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顾惜咳得惊天动地,幸好是没喝水,不然都得喷出来。
顾惜瞪着韩忱,他在说什么啊。
韩忱皱皱眉,递过来一条帕子,“怎么了?”
顾惜心道,还能怎么了,韩忱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再说,他那晚在窗外不都听到了吗,童养夫是假的,是假的呀!
顾惜拿帕子抵住唇,使劲压嗓中的咳意,现在胸口还是痒的,她又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韩忱神色淡淡,嘴角似乎有点弧度。
顾惜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可韩忱还不知道她知道韩忱已经听到了呢。
顾惜揉了揉耳朵,嗓子中的痒意终于是止住了。她觉得现在就应该和韩忱说清楚,本来就是郑淑燕的玩笑话,以后二人还是以兄妹相称为好。
他不是听见了吗,还这样说。
顾惜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刚要开口,郑淑燕就进来了,“哎,小忱回来啦,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顾惜:“阿娘,你不是……”
韩忱低下头,“好多了,本来也不严重,涂了药就好多了。”
郑淑燕:“那就行,饭已经好了,咱们吃饭。”
顾惜有话想说的,“阿娘……”
韩忱起身道:“吃饭了,钱收好。”
顾惜看着桌上的荷包,估计跟她那日一样。算了,她先拿着吧。韩忱不是不告而别的人,她先给收着,等他走了给他装行李里好了。
不过她话还说没说完呢,韩忱他是怎么回事儿呀。
哪儿有这样的,难不成是饿了?
顾惜忽又想起,月底韩忱放假,他没说,她也忘了这事。应该去摊子帮忙的,不过他抄书赚得更多。
没想到韩忱抄书竟然一下子能赚半贯钱,还有些碎银子,那肯定是去抄书更合适,还能顺便读书,一举两得。
倘若韩忱自己一个人,应该也不会饿死,她阿娘就是瞎操心。
但转念一想,韩忱白日读书,只有月底有空闲,那算下来他自己赚的还是不如分给他的多,还是把人带回来好。
一个人不太行。
顾惜坐在桌旁,等韩忱端上来一盘咸菜炒鸡蛋。
顾惜道:“家里不缺钱,你放假了在家看书就好。”
韩忱:“抄书也看书,顺便的。”
顾惜脑中闪过价目表上的字,韩忱字很好看,若她是书坊老板,也愿意他抄书的。
今儿晚饭简单,咸菜炒鸡蛋,大米绿豆粥。一边吃着饭,郑淑燕一边道:“我和惜儿打算以后就去清风寺旁边那条街上卖,那边比这头人多。”
下午寺里就没什么人了,本来她们下午也不出摊,正好回来。
顾惜点点头,“等生意稳当一些再想租铺子的事吧。”
韩忱:“嗯。”
顾惜笑了笑,跟他解释童养夫的事就抛之脑后了。
次日。
清风寺外人多,不过昨儿是初一,世人大多初一十五上香图个吉利。今早没出摊,郑淑燕特意去清风寺看了看,回来和顾惜说:“就去那边吧,今天看着也比前头那条街人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清风寺只是平日人少一点,顶多算没吃饱的骆驼。
只不过清风寺离得远,若早早过去,炖藕汤来不及,而且不像在前头那条街上,方便赶回来。
母女二人想在这处待一上午,但不知生意如何,做多少东西心里没数。来来回回,往家跑也不太方便。
若是让顾惜一个人回来,郑淑燕不放心,若是她回来,让顾惜留在寺外等着,还是不放心。
当初郑淑燕还想在推车上加个小桌子,方便客人吃东西。若在加上锅灶,推车就越来越重了。
这可怎么办好?
顾惜叹了口气,“锅碗瓢盆加上做好的烧麦藕圆茶叶蛋,若多带两个灶,那也太重了。”
郑淑燕觉得这不是啥大事,“早晨让小忱跟着一块推过去,回去的时候卖得差不多就没那么重了,我一个人也能推动。”
郑淑燕温柔笑笑,“藕汤在那边慢慢炖,炉子放地上就好。也不用再回来一趟,下午就不出门了,歇歇备备东西。”
今儿还得交掠地钱,三百文,这些日子赚的花了大半,郑淑燕想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她不怕累。
顾惜:“可过阵子韩哥哥不是要回书院了吗。”
郑淑燕脸上有片刻怔默,半响,她道:“总会走的,我看他这些日子长大不少,这样不挺好。”
说完,又瞧瞧顾惜,“你舍不得了吧。”
顾惜无奈道:“我有什么舍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韩忱干活的确利索,他在顾惜能省不少事。不用起那么早起来买东西去,刷碗刷锅也都被韩忱保揽下来,现在天冷,水可凉了。
要这么说,顾惜还真有点舍不得。
郑淑燕笑了笑,“能陪他段日子,别让他那么难过就好,别说小忱了,等日后你出嫁了,也会走的,难不成日子还不过了。
若他去书院,推车推不动,早晨可以请个帮闲来接,一趟几文十几文,也比咱们两个来回搬方便合适。”
郑淑燕这么想顾惜就放心了,“那行!”
