之日,即便这么晚了,也仍有同林向遇她们一样为了明日秘境而赶往这里的。
夜色很是寂寥,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林向遇回头,叫着他们,“我们快点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好准备进入明日的秘境。”
许从云较快了些脚步,小跑着追上去,林向遇瞥了谢涯一眼,他似乎感知到了林向遇的视线,林向遇脚步慢了些,待到谢涯走近了,林向遇不着痕迹地道:“谢涯。”
他微微偏头。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得到那把红菱剑吗?”
林向遇憋了一路,终于问出这句话。红菱剑之前是妖中狐族传承的宝剑,其中蕴藏灵力深厚,妖想要夺回去,人魔想要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林向遇和许从云都是为了利用它去寻求自己心中所想,而谢涯呢。
林向遇能看出来的李苇也是追求力量的,可她偏偏看不出来谢涯这个人想要什么。到目前为止,林向遇对谢涯的所有认知都如同看他那半遮面的白纱一样,朦朦胧胧,什么都看的不真切。除了那若有似无的一眼之外,林向遇再也没找到他就是那个人的证明。
尽管如此,她依旧傻傻地相信着。林向遇并不觉得谢涯也是为了力量而去追寻红菱剑的,但她也无从得知别的。
等了一两秒,气氛沉默着,只有李苇和青鹤吵架的声音时不时回响,安静到林向遇还以为谢涯并没有听见自己这句话。
意料之中,林向遇在此之前有过心里准备,他大概率要么会回她,“杀她不用理由”之类的话,说实话,这话对林向遇已经没有了威胁,要么,像现在这样,沉默不语。把林向遇晾到一边。
“以后我再告诉你。”
她正当微微失落的时候,这样一句话轻轻地飘过来,林向遇抬起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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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赖着不走了
没有了回声,她同谢涯不知不觉间落在后头,这时候,倏地听见前方传来陆续惊叫,黑魁魁的四面陆续涌来一群魔,许从云吓得跌在地上,李苇抽出了剑一斩了那只率先扑来的魔,青鹤扑腾着翅膀, 第一时间就要逃,逃到一半又讪讪的折回来,黑压压的魔,逼退着它。
魔一只只涌上来,李苇一边咬牙抵挡一边大喊道:“我就说这个结界有问题!肯定是!”
林向遇来不及思索也提剑抵挡,一边,她还在继续问谢涯,“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谢涯这句话像是在斥责林向遇,又不像是。林向遇不着调地道:“当然。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你赶快告诉我,我好就算是死也瞑目。”
“杀魔都不专心,是不怕死么?”说着,抬手一剑捅穿林向遇身后扑过来的魔。
林向遇微微抬头,看着白纱若隐若现,他的容颜也若即若离,风狂舞,白纱摇曳不定,她差一点就能看见他,仿佛看见什么摇摆不定的真相,她微微慌乱,忽然害怕什么,害怕可能会看见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出神地轻轻道:“可能,是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
“哪来的自信?”他冷笑一声,林向遇也笑了笑,自己是很“不要脸”。是啊,自己到底从哪里来的自信呢?到底是谁给她的?
出神功夫,林向遇一剑贯穿一只魔,转手斩落另一面杀过来的魔,然而她却没注意到,那只魔的影子。魔消失了它的影子却慢慢爬了上来,林向遇完全不注意,转头的瞬间,影妖正向她张来妖爪,可中途,立马被一剑洞穿,影妖落下后,露出谢涯的身影。
林向遇挑了下眉,她刚刚说什么来着?谢涯看也不看林向遇一眼,林向遇看着那影妖,回想起来自己见过它们,在照月宗,也是这么一群东西突然追着她不放。林向遇下意识对谢涯道:“和我们上次见过的那群妖魔一样。”
上次在照月宗那次,温淮也在,只不过是以着明尧的身份,不过在林向遇记忆中,无论他什么样子什么身份,他都是他。
对此,谢涯没有吱声,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最重要的是,他竟没有一丝一毫地疑惑。若他不知道林向遇说得是什么,必然会疑惑。
林向遇弯了弯嘴角。
李苇闻言,咬着牙道:“你之前见过这些妖魔?原来就是你招来了这群东西?你到底惹它们什么了?我还是小瞧你了,你来历不简单吧?”
林向遇没有理会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派来的。直到谢涯简单一句:“进入了结界之后就遇见了这群妖魔,结界大概只是用来提醒我们来了的信号。是谁布下的结界?这又是谁的地盘?”
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
楼雪尽。林向遇也不是没想过,可林向遇自认为同这个人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做?她一穷二白,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楼雪尽这么大费周章?
“师姐!”忽而听见有人从上方这样唤她,林向遇抬起头,趁着李苇替他们断后的功夫,青鹤已然驮着许从云至于半空中,转了个弯,又飞了回来,许从云朝着林向遇伸手,“师姐,抓住我的手。”
李苇被魔伤了好几下,咬牙切齿地狂骂,“艹!他妈的,刚才明明是老子一直在帮你断后,就不带老子走!没良心的。”
许从云解释一句道:“因为你更厉害。”
李苇:“还算你丫的有点眼光。”道完,更加拼命地杀起魔来。
清辉的月亮下,师弟乘着鹤,对林向遇伸出手,林向遇微微跑了几步,向上一跃,裙摆左右荡漾,划过月光一角,谢涯看了一眼,看她月光下轻盈的身姿,眸子也熠熠的。
“谢涯。”
忽见她转过了头来,唤了他一声,谢涯一怔愣。
“我们一起走吧。”
他刚斩杀一只影妖,妖血溅到了他那白白薄纱上,闻言缓缓地回了头。看不见他的神情,所有一切都隐匿在那个白纱之下,而此刻,那白纱浸满了血。
李苇又破口大骂起来:“不是,他妈的你们三个什么意思啊?就不带我走是吧!”
青鹤载不了这么多人,只得后面再来救下李苇了。没人理会李苇。
林向遇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还停留在半空。
“一起走吧。”她重复道。
谢涯果真靠近了,他仿佛正要朝着林向遇伸出那只手,林向遇弯着眼睛,却在中途,拽空了他的手。
他一转,剑光闪过,杀死了另一面要扑上她们的影妖,谢涯再次抬头往上看,抬手施了灵力,推了她们一掌,“你走吧。”
林向遇半空中那只手,还没有收回去,她只得在青鹤背上,看着他越来越远,而他似乎也抬头看着林向遇。一道妖影,冲向谢涯,他在看着她,所以不备,帷帽被妖影掀飞了,扬着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脸也留下一道血痕迹,他却脸眼皮都不眨一下。
月光下,他沉寂地抬头,看她远去。
而林向遇忍不住地含泪-
莫约是后半夜,青鹤驮着林向遇同许从云飞离了那片地方,说来奇怪,刚才那些妖魔也没在追上来了。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许从云问林向遇,“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师姐,你哭了么?”
林向遇回过神来,擦了擦眼睛,“啊?没有啊。风太大了。”
许从云默默地道:“师姐,我刚刚也看见了。他长得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林向遇一怔,随后笑了笑,“那就去找他,怎么样。”
许从云点点头,很乖地道:“师姐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街道偶尔有妖魔出没,晦暗中,微弱的灯盏火光跃跃,青鹤扑腾着翅膀,四处嗅闻着什么,林向遇同许从云跟在青鹤身后,一直走到一家坐落在郊外的客栈前,幽暗的灯盏绵延到这里更显幽深。
“真的是这里吗?”许从云问青鹤,青鹤叫了两声,许从云便点点头。两人进入了这间客栈。
店小二在柜台前打着瞌睡,两个人趁机溜了进去,住客栈的钱她们当然没有,反正林向遇又不是为了住客栈。一路跟着青鹤溜进了客栈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站在门前,青鹤再次确信地点点头。用鸟喙哒哒地敲响了房间门。
过了莫约几分钟,门被打开。正是李苇提着剑差点杀上来了,半途听见青鹤锐利地叫了一下。
青鹤飞快地扑上去叨了一下他的屁股,李苇捂着屁股叫了一声,这才看清了来人。
两个人一烧鸟,站在门口笑了笑。
“好久不见。”林向遇招了招手,以示友好。
李苇眼皮一跳,看得出他有点不好,“你们怎么找来的?”
“青鹤闻着你身上的臭鱼味找来的。”林向遇如实道。说着,一边不住地歪头往房间里面瞧,“谢涯呢?也在这里吧。”
隐约有一个背影,背对着她。裸露一半的脊背上,有交错的伤口。只见他侧着头,青丝拢过一侧,在替自己上药。林向遇不顾李苇的阻挠,挤了进去。
“谢涯,你受伤了?没事吧。”林向遇仍然叫着他谢涯。
见林向遇竟不管不顾地凑上身前,他眉心也一条,转身套上了外袍,背对着林向遇,缓缓转过来头。
帷帽被风掀飞了,他再也不终日罩着那层白纱,用着原本的样子面对着林向遇。不知道是没有顾忌了还是不在意了。
不说话静静看着人的时候,面色凌厉目光凌厉。面对林向遇的无波无澜。
林向遇有一瞬间被刺痛到了。大概是没见过他这样看着自己的目光,无悲无喜,什么也没看不出来。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可也正因为如此,林向遇又燃起来莫名的希望。说到底,她害死过他一次。他恨她厌恶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恰恰证明,他就是温淮。隐藏身份也许只是不愿面对她。不愿她纠缠?林向遇搞不明白。
不过,只要他活着。林向遇就满足了。
“你的伤没事吧?”静了一会儿,林向遇干巴巴地问。
他只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冷漠得很。甚至比带着帷帽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更加冷漠。林向遇却一点也不灰心,见师弟和青鹤还在门口同李苇斗智斗勇,林向遇挤开李苇,将他们一齐拉了进来。
“明天我们继续一起去红菱山秘境吧。”林向遇道。“今晚就好好休息。”反正她们没地方去,翌日就是红菱山秘境开启的时间,她要在这里守着谢涯,哪也不去。
李苇:“……”
这两人一鹤,赖着不走了,李苇和谢涯也没办法。
晚间,许从云同青鹤互相依偎着很快便睡过去了,李苇也发出鼾声。月光很浅很淡,房间里只留有一只燃着的烛火,火光幽幽,林向遇趴在木桌上,在晦暗不清中,睁着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不知道盯了多久,盯到谢涯竟是忍无可忍了。
“再看就给我滚出去。”闻言,林向遇一怔愣,缓缓地抬起头来,歪歪头,“原来你看得到。”林向遇还以为自己的目光不是很明显呢。
谢涯似乎垂头捏了捏眉心,他怎么可能看不到,那双熠熠的眼,倒映着烛火,闪耀得令他没法不注意。
虽然被他发现了,林向遇却也不甚在意,她嬉皮笑脸道:“你不在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呢?”
