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归遥翻来覆去烙了大半夜的饼,满脑子都是那一个吻。


    不愧是她,从刚开始的不得章法,到最后她反客为主,掠夺对方口中的空气,前后不过三分钟。她头皮发麻,浑身颤栗,手刚摸下去……却被猛地推开。


    青归遥当场怒了,亲都不给亲,这人不会给她设计了一个杀猪盘吧?为的就是骗财骗京市户口?可一抬眼,龙渊脸色惨白,偏过头闷声咳嗽。


    糟糕,忘了他还病着。她那点良心又冒了头,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又帮他顺了顺背。后来还殷勤地帮忙拿洗漱用品,送他去老宅。


    她无视爷爷的安排,直接把龙渊塞进离老爷子屋子最远的那间厢房。嘴上说着帮他收拾屋子,把人按在椅子上歇着,下一秒却出其不意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家她才发现,抹布还在手里攥着。抹布在她这儿,龙渊拿什么打扫屋子?她只好让崽跑一趟,给爸爸送抹布,自己往床上一躺,呼哧呼哧地扇着风扇。


    “叩叩叩——”


    怀里的崽抖了一下。青归遥拍了拍他,下床拿手电筒开门出去。


    她走到院门前,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贴着门缝往里瞅:“姐,姐,快给我开门,我给大外甥带了好东西回来。”


    青归遥拔下门闩,青归骁窜进来,单手把院门带上,随即掀开搪瓷缸子的盖子,凑到青归遥鼻子底下:“香不?一整条猪尾巴,拿给我外甥吃。听说吃猪尾巴可以防止小孩流口水。”


    “你哪弄的?”青归遥嫌他一身酒味,往旁边躲了躲。


    “大眼明和他爸回来了,大庆从乡下弄了半头猪,给大眼明接风洗尘。他们知道我有外甥的事了,专门给我外甥留的。”


    大牙军从呼伦贝尔大草原回来了,大眼明也从陕北回来了,他们这群兄弟都好好的,青归骁越说越激动。


    “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姐弟俩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探出窗户,青归遥手电筒照过去,把秀芝女士照得无处遁形。


    “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青归骁拍着胸口直嚷嚷。


    “余教授还好吗?”第四个人的声音又接了上来,是青山霁,正站在秀芝女士身后。


    青归骁十分无语。他敲了半天门,只有他亲爱的姐姐出来给他开门。等他提到大眼明回来了,他爸妈的耳朵突然就好使了。


    “妈妈,你们怎么都在院子里?不睡觉吗?”小宝揉着眼睛走出来。


    三分钟后,一家人站在院子里说话。青归骁一身酒味,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合适。小宝端着缸子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啃猪尾巴。


    “余教授精神状态很糟糕,很憔悴,一点动静都跟惊弓之鸟一样。”余教授就是大眼明的父亲,青归骁继续说,“大眼明喝多了,我和大牙军送他回去。对了,他家房子给还回来了。我俩敲门,花了好半天向余教授证明身份,他才给开。临走时他突然叫住我,说还有事要处理,过几天来拜访爷爷。大眼明偷偷跟我提过,爷爷在他们家出事前,给余教授塞了两颗药丸,后来就是那两颗药丸救了他们父子俩的命。我猜余教授是专程来谢爷爷的。”


    “药丸?”青山霁疑惑地问,“你爷爷有药丸吗?”


    “没听说过啊。”青归遥眼睛一亮,原来爷爷手里还藏着这些好东西,她必须得来十来颗。


    小宝啃猪尾巴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带爸爸过来找妈妈前,十姑姑特意叮嘱他,见到妈妈,必须让她补差价。这三年里,十姑姑出门历练过一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人参娃娃了。她义正辞严地谴责妈妈是大坏蛋,竟然用一颗糖果换她一颗药丸,还一副她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他们说的药丸,该不会是十姑姑炼的吧?


    小宝陷入为难。妈妈失忆了,那十姑姑让他带的话,他还要不要说呢?好难哦,明天问爸爸吧。


    小宝留了四块猪尾巴给外公外婆和妈妈、舅舅吃,可把大家感动坏了。


    “我的基因就是棒……”


    大家见青归遥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赶紧啃了各自的肉,回屋睡觉。


    “唉,唉唉,怎么都走了?”没了听众,青归遥把目光落在了崽身上。


    小宝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朝妈妈比心心:“妈妈,爱你哦。”


    青归遥被萌地捂住胸口,好可爱的崽,嘿嘿,是她家的。


    ……


    青归遥本想早点去老宅,可有了昨夜那段插曲,她又起晚了。


    家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锅里干干净净,桌上倒放着一包方便面。这是火车站给崽的奖励,能支配方便面的也只有崽,这是崽留给她的早餐。


    她一个人懒得烧水,回屋换上一件红白斑点连衣裙,穿一双白色凉鞋,用丝巾扎了个发型,拿着方便面去了老宅。


    老爷子和龙渊在葡萄树下下围棋,崽在旁边玩铁皮青蛙。


    “崽,哪来的青蛙?”青归遥走进来。


    “二姨姨给的。”小宝蹲在地上,手按着铁皮青蛙,抬头说。


    “爷爷,阿月回来了?”青归遥好奇地问,“她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吗?这时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月叫青归月,是青归遥二叔的第一个孩子,比青归遥小三个月。当年被二叔二婶嫁去了大院,结婚好几年都没怀上。


