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大雪。
入夜，斯沃区中央街霓虹喧闹。
一阵轰鸣撞碎喧嚣，两辆黑白涂层的越野撕裂飞雪，狂放驶入街区。
湖面酒吧大门开合，一道白与风雪一同步入灯红酒绿中。
酒保笑脸刚提起，看清来人笑意僵滞，嘴角抽搐着向下一撇。
酒吧气氛灯昏红，落在那一头比雪更白的长发，如污浊斑点划过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精致脸庞。
纯黑制服大衣衬得肌肤比雪更白，也比雪更令人发寒。
恍若泣血的红宝石竖瞳扫过，酒保浑身一僵，默默退到吧台后面，暗道——真倒霉。
门再次开合，着相似制服的黄毛犬兽人和黑猫兽人来到女人身侧，鼻尖耸动，毛茸茸的兽耳微微一抖。
“总队，气味很杂。”
玉蜕被冻得泛白的双唇微启，分叉长舌探出一瞬，大长腿迈出。
雌性、雄性、兽人、人类，在氤氲的昏暗环境中贴身蹭舞，暧昧混沌。
正前往二楼包厢送酒的侍者只觉得身侧一寒，白发女人越步而过，他快步跟上，礼貌微笑：“这位客人留步，您预约的哪间包厢，我领……”
话音未落，同事追上去拽住他，身后犬兽人和猫兽人撞肩而过。
“不要命了吗，特处的也敢拦！”同事拽着他往后疾退，压着声音：“看到胸前的白色年轮标志了吗？以后见到穿这种制服的闭紧嘴离远点！”
他一愣：“特处？”
同事连前面三人的背影都不敢看，低着头小声说：“特殊处理科，专门处理人类和兽人相关案件的部门，你要是惹到他们，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把你抓了！”
“啊？怎么可以这样，和平条约不是……”
“砰！”尽头的包厢门被白发女人踹开。
同事立即抓着他下楼离开：“嘘！走！”
昏暗包厢中空无一人，白影闪过，厚重窗帘被撩开，风掠动，下一秒一道身影飞出撞上门框。
重重两声，坠地。
玉蜕在男人面前单膝半蹲，戴着紧致黑手套的手指捏起男人下巴，抬起。
“你们这些兽人的叛徒！”男人甩开下巴的手，嘴唇蠕动，玉蜕轻飘飘侧身，污浊唾液自身前飞过。
红宝石竖瞳微微一缩。
“啊！！！”战术靴鞋底重重撞上男人的脸。
“嗷——”男人化为狼兽人挣脱束缚扑向玉蜕，她蛇瞳微眯，拽住狼爪一扯，抬膝重重顶上兽人胸口，旋身鞭腿正中狼兽人最脆弱的腰。
“嗷呜！”狼兽人再次撞上门框，吐着舌头痛嚎，呼吸间兽人化无力维持，毛发褪去，颤抖着抬眼。
长靴叩地声如索命的钟声，颤抖的视线中长靴停驻，厚重靴底压上右手。
“咔嚓。”
“啊啊啊！！！”
玉蜕抬腿，抬抬下巴：“带走。”
两名兽人这才上前铐上手铐，架起痛晕过去的狼兽人。
酒吧大门再次开合，玉蜕扫过两位下属温暖蓬松的毛发，迎着飘雪呼出一口白气。
审讯完喝杯烈酒再睡觉吧。
凌晨两点，玉蜕走出审讯室，脱下沾满血的手套，瞥见袖口暗红色血渍，眉头微蹙，脱下大衣和手套一起丢进垃圾桶。
换上新大衣离开，加班的下属见到她纷纷侧身让路行礼。
“卡洛斯队长。”
“总队。”
“才下班吗队长？”
“明天休假今天还加班啊总队？”
玉蜕淡淡颔首，走出特殊处理科大楼，站在霓虹飘雪中呼出一口白气。
雪越渐大了，似一团团雪球砸落，迅速吸走身体里的温度。
一兽人一人类抱着资料路过大门，注意到那道高挑背影，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白发黑衣，茫茫白雪中那抹黑似被吞噬，略显单薄的高挑身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雪消散。
“那头白发比纯正的白毛兽人还要白，皮肤也白得透明，不觉得卡洛斯队长漂亮得像神女吗？”
“嘘！这能一样吗？”
“真是和你们人类说不清楚。”
“那是白化异变，举世罕见白化得这么彻底的兽人，一点黑色素都没有，承受不住强光，白色又显眼，在战场就是活靶子。这是缺陷，基因缺陷！千万别在总队面前提！”
压低的交谈声远去。
玉蜕白得透明的长睫轻颤两下。
蠢货，真以为蛇兽人的听觉很差吗？
她仰面呼出一口白雾。
飞雪落上同色的眼睫，挂了一片雪晶，寒气逸散进眼瞳。
回家吧。
越野自特处停车场驶出。
斯沃区是兽人和人类共同执政的市区之一，人口多、市区繁华，深夜依旧灯光通透。
雪天路况一般，红绿灯也多。
第三次停下等待红绿灯时，两名猫兽人自车前路过。
“青梧的新电影昨天上线了，去看嘛？”
“你就这么喜欢那位黑豹兽人演员啊？”
“对啊，她帅气演技又好！去年刚斩获影帝呢！”
“而且编剧是霜翎哦！绝对好看！上映一天已经破亿了！”
“霜翎？”
“《云来》的编剧啊！”
“哦哦哦！是她啊！那去看看！”
两名兽人的交谈声远去，绿灯了。
玉蜕踩下油门，玉指轻扣方向盘。
霜翎？
有点耳熟。