他似乎被林向遇噎得没声了。林向遇笑得眉眼弯起来,烛火在眼前摇摆,她的笑仿佛也在他的心上摇摆着。
林向遇看见他微微起身,无声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垂头用着白森森的手,缓缓地掐着她的脸,幽幽地道:“你对谁都是这样么?”
林向遇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对你这样。”
“你把我当作谁了?还是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谦谦君子,洁身自好?若真是这样,你就想错了。”
“对,就是这样。”林向遇眼睛笑得更弯了。
每次忍无可忍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都改不掉呀。
他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手。他的威胁,在她这里没有半分威胁。怎么好似令她更兴奋了。
而林向遇,道完这句话,安安心心地趴在桌上睡去了。留他一个人瞪着眼睛,又恼又拿她没办法,最终,看着她睡去的侧颜,气得一笑。
林向遇闭着眼睛在想,好笨呐,温淮。怎么总是被她抓住小尾巴呢。不过自己在他面前伪装的时候好似也没显得聪明到哪儿去,算了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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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承认吧
天才微微亮,整座红菱山便早已躁动起来,林向遇早就醒了,往窗外一看,人妖魔陆陆续续地集聚,在各个长街上一齐汇往红菱山的中心。
那里正是秘境开启的地方。
不多时,其余所有人都醒来了,只有那只傻青鹤头还在一点一点的。许从云只好抱着它。
跟着潮流一起,来到了红菱山的中心,高高的台下是妖山魔海,都在等着所谓的红菱山秘境开启。
毕竟,人妖魔都能进入,没有限制自然鱼龙混杂,也正因如此,想要夺冠得到红菱剑的难度可远比仙门大比难得多。
林向遇沉在其中,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最弱的一个。她凭什么相信自己能杀出重围,得到红菱剑呢?看向谢涯,他还没告诉她,他到底要红菱剑做什么。
他不告诉她,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再抬头看向台上,忽然发现很多“人”都纷纷朝着一个方向围聚而去,林向遇好奇那里有什么,它们都聚在那里做什么?
她跳起来努力想要看清那些人围拥着的是什么,可就是她飞起来也看不到半分,只是跳的时候过于用力,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下意识扶了一把旁边人,转头,对上谢涯的眼睛,林向遇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地笑了笑,“它们在围着什么东西啊?那边,你知道吗?”
“我我,这个我知道。”李苇突然举着手插嘴道,“听说沙城什么法宝都有,其中就有一面棱镜,可照真身。随着沙城的妖魔涌现得越来越多,是魔是妖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如今,这面棱镜就一直被放置在这个台子上。没有了什么实质性的用处,放在这里供人玩乐一般。”
“照妖镜啊?”林向遇感慨道,“敢情它们都是在凑热闹呢?”
李苇解释道:“不止照妖,任何生物,人妖魔,都能照出原型。”
林向遇余光将谢涯一瞥,企图观察他是什么神态,若能够照出来他是妖,林向遇便能百分之百地确信他就是温淮。虽然现在她也丝毫不怀疑,但林向遇就是要他自己暴露。
她道:“这么好的法宝,还可以免费照?有便宜白不占啊,我们也去找照一照试一试吧。”
林向遇看了看几人,目光着重停留在谢涯身上,等着谢涯的反应,李苇道:“欸,林向遇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妖还是咋滴啊?这有什么好照啊?咱四个人,再怎么照不也还是那张脸么?”
林向遇张张,就想说“万一呢?万一有人不是呢?”就比如你这位谢涯兄,话哽在喉咙里又吞了回去,转了一圈道,“只是试试,我有没说我们四人之中没有人不是人。我只是一届乡下来的小散修,没见过世面,想要见识见识而已。”
林向遇也不知道自己说着说着,怎么就突然卖起了惨呢。只是这效果却挺不错,李苇怕了林向遇地,摆摆手,“真的服了你了。你要照就去照吧。”
林向遇绽出笑来,偷偷去瞟谢涯,谢涯是什么态度,林向遇依旧没有看出来,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期待,毫无波澜起伏,仿佛丝毫不在意。谢涯抱着臂,转头,对上林向遇眸子,一挑眉幽幽道:“你好像挺期待什么啊?”
林向遇道:“对,我就是期待啊。”她没有骗他,林向遇还没见过温淮的妖身,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时候,她越想,便越是期待起来。期待他的暴露,期待他的妖身。
期待他在她面前掀开那层逃避的纱,掀开那层将试图将她隔绝在外的纱。不要再将她推得远远的了。
李伟已经朝着棱镜走去,他眉头皱着,“这么多妖魔,怎么进去啊?”
刚一说完,另一面便传来一声轰隆地声响,悬在台上的秘境之门沉重地打开,露出里面晦暗不清地一片天光,闪耀着所有人的眼睛,光华闪耀得,仿佛里面是什么通天大道一样。所有人妖魔怔愣一瞬间,下一秒便蜂拥着进入那秘境之门。没带半分犹豫,好似进去了就是天堂。
令林向遇也有几分跃跃欲试,李苇就丝毫都把持不住,眼看其他人纷纷飞入秘境,他一分钟都等不住了地催促谢涯也赶紧进去,“先到先得,万一慢了就落后别人了。”
谢涯丝毫没被影响,看了看林向遇,任李苇急得不得了。
他似是决定了要满足一下林向遇的“心愿”,丝毫没有任何担心会暴露什么的心虚。这反倒令林向遇感到有一丝丝地不确信。
李苇终于等不及了,根本没有等谢涯他们,自己径直一跃身影没入了亮得不行的灵光之中,留下一句,“你们也赶紧进来,我在里面等你们!”
声音很快消湮于无。原先围聚在台子上下的所有妖魔也都消失一空,那面棱镜就竖立在谢涯身前,整个镶嵌在一块巨石之上,林向遇看着谢涯毫无顾忌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她咽了口口水,盯着棱镜里谢涯的样子。
她傻眼了,那面透亮光滑的棱镜里,什么也没有照出来。
怎么可能,林向遇擦了擦眼睛,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这棱镜坏了?
“师姐,怎么了?”许从云师弟从身后问了林向遇一句,林向遇摇摇头,回过神来,加快几步跟上谢涯,她盯着谢涯的背影,谢涯的脸,谢涯的所有神情,谢涯的一切,她只能盯着这些,可却又什么都盯不出来。她不相信,怎么会的。
温淮分明就是妖,为何却照不出他的妖身?只有眼前这个谢涯也是妖,林向遇才能确认他就是温淮,可如果不是的话,那么林向遇还能用什么来证明,他就是那个人?她脑子混乱,骤然疼痛起来,巨大的失望令林向遇怀疑起自己。怎么可能,不可能是她认错了,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潜在的性格也那么相似。
让林向遇坚定不移地相信谢涯就是温淮。可如今一照,却什么也照不出来?林向遇心悸地将那面铜镜翻来覆去地反复地看,只能看到棱镜里反射出自己的面庞。真实而清晰,其余什么也没有了。
这时候,前方的谢涯走了几步,回过身来,遥遥地道:“姑娘,刚刚在棱镜里看到了什么,你满意了么?”
无波无澜的一句挑衅。谢涯看着林向遇在晴光下面色苍白,仿若心碎,她笑也笑不出来,面对谢涯挑衅似的话,一句也不知道回什么。
林向遇硬着头皮咬着牙,作出轻松的样子,“这面棱镜坏了。”
“你怎么知道它坏了?”谢涯像是故意要多问一句。
林向遇当然只是为了圆自己心中的猜想而随口乱说的。她不知道温淮是以什么方式让这面棱镜照不出他的真身,甚至是什么也照不出来。林向遇心底仿若有个执念般,下意识里,一定要找到什么证据来证明他就是温淮,否则林向遇的一颗心就落不到实处般,悬着。没法安心。
“因为它照不出你的样子。”林向遇干脆直接了当道,“奇怪,是这面棱镜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呀?难不成这面棱镜是有的东西照不出来?”此话刚一出口,林向遇立马话锋一转,道:“开个玩笑。肯定是这面破镜子有问题。”
谢涯什么也没说了,听了林向遇这话没有丝毫波澜,不在意更没有解释。他转身要进入秘境之门,林向遇跟在其后,小跑着上前,“等等我。”
许从云也最后一个抱着大鹅,走过棱镜,走向秘境,这时,青鹤转头一看,突然吓得扑腾着翅膀。
许从云抱住不断扑腾的大鹅,林向遇身影正要被秘境之门内的光影吞没之时,听见青鹤异常的声音,最后回头问,“怎么了?”
