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军事学院会议室内，十位理事坐在环形圆桌前，面前的资料上赫然印着沈栖的信息。
“一个s级在开刃期吸收了七级污染物核心，所以掉到了f级？！”
肌肉虬结的壮汉重重拍了拍桌面，表情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开刃期不可能掉级！”
上了年纪的温柔老太太拿着剪刀侍弄着身前的花草，缓慢的话语却让人发寒：“詹理事，开会前提前阅读资料，是理事会成员的基本素养。”
被称作詹理事的壮汉一顿，立刻噤声，低头阅读起来。
“我当初就说过他患有基因病，在他身上投入任何资源都要权衡。”
长着两根胡子的德澜理事语气不悦，手指戳着资料：
“看吧，不过是开刃期，就让他直接掉为f级！”
“甚至他还找借口，说那个污染物核心是嵌合体，里面有十级污染物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我们将核心碎片送去检验，结果与七级核心完全一致，再说凭着现有技术，哪有人类能掌握污染物嵌合技术？！那可是禁忌领域！”
德澜的两根胡子都抖起来了，情绪越来越激动。
在场的几位理事都没吭气。
半晌，一个有着皱纹的中年男人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打起了手语，身后穿着制服的秘书平铺直叙道：
“李理事说，现在结果已经这样，有关污染物的问题由上层负责，我们只需要解决沈栖同学的问题。”
“他出身于贫民窟，没有用于升级的资金，学校不可能继续给他补助。”
“同样的补助，足够让三个b级升到a级，而不是期待让一个f级重新回到s级。”
f级升到s级可能性几乎为0。
咔嚓——
盆栽的枝节在剪刀下掉落。
赵理事放下了剪刀，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内响起：“断掉补助，他承担不起学费，f级很难跟上军事学院的进度。”
“不需要再讨论了，让他离开吧。”
闻言，李理事默默打起手语。
他同意，军事学校不是福利院，学生享受着全体人类的供养补助，是要在成长为合格的军人后，铸就保护人类的铁壁。
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人类的未来考量，以前破例资助s级的沈栖是这样。
现在不再资助他也是如此。
一旦断掉资助，出身贫民窟的他注定要退学。
“不能这么干吧？”
刚才还怕老太太的詹理事嘟囔着。
赵理事看向他，眼神不悦。
“我也觉得不行。”
穿着牛仔服的红发女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她嗤笑一声：“你这不就是直接告诉他，你掉级了，对学校没用，特招取消了，你直接走吧？”
“断掉补助就算了，为什么强制让他退学？”说着她看向旁边。
“詹理事，你说如果一个军人被污染物毁掉核心，他就没用了吗？帝国会直接弃之不理？”
“不会！”
詹理事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配合。
“段理事，他还不属于军人。”赵理事不认同，当即反驳。
“怎么不属于？”段理事反驳，“他在中心医院直接解决了五级污染物，军校生能舍出性命保护民众，不算军人？！更不要说，他的核心还没被毁。”
“他还拥有未来！”
在场的理事们都沉默了。
“这样吧，我们投票。”
赵理事眼神微暗，片刻又慈祥地笑了一下道：
“如果支持沈栖留下的票数多，那他就可以留下，当然也会免了他的学费。”
她意味深长地与德澜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曼珥很快接到了理事会的最后通知。
她脊背挺得很直，抿起的唇角克制而严肃，神色透露出几分疲惫。
理事员们这样做事未免太过无情。
沈栖刚从s级掉到f级，已经很痛苦了，他们还想让他直接退学。
曼珥缓慢整理着下发的资料，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贫民窟见到对方的时候，污浊的环境和身形单薄的他格格不入。
那孩子受了太多的苦。
他从小就被人遗弃在污染区，曼珥不知道年幼的孩子在全是污染物的环境中怎么逃出来，但从他罹患基因病来看，污染区对他的影响持续到了现在。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曼珥的沉思，她收敛了负面情绪，恢复了以往的优雅和端庄：“进来。”
白发蝎子辫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上一些，眉眼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身形单薄让人忍不住心疼。
“曼珥女士。”
沈栖看到导师礼貌地弯了下嘴角，紫眸依旧浸润着笑意。
