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良辰美景 侯爷真好玩
转眼立冬, 姜甜和云薇都能下地了。她能走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坐着软轿去街上看了一圈铺子。此前她在梅园日日研究京城坊市图,又让赵掌柜四处打听写了一份三十页的市场分析报告,再推荐十个正在出租的铺面。赵掌柜改了十几版, 成日盼望着姜甜赶紧好起来能自个儿去街头巷尾探访, 他这老骨头再折腾下去怕是胡子都要累秃了。
姜甜经商向来讲究个事先广撒网, 下手时快准狠。她此前把该了解的都摸清楚了,于是一日下来便定了沁甜茶坊的第二间铺子, 开在升平坊著名的茶花巷。虽说租金高昂,几乎是第一间铺子的二倍之数, 然而店面大、位置好,周遭俱是文人雅士惯爱去的茶馆、诗社,实在是个绝佳铺位。
难得出门, 她顺便亲自跑了一趟醉仙楼,与那大腹便便的傅掌柜签了约。待新店开业后沁甜茶坊每日供给醉仙楼三十杯奶茶,净利分给他们四成。纵使是四成业已是十分慷慨了, 毕竟醉仙楼不必出原料人力的, 稳赚不赔。沁甜茶坊则是借醉仙楼之名造势, 各取所需。
回到梅园陆机正在院中练剑, 笑她比他还忙。冬至日衙署里放假,但需留几个人轮值。陆机面冷心热向来体恤下属, 大节日的放其余人归家团圆,自个儿在皇城司值守。左右一切无事, 他便早些下值。
姜甜想看他舞剑,可惜他一见着她就收了势。她惋惜地收回目光去把前阵子晒的柿饼收好, 接着张罗众人一块儿包猪肉馄饨。
陆机生平第一次包馄饨,好在他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理念,否则姜甜定要翻他白眼。
他包的馄饨皮少肉多, 胖得肚子像快要炸了。他把馄饨放在掌心递给姜甜看,“像不像陆楹。”
姜甜“噗”地一下笑了,不愧是亲哥。
她视线匆匆一瞥陆机的手,忽地挪不开眼。她发现陆机的手特别大,指骨修长,偏他皮肤又白,显得格外干净,自带着一股矜贵的意味。若是放在现代,不去做手模委实可惜。
“怎么了?”
姜甜回过神,连忙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陆机眉心一动眯了眯眼。不是他自恋,他能感受到姜甜时不时会被他的美色所惑,每每这种时候便呆呆地盯着他看,像魏府晚宴那次在马车上一样。他本来对此嗤之以鼻,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以美色侍人了?不过退一步想,若能得偿所愿,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无法接受。
晚上他们围在一块儿吃了刚包的馄饨,厨房准备了几款爽口小菜,还煮了羊肉汤,肉质鲜嫩、奶香浓郁,一丝膻味也没有。谢景珩送了陆机一坛菊花酒,姜甜浅尝了几口。
用完饭后其余人纷纷寻了借口退下了,屋内只剩姜甜和陆机。
“侯爷,你不用早些回去陪魏夫人和三公子吗?”
“不用。”陆机静静地看着她,“他们知道我们的事。”
姜甜艰难地重复道,“我们……的事?”
她感到后脖颈一紧。她简直不敢想魏夫人怎么想她的。魏夫人有恩于她让她参加寿宴,她却带坏陆机,岂不是显得她像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陆机看她面色为难,本想解释他的家人知晓是他在追求她。但说出口姜甜只会避而不谈,于是他咽了回去。
屋内烧着炭盆,姜甜被他盯着莫名浑身发热,动了动手臂不慎碰掉了酒杯。陆机长臂一揽稳稳地接住了那枚小巧的青瓷杯,连里面没喝完的酒液都没洒出来。
“侯爷好身手!”姜甜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姜甜被自己逗笑了,“就是丢沙包。你站远些,我朝你扔东西你接住。”
“……”陆机无语,“你耍猴呢?”
姜甜哈哈大笑。
陆机十岁之后就没玩过这些幼稚的把戏了,今日却难得来了兴致,微微挑眉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来。”
姜甜转了一圈,看中了她晒好的宝贝柿饼。她颇为小气地跟陆机约法三章,“你要是没接住,掉到地上的你吃啊。”
陆机被她激得来了气性,“你猜我接不接得住?”
姜甜捧着一篓筐柿饼,咻咻地朝陆机扔去。纵使她扔得东倒西歪,陆机长臂一揽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巧巧地抓住了,扔了六七个他脚步都没挪动一分。
“太厉害了!”姜甜睁大双眼,溢美之词如流水一般滔滔不绝。
她将柿饼收好,又在房中翻箱倒柜找出一盒围棋,是她病中无聊与云薇下五子棋玩的。棋子比柿饼小多了,然而她扔出去十几枚,陆机亦是滴水不漏,只有一枚位置刁钻,他反身跨出一步动了动腿。
他在姜甜的惊叹声中走回桌边,摊开双手把棋子噼里啪啦放回盒中。
“我们换换,你来扔我来接。”
陆机不赞同地抓住她,“你身上有伤。”
姜甜执拗道,“我不用力,你扔准一点便是了。”
她站到门边,陆机想了想拿过一个软软的柿饼对着她抛过去。怎料她一通扑腾没抓住,柿饼“啪”地一声落在她脸上。
陆机忍俊不禁,继而哈哈大笑。
姜甜捡起柿饼拍了拍,放到嘴里吃了。
她慢吞吞地走回来,脸上沾了一抹柿饼的糖霜,白生生的脸蛋落在陆机眼里更像糯米糍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帮她揩去。
他垂眼看向指尖那层莹白的薄霜,心底竟涌起一股冲动,想放在口中抿一抿。
……他大抵是疯了。
“侯爷,你会轻功吗?”姜甜记起那日陆机从天而降在程广裕面前救下她,激动道,“你一定会轻功吧!我能看看吗?”
陆机抿唇一笑,“轻功都是话本里骗人的。不过我自幼习武,行动的确比常人轻巧些。”
姜甜闹着要他展示一番,拍着他的背把他赶到院子中央。九月末的夜风颇有几分凛冽,姜甜系上一条绒缎帔帛兴致盎然地盯着陆机。
檐下挂着灯笼,晕开一片暖意融融昏黄的光,他回头冲她无奈一笑。只见他撤身几步助跑,修长的身姿凭空跃起,在围墙上轻轻踏了几步如履平地三四下便上了房顶。
“哇!”姜甜两眼放光在廊下给他鼓掌,“这不就是轻功吗?侯爷太厉害了!”
陆机被她夸得赧然,极为轻巧地从屋顶跃下,在一旁的假山上借了个力,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中央。他膝盖微曲卸去冲力,站直后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负手向她走来,一身藏蓝色的衣衫未有一丝凌乱。
他忽而向她伸出手,“你想一起玩儿吗?”
姜甜不解,可鬼使神差地已将手放至他掌心。
他捉住她柔软的指尖捏了捏,继而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背了起来。姜甜的心怦怦直跳,有许多话想说却哽在喉间。她该犹豫、拒绝、出言提醒,然而不知为何,如此良夜,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很快她就没法纠结了。陆机快速后退几步,好似挽弓如满月,继而猛地加速凌空一跃。姜甜只觉身子一轻,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胸口。她看见天地在眼前一闪而过,冰凉的风在耳边呼啸,陆机带她轻巧地落在了房顶上。
那道细细的残月落在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可是她腾不开手,只能紧紧地抱着陆机。他跳上房顶只是一个开始,根本没给她休整的时间。他脚下生风、身轻如燕,背着姜甜在绵延的屋顶上飞速疾驰。他先是绕着梅园小院跑了一圈,继而跳上正厅的飞檐,又高高跃下,转眼便沿着坊市飞掠出去。
随着陆机踏瓦奔行,飒沓如流星,夜间的京城如一张画卷在眼前铺开,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他们像两只相依为命的野猫在其间无声地穿梭,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待到陆机带她重新回到梅园时,他已沁出一层薄汗。放下她时他胸膛微微起伏。周遭悄无人声,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背上的姜甜软绵绵的,像一块热乎乎的年糕挂在他的背脊上。
仅仅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没来由地觉着一阵飘飘然。实在是无礼,他不该背她的。别说有了肌肤之亲,她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这实在是……
他的耳根一点一点烧起来,破天荒地双腿发软。他难堪地把她放开,转过头一张白玉般的脸顶着晶莹的汗珠定定地看着她。
姜甜半分力气没出,不知怎的也浑身发热,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紧紧地攥着袖口。
“谢谢侯爷带我跑酷。”姜甜头昏脑胀,说完立刻改口道,“我是说……看风景。”
真好玩,像过山车一样。
她从袖中扯出手帕上前一步为他轻轻擦去汗水,近得能看到他修理得整齐的鬓角和脸上的绒毛。她收回手时陆机垂着眼看着她,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处难舍难分,空气粘稠得像蜜一样。
忽然间他凑近了,姜甜心口一紧。他低下头蹭过她的发顶,将她慢慢拥入怀中。
“还好你没事。”
姜甜趴在他胸口,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这句话随着他们相接的身体传入她耳中。
在见到她之前的一路上他特别害怕,只能攥紧了缰绳咬着牙逼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他眼睁睁看着数位珍爱之人相继离去,他决计不能失去她。
作者有话说:
姜甜:侯爷太厉害了!
陆机:(孔雀开屏)
姜甜:太厉害了!