许从云抬首,一笑道:“可能是它又饿了吧。现在可没鱼干吃,等我晚点给你捉。”说着摁住青鹤,又朝着林向遇道:“没事的,师姐你先走吧。别管我们。”
林向遇点点头,再抬眼,谢涯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她这才急急地追上去,一边叫着许从云,“那师弟你也快些跟上来。”
许从云那个“好”字被挡在秘境门之外。林向遇的视线里,耀眼的白光闪去,她恍惚一阵,想要上前抓住刚刚消失在身前的谢涯,可伸出手,他的衣角立马从林向遇的指尖溜走,她抓了个空。
忍不住唤了一句,“温淮!”
林向遇扑了个空,踉跄一下,视线再次明晰的时候,她看着的四周,是错落的城镇,四面群山围拥,四通八达的小路都通往着一个地方——红菱山。
她站在这千万条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条小道之上,眺望群山,天光不是刺眼,她却眯着眼睛,忍不住地蹙眉,自己不是进入了红菱山秘境么?怎么她又再一次站在了自己来时的路上?
而这一次,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谢涯呢?林向遇急得四处打转,心里一阵慌张。
正是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涯倏地站在了林向遇身后,覆手而立,淡声道:“你在找我么?”
“你故意躲起来?”林向遇猛然回头,对上谢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她气到了,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却露出一点笑,并未解释,就算是承认了刚刚捉弄林向遇这件小事,林向遇也最终一笑,松了口气,他若是真想要故意躲起来,不让她跟着他,林向遇如今还哪能见到他人。
林向遇问:“我们不是进入了秘境里面么?可现在这个地方?”
不正是红菱山?哪里是什么秘境?
谢涯淡声道:“这里就是秘境里面。是另一个虚幻的红菱山,确实不是真实世界。只有红菱剑才是唯一真实的。只要谁杀到最后或者第一个拔出红菱剑,便可得到它。”
林向遇心道这个秘境规则看似简单,实则要面对的是众多虎视眈眈的人妖魔。可是一点也不简单。
想什么来什么。刚开始,只是林向遇瞥见四面的深林之中探出一只小妖的脑袋,豆大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们,不知道盯了多久。林向遇浑身一寒,提醒谢涯道:“有妖。”
说着,提剑刺了过去,那剑呼啸着,刚刚落下,下一瞬,深林深处炸出了宛若蝗虫般的妖。
各色妖,其中狐妖居多。
林向遇硬着头皮,还有心思问谢涯,“传言红菱剑原本是狐妖一族的,如今这么多狐妖前来,是为的抢回它们的剑?”
他已然提剑,迎面一剑斩了无数狐妖,狐妖一族早就式微,其余一部分残留下来的狐妖妖力也并不深厚,最多只能靠着数量撑一撑罢了。他没有过多担忧,只是觉得这些狐狸真傻。夺回红菱剑又能怎样。青城山也早就回不去当年了。再多挣扎也只是丢命而已。
蠢狐狸。
林向遇方方想要提剑杀妖的时候,谢涯一剑挥上去,磅礴剑气,抵挡了上百只狐妖,她甚至连剑都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小妖们前赴后继,全军覆没,才开始渐渐明白过来它们正面是敌不过眼前这个人。
没过多久,妖们识相地撤退了,消失了一空,只剩下幽幽深林,还有一条清幽而曲折的通往红菱山的小路。
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利落收剑的姿势,林向遇眉眼含笑,忍不住道:“你很喜欢保护我?”
“你想多了姑娘。”他立即反驳。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林向遇再次道。
“承认什么?”谢涯歪歪头。
“承认你就是很在意我。”林向遇脆生生地道,姿态理直气壮,那双眸子却清白而纯粹,这么自恋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清清朗朗。丝毫不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眼前这个谢涯微微一怔,清风刮着他的青丝,他的眼眸又黑又亮,有一瞬间发丝遮住了眼,林向遇差点以为他在笑。
心里正美着,想象着他妥协的话语。温淮早也该知道林向遇自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了他。试探到了这个份上,林向遇也不知道他还在坚持还在逃避着什么。
你就早该认输了,早该乖乖承认你就是温淮。
厌她也好,恨她也罢,别再推开她了。
“你真的想多了。”
林向遇一怔,一颗温热的心仿佛被凉水浇了个透,她微微后退,心还没热起来,一时意气用事,一剑斩下去,同他划开界限,“好,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虽然她自己也清楚,这一路上,分明都是她跟着他。
所以林向遇就是故意的。
她这么说这么做,一面观察着谢涯神情。
可当她斩下一剑后,他竟真的站在原地不动。
丝毫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说过对不起
她只是试探试探他而已啊!林向遇看着半分没有要跟上前的意思的谢涯,心里狂叫。
可惜说出去的话是肯定收不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身后之人的脚步,可惜幽幽小道之上,只听得见林向遇一个人的脚步声。他真的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跟上来。
而林向遇也是不可能再回头了。
一路上林向遇提着铁剑随手乱砍,将路边的杂草都砍成了狗啃的一样。忽然有些后悔方才那样试探他了。现在也没法回去低头认错。
她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一个人一路往着红菱山的方向前进。
一个人的影子在淡淡日光下,缓缓地移动着,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沿途的景茂同昨日见过的几乎一样,沿着小路,进入那面摆设似的结界,这回儿再没有遇见突然围攻而来的妖魔,林向遇走着,碰见前方一间客栈屹立在前方的荒芜之地。
诡异且突兀,这是林向遇第一眼的感受。
可仔细一想,好似自己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有过一座客栈,正如现在这间屹立着的客栈一样。夜色完全暗下来,这里满是人妖魔的秘境之地,所有人妖魔都是对立的敌人,争夺着同一个东西——红菱剑。如今林向遇孤身一人,夜间若是不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的话,不知道会遇见多少潜藏在暗夜里的危险。
她可没有谢涯那种绝对碾压的实力。
林向遇进入了那间客栈,天色暗淡,月光是惨白的,薄薄的像是踱上一层寒霜,四周清寂寂,唯有荒野深处的虫鸣和狗吠。客栈门是半掩着的,林向遇才方方想要踏进去,那面门自己便开了。
店小二站在柜台前询问,“客官,几间房?”
林向遇硬着头皮道:“一间。”主要是即便身处秘境世界,她也还是没有钱,不知道这个虚幻的秘境客栈会不会还要收钱?若是因为这个要赶她走,她便离开。
“好嘞,客观这边请。”店小二引着林向遇,上去二楼,林向遇松了口气,看来秘境虚幻出来的世界或许没有钱物这个概念。
上楼的时候,她有意识地看向大堂,偌大的大堂,只点了几根蜡烛,烛火幽暗,这个时间还有几个客人坐在大堂里,身影介于明暗之间,林向遇看不真切。甚至不知道那几个是人是妖亦或者魔。
被引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林向遇踏进去,店小二站在门口,迟迟还没有关上门,令林向遇不由得心生几分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她只得上前,自己关上门,那个店小二好似还站在门口,可在林向遇一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林向遇想,刚才那个所谓的店小二可能不是人,是妖或者魔。反正此从来到沙城之后,妖魔她都见怪不怪了。
也没有多怕,只是有点担心自己实力不济。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撑过去。没办法,来都来了。若是不进入到这个客栈,还有别人妖魔要杀她。
这个遍地是妖魔的地方,她哪里也逃不掉。
林向遇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无,翻来覆去,仿佛就知道后半夜肯定不得安宁,就等待着那不安宁的时刻到来。
不知道妖魔什么时候会来。她现在该逃掉吗?自己踏进这个地方起,大概率就走不了了。
终于听见一声咔哒咔哒的声音,从窗口传来的,有人在那里,一个影子影影绰绰,林向遇握紧了剑,下一瞬,窗子被那个影子一剑劈得稀碎,碎屑冲了进来,惨淡的月光也随着冲了进来,林向遇握紧剑,还没看清便朝着那个方向斩了下去。
可那个瘦小的身影速度异常地快,躲过林向遇的剑,闪身到了林向遇面前,一手攥住了林向遇的手腕。她手腕一热,抬头,对上一张布满绑带的无脸人,整个五官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被月光一照,林向遇心里直发毛。
她甩开她的手,这是什么妖?林向遇没见过,下意识道:“你是什么东西?”
提着剑想要自保,却渐渐地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并未好像伤害她的意思。
绑带人依旧上前,想要去抓林向遇的手,想要拽着她,去哪里?
“这里有危险。全是地魔。”直到听见绑带人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个声音,林向遇似乎熟悉。自己听过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林向遇恍惚了一瞬。
这时,地板忽然颤了颤,楼下似乎传来惊叫,还有剑呼啸的声音,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林向遇来不及深究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逃命要紧,先离开再说,可刚刚踏出去一步,身后的大门猛地轰然倒塌,几只地魔围拥上来,道:“这里还有两个。”
绷带人用剑气挥起了旁边的桌凳,挥了过去,紧接着携着林向遇从窗边一跃而下,刚跑了没几步,便被前方从地面上化形而出的地魔拦住去路。
林向遇问绷带人,“你到底是谁。”
如果她不是前来救林向遇,她完全不会陷入此困境。
可惜,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林向遇瞥见她的朴素的衣装间,腰上却带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字,她眯着眼睛想要去看清楚那两个字。
或许是字太小太模糊,或许是月光太暗,她没看清一个字。林向遇下决心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凑近了,还想要过去仔细看。
忽然轰隆一声,旁边客栈炸出一声巨响,磅礴霸道的剑气荡了过来,猛地掀起了林向遇的衣摆和发丝,不多时,客栈楼遥遥欲坠,又斩下一剑,轰地,整座楼在她面前倾然倒塌,灰尘霭霭,散去之后,露出了客栈另一面举着剑的谢涯。
他脚下是客栈的废墟,还有无数逃窜逃离的地魔。
提着剑,在月光废墟下,面不改色,衣诀翩翩。若是此时李苇在这里,指定又要大骂一句:“谢涯,你丫的又装了波大的。可显着你了。”
事实证明,确实显着他了。
那些围追林向遇她们的地魔们,见状也只得大骂一句,“又是这丫的!有完没完了!”自知打不过,只得纷纷遁地逃走,还不忘大叫道,“不久前才遇上那只狐妖,现在又遇上这么个人!”