这名字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回到家打开暖气，玉蜕外套也没脱就去吧台喝了杯烈酒，稍微暖了暖身子。
上班期间住宿舍，家在郊外，独栋、清净。
端着酒去阳台，搁在小茶几上，叼着烟点燃，喟叹般吐出。
视线划过，远处虚虚实实一座高耸雪山。
风雪压进猩红蛇瞳中，眸光波澜间寒又重，繁复的情绪如狂乱的风雪。
等屋子彻底暖起来，她才收拾一番上床，明后两日都休假，可以在“暖巢”休息。
入睡前总觉得忘了什么，却无余力细想，坠入暖意深眠。
翌日大雪，夜色降下时，玉蜕正在温暖家中点餐。
手机铃响起，瞥见来电人她才想起忘记的是什么。
“我准备出门了，你在家还是宿舍？”是她的好友，豹猫兽人段迦。
玉蜕掐了掐眉心，退出点餐界面：“在家，约在哪里？”
最近有位人类雌性待段迦较为殷勤，她认为对方是在追求，并感觉不错想要继续接触，每次这种情况段迦都会叫玉蜕帮忙看看，在段迦看来，自己这位好友最擅长识人和审讯。
“斯塔餐厅。”知名餐厅，且人类和兽人都接待。
玉蜕：“两小时后到。”
段迦嘿嘿一笑：“好呀好呀，那我先和她逛一逛，反正餐厅预定的是八点，来得及。”
“位置是她订的，你的我悄悄订啦，就在隔壁桌。”
“如果不错，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玉龙》？霜翎编剧青梧女主，票房很红火，肯定好看。”
不等玉蜕回答，她又叽叽喳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执导霜翎的剧本。”
“好想和对方合作一次。”
玉蜕没拒绝电影邀请也没应，只说：“到时再说。”
段迦：“好嘛好嘛，你快收拾。”
关闭暖气在阳台适应了会儿她才收拾出门，车里也没开暖气，温度频繁变化对她这类变温生物来说并不友好。
到餐厅时七点五十，她提前入座，在靠窗观景位一条走廊之隔的位置。
八点整，一头浅沙色及肩短发的段迦挽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长卷发雌性入座隔壁桌。
二人相对而坐，长卷发正好在玉蜕斜对面。
兽人未兽化时和人类在外形上没有明显差别，但兽人能清晰分辨出两者——气味。
或者说“信息素”。
兽人即便没有兽化也自然散发某种特殊的可被感知甚至检测的信息素，虽说未兽化时信息素浅淡，没办法通过信息素判断兽人种族，但区分人类绰绰有余。
这位长卷发雌性便是人类，她有双琥珀色眼眸，眉眼温柔缱绻，样貌倒是不错。
段迦和对方闲聊着，玉蜕听了会儿便开始用餐。
半小时后，她抬眸正巧捕捉到长卷发女人投来的视线，眉尾一挑。
第七次。
她搁下餐刀抿了口果汁，莹白如玉的食指轻点杯壁。
又半小时，餐后甜点上桌，玉蜕划了几下手机屏幕，翻阅了什么，锁屏搁下。段迦还在和被她称为“俞莲舟”的雌性愉快聊天，已经聊到晚上的电影。
玉蜕百无聊赖的捏着叉子转了转，着烟灰色大衣的高挑身影突然停驻桌旁，背对。
蛇瞳微抬——顺直黑长发落了雪，因暖气融化润湿发丝。
瞧着该是冷的，却有悠悠暖意从来人身上溢散，拂过手臂。
“请问你是？”段迦疑惑的询问声。
“我……”这是那位雌性人类的声音。
真奇怪，吞吞吐吐一个字居然能听出惊惶的意思。
玉蜕托着下巴望着来人背影，心中有所猜测。
“我们分手。”冷淡、漠然，干净利落的一句话落下，女人转身离开。
段迦瞪圆眼，怒拍桌，气得语速极快地吐出一句兽人语脏话。
俞莲舟满脸尴尬，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想起身追出去又面对着段迦犹豫。
段迦压着声音怒骂，俞莲舟满脸歉意解释。
比窗外飞雪还乱。
玉蜕懒洋洋眨了眨眼，窗外黑发女人只着衬衫和大衣步入风雪，步履稳健，风雪飞舞间似避开了她，又似被她身上的暖意阻挡。
她拖着下巴，指腹摩挲水杯，双眸微眯——兽形肯定很温暖吧。
黑发，毛发应该也是纯黑，无需兽化便能抵御低温，是哺乳类恒温兽人。
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眼尾，可惜没戴眼镜，没看清脸。
段迦还在怒骂，气得想掀桌，俞莲舟不断道歉，慌张起身想追出去，一只白得能看清血管脉络的手搭在她肩上，扣紧下压。
俞莲舟重重坐下，嘴角抽搐——肩膀快被捏碎了。
段迦委屈撇嘴：“阿蜕。”
玉蜕收回手在俞莲舟身边坐下，双腿交叠，华丽红宝石般的蛇瞳微眯，那鲜红似乎化为血在眼眸流淌，阴冷、危险。
“俞韦，是你母亲吧？”
俞莲舟脸色煞白。
段迦察觉到什么，迟疑问：“阿蜕，你认识她？”
玉蜕淡然道：“认识她母亲。”
段迦瞪大眼，比发现自己被骗感情还气愤，拍桌怒斥：“你居然是冲着阿蜕来的！你个该死的人类！”
俞莲舟搭在膝上的五指骤然收紧，青筋绷起，指尖一点点充血。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