陆机:(上天入地)
想配那个人给跳舞的猫鼓掌的表情包哈哈哈
第32章 下定决心 赚够钱就向
陆机的胸膛结实而温热, 姜甜的双手搭于其上不敢乱动。她鬼鬼祟祟地以指尖静静感受那层衣物下起伏的曲线,强忍住想要捏一把的冲动。
片刻后陆机很克制地放开了她,姜甜做贼心虚四下打量, 还好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她拉着陆机坐到廊下看天上的星子, 想着时间不早该提醒他回去了, 偏生不舍得开口。
“我许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陆机仰头看着天边细细一抹朔月,神情有些怅惘, “每每开怀之时总会觉得不安。”
“为何?”姜甜看向他的侧脸,“人为什么要为开心的日子感到不安?”
陆机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和兄长会背着我飞檐走壁逗我开心。可是一转眼他们都不在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开心的时候想到他们会感到愧疚。”
“他们心怀天下为报国身死, 我却不能继承他们遗志。圣上召我回京,我若耽于享乐,岂不是有违他们对我的教诲与期许?”
姜甜略感讶异, 原来陆机平日里面色淡淡的似有愁绪是在想这些事。
她托着下巴思忖片刻, “我娘亲死前对我说, 觉得对不住我, 往后的日子不能陪我了。你说奇不奇怪,她与病痛对抗了近十年, 过得那么辛苦,实在撑不下去了还向我道歉。”
“我听过一句话, 爱是时常感到亏欠。”
姜甜低下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掌心。
她声音坚定地说了下去, “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每好好吃饭,一个人也要天天开心。侯爷, 你的父兄定也是如此,只希望你平安喜乐便足够了。安邦定国是很重要不错,但是每个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同样弥足珍贵。何况侯爷你在京中也是一样的,你保护圣驾、打击贪腐严惩国之蠹虫,一样是保家卫国。说什么耽于享乐,你最多不过是喝几杯奶茶罢了。”
她一番话把自己和陆机说得忍俊不禁。陆机回过头来才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手足无措地问她怎么哭了。
“都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姜甜莞尔一笑,“只是想到若我娘见我被打成这样,不知要多么心疼呢。”
她上一世在现代社会从来没被打过,前些日在姜府才知道封建社会的可怕。她从前虽然穷困窘迫,可从来没觉得走投无路。直到那天被姜府仆妇生生拖走,在朱夫人面前苦苦哀求仍然无用,才知晓世上有的事竟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近来她几乎不敢去想那一日的屈辱和绝望。
然而听闻朱夫人被杖刑的消息,她依然没有高兴几分。暴力终究是不对的。可是她的道理说破了天去也是无用,难道在这个时代注定只能以暴制暴?
忽然间一只大手落在她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接着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背脊,摸猫儿似的来回撸了两把。
姜甜转过脸,陆机得寸进尺地勾住她的下巴,帮她揩去眼泪。
姜甜捉住他的手,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打了他一下。
她低头咬着食指的指节,搞不清楚为什么打他。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情难自抑,心照不宣,可他是更不加掩饰的那一个。
她不敢去看陆机的神情,只听到她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
这一刻,她知道她彻彻底底喜欢上陆机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正确的时机。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一味依附终不能长久,还是得自立自强。
她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心。等到哪天她每月收入五百两的时候,勉强能称得上是腰缠万贯了,她便正式向陆机提亲-
姜甜身上的伤一日日地好了起来,升平坊新店装修一事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此外她在通乐坊附近找到一间一进的小屋子赁了下来。
知道她的脾性,她从梅园搬出去的时候陆机并未阻拦,还让婢女和小厮一块儿帮她收拾东西布置新居。
魏嘉柔得知她终于搬出去了松了一口气。她对姜甜并无意见,只是怕陆机成日出入梅园与她交往甚密被人发现,有损陆机乃至靖安侯府的名誉。她憋了许多时日终究没忍住,悄悄提点陆机道,“你可千万要守住底线。”
陆机疑惑,不知她又在说什么怪话。
魏嘉柔幽幽哀叹一声。都说继母难为,既是继母又是寡妇更是难上加难。她甚至不知陆宗翰和陆植故去之前有没有教过陆机人事。
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总之绝对不能搞出什么私生子,对你对她都不好。”
陆机跟被火燎了似的一拂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在他后头伸着手,叫都叫不回来。
“夫人,”她身边的掌事王嬷嬷说道,“我四处打探了一番,这个姜二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个安生的。还未出阁便抛头露面在外营生不说,上个月还状告父母,得亏是二公子从中斡旋才没惹成一桩大笑话。这般忤逆不驯的女子,难不成往后真让她入府?”
魏嘉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心善的。状告父母之事我有所耳闻,也是她家父母实在不成样子。为人父母若是无德,不知怜爱子女,自然没道理要求儿女孝顺。”
她话锋一转,“何况陆机这个犟种性子谁也看不上,难得有个女子入他的眼,若是我再从中作梗,难不成真看他断子绝孙?”
王嬷嬷苦口婆心地劝她,“夫人你就是太慈爱了。如今侯府没有别的长辈,你是最大的。你当家主母的话,难不成二公子敢不听?哪怕二公子成了亲真没有子嗣,打不了让三公子给过继一个就是了。若真放那姜氏女入了府,她得二公子青眼又惯爱数白论黄,回头夫人在侯府内说话可就不作数了!”
“那可太好了。”魏嘉柔靠着太师椅坐下悠悠然喝茶,“我这寡母操持一大家子心力交瘁,这担子谁爱担去请便,有我一口饭吃便是。”
王嬷嬷素来知晓魏嘉柔性子软不爱操劳,然而如此油盐不进让她实在恨铁不成钢。她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题,“魏家那小女儿确实不像话,但我看魏静姝是个知书达理的。不如……?”
“怎么,尤夫人给你塞银子了?这么上赶着当她的说客?”魏嘉柔漫不经心地拂去茶沫。
王嬷嬷气得几欲吐血,“夫人这说的是哪门子话!是拿刀子往我老婆子心上扎呀。”
魏嘉柔莞尔笑起来,摆摆手就此揭过。
作者有话说:
王嬷嬷:努力挑拨离间中
魏夫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女主终于彻底沦陷了!
祝大家端午节放假快乐哦,这周继续随榜日更~
第33章 第二家店 新店开业,
姜甜病好之后安福县主邀她去县主府上玩儿。县主府实在太大了, 进门后姜甜生生坐了两刻钟时间的轿子才见到县主。
安福县主性子直爽,一见面就将她准备好的谢礼呈上,竟是京城两家茶行。她专门为姜甜精心挑选了一番, 其中一家背后的茶庄位处两浙一带, 盛产日铸雪芽、顾渚紫笋等炒青绿茶;另外一家位于建州, 盛产时下除却贡茶最热门的蒸青团茶。
姜甜感激不尽,实在不好意思收下此番大礼。她们来回推拒一番, 最终姜甜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她愿为县主代管这两家茶行, 县主给她付酬劳,赚得的利润她们再均分。相当于县主是茶行董事长,姜甜是首席执行官。
安福县主不喜思虑, 被她几句话绕得头晕,点点头同意了。
送完大礼后,县主迫不及待地催姜甜拿出她绘制的大富翁桌面游戏。
前阵子姜甜和云薇卧床不起, 长日无聊, 她们先是下五子棋, 后来姜甜便自制了一套大富翁, 没事做的时候拉婢女们一块儿玩。陆机跟她们玩过一次,他运气极差, 总是走到别人的地盘上交钱,或是被关到监狱, 活脱脱一个散财童子。上回安福县主来探望姜甜时看到羡慕不已,非让她为她也绘制一套。
如此玩了一个时辰直到安福县主破产, 她笑着抱怨道,“论算钱可真赢不过你。”
姜甜笑吟吟地自谦,“全凭运气罢了。”
“对了, 你和陆机往后打算怎么办?”安福县主想八卦的心早已蠢蠢欲动,见气氛正好顺势问了出来。
姜甜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和侯爷惺惺相惜,自是打算强强联手将我的奶茶生意做大做强。”
“……谁问你这个。”安福县主屏退侍女,捧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原来你喜欢陆机这种。”
“哪种?”
安福县主冲她抛了个媚眼,“大的。”
“咳咳……”姜甜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无语反驳道,“谁不喜欢……?”