真是倒楣。
地魔很快消失一空。
四周太平下来,只剩下少数同林向遇一样的受害者,茫茫然地从废墟里站起来,随后拍拍身子,劫后余生地很快逃离了这个地方。
林向遇面向谢涯,见到了他来,只是挑了下眉,也没有多惊诧,望着谢涯露出了然的神情,好似就知道他丢不下她,这样想着,不着痕迹露出些小得意。
那个方方还拽着林向遇的手腕的绷带人这会儿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松开了林向遇的手,面对谢涯微微低着头,下意识作出一副恭敬的样子,道了一声,“妖主。”
谢涯:“……”
林向遇闻言,简直竖起了耳朵,眼睛也闪亮起来,没忍住笑,无情地露出了仿若胜利者的大笑,看吧,还是我赢了。
他还是跟了上来,她想,除了温淮,没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跟在她身后,替她扫除一切忧患。
她还是“赢”了。
谢涯站在茫茫然一片白中,收起了剑,无奈地垂首,看着林向遇小骄傲的表情,闪得他眼睛都晃得疼,而她身边那个绷带人,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认错地低垂下头,“对不起,妖主……”
方方道完,又又又立马死死捂住嘴巴,露出愧疚的神态,一只手捂住嘴巴还不够似地,又用另一只手也捂住了,决心不再讲话了。
林向遇笑了起来,这个绷带人,也挺可爱。不,不应该叫她绷带人,只是林向遇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猛然意识道,自己好似见过这个浑身充满怪异的女人。
那是自己的还在青梧宫的时候,有几次见过这个绷带人。林向遇脱口而出地问她,“你是他的人?”
想也没想地,就已经知道了林向遇口中的“他”是谁,绷带人道:“嗯,妖主对我有恩,若不是他,我现在都无法站在这里。”
林向遇毫不怀疑地点点头,抬眼想要去瞟她腰间玉牌上的字,模模糊糊地,拼凑出“见星”两个字。
林向遇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她名字,于是自以为是地称她为见星,见星察觉到林向遇的行为,有些警觉地微微靠后了些,对着林向遇和谢涯一躬身,道:“那么,我先告辞了。”
道完,便转身三两下跃入茫茫深林之中,林向遇还没来记得叫着她,她便已然消失不见了。
林向遇转头问谢涯,“她是因为你才来的?”不然为何又要前来保护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谢涯只道:“她不会伤害你。”
林向遇点点头。
寂寂黑夜,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林向遇等待着谢涯或者说是温淮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要改名换姓,为什么要来夺红菱剑,又比如,现在,是恨她还是爱她。
她想了好多好多,可临到跟前,林向遇却一句问不出来了,像个木头一样,只会等待。温淮啊温淮,她该拿他怎么办呢?是爱还是恨?她也这样一遍遍地在心里问着自己。
问得出答案吗?
林向遇不知道。
等了很久,并未等到谢涯任何一句解释,一句爱恨。
林向遇完全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现在面前站着的,明明是最熟悉彼此的人,可却像个陌生人一样。林向遇吞下那个猜疑和摇摆,想,就算那又怎样。就算爱恨又怎样。
她只清楚现在,她还愿意还打算继续和他纠缠。
眼看谢涯自顾自地在废墟中的一片“净土”上,合眼,准备就这样度过这一夜。林向遇有点气恼地跟上去,可她们之前,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林向遇就不信他能一直无视她。
她有些拿他没办法,盈盈月光下,她将他翻来覆去地看。
可他似乎决心不理会她,决心任由她如何做。
终于,林向遇忍不住地问他,“你不恨我吗?”
这些时日,最令林向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难道不恨她吗?
他抱着剑,闻言缓缓睁开眼,对上他那双眸子,林向遇等待着他的回答,到底是恨亦或者是不恨呢?被他的眸子一盯,心里不停地打鼓。咚咚咚,敲得她整个人仿佛也在不停地晃。
“你不是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吗?”
他很认真地回答。
仿佛被当头一击似地,在恨与不恨之间,林向遇从未想过还有第三种答案。
她说过对不起吗?
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那又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林向遇不知为何心一酸,皱成了一团,喘不上气,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她痴痴地想,若是世事都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来解决,那么天下早就太平了。她对他亏欠,可远不只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偿还的。
如果杀他一次,仅仅只用道一句歉,那他也过于“大度”了吧。林向遇道:“你如此“纵容包容”我,只会让我更肆意妄为。”
“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多肆意妄为。”凉凉的月光中,他不羁地一笑。多么风流且狂妄啊。
林向遇的心也被他一晃,整个人就荡漾起来,多么风流狂妄,他还是他,林向遇忽然心生起一丝丝不甘心,好似总是他在主导着这段关系。那她偏要让他看看,她的肆意妄为。
他斜斜支着头,在一面的废墟中半闭着眼,似乎不想在陪林向遇闹下去,想要结束了这些话题。林向遇微微上前,温淮以为她还要盯着他看,这回儿,毫不在意地继续闭着眼睛,下定了决心,就是她盯自己盯一整夜他也绝不会再睁眼了。
直到有温热的触感,仿若春天的风一样,落在了唇上,连带而来的还有那阵清香,温淮手下一抖,猛地睁开眼,林向遇这才缓缓离开,睁开羽鸦般长睫,睫毛轻轻地扫了下温淮的脸,他心痒起来。
林向遇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覆上这温热一吻,她动作十足地笨拙,神态十足地纯洁,叫人看了简直不像是在引诱人。
可温淮却看出来了,他眼神有些闪躲起来,别过头,又再次转过来,末了,才道:“别再引诱我。”
他又摆出不吃这套的样子。
林向遇咂吧咂嘴,还以为他真的如他表面上这般,于是微微偏头,不管不顾地,倾身,猝不及防地,这次是深吻下去。
一边吻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我引诱你了吗?”
她没有想过这回事儿,可但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啊,我就是引诱你了。”
“可就算是我不引诱你,你不也还会上勾么?”她起身,唇瓣离开他的唇瓣。那近乎灼烫的他的气息也缓缓离去,没有品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温度灼烫。”拿捏定我了是吗?林向遇?”他恶狠狠地道,话音方方落下,大力扣住她的脑袋,微微侧头,主动亲吻上去。
林向遇被啃咬的嘴唇,弯了起来。
他终于承认,他就是温淮,他终于承认,他是林向遇的温淮了。
吻了好一阵,他才松开她,林向遇跌在地上,猛烈地呼吸空气,他则是懒散地斜斜靠着,斜眼带笑地看着林向遇如此“自食恶果”的模样,笑得恶劣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脸,都红透了。”温淮眉眼上扬,那模样把风流轻浮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向遇这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烫,她恼羞成怒,她们之间似乎又是他占据了上风。
林向遇不服气,一挑眉,道:“你知不知道,你亲我的时候,手在抖。”
她又开始笑起来。微微得意又春风盎然。
而温淮果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长指,才意识到林向遇可能在胡说八道,刚刚他的手真的抖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时候他的一颗心,全都系在她的身上,记忆里,只有那片温软。强装轻浮强装镇后,剩下的只有她的温软,她的唇瓣,还有她的香。
林向遇见他上了当,笑得更甚,笑过之后,她微微坐起来,气氛回归平淡,四周寂静无声。
对视一眼,温淮又准备闭眼,要睡去,林向遇当然不让,她们之间这么多事没有说清楚,他竟还有心思睡,虽然那么多事情,哪里谁得清楚,谁对不起谁,谁对得起谁,怕是这辈子都说不完。
可林向遇还有很多疑问,她必须问一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你要红菱剑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改名换姓?”难道只是为了躲她吗?还是想要丢掉过去?那为什么又要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自恋了,还以为他来到这里,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才怪吧。在他的不确定下,林向遇动摇了。她没那么自信。
关于他,她还有好多为什么。
可到了这当头,温淮依旧只是淡然道:“等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就会知道的。”
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
林向遇没法安下心来,深深不解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仍是这副托词。
“你总是说以后。”林向遇忍不住地想,他就这么确信她们还有以后吗?以后又是多久以后。她只觉得温淮不一样了。不单单只是改名换姓这么简单的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林向遇一点也不知道。
“先睡会儿吧。明日就去拔出红菱剑。”他道。
林向遇置气般偏要睁着眼睛,睁得眼睛干涩生疼,泪花泛出来。直到温淮抬手,大掌擦过她的双眸,温声地哄道:“睡吧。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之后。”
而现在,我会帮助你,等到你想要的一切。
林向遇张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闭上眼睛,收起执念。抱着猜疑,终是缓缓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黎明
这个虚幻秘境的时候同外界的流逝是一样的,时间流了一夜,天微微亮的时候,听见不断的鸟鸣,吵得林向遇睁开了眼睛,睫毛颤抖两下,挂在睫毛上的露水一抖,滴落下来,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视线清晰起来,温淮睁着透亮的眸子,蹲在她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里。林向遇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半边手臂麻了,一动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似地,身子一倒,差点又要摔了。
温淮上前一步,接了个满怀,接住了一片温香软玉。她刚刚睁开眼,整个人都朦胧着,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温淮则是啧了一声。她引诱他,她还有气了?
林向遇没想到会被温淮误会成这样,若是知道温淮这样想,她一定会好好解释解释,这回儿她是真没想要引诱他啊!
过了一会儿,林向遇半边手臂的麻劲儿还没缓过来,她怕又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等着缓过劲来,没动,却听见前方人冷不丁地问:“够了没有?我确实又上了你的当,你有完没完?”
