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糟糕的预感成真了。


    医生告诉他,他一点病都没有,健康的很,骨骼密度和身体机能堪比二八小将,还能为皇马再战十年。


    克罗斯冷笑着把他赶走了。


    蠢货医生在走之前还贱兮兮地问他,要不要做婚前体检。


    克罗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身体健康就没有理由请假不去训练了啊。克罗斯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狗耳朵,三只比格犬被他揉得直翻白眼。今天去训练的话,面对小辈子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个人他实在不想碰面……


    思来想去,托尼·克罗斯决定旷工。


    工龄十年的老员工少出勤一天也没有什么,更何况现在还是赛季前的恢复期,皇马球员还在天南海北,少他一个也没什么。再说他本来就不需要那种恢复训练,这是留给那些不自律的小年轻的,他有自己的运动团队。


    不过他在这个敏感时刻缺勤依然引发了地震。


    皇马的老佛爷亲自打电话嘘寒问暖,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个季度的‘壮如牛’奖杯已经给你预备上了,托尼你可千万别生病啊。


    托尼假装感激涕零,内心猜到估计是罗德里没谈成,金球先生选择巴萨,老佛爷才会对他这个‘糟糠之妻’这样上心。


    克罗斯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到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只有狗的呼噜声,他头朝后仰,脑袋陷入沙发,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墙面的时钟。


    她昨天说会在四点钟打电话找他。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干就盯着时钟那根短针走了一格之后,托尼·克罗斯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互相舔毛的几只比格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werwer冲他骂脏话。


    不能再这样被她牵着走了。


    托尼·克罗斯下定决心,这次我要做牵绳子的那个人。


    他转头掏出手机开始刷萨提尔ins。


    萨提尔ins活人感非常强——大量堡垒之夜的胜利截图里面掺杂少量角度诡异滤镜阴间的自拍。


    克罗斯翻着白眼看这个幼稚小屁孩的ins,心想拉玛西亚的公关怎么回事?都没有人来管一下的嘛?


    忽然,他看到了一张生活照——


    ‘妈妈的生日,送她最爱的花’


    配图是一束不精致也不完美的花,粉白色的野生玫瑰花,被萨提尔摘下来送到了宁芙的手里,宁芙抱着花,露出的半张脸亲吻萨提尔的脸颊。


    克罗斯凝视着这张照片。


    这个玫瑰他认识——波罗的海玫瑰。


    长在他家乡的海边。


    也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束花,他帮菲利克斯送的。


    ***


    当宁芙再一次在学校喊住他的时候,托尼克罗斯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妙了。


    他完全不想要跟宁芙扯上关系,她太复杂了身上写满了支线任务,而他只想要完成‘好好踢球’这一个他从4岁就开始的主线任务。


    他不准备在学校交朋友,因为学校对他来说是个地铁的中转站,你不会给墙上的裂缝起名字,也不会对长椅的木头产生感情。你只是在等车。


    “嗨,托尼,等一下,”宁芙喊住提脚要跑的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整个班所有人的目光,直挺挺向他走过来,递上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拜托你了。”


    “……”托尼很想问她你们居然还没有分手吗?


    他在心里估算这段恋情的持续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周。这只是普通的summercrush,度假,海风,晒得发烫的沙子共同熬制的一锅迷/情水,让小年轻晕头转向以为自己坠入爱河。可这剂猛药的保质期应该只有一两周啊。


    为什么现在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他们非但没有分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宁芙每周都来找他,递来一个包裹。有时候是一小盒糖,有时候是一张手写的卡片。菲利克斯那边也一样。父母的包裹里总夹着给宁芙的东西,厚厚一个信封,或者压干的树叶和花,幼稚得像是幼儿园手工课作业。


    “你们难道没有手机吗?”托尼非常无语:“装什么原始人?”


    “这叫浪漫。”菲利克斯冒着甜蜜的泡泡转告他:“宁芙说她喜欢看我写的字,和喜欢的人互相写信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了。”


    托尼忍了又忍没告诉弟弟,宁芙目前的德语水平应该是看不懂他写的字。


    他送的那些信大概率信封她都不会拆,攒齐了一抽屉直接送入垃圾桶。


    他有次意外拆错了,不小心看到了弟弟给宁芙的信——“dubistwieeineblume,soholdundsch?nundrein;……”


    写的什么玩意,这么酸唧唧。


    克罗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蠢。不是诗蠢,是他弟弟蠢。给一个连“blume”都要查词典的女孩抄海涅的诗,这和往波罗的海里扔玫石子有什么区别。


    给他这个德国人写海涅他都看不懂。


    真是个蠢弟弟,被这个西班牙女孩玩弄于鼓掌间。托尼不理解这种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恋爱为什么要谈,和宁芙这样的漂亮女孩谈异地恋只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以及金钱。


    很多的金钱。


    托尼没想到会从弟弟的信里面拆出来一大笔现金。


    可惜这钱不是给他的,是给宁芙买花的。


    菲利克斯:“我在罗斯托克看到一种花,粉色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长在海边。风一吹,像在跳舞。我想让她也看看。”