难道会有女子不喜欢高大健壮的男子?陆机胸肌鼓鼓囊囊,大胳膊块垒分明,身壮如牛,偏生脸又生得俊秀我见犹怜。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是很正常的。
安福县主理直气壮反驳道,“我就不喜欢这样的。我喜欢瘦的,病歪歪的,看着就想欺负。”
姜甜沉默。
县主的癖好还真是……特别。
难怪喜欢身形清癯的严承聿大人。
“哎,可惜瘦的身子不好,我那亡夫就是这样撒手西去了。”安福县主忧郁地托着粉腮,“我嫁他主要就是馋他身子罢了。现在做着这寡妇当真没趣,不知何时才能再尝上男人的滋味啊。”
姜甜听她越说越离谱了,连忙拿糕饼堵住她的嘴。
离开县主府后姜甜赶紧动身去看了那两家茶行。县主出手实在阔绰,这两家茶行每月的净利各有四十余贯。她在两家茶行内尝了几款茶叶,比沁甜茶坊目前的供应质量更好些,价格也更高。尤其是建茶,若加上她的独门手艺以兰花熏制,几乎能媲美贡茶北苑龙团的风味。
先前县主已遣人知会过掌柜的,说明了姜甜有恩于她,是以两位掌柜对姜甜十分客气。待姜甜巡完店内货品、账簿之后,他们还主动说明近来大胤与辽国开通互市,有辽国商人想长期购入他们的茶叶,说是供给辽国皇室饮用。只是大胤与外族从前积怨已深,他们拿不定主意。
姜甜知晓此事,前些日孙乙跟她提到有辽国商人经由行会介绍想在京城附近开奶庄售卖羊奶。羊奶相较牛奶对脾胃更加温和,或许可以不用温煮饮用,在保留营养的同时不致人腹泻。
她让两位掌柜先观望一段时日,待她四处打听过后再做决断-
十月廿九这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恰好京城迎来了今岁第一场雪。在纷纷扬扬的雪片中,沁甜茶坊的第二家门店在升平坊隆重开业。开业之日全场奶茶半价,限量一百五十杯,不出几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大家或四处逛逛凭着号码小票晚些时候来取,或让店内跑腿的送到家中。
同时店内每出锅一炉奶茶安排了限量试喝,许多周遭的百姓纷纷来凑热闹,将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过去数月京城贵胄圈内掀起一阵奶茶热潮,平民百姓亦有听闻,只是一看价格望而却步,只当是达官显贵的吃食。寻常街头巷尾也出现了一些小摊卖便宜的奶茶,只是大多滋味寡淡,没什么稀奇。今天得以尝到鼻祖沁甜茶坊的正宗奶茶,虽说只有那么几口,但那味道当真是天壤之别。牛乳香醇,茶香馥郁,还有鲜果、芋泥、珍珠等佐料,难怪王公贵族都为之痴迷。
几名稚童手拉着手守着沁甜茶坊一整日,把几款饮子都尝了个遍,叽叽喳喳讨论哪一款最好喝,争得吵了起来。看得姜甜忍俊不禁。
新店内新招的账房是一名年轻小哥,心疼地问道,“东家娘子,咱们这么贵的奶茶就这么白白给人喝呀?来试喝的都是些小市民,大抵是买不起咱们奶茶的。”
姜甜微微一笑,“无妨。估摸着再过些时日,我们的沁小茶也可以开业了。”
走下沉市场需要一个新的品牌,能轻易看出和沁甜茶坊是一家,又不会夺去原品牌的风头。姜甜和原先一众伙计想了许多名字,最后定了这个朗朗上口的“沁小茶”。
如今她家奶茶的名誉已在上层圈子内打出名气,此时做下沉不会影响到原先的口碑。此外自从孙乙加入之后,他们重新谈了供应商,现下原料成本可控,往后推出相对低价的饮子不会亏本。另外有两家沁甜茶坊作为现金牛,不用担忧资金链断裂的问题。
姜甜看着人来人往俱是喜气洋洋,露出欣慰的笑容,“何况开业是大喜事,正逢瑞雪,让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她一直相信一句话:“商业是最大的慈善。”
推动经济发展可以创造出更多就业,盘活生产力和消费力,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她虽能力有限没有远大志向,不能推动科技进步和社会变革,但能让普罗大众喝上一杯甜甜的奶茶,让平凡辛劳的日子里照进一丝希冀的光,她已然觉得心满意足了。
姜甜今日让云薇多跟着新店的曹掌柜学习,她的意图昭然若揭。然而不知为何今日云薇有些心不在焉。店铺打烊后二人上了轿子,姜甜问她是不是还未完全从病中恢复,云薇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家中甫一进门,云薇忽地给她跪下了,“小姐大恩,云薇此生不会忘记。我与姜府的十年雇佣契已到,前几日我托人已为我拿到退契。明日我便回家去了,万望小姐珍重!”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不会展开写县主和严大人的故事,没想好怎么发展
大家猜猜云薇宝宝为什么提离职啊
第34章 爱我别走 好老板要留
姜甜十分惊诧, 赶忙把她扶起来。云薇这个眼窝子浅的早已泪流满面,捂着脸呜呜哭泣。
姜甜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云薇, 全是我的疏忽, 竟没注意到到期了。可是为何要回家去?我原先以为还有许多时日, 本就打算花点银钱让姜府写了放良书给你的。我让你跟着曹掌柜好好学本事,再过几月我们开新店, 你难道不愿做我的女掌柜吗?”
云薇连连摆手,“我怎么能行?我是女子, 况且年纪轻轻,怎么能服众呢?”
“不许妄自菲薄。你聪明伶俐、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善良守义。铺子交给其他人我才不放心。”姜甜握住她的手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恢复自由身了,天地之大随你来去,这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为何你不愿留下来?难道你如此信不过我, 觉得我会继续让你为奴为婢?还是我一直让你学这些经商之道, 你其实并不感兴趣?”
云薇抹干净眼泪, 不舍地望向她的眼睛。
其实小姐比她只大了几岁, 可她总是如此可靠,像一块玉石, 看着温润实则坚硬。
云薇坦诚答道,“我要嫁人了。”
姜甜心里“咯噔”一声, 眉心一蹙,“嫁给谁?是你想嫁, 还是家里人逼你嫁?”若是云薇父母逼迫,姜甜可以上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出些银子说明让云薇帮她经营铺子, 想必她父母不会为难。
然而云薇却说,“是我想嫁。”
姜甜细细端详她的神情,追问道,“那人是谁?是你心悦之人吗?你确定他值得托付终身?退一步说,即便你要成婚也不打紧,只要你愿意,照样能做奶茶店掌柜。”
“那人……对我挺好的。他家人不在此地,我嫁过去之后不方便留在京城了。”想到要和小姐分开,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相见,云薇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你要嫁的是阿淳,是也不是?”
姜甜一针见血,让云薇大吃一惊。她遮遮掩掩什么都没说,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姜甜扶着额头长叹一声。
云薇这实心眼的姑娘成日跟着她,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认识其他人,姜甜略一思忖便将所有事都串上了。
那日她们在姜府危在旦夕,她求阿淳帮忙给靖安侯府传话,阿淳开始踌躇不前,结果云薇扯出一张帕子包了银子递给他他便应了。当时那一瞬姜甜觉着有些奇怪,可事态紧急没来得及想那么多。现在想来那方帕子原是定情的意思,事成之后云薇愿以身相许作为报答。
“傻云薇,你真是要气死我!”
云薇被戳穿不好意思再哭,绞着手指解释道,“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当日我答应了阿淳,他冒着性命之忧为我们通风报信。事成之后我要是翻脸不认,那我成什么人了?”
姜甜想责怪她怎么也不该拿自己的下半生幸福来报恩,可是回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形,若不是云薇破釜沉舟,阿淳虽对她有情,未必能下决心为她们以身犯险。
姜甜感慨地捏了捏她的小手,“你救了我的命,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小姐这话从何说起!我留在姜府必定死路一条,我只是自救罢了。”
姜甜被她的话逗笑了,云薇傻傻的也跟着她破涕为笑。
阿淳对她们有恩,但姜甜不是个认死理的,第二日亲自带着谢礼和云薇上门拜访。
云薇和阿淳是京城附近鄢陵县人,经亲戚介绍来京城做活。姜修业被贬官后遣散了府内一部分下人,云薇和阿淳的雇佣期将近,都被提前终止了。阿淳本该回老家去,念着与云薇的婚事暂且借住在一位亲戚家,白日寻些零工来做。
姜甜上门拜访他很是意外。他看起来年纪比云薇还小些,性子颇为胆小,兔子一样惴惴不安。那天能夜半冒着风险来送药,后又帮她们溜出府去传话,大抵是他做过最胆大的事了。
姜甜说了没几句,阿淳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嗓音轻轻地解释道,“小姐不必担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云薇不愿嫁我是情理之中。我过几日便回老家去了,云薇……往后……”
他怯怯地瞄了云薇几眼,笨口拙舌的没能说下去。
姜甜要给他谢礼他不收,说已拿了姜甜的银子。何况他没被姜府发现,此事已了。他这般行事倒说明真是个好孩子,并不挟恩图报。
姜甜忽地生起惜才之心,问他愿不愿意留在京城为她做事。沁甜茶坊的员工除了需要签禁业文契以外,薪资待遇比其他地方好出一大截。云薇闻言两眼放光,跟阿淳说姜甜是个上天入地都寻不着的好老板,游说他留下。阿淳起先踌躇不前怕自己干不好差事,姜甜笑着安抚了一番,奶茶店的工作并不繁复,只要用心都能学会。
说来有趣,阿淳和云薇性子还真是像,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便轻易化解了一桩大事。临走前姜甜还是额外给了阿淳三两银子当作他的安家费,即刻安排赵掌柜帮忙介绍给他寻个合适的住处,阿淳自是千恩万谢。
回家路上云薇自知闯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敢说话。
姜甜必然是要教训她的,“你瞧此事这不就解决了?你若一声不吭地嫁了过去,往后日子怎么过可由不得你。咱们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如此一来对你、阿淳和我都好。往后遇到任何事第一不能瞒着我,第二要多想想变通的法子。”
云薇连声称是,无有不应的。
“另外我得先说好,阿淳是个良善性子,我见他对你的确一往情深。但我留下他可不是要撮合你们的意思。你闲来无事好好想想往后想做什么,如果相处下来真觉得他是个好苗子愿意嫁他,那也不妨事。可若是没这个意思,千万别委屈凑合。”
姜甜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平心而论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她并不很想结婚,忍不了那些三妻四妾、相夫教子的束缚。可她不想带坏了云薇。若云薇真想嫁人,她也不想耽搁了她。
云薇朝她一福身,“小姐的心意我都明白。”
走出一段路云薇忽然撒娇似的黏了上来搂住她的臂弯,“要是小姐是男子就好了。小姐性子刚柔相济,对我极好,又能担事儿。我愿意嫁给小姐,一辈子跟着小姐!”
姜甜嘻嘻笑起来捏了捏她瘦瘦的脸颊,“若我是男子,我一定娶你。”
云薇如今胆子大了,悄声开她的玩笑,“那侯爷怎么办?”
姜甜瞥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作者有话说:
云薇虽然容易哭哭啼啼但是个好宝宝!