赖在他身上不走了?这大清早的。该叫人怎么办。
林向遇:“又上我什么当?我又怎么了?”她发誓她可什么没做啊!
她转过头,面颊不小心擦过他的面颊,一蹭,猛地发现他的体温热得灼烫人。身体一怔,意识到什么,林向遇闭上了嘴巴。
热的气息无端发酵。
林向遇别过头。尽量令自己不去感知某处的异样。
身子能动之后,她立马从他怀里跳下去,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没事人一样,捞起来防身的剑,道:“走吗?去拔剑。”
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林向遇也没催促他,等着他过了那阵劲儿。
林向遇终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心里忍不住想,吃什么春药不是?要缓这么久?
可这话终究没有说话来,心里虽这样想,可一见他,一想到他莫名对她有了反应,她也不由得脸红。
这大清早的。真是……要了命了……
等温淮重新站起来,他将拢在身前的发丝甩去身后,提着剑,面不改色地跟在林向遇的身后。
一路上的光景同现实世界的一样,只是这里是虚幻出来的秘境世界,也许唯一真实的也只有那柄红菱剑。
或许是温淮在的原因,一路上顺顺利利,没有碰见什么的难搞的角色,天微微黑的时候,就快到了红菱山的山脚下。再往上,隐隐能感知到红菱剑的力量,幽幽散出。也正是这种不排斥人妖魔的力量,吸引着所有妖魔争先恐后地前来。
走了山脚下,妖魔变得多了起来,它们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幽幽地盯着她和温淮。林向遇有些不懂了,若是温淮身上还流着妖皇血脉,那么那些妖不可能不本能对他臣服。
而现在,无论是大妖还是小妖,都对温淮没有任何惧怕,或者说就算是惧怕也只是惧怕他那快无影的剑。不消一刻钟,那些企图靠近林向遇的妖魔无一不被他提剑斩杀,林向遇站在原地,心里却深深地愈发不安。
林向遇从来没有想过,也许现在的温淮已经没有了妖身,没有了妖皇血脉呢?这个想法一出,令她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些她不在他身边的岁月里,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向遇。想什么呢?”直到温淮叫醒她,林向遇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他,提着还在滴血的提剑,那剑反射出月光,耀着她的眼睛,林向遇摇摇头,“我们进去吧。”
“你会帮我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是吗?”
林向遇稍稍走在前面,微微垂着头,忽然这样低声地问。
昨天晚上他那句意味不明的回答不正是这个意思吗,林向遇还是听得出来的。令林向遇深深奇怪的是,可明明他还在那不久前,告诉她,想要离开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都别想。
痛也不会放手,死也不会放手,就是不会放手。那份执着,令林向遇以为他真的就算做鬼也要缠着她。而如今,他却又告诉她,他会帮助她,得到她想得的一切。
为什么妖皇不做了,要改名换姓了,为什么眼睛又回来了,为什么所有妖都不怕他了。好多个为什么,林向遇微微头痛,她好想要他告诉她实话,到底为什么?别再瞒着她了,对她坦诚吧。
林向遇刚张口,回头似是想要说什么,倏地有一个叫声,打破了沉寂,从远处的林间传来,“林向遇!还有谢涯你丫的!快点给我过来扶我一把!”
一个暗影逼近了,越来越明晰,看清了那个一瘸一拐的人,正是李苇。
他受了伤,流着血,用剑撑地走路。两人上前,还没等林向遇开口询问,李苇叽里呱啦一通抱怨,“你俩怎么才来!害我被那个狐妖伤惨了,来来来,谢涯给我疗疗伤。”
温淮输了些灵力给他,一边问,“什么狐妖把你伤成这样?”
李苇惊诧道:“你竟然不知道?那只狐妖可不是一般的狐妖,妖力十分强悍,一路上迫害了不少人和魔,现在还有一部分妖狐和其他妖都听从那只大狐妖的命令。所过之处,几乎没有活口。”
闻言,林向遇同温淮对视一眼,她们此从进入这个秘境以来,都没有见过那只所谓的强大的狐妖。可在昨日,从那些地魔口中却也听到过一只非常强悍的狐妖,伤了它们很多同盟。
可偏偏就她们还没受到狐妖的攻击,是巧合吗?
李苇催促着两人道:“欸不管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刚刚那只狐妖就是在另一面的山脚下伤的我,现在估计没离很远,要是又碰见那只狐妖就糟了。”
见两人不为所动,李苇又道:“谢涯,你可别掉以轻心,就算是你,在那只狐妖身上也不一定能讨得什么好处。”
一路上扶着李苇,继续往山上走,所有人都知道那柄红菱剑就在这个山巅上,只要谁拔出来或者谁杀到最后,红菱剑就是谁的。
而越接近红菱剑,越想要前进越是困难,现在,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都是佼佼者。所以李苇一个人一路走到这里已是十分不易。
扶着李苇,找了个空地休息,李苇忽然望着林向遇问道:“总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师弟呢?怎么没见到他?你们三个难道不是一起进来,一起来到这里的吗?”
林向遇恍然,这才想起来许从云师弟,在心里默默地给许从云师弟道了歉,对李苇道:“他后我们一步进来。我还没碰见过他。”
说是这么说,可以师弟那个实力,恐怕早就在进入秘境不久之后就被淘汰了,出了秘境。
虽然李苇同温淮什么也没说,但他们大概也这样默认着。
林向遇还想着,拔出红菱剑后,要找到师弟,帮找他的姐姐。
李苇道:“今晚怎么办,是继续赶路还是现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可就怕万一有人在我们之前去吧红菱剑拔出来了就不好了。”
正是这时,幽林之中,忽听见一声突兀鹤立,几人立时警惕起来,温淮转瞬间已然操剑,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剑方方停在半空中,便听见的求饶的声音,很是熟悉。
“师弟?”看清来人,林向遇叫道,话音落下,最先回应林向遇的是那只青鹤,对着林向遇又叫了两声。
“终于找到你们了。”许从云微微低头,轻声地说。
李苇犹豫疑地盯着许从云,确实是他,木讷又老实,说话的语气神态姿态都没错,大概率不会是别的的妖魔假扮的。他不由得问道:“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啊?”许从云先是疑惑了下,才明白李苇什么意思,于是很的真诚地道:“可能我运气好,一路上没有碰见什么妖魔。”
“运气能够这么好!”李苇表现得有点惊掉下巴。
许从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也有青鹤的原因吧。每次一察觉到危险,它就立马驮着我跑得很快。”
李苇这才哦了一声,“原来主要还是因为跑得快啊。”他看了一眼跟在许从云旁边的青鹤,没想到看着呆头呆脑的,关键时候还有点用处。青鹤也看着李苇,噶了一声,李苇拍了一掌它的头,“叫什么叫,没有鱼吃!”青鹤扑腾起来上前去叨他。
直到现在,温淮对准许从云的剑才稍稍放下了。林向遇上前,对许从云道:“师弟,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危险吧?可有碰见什么狐妖?”
许从云摇摇头,只是摇头,什么也没问,林向遇若有所思道:“没遇见便好。”
“我们或许还是要抓紧时间,也不知道那只强悍的狐妖什么时候就追上我们了,要是碰上就更加麻烦了。所以还不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去,拔了那红菱剑,也好早日全身而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林向遇道,又问他们,“你们觉得呢?”
李苇按了按自己差不多止血的伤口,撑着身子,第一个赞成道:“我觉得林向遇说得没错,那个狐妖可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是真的碰上了它可就糟糕了。”
许从云睁着有几分茫然的眼睛,在青鹤嘎嘎两声之后,才道:“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
林向遇再抬眼望向温淮,他道:“那便走吧。”
他走在前方,周围的林子幽幽,不知道还有多久天亮,这种时候在幽林里面游荡看上去像是活够了,怎么看这种地方都不像是能够安全走出去而不碰见意外的地方。
所以几人都很警惕,林向遇也未有松懈,越没有妖魔就觉得越是不对劲,按理说会碰见越来越多的妖魔的。可到现在,除了山脚下那一拨,还没遇见过其他。
那其他那些妖魔呢?去哪儿去了?要是有什么更大阴谋,林向遇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而李苇更是谨慎得简直神经兮兮起来,走得不仅慢吞吞,一会儿望着四周,一会儿对着身前身后指剑,稍稍有风吹过他都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竖起来了,在第十次这么神经兮兮过后,温淮终于忍不了他了,“你有完没完?”
李苇道:“不觉得奇怪吗?那些妖魔呢?都去哪儿了?该不会联合起来在前面给我们埋了个大陷阱,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这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李苇吓得差点跌在地上,差点剑都不会提了,那青鹤扑腾着,像是嘲笑李苇一般,嘎嘎地笑,李苇才反应过来,都是这只蠢鹤,又气又恼,急切地想要找回点颜面,抬手,结结实实地拍了青鹤一掌,“烧鸡,再作妖真的把你烤成烧鸡。”
青鹤仰着头,十分不服气的样子,李苇指着青鹤道:“怎么?还不服气?”林向遇见一人一鹤竟要吵起来了,无奈地抚额,许从云则是默默地纠正李苇的话,“你好,它,它是属于鸟类,不是鸡。”
李苇气得,道:“好好,烧鸟总行了吧!”道完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叫,“他妈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向遇忍不住劝道:“别叫了,别吵了。都这种时候还吵得起来。”
李苇抱起起双手,作出不再理睬任何人的模样,青鹤也插着翅膀,一人一鹤,都哼了一哼,摆出想看两厌的姿态,李苇一边走一边拨开前端的草丛,一边道:“迟早我有一天会把你宰了做烤鸡。
许从云又默默地纠正道:“是烤鸟。”
“……”
“闭嘴!”李苇暴跳如雷,回头的瞬间,一边拨开前端的丛林,倏地听见远方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他以为又是青鹤发出的怪声,气愤地对着青鹤大骂,“闭嘴!还给我搞七搞八……”
转头的瞬间,却见青鹤老老实实地正被许从云抱在怀里。一动也没动,不可能,刚刚的异响是哪里来的?不是青鹤的方向,李苇握了握剑,竖起耳朵,“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
林向遇被李苇一路以来的神经兮兮弄得脱敏,不再对李苇有任何信任度,有些疲惫道:“你就是太累了,神经太紧张了吧?要不,还是别赶路了,你先休息休息。”
李苇挠挠头道:“这回我这没听错吧?我真不是神经病啊。”他转向温淮,信誓旦旦地问他,“谢涯,你丫的总也发现异动了吧?”