今儿二人是推不了这么多东西了,就做了烧麦藕圆,顾惜还熬了一锅大米绿豆粥,昨儿有人问有没有喝的,藕汤来不及,粥也一样能喝。
装好车,母女俩就出发去清风寺了。
秋风萧瑟,禅音清明,寺外的柳树下一片片阴影。
把车推过来顾惜就出了一头汗,郑淑燕给她条帕子,“快擦擦,省着着风。”
顾惜擦擦额头,郑淑燕弯腰摆弄东西。
的确这边人多,东西还没放好,就有客人来了。
“是昨儿卖烧麦的老板吧,一个咸蛋黄的,两个糯米两个猪肉,再来三个藕圆。”
顾惜:“您是昨儿问有没有喝的那个客人吧!”
食客乐了,“小娘子还记得我!”
顾惜笑着道:“嗯嗯!您昨儿问,可是摊子没有,今儿我们就做了绿豆粥,两文钱一碗,您要不要尝尝?”
食客问:“有地方坐?”
顾惜:“有一张小桌子,我给您盛。”
“正好,走过来也累了,两个糯米烧麦先给我,剩下的包上我一会儿带走。”客人笑眯眯道,“你家东西还怪好吃的。”
顾惜笑着给盛粥,粥煮的时间也长,大米被煮开花,绿豆飘散在其中。
风一吹上头就凝成了一层油亮的薄膜。
烧麦俏生生地立在盘子里,顾惜连着勺子筷子一块儿给端过去,“您慢慢吃,有事跟我说。”
客人点点头,自己吃自己的,先咬一口烧麦,里面糯米满得要溢出来,咸肉丁有肥的,咸香的油脂在嘴里爆开。他发现昨儿带回去不及刚拿出来的好吃,这个热气腾腾,香得不得了。
客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绿豆粥,粥很粘稠,并非有些摊子卖的粥水,水上飘着米,这碗黏糊得厉害。
香得很。
等他吃完,粥里的米也扒干净,拿帕子擦擦嘴,抬头一看左右前面都坐了人。
一张小桌子显得满满当当的。
刚站起来,那小娘子就给他递上包好的烧麦藕圆。
顾惜:“一个咸蛋黄的,两个猪肉的,还有三个藕圆。”
钱刚刚已经给了,客人满足地拍拍肚子,离开摊位。
顾惜立刻把碗筷收拾了,又找来抹布擦桌子。
小桌上坐了一大娘,慢慢喝着粥,一边吹气,一边沿着碗沿溜,“还别说,你这粥挺好。”
顾惜笑着道:“您喜欢就行,以后摊子有藕汤,炖足一个半时辰的,热乎乎正适合秋日喝。”
大娘衣衫简朴,就要了一碗粥,她家在乡下,过来上香要走很远路,藕汤就算了,等日后有钱再说吧。
顾惜也只是问一问,万一有人想吃呢,她把抹布洗干净,郑淑燕在身后喊了声,“惜儿,快装烧麦来。”
郑淑燕得盛粥,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惜:“来啦!”
从上午过来到中午,小摊子人来人往,小桌子顾惜就擦了好几遍,有三四个客人夸烧麦好吃。
“好吃,你们总在这儿吗?”
“嗯,以后都在这儿摆。”
“那以后可方便了。”
顾惜笑着把客人送走,今儿卖完还未到正午,可没了东西,母女二人也只能回去。
回去就轻巧多了,正好路过从前卖热干面藕汤的那条街。
顾惜总觉得有人看她,寻了寻才发现是林枝。
这两日她们都不在这卖,日后更是轻易碰不到。生意稳定,还是搬走方便。
回到家里顾惜把钱数了数,今儿时间不多,做得和昨日差不多,多了粥,赚得比昨日多一点。
“阿娘,今儿卖得也快,生意好。”
郑淑燕温柔一笑,“嗯,以后就去清风寺,那里离书院也近,平日还能给小忱送个饭菜,倒也方便。”
明显的荤菜是不能送的,但像糯米烧麦,做一些送过去是无妨的。
顾惜点了点头,那倒是。其实也可以去书院门口摆摊,不过韩忱就在书院,郑淑燕怕他分心。
再有便是,书院的人定是不及清风寺人多的,这边南来北往,什么地方的人都有,逢初一十五,香客最多,连着照顾周边小摊贩生意。
这么一来,还是去清风寺好。
不过也得看看清风寺外客源,在这边卖了几日,生意都不错。
郑淑燕打算以后一直去那儿,就是东西得慢慢置办。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母女俩才吃完饭。
顾惜在凳子上瘫了会儿,院门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顾惜起身道:“阿娘,我去看看。”
大中午的谁能敲门?韩忱有钥匙,肯定不是他,难道是隔壁的徐大娘。
顾惜满腹疑虑,快走几步过去,门一打开,是张儒雅的脸。
看着三四十岁,面上微微带笑,衣着华丽。他身边还跟了个小郎君,看起来和韩忱差不多年岁。
二人身后跟着小厮,怀里还抱着东西。
顾惜眼里有警惕,不过这人看起来是个好人,“请问您找谁?”
男人声音也儒雅,“敢问这里可是郑娘子家?”
顾惜点了点头,找阿娘的,可这人她不认得呀。
疑惑之际,男人又开口,“在下江伯川,是韩忱的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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