她的老乡阿淳也是个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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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要乱动 喝酒误事啊
辽国请求派出使团进京觐见的消息在朝野上掀起惊涛骇浪。
契丹国主写下国书, 欲派出王子带领使团进京,为大胤进献贺礼以贺年节,另与大胤商议进一步修好、开放通商互市事宜。
此事一出, 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以太子为首的主和派视其为利好信号。近年来大胤与辽国边陲渐安, 自八月在雄幽两州设立榷场以来, 两国商人互通有无,已有不少辽国商人进京采买, 大大缓和了两国关系。道是“和则两利,斗则俱伤”, 想必契丹国主亦是看在通商试点大获成功的份儿上,想进一步与大胤巩固邦交。
然而以肃王和宁国公为首的主战派深有顾虑,甚至直言其间定有阴谋。就在四年前, 辽国撕毁盟约率十万骑兵南下劫掠瀛州,在城中大肆杀戮,血流漂杵。两族血海深仇绵延百年, 岂是朝夕间能一笔勾销的?另外听闻辽国内部不同派系争斗不休, 恐怕这是缓兵之计, 企图让大胤麻痹大意, 待得两国交好大胤门户大开,辽国便可趁我不备一举南下。
太子进一步分析道, 如今大胤边陲西北、西南仍是战事胶着不敢掉以轻心,民不聊生, 同时军备耗费巨大,以致国库空虚。辽国亦是多地战乱, 想必财政同样捉襟见肘。如能借此机会与辽国签订合约休战通商,两国各自休养生息,于社稷安定无疑是雪中送炭。
肃王一党大肆嘲讽太子年轻气盛, 只因太子先前亲自操办开市一事如今便急功近利。辽国无信无义、前科累累、狡诈反复,不可不防。若辽国当真穷困空虚,此时反而是大举反攻、攻城略地的大好时机。
听得此等虎狼之语,三司使连忙跳出来提醒眼下国库空虚,粮饷不足,万万不可再与辽国开战。
群情激愤吵了半个时辰,最终怀文帝一锤定音:大胤四海之国,幅员辽阔,外族派出使团求和,断没有拒绝接见之理。接见使团、京城戒严之事交给太子全权负责。至于是否开放通商,待得使团进京再行商议。
下朝后太子立刻召见礼部侍郎、陆机和枢密副使前往东宫崇政殿议事。将任务派发下去后,太子专门单独留下陆机。
“子衡,此事你怎么看?”
陆机知道太子本性仁善,向来倾向于休兵罢战、轻徭薄赋、创建太平盛世。他直言近来两国小范围通商效果卓群,契丹国主国书上言辞恳切,应是有意修好,不似作伪。然而此事确有几分蹊跷,须得小心应对。
太子听他前半段话甚是舒心,没想到他还有后半段,“此话怎讲?”
陆机主要发现两处疑点:其一是虽然近年北部边境并未爆发大规模战事,但辽国曾有小股势力不断骚扰大胤边境,怀疑国内多股势力意见不合,致使政令不能执行,上行下效。若使团内混入有心之人,怕是危机四伏。其二他派出探子打听辽国内情,得知自去岁起辽国内部有一名极为骁勇善战的将军,辽军在西部屡战屡胜,可见辽国野心。
太子思索片刻,被他反驳略感不快,怀疑他是捕风捉影。但此事交与他手上,他也怕捅出篓子来,于是吩咐陆机继续探查,务必要加强京畿防卫,尤其要保证御驾安全-
大胤冬至休务五日,当晚陆机得与陆家族中长辈一起庆贺,中午邀姜甜在京郊一家有名的幽静馆子“竹下居”一聚。
姜甜坐轿子出城路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到店中时陆机负手站在庭中看雪落青竹,神情舒展,颇为高兴的样子。
“侯爷太客气了,应该我请你吃饭才是。”
陆机毫不客气,“好啊,那明日你请我。”
姜甜语塞,没想到他的脸皮一日比一日厚了。她笑道,“今晚我在沁甜茶坊和伙计们煮羊肉火锅,可惜侯爷不得空。不嫌弃的话明日来找我,我亲自下厨。”
陆机开玩笑道,“让我吃剩菜吗?”
“岂敢糊弄侯爷。我给你准备一个芋圆火锅吧,反正你爱吃甜的。”
他们点好菜之后,陆机撑着伞带她去后院林中赏梅。此地颇为幽静没有其他人,落雪无声,天地宛如一幅黑白水墨画,唯有点点红梅似血。
姜甜想起前不久听说陆机的生母姓梅,心头一动看向他。难怪他购置的院子名为“梅园”,靖安侯府中的亭台楼阁名称亦大多与冬日有关,想必是老侯爷与原配伉俪情深之故。
陆机点了满满一桌菜,蜜渍金橘、清蒸鲈鱼、烤鹌鹑、松菌冬笋、猪肉笋丁小馄饨、石斛鸭汤。这家馆子份量小菜品精致,再加上陆机吃得多,倒不会铺张浪费。
吃饭时姜甜想起一件要紧事说给陆机听。
自从接手县主给的两家茶行后,姜甜四处打听了与辽国商人合作之事。自从八月开市以来,频繁有辽国商人进京大肆采买,尤其是茶叶,价格生生被他们推高了接近一成。见有利可图,京城行会乐见其成。见状姜甜也试着供应茶叶给几名辽国商人,除了语言不通以外其他非常顺利,对方结钱亦很痛快。
如此合作了几次后,姜甜近日正在考虑与辽商在京郊开的奶庄合作购入羊奶、奶酪。然而就在此时,几位领头的辽国商人忽地匆匆仓促解约,清算货品账目,没过几日便收拾细软回辽国去了。眼见的再过十日辽国使团便要进京商谈通商一事,为何会在此时仓皇撤资?实在让她心生疑窦,害怕其间是否有什么阴谋。
她怕陆机觉着她多心,专门多解释了几句。经商之人资金断裂变卖资产也是常有之事,只是这几位辽商是两国通商的领头羊。若只是停止购入大胤的茶叶也就罢了,此前不久他们还投入大量银钱和人力建了奶庄,运了许多辽国的羊羔过来,骤然间连这个产业也不要了,委实奇怪。
陆机神情凝重,非但没觉得她多管闲事,反而称赞她心思缜密。其实他对辽国使团进京多有疑虑。觐见使者名单除了契丹王子耶律乌督以外,随行幕僚俱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同时他仍然想着那名辽国将军的事。若辽国有意向大胤开战,眼下入冬北境河流封冻,正适合辽国铁骑踏冰南下,不得不防。
“你能否将那几名辽商的姓名、容貌描述一番写与我?我派探子暗中查访一番。你说的我会向太子如实禀报的。”
姜甜赧然地搔了搔脸,“多谢侯爷看重。也许是我想多了。”
说话间婢女轻叩门扉,为他们呈上店中招牌羊羔酒。色泽莹白,入口绵密,确是好酒。窗外漫天飞雪,屋内烧着火龙暖意融融,再喝上一杯热乎乎的酒,舒服得让人喟叹。
姜甜注意到陆机并未饮酒,调侃道,“侯爷从不喝酒,难道是一杯倒?”
陆机微微一笑,“你不必激我。”
“此酒甚甜,你一定喜欢。”
陆机酒量不好,但也不算太差。他只是喜欢清醒。然而看着对面的姜甜几杯酒下肚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他突然觉着心底发痒,于是跟着随了一杯。
陆机摇头道,“哪里甜?”只有奶味香醇,带着淡淡的杏仁味。
“这还不够甜的?”姜甜不禁咋舌,“陆机,你真的没有蛀牙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陆机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姜甜忽地扣住了他的下巴,不太客气地晃了晃,“快,张开嘴我看看。”
热意一丝一丝攀上耳际,陆机想问她是不是疯了,竟要看他的牙,当他是牲畜吗?然而鬼使神差的,偏偏在她炽热的目光中张开了嘴。
姜甜弯下腰凑近些许仔细分辨,“嗯……你的牙倒是挺齐的。”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晕眩。陆机面白如玉,此刻被她扣在手里,双唇微启,露出柔软湿润的口腔。他长眉轻蹙,琉璃色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有几分屈辱和不堪。
一股邪火烧上心头。
他长得太漂亮了。
让人真的……很想欺负。
屋内忽然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姜甜的后颈沁出一层细汗。她的眼神描摹过陆机优美的下颌线,突出的喉结,修长的脖颈,到苍色华服下起伏的肌肉线条。
陆机虽然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实脾气不错,对她尤其诸多容忍。如果她……
“姜甜。”陆机的大手轻轻松松扣住她的手腕,唤回她的思绪,同时让她动弹不得,“你是不是醉了?”
醉了?
姜甜不知道。羊羔酒和陆机,她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上头。
犹豫间陆机忽地拉了她一把,她身形不稳猛地扑入他怀中,被他挽着腰接个正着。顿时她的酒醒了大半,脸上如晚霞一样烧起来。
“侯爷我错了。”她挣扎着想要逃离,“我方才是开玩笑的……”
此处远离京城,甚至云薇和知砚也不在。若是他们干柴烈火地烧起来,那可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现在知道怕了?”
一转眼换作陆机抓住她的脸转向自己,登时两人距离变得极近,温热的呼吸细细交缠在一块儿。
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比上次在梅园、再上一次在马车内都要近。姜甜有贼心没贼胆,刚才垂涎陆机的身材,现下却不敢多想都碰到了哪里,只挣动着想要快些分开才好。
“别动。”陆机被她蹭得受不住了,冷着脸丢下两个字,眉心蹙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姜甜:我醉了
姜甜:我装的
姜甜:他长得让人很想欺负
陆机:谁欺负谁?什么时候可以欺负?
第36章 持续感受 就当被狗咬
姜甜腰间那只大手铁一样纹丝不动, 她见状只好停下,咬着牙骂道,“侯爷, 你可是正人君子。”
陆机蹭着她的鼻子轻轻地笑了, “刚才不是叫我陆机吗?……”
他的鼻梁很高, 只能微微偏过头,视线低垂看着她一张一合水润的双唇, 凑近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姜甜捂着脸,“陆机你属狗的吗?”