曼珥看到沈栖略有些意外，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他看起来太虚弱了。
沈栖现在已经适应了f级，体感比s级稍稍不适，相差倒不多，脸色比之前苍白是因为穿的有点少，路上被冻着了。
“我还好。”
沈栖笑着道。
曼珥只觉得他在逞强，她没有戳破青年的话，温声道：“你最近应该好好休息，我不是说会去探望你吗？”
她没叫沈栖过来，就是想结果落定后再去探望他。
现在的结果……曼珥心中微沉。
“已经休息好了。”
沈栖微微低头，睫毛投下了浅淡的阴影，声音温柔轻慢：“曼珥女士，这个给您。”
咔哒一声，一个玻璃管放在桌子上，透明玻璃管里漂浮着银色的星辰，似雪夜中流星划过。
这是辐射十区离别的赠礼，用自身权能依靠特殊方法制作出流星，赠与师长和尊敬之人表达祝福。
近些年，愿意赠送流星的学生越来越少，做法不难但很麻烦。
曼珥一愣，抬眼看着眼前的青年。
“曼珥女士，我已经准备离开帝都，回到辐射十区了。”沈栖笑着道。
“学校之前对我的资助我会想办法偿还，现在可能有些困难，不过我一定会尽快还清。”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对自己的窘迫有些羞赧，说话时偶尔还会抑制不住地轻咳两声。
玻璃中银色的星辰划过，就像是雪夜璀璨的流星，耀眼一时，却让人难以忘怀。
曼珥摩挲着手中的玻璃管，壁沿透出了辐射十区的寒意。
“学校的通知还没下来，你不要着急。”她微微错开视线，不去看沈栖的眼睛，内心微沉，这孩子显然猜出了什么。
“是时候该离开了。”
“辐射十区也有很多好友等着我。”沈栖笑着轻声解释。
什么好友，那些好友只是压榨这孩子的一群恶霸！曼珥听到这里彻底忍不住了。
她绝不能让这孩子再回辐射十区，这跟亲眼目睹一个善良懂事的孩子走向火坑没区别！
曼珥年轻时候性格不算好，现在老了温和许多，以前的脾气也还在：“你现在的身体回到辐射十区有弊无利，不要想着再回去。”
“也不用想着偿还那些补助金，帝都军事还没有贫瘠到需要学生把补助金还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放轻的声音很有力量：“我会和学校协调入学的事情，不用担心。”
如果帝都军事还是固执己见，她还不如把这孩子送到辐射一区，不过是掉到了f级而已。
曼珥相信这样坚强的孩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让他们军校后悔去吧。
沈栖看着面前的曼珥，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让他安心。
“谢谢，曼珥女士。”
沈栖停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了笑。
离开了办公室，沈栖慢吞吞地朝着校外走去。
【曼珥老师真好，宿主这下不用离开帝都了！】
【系统，你太天真了。】
沈栖在识海中轻笑了一声。
曼珥女士确实对他很好，对方看似严肃，对看中的人却实打实地护短，同理心很强，当初许多军校都来邀请他入学，正是因为清楚曼珥的性格，他才拒绝了那些军校的橄榄枝，选择了帝都军事。
但就算曼珥想帮他，学校也不可能同意，一是他根本没钱交学费，另一个则是，帝都军事的学生等级最低也要d级。
除非能花大价钱硬塞进来。
他要是有钱，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沈栖现在不想留在帝都，这边花销太大，污染物又少，他的预期是去辐射一区，那边温度与帝都不相上下，物价却相对较低。
曼珥女士在辐射一区的背景很硬，所以他特地来见对方。
沈栖不在意掉级的事情，对他来讲s级不过是治疗基因病的一个途径，就算掉级，升上去就好了。
至于复仇，沈栖可没打算放弃，他垂眸。
正想着，光脑忽然发出叮咚一声，沈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系统，你的零嘴来了。】
阿达他们派送的一级污染物核心已经到了。
【真的吗？太好啦！】
识海中瘫着的系统一下子支楞起来了，尾巴晃动。
天知道统的毛没了有多崩溃！
沈栖脚下轻快了一些。
拿着快递回到地下室后，系统就钻进了匣子里，大快朵颐起来。
此时，地下室的天花板已经焕然一新，潮湿腐烂的矿棉板在之前的风波中全烂掉了，现在这些天花板都是房主新换的。
星币是沈栖掏的。
花了将近三万星币。
因为这个开支，原本打算新买一件厚外套的沈栖，只能选择另一件更便宜的。
他全身上下存款仅剩十万。
听着多，在通货膨胀的帝都也只能让他买五个月的低级基因药剂。
似乎是感觉到了宿主在沉思，系统从匣子里冒头，跳到宿主肩膀上，用刚刚长出绒毛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宿主。”
“离开帝都前，我们得想办法再赚一笔。”
帝都赚钱比其他地方更快。
他如今只能勉强对付常见的三级污染物，以后靠着打污染物赚钱有些难。
