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陶罐都太小了,新月先去买了个敞口圆肚的大陶罐,花了五十多文。
这种汤汤水水的吃食不好再让人全部打包或端碗站着吃,坐处总需要几个的。
饺子可以事先在家中煮好,但能保持温度是最好的,凉了肯定影响口感,所以还得需要个炉子……
新月去相应的店铺转了转,不管是新的还是二手的,一套桌椅和炉子的价格都不便宜……
这时她想起之前听说的衙门可以租赁的事,于是转头去了街头的街道司。
街道司不大,单独占个小门庭。
门上挂着块木牌做门匾,总共三间屋子。
里头当值的不过三四人,每日上下午轮班各处巡逻。
新月去时两个衙役都在。
听明她们来意,一个便起身取来本册子。
他们的态度不冷不淡,既无半分亲和,也未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傲慢,这让暗暗有些担心的新月松了口气。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种地方上的小官小吏若不好打交道,也是件麻烦事。
也不知是本地风气好,还是因为新朝建立不久,官员们都自发收敛着,总之此地的衙门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自古以来官民之间便有层天然的沟壑,他们身上始终还是有股让普通百姓不敢接近甚至发怵的派头。
“你们需要些什么东西?”
拿册子的是稍年长的衙役,他翻开册子问新月。
新月说了,声音平稳,口齿清晰。
衙役嗯了声,对于三个姑娘家做生意这事,他们并不太惊讶,毕竟在衙门做事,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一些。只是她们敢自己就这么走进街道司这种地方,倒颇有胆气。
进来后态度也十分从容镇定,不像有些人进来,面上出汗腿肚子打转,还有浑身发抖,话也说不清的……
虽然身为衙役,身为公署,这种威严和压迫感是必须的,但有时候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有些人也好似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难免叫人有些心塞。
这打头的姑娘举止大方有礼,后面的两个看得出来很紧张,进来后一句话也未敢说,但敢跟着进来,已算勇气可嘉。
问清所需后,另外那个衙役便带新月去库房中看东西,边走边对她说明价格和一些规矩。
新月事先已经知道,像她之前卖木薯糖水,棒棒糖那种流动性且短期的生意不必缴纳什么费用,但带堂食性质的却是需要缴纳一定租金的。
根据摊位大小,价格不等。
新月预备先租个能放两张桌子的地方便可,没想到实际价格比她想的要实惠许多。
一个月一百五十文的租金,就能得到差不多十平米的位置,足够她放好几张桌子了,即便现在用不了,日后若是扩张也方便。
一个月一百五十文,平摊下来相当于每天五文的样子。
新月默算了下,觉得还可以。
除了租金,新月还需租赁桌椅等东西。
租期不足一月的,这价格便按天算,一天一文钱,长期则实惠很多,一个月二十五文。
这租赁的生意主要赚的还是短期租金,针对的是大集时过来摆卖的摊贩们
其中一些大老远过来,没办法拖带太多东西,只得花钱租套临时的。
租长期的非常少,毕竟长做的话,还是自己置办家当更划算。
但对目前的新月来说,租赁却更方便。
首先,那么多东西,每日从村中搬来搬去,她跟新晴太过吃力。
新月偶尔放松时也会看看视频和小说,不少小说中的穿越女主总是智慧无双且力大无穷,永远气血充足仿佛使不完的劲儿,动辄背个八十上百斤还健步如飞,抑或连轴转个数天而不知疲倦……
当然这种人肯定是存在的。
但新月自问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做不到的。
新晴虽因经常干活,的确力气较大,但毕竟年纪小,也无法做到。
能够直接镇上租赁,便省的来回折腾。
其次,最重要的是,从街道司租赁的东西,除了可以寄放到街道司外,哪怕放在摊位上,也无人敢偷——上面都刻有衙门的印记呢。
新月总共要租赁两样东西,还需要买炭火。
这年头火源主要靠柴与炭,所以烧炭技艺业已成熟。
炭价根据品质从三文到几十文不等,新月买最普通的炭就够用了。
炭不压秤,一斤也能用上一段时间,还是很划算的。
新月先定了五斤炭,反正街道司就在这里,用完再来买便是。
将炉子与桌凳也定下了,新月选了套长桌,四面都坐上,个头小点的差不多能坐下十一二个人,理应够用了。
选定后出来便需登记与付钱。
“会写自己名不?”年长衙役问道。
登记后还需租借者签名。
不会写的就由衙役代签,再按个纸印。
新月点头,道:“跟人学过几个字,写的不好。”
新月从未用毛笔写过字,的确写得不太好。
粗细不匀,毫无章法,只勉强能够认出。
不过如此却更显合理正常。
她一个农家女,会写自己名字还说得过去,若写得一手好字反倒令人生疑。
如此也给新月提了个醒,她认字的事也可以推到福伯福婶身上,但跟随他们统共就那么点时间,不可能一下子很精通,毕竟读书写字这东西跟厨艺不一样。
以后如何将此事过个明路,想办法继续读书认字,还得琢磨琢磨。
租金按月付——幸而是按月付,若是三月或半年一付,新月这生意就得推后了。
