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阳正烈，闷热的旅馆对沈栖来讲刚刚好，没喝药也不用一直窝在毛毯和被子里。
旅馆没有浴室，只有公共的洗漱池，沈栖原本只打算住一晚上，可惜昨晚又花费了一笔星币。
为了省点钱，他又续租了两天。
旅馆没有保洁机器人。
沈栖慢吞吞地接了几盆清水，把房间清洁一番后，便在卧室窝了整整两天。
这个世界的光脑星网比前世的网络先进很多，光脑的芯片直接与身份信息相连，只要在安全区内，人类就离不开光脑。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被污染物困扰，所有人类都以权能者为重，星网的安全性远胜于以前的电脑防火墙，但对沈栖来说，还是如同一层薄薄的纸。
各种数据从眼睛传递给大脑，沈栖能迅速看出各种防御系统的漏洞，在入侵皇室端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紫眸微垂，没再继续。
直觉告诉沈栖，再破译皇室的防御系统会出问题，他也不气馁，转而去研究陈家。
陈家的防御系统就简单了，沈栖就跟回家似的，在星网上把陈家龃龉都瞧了个遍。
当初能迅速捏到白江三人的把柄，全凭着沈栖的这一手本事。
豪门八卦比他想得还要多。
沈栖一直沉迷在吃瓜中，第三天接到曼珥的通知，他把该收集的都整理了一下，颇为惬意地起身，穿上衣服打算去学校。
贫民窟的基因药剂监管不严，正常来说昨天基因药剂就该到了帝都。
沈栖在光脑上找到阿达询问。
【老板，你犯了什么事啊，为什么药剂会被拦截啊！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阿达噼里啪啦发了一堆话过来。
没犯什么事，就是得罪了站在帝都权力金字塔的几个人而已。
沈栖看着和阿达的聊天框，默默把光脑收了起来，转头对着正在吃薯片的系统道：“我们走吧。”
“好！”
系统抖了一下毛，立刻跳到了沈栖身上。
没能按时服用基因药剂，沈栖不免有些不适。
他刻意穿上了浆洗过很多次的旧衣服，发白的面料干净带着几分落魄，全靠沈栖的脸撑着才没显出陈旧的廉价感，却仍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憔悴。
沈栖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还特地调整了一下碎发，让自己看上去更凄惨。
到了学校，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特选生。
集训结束后，学校大部分特选生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位留在学校。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新生中的s级最强者跌落神坛的消息。
望向沈栖的眼神，有的充满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沈栖之前太招摇了，仗着自己是稀有的s级，得罪了不少权贵骄子。
有些想要讨好权贵的特选生看到沈栖后，暗地里把他憔悴落魄的背影发到了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
【他今天来学校了？！】
【我听说沈栖要被退学了！】
【哈哈哈该！一个贫民窟来的穷酸货，早该滚回去了！】
【现在他一个f级的废物，打二级污染物都费劲吧？早点离开对他也好哈哈哈哈！】
【唉呀~你们不要说了，到时候那群沈栖死忠粉看到，不得又要开骂了吗~】
【你们有心吗？！他一个s级强者掉到f级，你们还嘲笑他，我知道你们是谁，出来单挑！】
这条消息一出现，就显示该人已被踢出群聊，群里的成员见状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笑死了，原来那废物还真有死忠啊！】
【那废物之前帮着一群废物得罪少爷们，那群废物可不就喜欢他吗？】
【唉幸好，废物头头要走了，不然真碍我的眼。】
群里的话越来越过分，但就像里面说的，沈栖确实快走了。
曼珥眉眼有些疲惫，这两日她都没睡好，一直在和段理事协调其他理事，结果却不理想。
理事会内部被分成了两派，段理事这派还对沈栖的未来寄予期望，而赵理事她们不希望已经跌落f级的学生继续留在学校浪费资源。
后者的资历更深，连带着一些不管事的中立理事也偏向对方。
曼珥无法，只能尽力为沈栖争取到一些利益。
“抱歉，沈栖。”
曼珥叹了口气，眼神愧疚，她递给了对方一张邀请函：“我没办法让学校把你留下来，但我和辐射一区的军事学院协商好，他们已经同意你九月份入学。”
“学费方面你不用担心，他们同意让你毕业后分期付清。”
“曼珥女士，你为什么要道歉？”
沈栖认真看向曼珥，语气充满了感激，“f级只比强壮的普通人厉害一点，你能帮我协调进入辐射一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不是您，或许我只能回到辐射十区。”
每个区域的户籍管控非常严格，如果没有适合的学校接纳他，他只能回到十区，而大部分军事学院入学的标准都比f级要高。
曼珥看着沈栖微弯的眼眸，她叹了一口气，沈栖是个好孩子。