林向遇也去看温淮,温淮道:“也许有吧,不过有异动才正常吧。”
林向遇松了口气道:“对啊,李苇真是大惊小怪的,最坏的可能不就是这里有妖魔么?可这里妖魔本来就遍地是啊。等它们杀到头上了在对付它们不就是了。”林向遇这话说得,口气忒大,好似她是什么实力雄厚的人物,简直不将妖魔放在了眼睛。可归根究底,到底是谁给她这样的底气?不可否认,反正她就是觉得温淮在这里,反正他会护着她。这种东西仿佛刻进了所有意识里,叫林向遇自己都没发现。
林向遇见李苇神经如此紧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的时候被那狐妖伤怕了还是怎的,有了阴影,现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她叫他们就地休息休息。明日再去寻找红菱剑的剑冢。
晚上是轮流守夜,暗夜里,四周安静,林向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温淮守夜过后便是她,她让他到了时间唤她起来。可中途却没有听见声音。直到她一骨碌惊醒,露水深重时,是从他的肩膀上抬起了头了。
温淮有意识地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眼神询问。他一直睁着眼,守着夜,没睡。
林向遇问:“还没到时间吗?”她抬头,一眼森林之上的天空,将明未明,已经过了她守夜的时间。这些,温淮都替她守了,林向遇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温淮道:“我已经叫过你了。只是你没醒。”
林向遇挠挠头,真的是这样吗。她挺不好意思的,“对不住了。”
“我骗你的。”他又道。
“什么?”林向遇歪歪头,就知道,她记得自己没有任何人叫自己。如果有人叫她,她一定会醒来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因为失去眼睛而时时刻刻神经紧绷造成的习惯而已。
温淮抬头,看着树隙之间的天,道:“天快亮了。在这之前,你继续睡会儿吧。”
“你也闭上眼睛,等会儿应该是我师弟守着了。你睡会吧。”她上前,覆住他的眸子,“强制”他闭上眼。
他淡淡地,说了声,“好。”
灌木丛传出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那之后似地,大概只是一只小妖或者魔罢了。大家都睡着,没有人注意到。
黎明前最暗黑的时候,天光要转亮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狐狸,有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五百年前,是他救下了它,也叫它成了他的傀儡,也叫自己成了执念的傀儡。在某个夜晚,他抛掉过去,好似抛掉了一切不堪,彻底让它离开,让它走,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可如今,时隔五百年,它又再次出现。
他道:“好了,你别再跟着我了。我不是让你别在出现在我面前么?我不会再操控你了。你现在到底想要那红菱剑做什么?”
“浩劫要来了,瘴火在躁动。”
“你在胡说什么,那些已经彻彻底底被封印在了鬼蜮之下。”
“五百年一次啊。你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身体残留的你给我的瘴火,在接受那召唤。”
“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五百年前的瘴火,如今再一次要带来浩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舍得吗
天光彻底大亮,耳畔先是听见青鹤的叫声,林向遇醒过来,看到大家都已经醒了,她起身,也准备出发,貌似有些拖了他们的后腿,林向遇有一丝过意不去,她道:“昨天晚上好像很平静。什么妖魔都没有遇上,难道真的是我们太好运了?”
李苇立即道:“我就觉得这个地方肯定大有问题,难不成是那个沙城城主搞的鬼?临时变卦又舍不得他那红菱剑,才给我们设置阴谋?而且在我们来沙城的时候不也遇上了妖魔么?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老不死的人妖城主干的。”
林向遇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李苇:“是吧!”
“所以还是快战快决吧,尽快找到红菱剑离开这里。”林向遇道。
一路上朝着红菱山最上方走去,接近它的最中心处,几人停顿下来,觉得有点怪,随口说句话,竟然有回声。可前方不是一片林子么?除了密密麻麻的树藤和树影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啊。
直到温淮提剑,径直劈开了前方的绿色屏障,前方一切暴露无遗地展露在眼前,几人皆是睁大了眸子,眸子盯着那一幕,慢慢地凝固住了。
那是镶嵌着红菱山深处的天坑,天坑之中,似是一个剑冢,那无边无际的天坑的崖壁上,有的还插着几把剑,组成了另一片剑林,而这剑林深处,那天坑中心的最上方,插着一柄闪耀的血红色剑体。
遥遥地,那柄剑剑插大地,四方都是红光条条屡屡无限向外蔓延,这些蔓延的力量,如同那香甜的血腥的味道,吸引着万妖万魔,密密麻麻争先恐地爬上那小丘之上,可仔细一看,那些妖魔下方踩着的都是骨头。还没有谁拔出了红菱剑,所有妖魔都在争斗不休,林向遇看得头皮发麻。
原来,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妖魔的原因竟是,他们早就落后一步了,所有妖魔早就到达剑冢,在这个剑冢之中,仿佛养蛊一般,争斗不休,只有这个天坑之中杀到最后的“王”才能夺得红菱剑。
站在边上,看着天坑之下这一幕,李苇手心出汗,咽了口唾沫,握紧了剑,而许从云则是吓得腿都在隐隐发软,紧紧抱着青鹤,都有些不敢去看下方,林向遇拍了拍师弟的肩膀,一边遮住许从云的眼,安抚,“没事的,没事的。你别看了。”
温淮歪歪头,看林向遇温声安抚许从云,别样的温柔。他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林向遇这才转过头去看他,看他眉眼依旧,看他明晰的眸子,一如从前,他微微弯起了眼睛,露出桀骜的神态,径直指着下面那个天坑中的红菱剑,道:“那是你想要的吗?”
林向遇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见他意气风发地道:“你想要我就为你夺来。”话音落下,纵身跃入天坑之中,朝着深插大地的红菱剑而去,而那里,千万妖魔厮杀之中。
林向遇想要抓住他,却抓了个空,趴在崖边,再一次看着他离自己而去,而她这一次也没有抓住他,“温淮!”
李苇见状,也看直了眼,这么个“吃人坑”他倒是能眼皮也不眨地跳下去,真够狠的,饶是心里也害怕,为了装一装在谢涯这个“不是孬种”面前显得也不是那么孬种,又叫道:“谢涯!你丫的,又想自己独个出风头!你想得美!”
李苇确实也也想要飞过去争夺红菱剑,可他方方一动,胸口上的血窟又渗出血来,他痛叫一声,捂着胸口痛骂一声:“艹!便宜你谢涯了。“
没人有空理会李苇自导自演般地行径,林向遇趴在崖边,一开始是牢牢睁着眼睛,盯着温淮去的方向,可这个地方太大太深,妖魔太多,地上堆着的都是白骨,天坑之上浮着的都是血腥。
他落进这样一个地方,便是如此一粒灰尘落入无穷的灰烬之中一般,不多时她再也没法依靠肉眼看到他。他在眼前,彻底消逝而去。林向遇手中仿若有一根断线的风筝,手中只剩下断线似地,牢牢抓住崖壁,怔怔地不放手。
李苇也站在崖边观望,替谢涯捏了把汗,喃喃道:“谢涯这丫的,不知道在哪里……”
许从云上来,一边自己发着抖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林向遇身后抓着她的衣摆,想要将师姐从崖边拉回来,“师姐,别站在这里了,很危险的。”
林向遇微微失神地被师弟拉回来,一句话没说,等着他回来。不知道为何心底一直这样坚信着,他会过来,因为只因为他答应过她,会助她得到她想要的。只是仍旧微微失神。到底为什么呢?也许是想起来上一次,他也是这样从手边离去。
忽而有什么声音从身后发出来的,丛林晃了下,李苇立即眼疾手快地飞过去,用剑擒住那个人,那个“东西”没有挣扎很久,便被李苇压着过来了,林向遇抬眼一看,同那个绷带人仅留出来的一只眼对视上了。
是她。
李苇还在叫嚷着,一手反擒住她的手,一手拿剑抵着她的脖子,审问地道:“你是谁?是什么东西?人还是妖魔?跟着我们有什么意图?是不是想要害我们?”
许从云还没来及看那个人,青鹤便猛地仰天叫了一声,这是它被吓到了,许从云抬眼,也有些被那个全身上下缠满绷带的人吓了一跳。
林向遇扶了一下许从云,帮他稳住身形,宽慰道:“没事的,她不会伤害我们。不是坏人。”
李苇诧异道:“她到底是谁?怎么?林向遇你认识他?”
林向遇点头,“你放了她吧,她应该不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在此之前还救过我一次。”
李苇有几分犹疑,他自从被狐妖伤了之后,整个人便紧绷着起来,只有要风吹草动就总是害怕又是那个狐妖,他还是不信道:“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怎么能轻易让一个怪人潜伏在我们身边?谁知道她之前帮你是不是伪装的。万一她要是想害咱们,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我可不敢让这么一个跟踪我们的怪人跟在我们身边。”
林向遇也有几分犹豫起来,毕竟李苇说得确实也有道理在,她毕竟不清楚这个女人底细,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两个同她有关的“见星”两个字。以及她可能是温淮的人。其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也不敢冒险,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于是便问她:“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是因为温淮么?”