陆机满意地掰开她的手看自己留下的牙印, 确实很齐。他抬了抬下巴,“不叫侯爷了?姜老板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姜甜埋怨道,“你让我一会儿怎么见人啊。”
这点牙印, 估计一会儿就没了。
陆机逗她,“就说被狗咬了一口。”
姜甜无言。他还真是没有架子。
好在旖旎的氛围算是散了。姜甜拉开距离正准备坐回去,陆机看她今日的衣服带着一圈白色毛领, 越看越觉得她像一只小兔包子, 忍不住把她捉回来, 在另半边脸颊上又咬了一口。
姜甜生气了, “你……你不能仗着力气大就为所欲为啊!”
陆机心虚地垂下眼。
姜甜上下打量他,提议道, “你得补偿我。”
陆机抬眼,“怎么补偿?”
姜甜的心怦怦直跳, 残存的为数不多的廉耻和欲望在打架。最终她没抵制住诱惑,腆着脸问道, “能摸摸你的肌肉吗?”
自从马车内惊鸿一瞥被陆机带着好好品味了一把他的胸肌之后,她一直日思夜想。
“……”陆机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算了,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吧。
“可以。”
“真的?!”姜甜大喜过望, 立刻调整姿势跪坐起来,以便于更好地行动。
陆机不禁怀疑她前面醉酒都是装的。
屋内太热,姜甜以手扇风效果甚微,颠颠儿地跑去开了一点窗透进些许冷风。她努力平静心绪转过身对陆机伸出罪恶之手。
“先摸摸手臂吧。”她朝陆机谄媚地眨眨眼,继而隔着衣物摸上陆机的肱二头肌。
陆机从来没被人摸过,迷茫地看着她。
“侯爷,你用力啊。”
陆机不懂但照做。
“哇……”姜甜来回撸了好几把,朝他竖起大拇指,“实在是大。”
纵使陆机从小端方守礼,听到她这些奇怪的评语还是忍不住想歪了,耳根飞快地红起来。
品鉴完大胳膊之后姜甜试探道,“那……胸肌?”
陆机整个人陷入一种怪诞的狂乱,虽未醉酒却胜过醉酒,未经思考便抓住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姜甜好好感受了一下,怀疑陆机的胸甚至比她还要大。
她得寸进尺问道,“侯爷,你的胸肌会动吗?”
“……”陆机感到一阵头疼,“什么意思?”
“你用力试试。”
下一秒陆机的胸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
“哇!好厉害!”姜甜喜笑颜开鼓励地望着他,“你能分开动吗?左、右、左、右……”
“姜甜,我很好玩是吗?”陆机忍无可忍,扣住她的双腕将她压在了榻上。
“是你说可以摸的!”姜甜大惊失色,连忙露出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神情。
陆机的躯体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火热。姜甜心生害怕,求饶道,“你太重了,快压死我了,你快放开……”
桌上烛火发出毕剥的一声,陆机理智的弦亦在此刻断了。
他俯下身擒住了姜甜的唇。
柔软的、香甜的奶香味在他们唇间弥漫开来。
他们的身体像两朵花一样舒展勾连,仿佛为对方量身定做一般嵌在一处。他们都知道他们等待这个吻已经很久了。
然而陆机只是贴着她的唇轻啜了一口,并未深入。
姜甜深深沦陷于他的眼中,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好像很会摸,还摸过其他男人么?”陆机抓住她的手按在榻上,与她十指交缠。
姜甜被他蛊惑,已听不进他的话,略带疑惑地看着他,像是问他怎么不亲了。
“说话。”
他本意催促,却不自觉顶了她一下。虽然他一直克制自己并未有那些下流的反应,可此举还是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顿时二人脸都红得像血。
“没有……”姜甜小声嘟囔道,“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只摸过你一个。”
“那就好。”陆机眼神危险,扣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恶狠狠地嘲讽道,“隔着衣服摸有什么意思。我脱了上衣给你摸,岂不更好?”
姜甜立刻想要拒绝,可是陆机又俯下身来作势要亲她,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啪”。
陆机结结实实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然后走了。
……?
姜甜顶着脑门一点红,两颊上各一个牙印,躺在榻上怀疑人生。
“想得美。”
陆机好整以暇回到座间,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品味。他掸了掸衣袍,又是一副清风霁月的做派,仿佛刚才那个又咬人又亲人的登徒子不是他。
方才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子被风吹得大了些,冬月的寒风呼呼地刮进来,让姜甜的脸和身子终于凉了下来。
她斜过眼睨了陆机一眼,无声地控诉他怎么脸皮这么厚。
陆机对上她的眼神,理直气壮地单手护在自己的胸前,“我的身子要留给我未来夫人的。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姜甜莫名觉得他这变脸的姿态有些眼熟。莫不是跟她学的吧?
她摇摇头无奈地坐起,觉得颇为丢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哎,当真是美色误人-
魏家一行人去城外白鹤观祈福过后返回城中,路上魏静婉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片,蓦地看到了靖安侯府的车架。
如今想到陆机她只剩满腔恨意。
她被打了二十臀杖之后留下了病根,走路时有些颤颤巍巍。尤夫人心疼不已,可想到她做的那些傻事又颇为气恼。父母责骂,长姐将她推出去顶罪,她如今说是众叛亲离也不为过。更别说她落下了身上的毛病,往后有哪家名门公子愿意娶她。
她一方面惧怕陆机势大,一方面渴望着找到机会狠狠地报复他。
她眼尖看到陆机车驾后还缀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都从一条小道上来。她心电意转之间吩咐下人,“悄悄跟上后面那辆马车,看看里面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被弹脑瓜崩的姜甜:被钓鱼执法了……
第37章 使团进京 侯爷需要四
十一月廿四, 辽国使团抵达京城。
使团仪仗抵达南天门外,下车步行进入御街。队伍由禁军和礼官开道,继而是辽国使团众人。为首者便是契丹王子耶律乌督, 身着一套黑金华服, 披着貂皮毛领带着狐皮帽, 腰间别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金匕首。
百姓听闻辽国使团带来大量贡品,甚至还有一只瑞兽, 纷纷前来围观。御街两旁挤满了人,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辽国使团一共八十余人, 带了二十箱贡品。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在所有贡品的最后拖进来一个巨大的木笼,笼中正蛰伏着一只毛色灰白带黑色环斑的野兽, 双目湛蓝,似虎亦似豹,颜色稀世罕见。
被这阵噪声所扰, 笼中雪豹烦躁地站起身来, 引得围观众人啧啧称奇。
陆机站在御街旁高处的角楼上居高临下, 将一切动向尽收眼底。使团从雄州入境时便上报带了这么一只瑞兽, 他脑中警铃大作。他提醒太子上书提醒圣上,在使团觐见那日一定要穿上软甲, 以免有心之人借这瑞兽伤了圣驾。
为免百姓见此异兽心生恐惧,他于几日前散播出消息, 此物俗称艾叶豹,常出没于雪山之中, 大胤少有,但并非什么神兽。
雪豹看到如此多人,在笼中不住踱步, 忽地发出一声怒吼。未曾想它长相凶悍,叫声却如猫儿一般,惹得百姓哈哈大笑。雪豹似是被笑声激怒了,陡然蓄力狠狠扑在木笼上,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被吓了一跳。同样吃惊的还有随行的契丹驯兽官,见状短促地吹了一声哨子,然而雪豹却不听指令,塌腰蓄力后又对着笼子猛冲了一记。
姜甜戴着面纱也在人群中。她倒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是总觉得辽国使团一事疑点重重,担心现场出什么事。虽然她不觉得能帮上什么忙,但想着陆机肩负京城官民安危,她若发现什么异样,回头能提醒一二总是好的。
陆机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手已经按在了栏杆上。使团入境时他便再三确认关押瑞兽的木笼是否坚不可摧,雄州接伴使再三确认过说没有问题,可他心头的阴云仍然挥之不去。
若辽人在笼子上做手脚……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只雪豹再次猛扑之下,看似固若金汤的木笼骤然间分崩离析。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喊,那只雪豹如闪电一般扑了出来,顷刻间一口咬断了那名驯兽官的气管。
百姓纷纷惊呼逃逸,陆机从高处脚踏房檐翩然落地,瞬间抽出雪亮的剑。他高喊一声让禁军疏散群众,还好此前已做好预案在周遭设立了栏杆,雪豹不至于立刻冲进入群,百姓逃散亦不至于踩踏。
那雪豹杀了一人之后动作迅疾,转眼间又连伤三人。禁军训练有素飞快上前意图将它围住,怎料它却高高跃起突破重围扑向栏杆后惊惶的人群。
它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扬起利爪——
鲜血飞溅。
陆机飞身而至,快得如同一片残影。他身形诡谲钻入缝隙中,反手一掌将雪豹击飞出去,继而腰肢一拧在空中旋转,长腿一扫直击雪豹的脖颈将它重重掼在地上。然而为护住百姓,他的肩膀已被抓伤,一时间鲜血如注染红了他的背脊。
“陆机——!”