    阿月婆家还没说什么,她亲爹亲妈就先断定是她不能生,又给她洗脑,说陆家要是离婚,她就去陆家单位闹,还说胜利是她以后的依靠,让她对胜利好。阿月听进去了,隔三差五接胜利过去小住,什么好东西都往娘家搬。


    今年年初,阿月丈夫的青梅从国外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外宾。阿月丈夫在侨办工作,被上级指派接待青梅。阿月在二叔二婶的怂恿下,跑到侨办大闹一场,气得丈夫要跟她离婚。


    这些年,他们闹过好几次离婚,单位都压着不给开证明,这回单位倒是火速给开了。到了民政局窗口,阿月晕倒,阿月丈夫认为她是装晕,但还是把人送去了医院。到医院一查,怀孕四个月了,婚没离成。


    “明明那个小青梅昨天下午被g安抓了起来,接手明明工作的人也被带走问话。”青松年接着说,“阿月从你二叔那里听说明明和小青梅藕断丝连,就去明明单位闹。明明那天正要去接待小青梅,因为阿月那么一闹,为了避嫌,对小青梅避而不见,所以这次g安只是找明明简单问了几句话。”


    明明是阿月丈夫。


    “阿月婆家一阵后怕,特别感激阿月当初那么一闹。今天阿月产检,明明昨天晚上连夜请假陪她去,今早顺路过来坐坐。”


    “去二叔家坐了吗?”青归遥八卦地问。


    “你二婶差点害阿月流产。不管你二婶有心还是无心,阿月心里都有疙瘩,怎么可能去。”青松年白她一眼。


    二婶还指望阿月婆家帮衬二叔,怎么可能害阿月流产,去激怒阿月婆家?青归遥倾向那只是个意外。阿月婆家应该也认同,只是为把阿月和二叔二婶隔开,才把意外说成故意的。


    他们这头又没人过去替二叔二婶解释,有人不想二叔过上好日子,有人不想二叔二婶继续扒在阿月身上吸血。总之就是没人跑到阿月面前替二叔二婶说好话,阿月和二叔二婶现在关系很僵,见面都不说话的那种。


    “妈妈,姨夫邀请小宝到他家做客。”小宝突然开口。


    “对,明明很喜欢小宝。要不是那时候百货大楼没开门,就带小宝去买衣服了。”青松年阴阳怪气地说。


    青归遥看顺眼了,觉得崽穿蜈蚣扣衣裳还挺好看,便假装没听见爷爷在点她。


    她让他们继续下棋,自己走进厨房,把炉子的进风口打开,找了个缸子,把面饼放进去,加入小料。水开了,她把炉眼盖上,提起铜壶往缸子里倒满水,又查了一下暖瓶,暖瓶是满的,她就没灌水,只舀了一瓢水倒进铜壶,把铜壶放回炉子上。


    青归遥在厨房吃完方便面才出来,老爷子和龙渊已经不下棋了,坐在那里聊天。


    青松年抬眼看了看孙女,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钥匙柄磨得锃亮,还拴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书桌上有一个木匣子,里面有这宅子的房契。”


    青归遥接过钥匙,走进书房。果然,木匣子就放在书桌上。她走过去,手指抚过带有岁月痕迹的匣面,拿钥匙打开铜锁,取下锁放到一旁,掀开盒盖。


    出乎意料,里面不仅仅是一张房契,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牛皮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下面压着一张存折,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旁边,站着一个梳着发髻穿袄裙的少女。下面还有另一张照片,少女烫了发,换上旗袍,小腹微隆,旁边的青年则换上了长袍,两张照片的背景都是苏州园子。


    青归遥抚过照片上的人。她爸没夸张,家里没有一个人继承了爷爷奶奶的美貌。她不算,她继承了太奶奶美貌。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抖开那张牛皮纸,果然是宅子的房契。


    “桌子上有一张过户申请单,你照着房契上的信息填。”青松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哦,好。”青归遥拿出房契,把匣子里的东西恢复原样,锁好。


    她坐下来填写申请单,填到“共有人”那一栏时,笔尖一顿,直接画了一道斜杠。


    吹干墨迹,青归遥拿着申请单和房契出去找老爷子,递给他过目。


    青松年的视线在“共有人”那栏停了几秒,把东西递给龙渊:“你帮忙看看。”


    龙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申请单递回给青松年:“填的没问题。”


    刚刚孙女婿的表现,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不知是真心没什么坏心思,还是藏得深。青松年让孙女把印泥拿过来,掏出私章,蘸了印泥,在申请单右下角盖上私章。


    “等会你去街道办交材料。”青松年把申请单递给孙女。


    “爷爷,光填这张单子就行了?不用去房管所办手续?”青归遥问。


    “看来你早去打听清楚流程了。”


    “嘿嘿,我这人就是心细。”


    “第二个抽屉里有我的户口本,还有一份委托书。你等会去街道办找小孙给申请单盖章,顺便让街道办开一份亲属关系证明,再带上材料去房管所。去房管所的路你知道吧?同锣鼓巷往西走两站地,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找一个姓周的办事员,我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抽屉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电话号码,你到了先打电话,他会下来接你。”


    “您人脉可真广。”


    祖孙俩斗着嘴,龙渊在一旁悄悄释放气息安抚崽。崽却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眼巴巴盯着太公手里那方私章,好浓的灵气,好想吃。


    崽的小脑袋一直往他肚子上蹭,又发出幼兽低吼。龙渊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双腿夹住崽,低头检查,崽头顶两只小角角偷偷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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