    托尼收到之后给菲利克斯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痛骂这个蠢货弟弟。


    但隔天还是在训练的空隙跑遍慕尼黑的大街小巷去找一束纯洁、美丽、温柔‘像宁芙一样的’沙玫瑰。


    托尼一点也不觉得宁芙像沙玫瑰,他觉得弟弟的描述恶心极了。宁芙明明是一朵猪笼草,张大了嘴巴假装无害要把路过的小飞虫全部融化吞吃入腹。


    而且猪笼草比沙玫瑰好找多了。


    猪笼草随便哪家店都有,而沙玫瑰他跑了好几家店都无影无踪。这种花在波罗的海沿岸的沙滩上随处可见,到了慕尼黑却像故意躲着他。他进了一家又一家花店,给老板比划“粉色的,或者白色的,花型很大,开起来一大簇,长在海边”。


    老板们摇头,有个老妇人建议他去园艺市场碰碰运气,但克罗斯知道那种地方周末才开。


    他决定暂时放弃。


    下午训练时,他有点心不在焉。传球慢半拍,跑动也不太积极。分组对抗刚结束,穆勒就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喂,你今天怎么回事?腿被借走了?”


    克罗斯没理他。


    “你该不会还在想那束花吧?”


    克罗斯擦汗的手顿了一下。他昨天只跟穆勒提过一嘴,没想到这家伙记性这么好。


    “没有。”他说。


    “骗人。”穆勒把脸凑过来,像只嗅到秘密的猎犬,“你从热身开始就在走神。你今天居然把球传给了对面,还传了三次。”


    克罗斯把毛巾盖在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慕尼黑没有我托马斯·穆勒解决不了的事。”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闷闷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就这?”穆勒一拍大腿,“早说啊!”


    然后克罗斯还没来得及阻止,穆勒已经站上了更衣室的长椅。


    “嘿!大伙听着!”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群半裸的男孩手里拎着护腿板、毛巾、球袜,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椅子上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的瘦高个。


    “我们的小天才托尼今天很烦恼,因为他想要送女朋友的一束花!”


    “不是我女朋友!”克罗斯从毛巾里探出头,拽着穆勒的球裤,严肃地纠正他:“是我弟弟的女朋友。花也是我弟弟要送的。”


    “好!”穆勒毫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一手扯着球裤一边振臂高呼,“那就誓死捍卫弟弟的幸福!”


    “为了菲利克斯!”


    “为了西班牙女友!”


    “为了拜仁!”


    穆勒每喊一句,更衣室里就响起一片鬼哭狼嚎。有人用护腿板敲储物柜,有人把脱下来的球袜甩到天花板。克罗斯把脸重新埋进毛巾里,暗戳戳收拾东西想要逃离这个更衣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穆勒面前多说了那一句话。


    但穆勒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几个小时之后,穆勒告诉他们也许自家农场里面会有这种花,于是整支队伍向着他家进发。


    到了农场,大家与其说是在找花不如说是玩疯了。


    一群男孩追鸡、撵狗、爬草垛,穆勒挨个严肃介绍他养的小动物们,把他的大鹅兔子狗公鸡和驴一块牵到托尼面前让他们‘交个朋友’。拜完山头之后,他们就可以动土了。一群人排着队轮流上拖拉机挖土方耕地,托尼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满意地发现自己耕的地要比队友更直。


    天黑之后,穆勒爸爸在后院生起篝火。男孩们坐在火边烤香肠,穆勒妈妈端出来切好的火腿和苹果派,克罗斯咬着香肠,听他们扯昨天比赛的复盘,说他漏人,说他那脚直塞其实更该分边路。他抄起苹果塞进对方嘴巴里——“闭嘴吧你。”


    后面那个苹果变成了苹果汁,苹果汁变成了苹果酒,苹果酒变成了啤酒,啤酒泡沫溢出杯子变成了哼在嘴边的调子,调子配上了歌词:fcbayern,sterndessudens。


    “拜仁,南方之星,你永远不会沉沦,因为无论顺境逆境,我们都彼此支撑。”


    他们肩搭着肩,手挨着手,举着酒杯,扯着嗓子,喊着拜仁。


    唱完了南部之星,他们开始唱拜仁队长狮王卡恩的chant,唱他们荷兰人中锋的chant,唱年轻的小将拉姆的chant,最后他们在托尼的强烈要求下唱了今年刚刚从云达不来梅加盟拜仁的中锋米洛·克洛泽的chant.


    穆勒听完托尼的歌声,建议他永远不要在克洛泽面前演唱。


    ……


    也许有一天克洛泽会唱我的chant呢,宿醉后的托尼背着书包往学校去,他脑子晕乎乎的,一半是来自酒精的后遗症让他想要呕吐,另一半是仰望拜仁产生的眩晕感:南部之星的调子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他想象自己的chant有一天也会回荡在整个慕尼黑。


    然后他望见了宁芙——


    远远的一个身影,混杂在人群中,但是显眼得像是被单独打上了一束舞台光。


    他混沌的脑袋里面涌现出了一个问题——他的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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