所有人都在四下逃窜,唯独姜甜担忧他的安危逆流而上,爬上一家临街建筑的灯柱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雪豹体型并不算大,被陆机狼狈地击落到禁卫的包围圈中。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快速爬了起来,一晃受伤的头颅,压低身子与一众禁卫周旋。猛然间它似一团炸雷弹射而出,陆机大喊一声“后退”,飞奔上前抽剑刺向雪豹,怎料它反应极为灵敏,竟在空中扭转身躯转向另一边,扑倒一名禁卫杀出了一条生路。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陆机知道在场能与其一战的恐怕只有他了。
他步如流星夺过身旁一名辽国武官身上的弓箭,对着潜逃的雪豹连发五箭,箭箭如流星裹挟雷霆之势。它动作实在太快,前几箭仅伤其皮毛,终于有一箭正中其背心,它发出一声哀嚎。
随着他的动作,陆机血如泉涌,转瞬他的衣物已被鲜血打湿。
它受伤后动作终于慢了下来,陆机提脚飞驰追上,怎料那雪豹在生死存亡之际仍要拼死一搏,扭转身躯冲着他的面门飞扑而来——
姜甜大气都不敢出,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风驰电掣之间,陆机错身避开它致命一击,继而一个漂亮的转身,反手剑如长虹划开了雪豹的喉管,登时鲜血狂飙,如雨如瀑喷洒在他身上。
他剑在空中画出一个满月,收势时他和雪豹的血交融在一处顺着剑刃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直起身看它仍在地上抽搐不止,心生不忍,补了一剑结果了它。
“使尊!”许博渊等人飞快上前扶住陆机,他面色惨白浑身浴血,宛如修罗再世。
陆机面不改色地将事情安排下去,“安排辽国使者入都亭驿侯审,原定三日后面圣延期。疏散百姓防止践踏,注意防范宵小传播流言。在场所有证物悉数送至皇城司,尤其是那木笼,一块碎片都不得遗漏。”
“属下听命。”许博渊扶了他一把摸到满手湿滑的血,颤抖道,“使尊……”
陆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脱了力以剑支地,长眉微蹙,继而昏厥了过去-
陆机因失血过多昏厥了一盏茶时间,回到侯府后不久太医便到了,先为他用青盐水和烈酒清创。
御街出了这样的大事,街头巷尾乱糟糟的。姜甜一路连走带跑来到侯府门前,想进去看陆机,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通禀。她正心急如焚时,一名脸熟的小厮瞧见了她,说帮她进去通报一声,不多时便一路带她来到了陆机的住所霁雪庭。
屋内的血腥味盖过了淡淡的白檀香,陆机沉重地喘息着,时不时闷哼一声。姜甜面色惨白走上前去,陆机抬手阻止她,“别看。”
太医责备地瞪他一眼,“别动。”
姜甜已然看到他狰狞的伤口,几道爪痕深可见骨。
此时参汤煮好了,魏夫人亲自端上来,陆机一饮而尽。太医为他清理过伤口后涂上金创药,以纱布层层包裹,干净的白纱上迅速洇开一片鲜血。
太医又开了些补血祛风的方子吩咐下人去煎。姜甜怔怔地在屋内干站了许久,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后知后觉发现房间内有些冷,询问太医是否要加个炭盆来。
“不错,侯爷平时阳气盛体热,这种时候最是体虚畏寒之时。”
闻言魏夫人赶紧遣人去拿,再吩咐厨房煮些养本固元的吃食。
房间内挤满了婢女小厮,还有两名皇城司亲从官。魏夫人问清楚事情原委后心疼不已,忍不住埋怨陆机,“你在其位谋其政没有错,可是你也是肉长的,不是铜皮铁骨,哪有这样不要命的?这畜生的爪子若再偏个几分,你是想让你爹娘绝后吗?!”
陆机的表情差点绷不住,“母亲说的什么话,不是还有陆楹吗?”
“那你娘呢?你娘在这世上可就剩一个独苗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突然传来老大一阵哭声。陆楹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哭天抢地扑倒在陆机床前。
“哥——”
陆机被吵得头疼,抓着他的背心把他拎起来,“我还没死呢。”
魏夫人怒了,“说什么死不死的,嘴巴放干净点儿!”
陆机看着房间内人头攒动觉着眼晕,让知砚带不相干的下人出去。姜甜立在房中甚是尴尬,但她不想走,于是上前一步说,“侯爷,我有话想说。”
陆机见她灰头土脸的,脸色一变,“你也去了御街?”
姜甜点头,陆机立刻露出十分不高兴的神情。姜甜厚着脸皮凑到他跟前问道,“你还好吗?”
魏夫人自知她在这儿会让两人尴尬,一言不发地退出去了。
陆机微微一笑,“我没事,休养几天便好了。”
姜甜趁没人看着,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各类关心之语其他人已说了许多,她不好意思再多嘴,于是直接切入正题道,“瑞兽破笼而出,侯爷觉得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陆机目光一凛,知道他们想到一处去了。之前他们已发现一系列蛛丝马迹,加上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陆机出手怕是要死伤者众,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能解释的。
正巧此时皇城司的人来传话,说兽笼已检查完毕。那木笼是由槐木造就而成,本应坚固无比,然而连接处采用卯榫结构,因天气寒冷木头冻裂,这才致使整个笼子在雪豹屡次冲撞下四分五裂。
陆楹心直口快说出他的猜测,“肯定是辽国包藏祸心故意为之,刻意纵容凶兽当街伤人!”
“恐怕不只如此。”陆机面沉如水,“如果木笼再多捱两日,待到进殿面圣那天再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恰好大胤今年冬月尤其的冷,极有可能因此木笼的机关才提前碎裂了。
陆楹大惊失色,拳头狠狠砸进掌心,“可恶的辽人,竟想谋害圣上!”
“只怕他们还有后手。”陆机思忖片刻,命一名亲从官回去传话加强都亭驿的巡防。
姜甜忐忑道,“侯爷,我担心此事不只是外族图谋不轨,或许还有人想要加害太子殿下。”
陆机一惊,“为何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走几章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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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力挽狂澜 小情侣联手
正此时门外通报说太子殿下亲临, 其余人连忙退避。姜甜话还没说完,但她的身份显然不适合面见太子,正准备退下, 陆机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让她留在了房中。
太子一身赭黄绫罗直裰急匆匆步入房内, 先关怀了几句陆机的伤势, 继而发现立于一旁的姜甜并不似婢女的模样,疑惑地询问她的身份。
陆机介绍道, “殿下,这位是大理寺评事姜大人家的二小姐, 先前提过辽国商人骤然撤资离京一事便是她发现的。方才殿下进屋之前,我们正在讨论她发现的异状。”
太子立刻记起数月前京中小为流传的庶女状告主母一事,当下对姜甜的印象极差, 挥挥手不以为意道,“本宫与靖安侯有事商议,你先下去吧。”
姜甜知道陆机留下她算是给她机会表现, 再加上事态紧急, 情急之下她跪倒在地飞快说道, “殿下, 小女斗胆进言,此次使团进京恐怕是辽国内部意见不一, 有小人想挑起争端逼得两国开战。瑞兽伤人一击不成,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然而我更担心会有人借题发挥对殿下不利!更让人害怕的是, 若并非借题发挥,而是早有预谋呢?”
太子凌厉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他负责操办使团觐见一事, 结果仪仗刚进御街就出了大事。他正担心要被人参一个办事不力,是以急着来找陆机商议对策,难道还能有更坏的消息等着他?
姜甜把后果说得如此严重, 他不得不把她留下,请她起来好好分说。
她把局势从头分析了一番。
首先辽国出使访问大胤,不管是权宜之计还是求长期交好,必定存了求和之意,否则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直接挥师南下便可。然而结合此前种种疑点,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使团内部混入了主战派之人,故意想搅黄盟约,迫使两国开战。
而姜甜所言主要基于她数月以来的观察。自八月边境开市以来,民间传闻道是太子极力促成此事,对太子协和万邦?、促进民生之举多有美誉。自开市之后,大批辽国商人进京频繁购入大量物资,出手之阔绰让人咋舌。起初许多大胤商人不敢与辽商合作,还有人大言不惭说“这是大胤太子作保的生意”。传闻甚嚣尘上,恐怕许多官员亦有所耳闻,因此给两国商路大开方便之门。
“始作俑者退一步可指责殿下急功近利、引狼入室,若是进一步……”姜甜诚惶诚恐,瞄了一眼陆机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也许是小女想多了,然而这瑞兽本是要呈至圣上面前的,若有人构陷殿下安一个勾结外族企图谋反的帽子……”
太子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本该叱责姜甜异想天开,然而想到向来虎视眈眈的肃王,忽然意识到她所言非虚。恐怕肃王眼下正召集幕僚商议该如何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不管是早有预谋还是心血来潮,保不齐他们不会想到这套说辞!
姜甜刚说完民间传闻陆机就意识到事态严重,看向太子问道,“十二日前使团于雄州入境上报携带瑞兽,我让殿下提醒圣上接见时穿上软甲,不知殿下可否上奏?”
“本宫……”太子额角沁出冷汗。
他当时只当陆机谨慎过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极力促成两国和谈,若启奏此行危机四伏,岂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太子焦急地来回踱步,“本宫眼下该如何是好?”
陆机思索片刻,无奈道,“我看殿下不如立即进宫请罪吧。”
至少还能博得一个先机,不至于被人攀咬时毫无招架之力-
当晚丑时三刻,夜深人静,皓月当空。都亭驿内一片漆黑,众人皆已睡下。
突然间一行蒙面黑衣人从四面潜入将都亭驿团团围住,趁守卫换岗时潜入驿站,悄无声息地挑开了房门。
都亭驿大堂内摆放着辽国送来的二十箱贡品,黑衣人们迅速分开拔出雪亮的刀子,撬开辽国使者所在的房间。
屋内高高挂着契丹服饰与胡刀,地上放着胡人典型的皮靴。他们正要大开杀戒之时,床上沉睡的使者们骤然发难一跃而起与他们厮打在一块儿。
登时驿站内响起叮叮当当的刀剑之声,混合着人的惨叫。
陆机高声提醒道,“留活口!”