现在能捞一笔是一笔。
系统严肃点头：“对！”
银色蝎尾从沈栖的身后出现。
跌落等级后，沈栖与蝎尾的磨合度有些下降，偶尔需要把蝎尾放出来，让它透透气。
沈栖银色的蝎尾耷拉在他的肩膀上，他手指轻点光脑屏幕。
打工肯定来不及了。
还是等着星币自己掉下来吧。
另一边，帝都中心的豪宅内，白江扣下了光脑。
“是真的？”
弗兰尔抿了一口酒水，抑制不住兴奋。
姜迪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活该哈哈哈，让沈栖这么张狂！”
“一个贫民窟低贱的废物，就该呆在他的垃圾堆里，不过是偶然觉醒了s级权能，还敢跟我们作对！”
白江轻嗤一声，学校会护着s级，但一个f级的废物只会被放弃。
“四皇子也不会再招揽这个废物！”
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对方还想威胁他们？真是找死。
弗兰尔和姜迪也这么想。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如果真的敢把消息传出去一点，不用他们三个亲自动手，光是他们身边的狗腿，都能让他死的不能再死。
虽然不清楚其他两人各自的秘密把柄是什么，但结合自己被威胁的内容来看，他们的把柄可能不会小。
“走吧。”
白江一想到那个晚上被痛殴的惨痛经历，就压抑不住愤怒，他把红酒一口饮尽，咔哒一声放在桌上，露出了笑容。
弗兰尔和姜迪愣了一下，旋即放下了酒杯，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神色畅快又得意。
对啊，沈栖都已经不是s级了，他们还怕什么？！
天色渐晚，沈栖从地下室出来，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
刚穿过一条巷子，沈栖抬眸，脸色瞬间一白，脚下无意识后退一步。
白江，弗兰尔和姜迪三人看到这一幕，嘲讽和得意瞬间充斥胸口。
“好久不见啊，沈栖。”
“之前给你面子招揽你，现在你一个废物，连给四皇子提鞋都不配。”
“让我们来算一算先前的账吧！”
沈栖攥紧了提着塑料袋的手指，似乎想要辩解什么，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当时只是想阻止你们欺负他们。”
“哦？这么善良？”
弗兰尔嗤笑，原本那么猖狂的人，现在懦弱得跟能捏死的蚂蚁一样，看来就是得收拾。
姜迪抬手召唤出了他的a级权能，四个风刃镰旋转着，呼哧的声音划破空气，锐利又可怖。
毫不夸张，这种东西能轻易把f级权能者的喉咙割断。
沈栖瞳孔骤然收缩，他唇瓣近乎失去了颜色，长睫慌乱颤动，身子摇摇欲坠，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等等，现在给你个机会。”
白江哼了一声，看着姜迪马上要对沈栖动手，他抬起胳膊阻止。
“告诉我们，那些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白江眼神闪过一丝阴暗。
姜迪和弗兰尔闻言，当即对视，露出虚伪的笑：“对啊，谁告诉你的？”
“说出来，我们就会放你走。”
放是不可能放的，等他说完再收拾。
“什、什么事？”
沈栖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抓住我们的那些把柄。”
白江咬牙，耐心即将告罄。
沈栖没吭气。
三人的耐心彻底告罄，既然不说，他们也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弗兰尔和白江陆续召唤武器，没等他们动手，安静的黑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女声。
“白江，你刚才说的把柄是什么？”
白江一僵。
其他两人也顿住了，蓄势待发的武器瞬间哑火。
沈栖稍稍把光脑抬高，不知何时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白若雪的名字。
白江冷汗直冒，他卡壳半天，怎么都没法张口解释，当初他的堂姐核心险些损坏，如果被她知道是自己……
弗兰尔和姜迪从白江的态度也察觉到什么，他们心中一慌，看向沈栖。
黑暗中，屏幕的光芒映在后方白发青年的脸上。
他嘴角带笑，在幽蓝色的光影下，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怖。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沈栖缓缓启唇，没有发出声音，但从嘴型依稀能辨别出来：
不要失望，你们也有份。
弗兰尔和姜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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