见星终于开了口,道:“是的,我是跟着妖主来的。他答应过我一件事情,他要我跟随他来到这里。”
林向遇点点头,“你曾对他有恩?”
她那只仅剩的露来的眼显现出惊讶,林向遇心中了然,以她对温淮的了解,也唯有这样了,可究竟是怎样的恩呢?对温淮来说,他要力量有力量,要权势有权势,这样的人,能欠谁,欠怎样的人情?
他身上一定还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林向遇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他回来之后,她一定一定要好好问问。
为了打消李苇的猜忌,林向遇施了法力,将见星手脚都捆住了,确保她一动不能动,林向遇道:“这下她对我们彻底没有威胁了。”
这话是对李苇说的,他抱着剑,哼了一声,表示,让见星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他的剑可是不长眼的。
见星老老实实地在一旁,任由李苇神经兮兮地转来转去。
许从云没怎么看过这个奇怪的绷带人,他抱着青鹤,一言不发,林向遇当作他是害怕见星这个模样,便轻声安慰几句。
在崖边等着温淮,李苇一直在旁边走来走去,总是想要跳下去似地,跃跃欲动。越到后面,怔怔地盯着那无尽的天坑,剑冢,万事万物都慢慢平息下来,安静下来。谁都没在说什么,等到秘境里的天又黑了起来,他们又的困得睁不开眼,仿佛有什么催着他们似地,眼皮不住地下坠。
很快寂静中有均匀的呼吸声,竟是在这种地方深睡过去,林向遇睁开眼的时候,身前仿佛有人,她睫毛轻颤。
抬眼,看见破晓的天光照在了不远处的剑冢之上,那一小块由妖魔尸骨堆出来的小丘上,破晓的金光照耀着那柄屹立的红菱剑,折射出来金红的光芒,而金光之下,看见他踏着妖魔的骨血,拔出了红菱剑。
林向遇眸子一晃,转瞬之间,遥遥地看着那个拔出红菱剑的影子,朝着自己飞来,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起身走到崖边,温淮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带着那柄红菱剑。
身上血淋漓,破碎着模样,一头倒在她的身前,第一时间,将红菱剑递到了林向遇手中,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落下。
“你想要的。能够通过它,找到回家的路么?”
林向遇颤抖着接过,他倒在自己的身前,靠了过来,林向遇手在颤抖,听着他的气息那么微弱,几乎没有,林向遇倏地痛苦地哀嚎,“温淮!”
“对不起!”为了她,总是让他受伤。她对不起他太多太多次了。
直到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宽大的手掌,在林向遇的脊背上用力揉了揉,又捏了捏她娇嫩的脖颈,低低道:“哭得这么伤心干嘛?我还没死呢。”
林向遇反应过来地,拍了一掌他的背,嘴硬道:“谁哭你了!”这样说着,眼泪却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甚至泪流得比方才还要更凶猛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再次看到了魔涯天幕下他被阵法击打几近魂飞魄散的模样。她真的怕,怕他会再一次在自己眼前,生死不明,怕他再一次因为她而……
她可再也承受不了了。
林向遇哭泣不成声,片片泪滴,被他抬手擦去,“快想想,怎么用这柄剑找到回去的路。”
“若是我走了,你便再也见不到我了。”林向遇莫名其妙地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别扭做作起来。从前,他缠着她死也放手,她恨透了他,迫不及待和他断开联系,现在,他真的放手了,还将她稳稳地托举了起来,慈爱地告诉她,“去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接下来,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
可越是这样,林向遇却反而越是怀疑,不安,反而,有几个瞬间,竟然生出了酸涩的感受,想的是,他竟然真的放手了,放下了她。是不爱她了吗?若是爱,怎么舍得放开,怎么舍得令她彻底同他相隔两个世界。林向遇心里扭曲地就成一团,人啊,真是很贱的生物。当他真的要放开她了,她竟然还心生出丝丝不舍。
她真是,有病。
彻彻底底地有病。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你本来也就不属于这里。”温淮声线平淡地问,没带一丝丝爱和恨,仿佛真的释怀了。
林向遇眉心皱了皱,一时间支支吾吾,“我,我只是,只是想到程禾,如果可以回去,我不知道她想不想一起。”
温淮道:“她啊,你别管那个女人了,她现在估计跟着妖医,日子过得滋润,乐不思蜀呢。”
林向遇睫毛颤了颤,眉头又一皱,她忍着没哭了,可温淮,她想说得才不是程禾的事,她只是,只是想问,难道你真的舍得了吗。
现在真的就舍得她走吗?
不爱了吗?
现在你我之间,真的就能够一笑泯恩仇了吗?
过去爱恨,当真释怀了吗?
可这些,林向遇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她感受着眼前人的气息,将一切地都默默吞下去,他拖着疲惫地身体倒在她的身前,缩着宽厚的肩膀,整个高大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靠在她的身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炙热急促的气息深深浅浅地落下,直到他换了个姿势,可林向遇的肩头依旧被他的气息烙印了个印子似地,依旧灼烫着。
良久,四周寂静下来,林向遇也知只得抬手,抚了抚温淮的头,手指插进他漆黑柔软的发丝,轻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嗯。”
轻轻地扶着他缓缓坐下,林向遇只觉得他忽然之间那么轻,好似羽毛一样,她垂下头,忽然之间,直觉有谁在盯着自己,林向遇转过头,对上见星的独眼,林向遇被吓了一下。随后她弯了弯眼睛,露出友好的样子。
又望了一眼温淮,眼神变得担忧,细声细语地问道:“妖主他,怎么样了?”
林向遇摇了摇头,只是道:“先让他休息会儿吧。”
这时,李苇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见谢涯回来了,他激动不已,差点跳起来道:“谢涯!你丫的终于活着回来了!”
叫了一声,将相互靠着的许从云和青鹤都唤醒了。李苇还在转眼便眼疾手快地瞥见林向遇旁边的红菱剑,又叫了一声,“你真拔出那剑!”
想要上手去摸摸那柄红光流动的剑,中途被温淮拍了一掌,道:“你别想打它的注意。它是林向遇的。”
李苇讪讪地缩回手,“我知道这剑是你拔出来的,自然是你的,我肯定不会觊觎,只是想要摸一摸而已,谢涯你丫怎么这么小气……”
道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地,道:“欸不对啊,你刚说什么?这剑不是你拔出来的吗?怎么又成了林向遇的?什么意思啊你?”
温淮不再理会他了,李苇还在喋喋不休,要问个究竟,过了好一会儿但,他才猛地意识到什么,道:“什么!”
“你辛辛苦苦去拔出来的剑,不送给你最好的兄弟,却要赠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女人?谢涯你丫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道完,李苇又猛地一惊!好似又意识到什么,指着谢涯手颤抖道:“你你你,你丫地,该不会真的被这个女人引诱了吧?真的上钩了?”
谢涯:“……”
李苇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一句一句地道:“你丫的……真的是……”
林向遇见李苇这个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再看看温淮此时的表情,他微微别开脸,冷厉的模样,只有耳根处,微微红。大庭广众之下,这份心意被当中揭穿。
反正这回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承不承认,林向遇都当作默认了。
山体好似晃动了一下,李苇以为是什么妖魔弄出的动静,提着剑要去杀妖魔,可转了一圈,都没见到哪里有什么妖魔,可下一秒,脚下的山体晃动的更剧烈了,从天坑中心往外,在脚下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向遇第一个道:“不是妖魔。”她站起来抬头去看那遥在天边的天坑,从天坑深处,裂隙开始往外蔓延,脚下又是一震,她差点跌了一跤,大家身体都摇摇欲坠起来,所有人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妖魔,是这座山体快要裂开来了。那柄红菱剑所插在地方,已经有了一道口子,吞噬下了无数妖魔的尸骸。
温淮道:“红菱剑是个秘境的阵眼,拔出了剑,整个秘境就要坍塌了。必须找到我们来的地方,回去。”
“快走吧。你们。”她推了一把师弟,还有见星,李苇不必说,早已在林向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跑得的无影无踪了,临了,林向遇再往自己腰间一望,红菱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顺走了。
除了李苇还能有谁?
现在也没时间去想这个,先活着逃出去最重要,出去之后,再找李苇算算帐。许从云被林向遇推了一把,却还不走,“师姐,我们一起走吧。”
林向遇望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的温淮,青鹤载不了三个人,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她又推了一把许从云,“我马上就来,不用担心我。”
催促着,令青鹤将许从云和见星一起驮着,不快不慢地飞向那秘境之门,两人恋恋不舍的目光还在追随者,直到林向遇和温淮在视线中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林向遇同温淮两个人。
她转过头的时候,见到他挑了一下眉,不紧不慢地道:“你是想要和我同生共死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一起去死,
都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讨论这种话,林向遇有些拿他没办法,她该说什么呢?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留下来?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觉得亏欠,只是亏欠,仅此而已。林向遇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温淮问出那句后,依旧歪着头看着林向遇,仿佛誓要等到林向遇的回答,明明他那句话问得那么不走心,像是调侃像是开玩笑,可如今再看他的神情,却透着几分认真,令林向遇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没有理由说什么爱他。
她没有说爱他的理由。即便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所以她选择不说。
他太认真了,搞得林向遇心虚。只得含糊地说点别的,试图跳过这个话题,“我们也快走吧。山体崩塌得更加厉害了。”
林向遇拽着温淮,随着脚下的土地寸寸裂开,缓缓地,那些崩塌碎裂的世界,在身后宛若云烟的寸寸化作的烟尘消散,什么都没了。
她和他,踏着最后一丝土地,一起出逃。身后是毁灭的虚幻世界。
拽着他,林向遇直觉身后人越来越重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之中,他所过之处,血流蜿蜒了一路,拖着这样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温淮却依旧面不改色,淡声道:“你先离开这里吧。不要管我了。”
“你少废话。”林向遇往后退了一步,反而死死抱着他的手臂不松,有些无赖般地道:“你不跟着我走怎么行。”话锋一转,她又嘴硬地喃喃,“要是我有危险怎么办?”