一声令下后皇城司众人燃起火把,转瞬间都亭驿灯火通明。在姜甜的提醒下,太子先进宫请罪试图洗清罪名,陆机则与枢密副使商议对策。辽国主战派若想激化矛盾,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斩杀来使,这样两国再无转圜之地,大胤百口莫辩,辽国便可借此由头出兵。
因此陆机顾不上伤势,立刻暗中安排用皇城司的人替换了辽国使者,让使者扮成鸿胪寺官员转移到其他地方。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黑衣刺客见皇城司训练有素,自知不敌,纷纷咬破口中的毒药自尽。陆机立即卸了几个人的下巴将人扣下,在一炷香时间内结束了战局,将几名活口押送回皇城司连夜审问。
一番打斗下来他肩膀上的伤口绽裂,鲜血奔涌不止,再次打湿了他玄色的衣袍。
“使尊,审问就交给我们吧。你伤情严重,得好好静养才行。”
陆机对上许博渊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我并无大碍。此间牵扯繁多,我得亲自审问才行。”-
次日上朝时,监察御史杨锦率先发难,弹劾太子勾结外族,里应外合引凶兽进京,企图在使团面见天颜时对圣上不轨,理应视同谋逆。一计不成后便派死士夜袭都亭驿妄图灭口。
此言一出朝野为之震动。
怀文帝命陆机禀报昨夜调查结果,陆机上前一步冷冷瞥那名御史一眼,“案件仍在审问中,杨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倒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对方冷嗤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靖安侯与太子私交甚密,分明刺客已悉数交代是受太子指使,却瞒而不报,此为欺君大罪!”
“审问结果我已于寅时呈于御前。刺客确实声称是受太子殿下指使,然而此中疑窦重重。臣怀疑有人通敌叛国,与辽国里应外合,然而此人并非太子殿下。”陆机微微侧身看向那名御史,“昨日御街凶兽伤人事后,太子殿下进宫请罪,并奏请对都亭驿加强防范。为保护辽国使者安全,能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太子殿下专门下令偷偷替换都亭驿中来使,如此才保全了他们的性命,与杨大人所言恰好截然相反。”
杨锦面色一变,悄悄瞥了肃王一眼。
他们的计谋如此天衣无缝,进可攻退可守,没想到太子竟能未雨绸缪,将自己的嫌疑摘了出去!
杨锦心中“咯噔”一声,隐隐有些惧怕。陆机为何如此料事如神?身姿矫健的雪豹死于他剑下,夜半奇袭都亭驿被他截下,就连诬陷太子这大好的机会都因他胎死腹中!
肃王神色淡淡立于阶下,实则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看陆机如眼中钉、肉中刺,后悔没有尽早将他除去。
“此外昨夜微臣连夜会见辽国使者,契丹大王子耶律乌督身怀重任赴京议和,对雪豹伤人一事深感愧疚,又感念大胤救命之恩,坦诚交代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辽国内部如今分为两派,以契丹国主和大王子为首的主和派,还有另一位萧哲将军势大,四处征战,妄图夺权。此行凶险异常,想必是萧哲一派从中作梗。”陆机略顿了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数人,“萧哲之所以能屡战屡胜,是因为大胤有人在偷偷为其提供军械。”
“——这才是真正的通敌叛国!”
满座哗然。
宁国公缓缓问道,“靖安侯言之凿凿,想必已经有了证据?”
陆机面不改色,“实不相瞒,契丹王子此行除了商议通商一事之外,正是要以性命作为赌注恳请圣上彻查此事。不日面见圣上便会将证据一一呈上。”-
散朝后,几名肃王的心腹心急如焚地凑上前询问该如何是好。
肃王压低声音斥责道,“莫要轻举妄动!陆机小儿狡诈得很,尚且不知有几句话是真的。切勿自乱阵脚。”
何况他们行事十分隐秘,哪怕那软弱无能的耶律乌督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也牵扯不到他们头上来,不过是打掉几枚马前卒罢了。
肃王佯装若无其事回到府中,偷偷遣人小心打探。陆机心思深沉,竟无人知道他将辽国使团藏在何处。肃王一党只好上书劝说圣上推迟接见辽国使者,以免他们还有未使出的阴谋,伤及龙体。
一直等到了晚上戌时,几本奏折都呈上去许久了,才有人匆匆来回话,早在天亮之前耶律乌督就已入了宫,散朝后圣上便已在偏殿接见了他。
肃王闻言怒得砸碎了一个茶盏,“都是些废物!”
竟被陆机一人耍得团团转!
他们虽没有兴师动众,但上的那几本折子也够不打自招的了。
肃王脸上阴晴不定,此等绝妙的局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破解了,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瞎了这么多年在辽国的精心筹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更新晚了~
这两天涨了几个收藏好开心啊,谢谢大家!
今天比较长一章先走一下剧情~
第39章 刮目相看 恭喜获得侯
下朝后陆机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他自知任性, 却压抑不了心中的冲动,遣人回侯府报平安,独自去了姜甜的住处。那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 她取了个名字叫“品茗院”。
马车停在姜甜家门口, 陆机下车时正巧遇上姜甜出门, 她见着陆机眼睛一亮,“我正准备去侯府打探消息呢。”
陆机毫不客气地进了门, “有吃的没?”
姜甜给他张罗吃食,为他端水来洗脸, 问他身上伤势如何。
陆机昨夜在皇城司换过纱布和衣服,现下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不太出来血迹。他不想吓着她, 只说没事。他坐在房中看她走进走出忙前忙后,仿佛他们已经成婚了一般。
他身上疲惫,头脑亦是昏沉, 可一见她就止不住笑意。
他颇感自豪, 眼神粘在她身上随着她的行动转来转去, “你怎么如此有先见之明, 难不成你会算命?你一个女子涉世未深,怎么猜到有人要对太子殿下出手的?”
姜甜的背影略微一顿。
还不是上辈子电视剧看多了。
她莞尔一笑搪塞道, “官场如商场,这些勾心斗角的总是八九不离十。另外我从前闲来无事爱看话本, 养成了这多思多虑的习惯。”
“什么话本这么厉害,还讲这些明争暗斗之事呢。”待她走过身侧, 陆机蓦地伸手牵住了她的,在手心里珍视地捏了捏。
他的手比她大出许多,可以将她牢牢攥在手心里握住。这样她就没法四处乱转了, 只能留在他身边。
姜甜四下环顾,无人,云薇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陆机坐着仰着头看着她,琉璃色的眼中波光流转,“待过两日风波平息些许,我就上奏为你请旌表。这一回不能再拒绝了,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姜甜不语,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昨日陆机特意留姜甜下来在太子面前露脸,为的就是让她立功,借贵人之势提升她的名望。届时陆机再向族中提出要娶她或是向圣上请旨赐婚,阻力会小很多。
“自然只有旌表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的。”陆机晃了晃她柔软的手,轻轻地拉着往他这边带。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见她没有拒绝,慢慢地贴上他的脸侧。
他的脸颊温度比平日都低了几分,眼下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不太明显的胡茬,是难得一见的憔悴。他受了伤脸色苍白的模样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
“侯爷也不要太努力了。”姜甜抽回手警告似的点了点他的侧颈,开玩笑道,“待我赚得一个小目标,必将风风光光迎你入门。你就等着吧。”
她终于把话挑明了。
窗外天气晴好,剔透的日光慷慨地笼在他们身上,颇有几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味。
陆机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小目标是什么?”
姜甜没回他,去厨房煮了一碗猪肝粥给他,让他好好补补血。
她在屋内烧起暖暖的炭盆,让陆机躺在榻上休息。陆机困意袭来,迷迷瞪瞪之间时不时睁开眼确认她还在。视野明明灭灭间他想到一句诗: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他近年来难得感到如此安宁惬意。
半睡半醒间,他感到姜甜坐在他身侧,微亮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继而轻轻地隔着衣物和纱布触碰他受伤的地方。
他趁着睡意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姜甜被他弄得很痒,笑着挣扎让他放开。他只觉她身上又香又软,抱着不肯松手,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才好。
他沉沉地睡了一觉,梦见他与姜甜大婚,座上坐着他爹和娘亲,转头还遇到魏夫人甩手埋怨道:“我管不了你了!”当真怪诞不经,让他在梦中忍俊不禁。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时分,他掀开被子起身。姜甜正在书桌前写写画画,陆机凑过去看,她解释在算“沁小茶”的饮子如何能在保证风味的情况下控制成本。
他问道,“上个月才开第二家铺子,这么快又要开新店?”
姜甜盘算了一个时辰累得腰酸背疼,无奈叉腰调侃道,“没办法,要赶紧赚钱娶侯爷,可耽误不得。”
陆机心里甜滋滋的,在她面前坐下。
姜甜实在难以忽视他灼热的目光,一抬眼便对上他无比坦率的目光,正襟危坐着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得她都脸热了。
她放下笔,无奈道,“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陆机神情正直地答道,“好想亲你。”
“……”姜甜的脸一点点红起来。陆机怎么顶着这么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说这种话,谁能招架得住?
“你的脸好软,我可以再咬一口吗?”
姜甜一秒变脸,“不可以。”
陆机露出失望的神色。
姜甜一挑眉,“你的胸肌很好摸,像大馒头一样,我可以再摸一摸吗?”
“……”陆机沉默。
这辈子他都不会把肌肉和任何食物联系在一块儿。
两人互相言语调戏一番,干巴巴地过了个嘴瘾。陆机忽地想起一事,“对了,你这么聪明,能否帮我参谋一下我兄长意外身亡之事?”