新月付过租金后,跟衙役们借了水和抹布,和新晴一起把桌凳擦洗了一遍,今日先存放此处,明日摆摊时再来取用。
从街道司离开时,新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放桌上,笑道:“今儿麻烦衙役大哥们了,这是我家自制的糖,没事儿吃着甜个嘴儿。”
男人们不馋这口糖,但糖是好东西,且谁家没个孩子侄子的,新月一走,棒棒糖就被瓜分干净了。
虽然少了桌子炉子这些东西,但大陶罐装满食物之后分量也不轻,因有汤水,新月没敢装太满,一小部分分装在小陶罐里。
出摊的第一日,新月背着小陶罐,又和新晴抬着大陶罐到岔路口去赶牛车。
新晴胳膊上还挂着只篮子,里头装着碗筷。
她俩走得慢,差点没赶上牛车。
还是新芽看见牛车,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拦住了。
新芽不怎么跟外人讲话,情急之下往路中间一站,牛车主人也就注意到了有人要搭车。
“要是咱们村有牛车就好了。”新月跟新晴嘀咕。
自己村里的,总归更方便些。
新晴叹气:“咱村太穷了,耕地都得找外村借牛呢。”
新月:行吧。
还好这牛车就是隔壁村的,她们搭车倒也算方便。
新月上车后跟牛车主人搭话,知道他姓赵,家里地不算多,靠拉这牛车往返镇上赚点进项,没什么特殊情况每天都会跑上一趟。
因到镇上距离短,来回方收一文钱。
新芽年纪小可以抱着,不单独占位置便不收钱。
新月跟赵老汉商量,以后每天多给他一文钱,条件是到她们门口接送,以及到镇上后帮忙将东西送到她们摊子上——牛车没有许可无法随便上街,一般都停在街口附近。
相当于帮她们装货卸货。
赵老汉这赶车生意不好做,除非东西特别多,或者生病,乡人们才舍得搭车,一般都是能省则省。
赶大集时运气好能赚个十多文,平日里也就几文钱,偶尔放空白跑一趟也是有的。
当然,能有这么一个进项在乡下已算很不错了。
如今新月她们搭车,相当于每天便有固定的三文钱,只是多走几步路,帮她们搬点东西,有何不可的?
当下便喜笑颜开地应下来。
如此一来,新月便又得额外出一笔钱。
没办法,家里劳动力欠缺就只能钱吃亏。
也不是她吃不了苦,和新晴就这么抬着也能走到镇上,但路上停停歇歇势必要耽误不少功夫,两人也会累得够呛。
还不如把这时间和力气省来做其他的事。
她们虽不种地,但日常要做的事也挺多的。
租金加上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新月身上的本金就花掉大半了。
换做以往的新月,内心一定会忍不住焦虑和自责,责怪自己不够中用,不够节省……
但现在的新月不会这样了。
她的心态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就,很平和。
大概是因为对自己变得宽容一点,也“自私”一点了吧,不再过分苛待自己,尽可能不让自己那么累。
何况棒棒糖的生意还未停,新月与两个货郎谈好,至少再供三次货给他们,这便是几百文的稳定收入。
更何况,饺子生意也开张在即。
只要钱在流动,就没什么好慌的。
牛车走得不疾不徐,十分稳当,到镇上时半点汤水都未撒出。
从街道司经过,新月让赵老汉稍等一下,她顺道将板凳和炉子带过去。
依然是昨天的那两个衙役,新月昨日已得知他们一个姓王一个也姓赵,两人刚从街上回来,正商量着午饭吃什么。
“日日都是那几样,真是腻歪。”
“要么回家吃?”
“得,家里的更腻歪,外头的好歹还有点味,我家那位的‘手艺’你又不是没尝过……”
新月搬了板凳出来,正好听见他们对话,略一沉吟,便取了两只碗,揭开陶罐盖子,舀出两碗饺子:“这是我家做的吃食,这镇上还没得卖,两位大哥不嫌弃的话,尝个鲜,也帮忙试试味道。”
满满的两大碗,还冒着腾腾热气。
两个衙役一看,认出了是饺子。
的确是镇上没得卖的东西,算是新鲜吃食了。
“看着不错,”赵衙役道,“多少钱一碗?”
说着要掏钱。
新月摆摆手,只笑着道这头回请他们试试味而已,若吃得好,以后便再说。
在镇上当差捞不到什么油水,上头管得严,像旧朝的横行霸道,仗势肆意敛财的行为风气是不允许的。但水至清则无鱼,不触及底线的一些小恩小惠则无伤大雅,见新月大方爽快,两衙役便没有拒绝。
赵老汉等在外头没敢进去,隔着门也将这一幕看的清楚,不禁对新月咂咂嘴:“你这丫头可真大方。”
车上闲谈中他已得知这饺子的价格,这两大碗可值十多文呐。
新晴也有些心疼,这还没卖呢……
新月摸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昨日衙役已给新月指过摆摊的位置。
今日新月直奔目的地,很快找到地方。
固定摊位大多集中在这一块,因为离码头较近。
前面的位置基本都已被占满,新月的位置不算太好,较为靠后。
但相对的,空间较为宽敞。
此刻这里空荡荡的。
新月放下东西,四下打量一番。
新晴也在到处看,挨着新月低声道:“阿姐,这就是我们的摊子吗?”
“对!”新月肯定地回答,“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忍不住轻笑,有种“是我们的江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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