闻言,他垂眼看着她,看着她抿着嘴,虽然说着无赖话,可眼底是丝丝的担忧。温淮忽而抿着带血的嘴角笑了起来。
林向遇道:“笑什么?”还有心情笑?
他微微垂头,盯着她的眸子,“还说,你不想和我同生共死?”
林向遇嘴巴一撇,他又说这个。还没待林向遇说出嘴硬的话,他先一步道:“我乱说的,肯定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向遇看着他微微轻浮的模样,不回答了,脚下的大地隐隐颤动,林向遇拉着赶紧离开,周围不乏也有残存下来的妖魔,同样争先恐后地飞速掠往秘境出口。渐渐的,愈发多起来。
林向遇和温淮,只是其中之二,没有谁在意她们。
林向遇忽而回头,对着温淮道:“如果这次,我们能顺利逃出去,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答应你什么事情?”温淮问。
闻言,林向遇心下一叫,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问什么事情!难道不是直接答应吗?林向遇耍无赖般地道:“这么问你就是不答应我了?你还说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呢。”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向遇故意做作起来。林向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认为只要她多磨一磨他,他总能够答应她的一切央求。
可这回儿,温淮似早有察觉地,竟然警惕起来,不上林向遇的套了,道:“你别这样。”
林向遇啧了一声,还能说什么呢。一点也不上道。
她干脆直截了当道:“出去之后,能不能对我坦白。”将那些年,这些年,所有她不知道,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她。
她想知道,急切地想知道,急切地渴望知道。拜托,拜托,别再对她这样了。为什么一直以来,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啊。
后半句林向遇没有说出来,说完之后,她默默地闭着嘴,等待着温淮的回答,良久,才听见他道:“好。”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林向遇一开始还微微地不可思议,后来才确信是真的。须知,这对温淮来说,是多么多么难得的事情。他是个从来不愿对他人敞开心扉的人,林向遇觉得有些事情,若不是她执意要过问,他自己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直到慢慢入土,死了之后也会将过去所有带进土里。永远也不会说出来。
林向遇反手,用小拇指钩住他的小拇指,小拇指一转,牢牢缠着他的,“拉钩。”她露出有些天真的笑。模样真可谓傻得可以。
他垂眼看,微怔地盯着两只勾勾缠缠,纠缠不休的小拇指,转手,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更加纠缠,更加牢固。
林向遇拉着温淮一路逃亡,跟随着而来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妖魔。
可没多久,远远地,便看见前方有一些妖魔停下来了,停在前方,来来回回,犹豫不决,林向遇脚步慢下来,临了走到跟前,她猛地刹住脚步,脚下还差一米左右的地方,横着半座裂开的高山,另一面的已经彻底塌陷,掉落去了无尽的裂谷之中。
这半坐横着的高山,也在颤动之下,摇摇欲坠着,脚下是的深谷,眼前是高山,妖魔在此徘徊不定,林向遇手心也捏了把汗,不自觉地抓紧了的温淮的手,“一起跃过去吗?”她转头问。能跃过去吗?现在,她不确定,况且,他受着很严重的伤,怎么办?她心里打似地不停地焦急地问着。可没有人告诉她。只有他,波澜不惊地对她道:“跃过去吧。”
身后的崩塌正在寸寸撵来了。没时间了。
她抿嘴,点点头,除了手下紧紧抓他的手外,好似丝毫不怕了。在整个大地的晃动下,眼前这半边山体也摇摇欲坠着,林向遇和温淮想要一起跃过它的时候,方方到了它的一半处,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它承受不住地,缓缓倾斜,向着她们的方向倒塌而来,看着眼前,遮天的半边巨山,朝着自己倾倒,而她和温淮两个人,宛若小小的尘埃一般,仿佛被它一碰,就要烟消云散了。那一刻是绝望的。
可绝望之中,又觉得没那么绝望了。大概是,这种时候,还有人陪自己。害怕也不是一个人的害怕,绝望也好似被稀释成了两份。
转眼,可见到温淮却没表现出一丝哪怕是担忧,或者,害怕。反而,林向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他的眸底深处看到一种,解脱,向往,释怀。
还有诡异地兴奋?
林向遇有一瞬,全身浑身一冷。
他那种流淌在血液深处的癫狂令林向遇浑身不由得一寒。
林向遇张张嘴,在一切即将崩塌的尽头,问道:“你不怕吗?”
他喃喃地道,“如果和你一起去死,我只觉得很幸福啊。”
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了。
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滔天巨山压下来,一块黑压压的石,压下来,轰隆隆的声响盖过他那句话,林向遇只能看到他嘴唇蠕动着,仿佛说了什么,她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滚落巨石打下来,他一倾身,将她牢牢抱着,护在身下。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挡了一下。
血喷在她肩头,她眼睁睁地,看着漫天巨山倾倒,而他自始至终,为她挡下所有。是什么力量,能让他坚持这么久,是什么执念,让他这么做。林向遇的心痛得几乎没有意识。
泪忍不住滴滴落下,坠下无尽深渊,一面受着山体撞击的冲击,一面感受着他紧紧的怀抱,温软和痛并存着,渐渐地,林向遇不可避免地也承受了一定的冲击,在他死死抱着的怀里,昏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再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颠簸,周围是黑寂寂的,暗夜如同化不开的墨,她下意识动了动,随后便听见他的声音,“你醒了,我带你出去。”轻微得不能再轻微了。若不是周围太静,林向遇怕自己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林向遇微微垂下头,面庞贴着他的面庞,冰冷的,还流着的血,黏黏腻腻,还带着颗颗小沙砾,沾到了林向遇的面上,而她还是紧紧贴着,用僵硬的双手,用力地倾身环抱住他的脖子。
在这寂静夜晚之中,他正背着她。不知走在哪里。
林向遇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嘶哑地地唤他,“温淮。”
温淮应了一声,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脚下却仍然未有停留,林向遇喉头一哽,轻声地问道:“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快到了,快到了。”只听见他很轻很轻地喃喃道,继续拖着艰难的步子,前行着。
这里还是秘境,她的眼泪被呼啸的夜风吹干了,她眼睛干涩,没有任何力气,没有力气再去关心别的,生或死,林向遇都不在意了,她只知道,此刻,在他背上,很安稳。
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只需要抱着他,感受他的呼吸,感受他的温度就行了。林向遇没再问什么了,侧着头,将他抱得更紧了,被他背着。走过这寂寂长夜。
周围,黑暗之中,偶然有妖魔出没,同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着。找到来时的方向,便能出去。只是这时候,身后的世界崩塌的速度似乎在的变慢了。
温淮后来说,只要等到天光再次破晓的时刻,它们才会彻底崩塌,消失一旦,只要在这之前,找到出去的路。
林向遇闭了闭眼睛,在他宽厚的背上一路安稳,她时不时会同他说些话,无论什么也好,没有逻辑天马行空,因为林向遇觉得他的体温越来冷了,她怎么抱着,怎么捂着,都捂不热了。她手抖着,告诉他:“你一定给我活着。你还没兑现你的承诺呢。你给我的承诺,不能……食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想要捏出蛮不讲理揉捏造作的语气,可心下太痛了,身体太痛了,她的轻声语调,一不小心便成了温声软语的撒娇。
听得温淮忍不住道,“都这时候了,就别再……引诱我了……”
林向遇:“……”怔愣一会儿,她忍不住含泪一笑,抱着他,身体笑得一晃,令温淮身体也小小地晃动一下,他差点不稳,好似快要摔了似地,林向遇也吓得一惊,下意识地死死抱紧了温淮,面颊贴着他的面颊,炽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处,她在慌乱中,听见他略带坏意的笑。
林向遇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她的。
可是,这一次,林向遇并未再说什么,依旧抱着不松手,头埋在他的肩上,跟着他,一路缓缓地走。
天越来越暗,林向遇知道,当过了这最暗的时刻,便说明,它要转亮了。这天一旦快要亮起来,是很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出现一方的平平整整的平台,平台周围,一切尽崩,这里,便是她们来的地方吧。在这的崩塌的世界之中的最后一方平台,那扇秘境之门所在之地。隐隐地,借着灰雾似的暗光,抬眼,漫天灰烬之中,隐约显现出一扇秘境之门轮廓。
最暗的时刻过去了,天色在一点点转亮,当天彻底破晓之时,这一寸地方,也将彻底崩坍。
林向遇喃喃地道:“终于到了,温淮我们一起出去吧。”
没有听见温淮的任何回应,就在踏上这里的时刻,他身子毫无征兆地一歪,就要倒在地上,落下的时候,他下意识护住林向遇,可两人还是都跌在了地上。
林向遇爬缓缓地爬起来,抓住温淮的手,这才看清了他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样子,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就在不久前,竟为她挡下了整面倾倒的山体。
林向遇说不出话来,喉间,血腥味翻涌。她企图将温淮整个人扶起来,用尽了力气,喃喃地道:“温淮,起来了。要走了。你起来啊……”
她好绝望,为什么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好像每一次都护不住他,都救不下他。每一次都是他,托举着双手,将她牢牢地托举着,不受伤害。
她垂首,唤着温淮的名字,这时候忽然听见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青鹤的叫声,林向遇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看到,魁魁黑影之中,青鹤扑腾着折断的翅膀,用力地朝着林向遇叫着。
而许从云师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疲惫地拖着步伐,缓缓走来。
他的身后,默默跟着见星,她见到林向遇同温淮,眼睛亮了亮,转瞬又担忧地唤了一声,“妖主!”
显然,他们也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到达这里。
林向遇抱来温淮,对着两人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应该早就出去了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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