姜甜放下毛笔,正色听他细细道来。
五年前十二月十四日,时任西疆马步军都总管的陆宗翰率领两万兵马与陆植、陆机于灵州大捷,大破敌军。当晚镇北大营中举办庆功宴,篝火连绵,士气大振。陆植与陆机小酌几杯后回营帐休息,然而情势急转直下,陆机睡下不久突然听见陆植梦中呻吟,起身查看他已面色青紫、口吐白沫。
陆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他双目血红呼吸困难,喉间发出嗬嗬之声,丝毫无法言语。陆机立即去寻军医,带着军医返回不到一盏茶时间,陆植已然瞳孔涣散,呼吸微弱。
军医方搭上他的脉象为他诊治。此时探子仓皇来报,道是党项人卷土重来夜袭大营,原来白日做出节节败退之势竟全是假象。不多时周遭便号角连天,镇北军毫无防备匆忙应战。
随后党项人便杀了进来,军医只说陆植突发疾病回天乏术,陆机背着陆植浴血拼杀,直到他在背上停止了呼吸。
那一夜的战役惨烈异常,陆机最后奋力鏖战直到失去意识,被一名随从救下才不至于丢了性命。然而陆植的尸首却淹没于茫茫大漠之中,以至于他甚至不能请仵作查验陆植的病因。陆宗翰也是在此战中被敌方将领一枪^刺穿肺腑,自此缠绵病榻,又因战败愧对兵士和圣恩,不出三月郁郁而终。
自此陆机扛下了镇北大营的重任,在此后的三年间与党项族大小战役四十余场,终于平定党项之乱,于去年九月被宣召回京。他为陆家一雪前耻,然而逝去的英魂却再也无法魂归故里。
姜甜听完之后思索片刻,“你兄长此病来势汹汹,确实奇怪。他此前可有什么病症?当日吃食与军中其他人有无不同?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有这症状吗?”
虽然她不是大夫,但这描述听起来不像是急病,倒像是被下了毒。
作者有话说:
陆机:老婆好像太喜欢我的身材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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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风得意 事业爱情双
“我兄长素来身强体健, 除了练武过度手腕、手肘、腰部有旧伤以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们在军中与士兵同吃同住,吃食并无二致, 除了我兄长没有任何人有事。”
那日以后陆机从未放弃探寻真相, 自然将这些摸得一清二楚。
“军医诊断过后, 可有说过是中了毒?”
陆机摇头,“不曾。不过当时兵荒马乱, 军医来不及查清也未可知。”
姜甜还想到一个可能性,“你兄长日常饮食可有什么忌口?”
陆机不解, “忌口?……他平日里饮食甚是挑剔,忌口不少,然而到了军营中缺衣少食的就顾不上许多了。何出此问?”
陆植的症状若不是中毒, 倒像极了一个古人无法理解的病症——过敏。
陆机双目灼灼充满希冀地盯着姜甜,她却突然不敢说下去了。
她并非亲眼目睹,只能凭陆机三言两语猜测。世上许多事情本来就是意外, 即使不是意外, 事情过去多年, 大抵找不到什么证据。她多说这些岂不是让陆机徒增烦恼?
她试探道, “莫非你怀疑你兄长去世并非巧合,而是遇害?他生前可有什么仇家, 或者他去世后有哪些人可以渔翁得利?”
陆机长眉微蹙,显然心中有那么几个人选。然而他犹豫地望了她一眼, 不愿将她卷入这趟浑水中,对此避而不谈。
最终姜甜让陆机有空时将当日镇北大营将士们都吃了哪些食物, 以及陆植生前的忌口列成清单,她可以帮忙参谋几分-
辽国使团进京觐见的风波在契丹王子耶律乌督面圣后逐渐平息了。自从陆机于朝会之上当众挑明大胤内部有人与辽国将军萧哲勾结通敌叛国,京城如一潭死水一般悄无声息, 应是内应害怕露出马脚。
思及辽国上下并非铁板一块,此次怀文帝下令暂缓商议两国通商之事,但答应契丹王子定会彻查大胤内部,不会助纣为虐。十二日后,使团在鸿胪寺和枢密院仪仗护送下离开京城。
陆机此次当街斩杀凶兽保卫百姓安全,又力挽狂澜破获刺杀辽国使团阴谋,阻止两国争端,于两国邦交立奇功一件,对天下太平影响深远。圣上特赐忠勇翊卫功臣封号,赐黄金百两、白银一千两、绫罗锦缎百匹、鎏金佩刀一柄、京郊园林一百二十亩,加赐食邑三百户。
姜甜听闻圣上一出手赏这么多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羡慕异常。这折合人民币得五百万了!陆机不差钱,轻描淡写说分她一半。她虽心痒难耐,最终还是拒绝了。
哪怕本分守已如云薇都不禁扼腕,连着几日反复念叨道,“那可是黄金百两白银一千两……”
姜甜幽幽瞥她一眼,“不许说了。女人一定要有骨气,管它多少钱我们自己挣便是。”
除此之外陆机上书为姜甜请了旌表。她虽处闺中,却能洞察局势、一叶知秋,于使团进京前示警坊间异动。在太子力荐之下,为她请了“敏慧义女”的旌表,黑底金字匾额送至家中,另赏赐内廷织造局彩缎十匹,宫中钗环首饰若干。
为免一些不必要的猜忌,他们隐去了姜甜提醒太子有人可能会嫁祸于他之事,但太子对她颇为感激,托陆机带话问她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本以为姜甜是商人,无非讨些金银钱财,没想到姜甜却托陆机给他带了一杯沁甜茶坊的招牌——芋泥米麻薯奶茶。
太子打开食盒看到一个圆柱形木杯又大又深,以藤条缠绕封口。打开后让内侍先行试毒,内侍欣喜道,“这便是闻名京中的奶茶啊,果然名不虚传!”
试过无碍后,太子端起杯子准备喝,陆机却制止了他为他演示,用芦管搅匀后再递给他。
太子对甜食并无太大嗜好,接过木杯不抱期待准备尝个鲜。结果一口下去,香醇的奶香和茶香交融得浑然天成,如丝绢轻拂喉间。芋泥和大米捣成的麻糍柔软细腻,清甜醇厚,咀嚼间还能感受到独特的颗粒质地。
转眼间一杯见底,太子接过木勺将杯底的小料刮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向食盒中剩下的那杯伸出手,陆机提醒道,“奶茶虽好,贪杯容易失眠。不如让太子妃殿下尝尝吧。”
太子纠结了片刻收回了手。
没过几日,后宫女眷间盛传沁甜茶坊的奶茶风味绝佳,就连太子殿下喝过都赞不绝口。很快消息又传到各大官员和命妇之间,都说此饮只应天上有。
时值年末,许多官员入京述职,听说奶茶这一稀罕玩意儿,纷纷挤破头要先尝为快。登时两家沁甜茶坊生意更加火爆了,每日未过午时号码就已悉数发完。
就连素来对口腹之欲甚是克制的长公主都问起安福县主,“那奶茶究竟有何神通?不就是牛乳加上茶嘛,能好喝到哪里去?”
安福县主立刻给母亲安排上沁甜茶坊的奶茶流水宴,长公主一一品过后点头道,“确有其独到之处。”
近来沁甜茶坊风头正盛,姜甜想借机将沁小茶开起来。她打量着方氏甜水铺子,心想是时候将它重新装修一番了。
按照她的计划,沁小茶的第一家店开在此处最合适。位置毗邻沁甜茶坊,能让人一目了然两个品牌同属一家,质量口碑皆有保障。只是它是原身母亲留下的唯一一间铺子,她未经原身同意就将其改头换面,终究觉得于心有愧。
她正纠结着,清闲的方氏甜水铺忽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魏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走进铺子内,对姜甜还算恭敬地行了个礼,问她是否得空,想与她说几句话。
姜甜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于是避开店内其余伙计招呼她进了后院的库房。
进门王嬷嬷不坐,茶水也不喝,站在门口拿腔拿调地说道,“姜二姑娘,自打夫人寿宴一见,老奴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你年轻漂亮,侯爷风华正茂,看上你并没什么稀奇。只是我们侯府规矩森严,不像有的小门小户的行事随便。近些日子侯爷日日往你那小院跑,或是你登门上侯府来,实在是有伤风化、不成体统。侯爷眼下还未大婚呢,若被人弹劾可不是开玩笑,陆家百年家风都要为此蒙羞的。”
“我家夫人虽身份贵重,却只想着与人为善,活菩萨一般。可是她心软,我老婆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见不得那些狐媚子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勾得侯爷不学好!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哪怕是入府为妾为婢,也是不能够!”
姜甜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听她说前半段时还有些讶然,听到后面反倒平静了,甚至施施然给自己倒上茶来喝。她这骄纵模样看得王嬷嬷怒火中烧,言辞愈发激烈起来。
姜甜喝了口茶润润喉,平心静气地问道,“王嬷嬷今日这番话,是你想对我说,还是魏夫人派你来说的?”
不等王嬷嬷回答,她飞快接道,“你方才说老侯夫人与人为善,那意思是你不与人为善了?没错,你欺人太甚。”
“你!”
“其一,除却上月廿八那日侯爷负伤我进了一次侯府,其余时候都是侯爷来找我。你如此能耐怎么不找他说去?”
“其二,我竟不知靖安侯府现下已是王嬷嬷你说了算了。我进不进得了侯府,能不能够,原是你的一言堂,当真失敬。”
言语间她起身掸了掸衣裙将王嬷嬷逼到门口,“王嬷嬷,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吗?”
王嬷嬷被她怼得又气又心虚,莫名其妙下意识回道,“为什么?小明是谁?”
姜甜微微一笑,“因为他不多管闲事。”语毕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喊道,“掌柜的,送客!”
王嬷嬷直到被送到店门口才反应过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竟然诅咒她折寿!
她气得老脸通红,拧着帕子满腔怒火地走了,心里发誓拼了老命也不能让她进侯府,否则岂不是要让她翻了天去!
姜甜看着她的背影颇为无语。怎么一个两个没事都爱来找她吵架?打嘴炮谁不会,一点成本都没有,她还真没怕过。
作者有话说:
姜甜:退一步乳腺增生,忍一时卵巢囊肿,有气就撒,有火就发,绝不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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