她曾见过李阳小队的战斗录像，这孩子能迅速判断出一个陌生的五级污染物核心，光是这点就有培养的必要，可惜了。
还好她说服了辐射一区学院的校长。
跟曼珥告别后，沈栖顶着烈日朝着旅馆走去，群里还在叮叮当当地欢呼着f级废物要离开的消息。
沈栖看了一眼，默默把光脑收起来，单薄的身形在阳光下摇摇欲坠，怎么看怎么像是强弩之末。
远远跟着他的一个中年路人瞥了他一眼，低头朝对面发了几条消息。
与此同时，正在海边度假的四皇子陆扬听到身后的秘书低声汇报，他长着褐色头发，戴着个墨镜，嘴角微扯，透出几分不屑。
“只是一点手段就把他搞成这样，真不知道白江那几个废物怎么回事。”
“要不是他们亲哥水平都不错，对我大哥还算有用，我才不乐意带他们，丢人。”
陆扬想到什么牙齿有些痒痒，“沈栖这家伙，当初间接给我大哥造成了麻烦，如果不是还有点用，我一开始就把他捏死了，现在这个废物居然欺负我的人，活腻歪了。”
年轻的男秘书面不改色，“四皇子，赵理事说，她只为大皇子服务，这次为了处理沈栖，她和段理事的关系更差了，希望你下次有事不要再来找她。”
陆扬想到那个天天剪花的死老太婆，嗤笑一声，眼神有些轻蔑，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不用理她，通知陈家，等人离开帝都就动手，做干净点。”
“好的。”
秘书停顿了一下，斟酌道：“从昨天开始陈家大少的花边新闻忽然暴增，他两头顾的话…”
陆扬没放在心上，他厌烦挥挥手：“他那破事还算少？我不管他私事怎么样，让他把该做的做好！”
“是。”
秘书说完转身通知陈家大少。
一主一仆并不知道，这个花边新闻还只是刚开始，而这把火还会蔓延到他们的身上。
但这些跟沈栖无关，毕竟他只是一个惨遭退学，还被盯上的受害者。
回到旅馆，他简单收拾了一番，顺带入侵了一个系统，给其中一人留下了一个压缩包，等到特定时间，这个隐藏的压缩包就会自动发给她。
结束后还不忘清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沈栖关闭光脑，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离开了旅馆。
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得到邀请函，现在邀请函到手，基因药剂也还被拦截在辐射一区，怎么都得早点离开。
偏僻的旅馆和前往辐射一区的飞船有段距离，加上等候时间，不如坐车更快，沈栖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这附近唯一一个租车的场地。
在店主极力推荐下，选了一辆自带保温空调的高档沙地车。
红色沙地车今天突然降价，不论是配置还是价位就像特地为他准备的，让沈栖非常满意。
自动驾驶的沙地车只要定好目的地就不需要再管，路线也都是安全性极高，没有污染物出没的国道。
沈栖躺在后座，在颠簸的沙地车中胃里翻涌，恶心得想吐。
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加可怜，蔫哒哒的，连跟系统闲聊的想法都没了。
系统一直在沈栖识海里没有出来，它略有些心疼的看着宿主，一边心中暗恨。
它家宿主很久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了，就算以前苦过一段日子，但等到十二岁后，宿主就张扬起来了，哪像现在，先是被迫断药，又要坐在这个车上遭罪。
就算这是宿主计划中的一环，也让系统难受又憋屈。
沈栖惫懒地靠在沙地车的后座上，能感觉到系统背对着他悄悄抹眼泪，沈栖有些想笑。
识海中自己的视角三百六十度，系统怎么遮掩都挡不住它的眼泪。
沈栖没出声，闭眼假装休息，现在说任何话都没用，只会让系统嚎啕大哭。
没办法，他想报复那些害他的家伙。
可沈栖只是个f级的贫民，做的每一步，都要确保他不会被“特权阶级”怀疑，在他们眼中他必须是一个受害者。
沈栖微微抬眼，看向沙地车的后视镜，后方空中能隐隐看到一个黑点。
那是最新款的监视器。
沙地车哐当轰隆地响着。
颠簸的程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能散架。
夜色渐深，沙漠地带的气温骤降，自动驾驶的沙地车熄火，等着第二天白天继续行驶，沈栖裹紧毛毯，昏昏欲睡，露出来的脸冻得苍白。
啪嗒——
沙地车一阵摇晃。
沈栖被吵醒后皱着眉头，他撩起眼皮，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一把漆黑的镰刀就已经从车顶的透明罩上砸了下来。
锋利的镰刀几乎离他的头顶只有三寸。
透明罩噼啪裂开。
沈栖呼吸一滞。
他的发丝上落着透明罩的碎渣，紫眸涌动着惊恐的水光。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杀手蹲在车顶，看到白发青年恐慌害怕的模样，他咧起笑，露出锋利的锯齿牙，缓慢将镰刀从玻璃罩上扯出来：
“不要怕，我动手很快，一刀就够了。”
说话的同时，死神一般的镰刀直接朝沈栖的面门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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