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星这辈子经历过不少英雌救美的场面,也自认自己勉强还算见多识广。


    唯独这一次,她觉得自己进错了片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五大三粗、此刻却抖得像鹌鹑一样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不管你们谁是殴打者、谁是被打者……你们都不该强迫别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楚恬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扶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楚恬瞳孔地震般地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怀里,身体轻轻颤起来。


    扶星以为他在哭,把他搂得更紧,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勺。


    楚恬确实在抖——他正拼命忍着笑,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埋在扶星的怀里,躯体着她的体温,鼻腔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混着皂角和肉腥气的味道,突然后知后觉体验到一种荒谬的安稳。


    她明明什么都不确定,明明那套"受虐狂"的鬼话破绽百出,可她还是把他稳稳地接住了。


    怪不得那个脾气臭得跟粪坑一样的赫德森少爷会栽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她的身上,真的很暖和。


    这件事的收尾很戏剧化。


    那群被打怕了的男人,居然非要拽着她们去找厂长评理,理由是——"楚恬把我们揍了,她必须赔偿我们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要的还挺全面,懂得可真多。“


    老张厂的老板张大财最烦这种破事,可架不住一群人在办公室门口吵吵嚷嚷,只能捏着眉心让大家都进来。


    老张先看了看楚恬,那位一米六出头的漂亮小姑娘正眼泪汪汪地缩在扶星怀里,红着眼睛,哆哆嗦嗦,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扶星还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小声安慰,反复强调姐姐在这里,他才能喘匀气。


    老张又看向另一侧站着的五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每一个都像座肉做的坦克。


    老张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用吃了脏东西的语气开口,"你们五个的意思是,楚恬把你们五个一起揍了?揍得你们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


    "没错!"金大娘第一个跳出来,"我儿子还能撒谎吗?她必须赔钱!不然我们就报警!"


    "报警?"扶星乐了,"好啊,报警啊。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五个是怎么把一个小姑娘绑进男厕所的。"


    老张没接话,直接调出了走廊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清清楚楚,五个男人勾肩搭背地跟在楚恬身后,在拐角处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男厕所。


    金大娘看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拍桌子:"老板你不能偏心!你也不能搞外貌歧视啊!你怎么不放厕所里面发生的事情?厕所里面难道没有监控吗?"


    扶星面无表情地吐槽:"瞧您说的,厕所里要是有监控,那得先报警抓装监控的人吧?再说了,谁没事在男厕所装监控?没人想看您家耀祖的小小老二和雷霆大腚。"


    "噗!"闹事人群里有人自己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你你你!"金大娘气得手指头直抖。


    "我什么我?"扶星冷笑一声,"爸了个根的,我还说是你们要赔我们精神损失费呢。三万,私了,当场给。不然我这就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你们这伙人还有没有欺负妇女同志的前科。"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她比谁都清楚,她这身份根本不能见警察。可越是这样,她越要装得比谁都硬气。


    果然,那群男人先怂了。


    秽血者最怕什么?最怕公职人员,尤其是警察。


    查着查着万一走狗屎运查出个哨兵或者向导体质,那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是直接被抓走的问题,是过不了几天就要人间蒸发或者自己死掉的问题。


    "三、三万太多了……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那是你们的事。"扶星说,"拿不出来,就各凭本事去凑。今天是周四,周日之前凑齐,交到楚恬手里。少一分,我就把今天的事捅到网上,让全联邦都看看你们老张厂的待客之道。"


    老张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行了。这事是老张厂内部的事,别闹大。你们五个凑三万,从工资里扣,我给你们垫上。以后谁敢再犯,直接滚蛋。"


    五个男人欲哭无泪,被保安押着签了认错书。


    三万块现金,当场交到了楚恬手里。


    楚恬捧着那沓钱,眼泪汪汪地看着扶星:"姐姐……这钱……"


    "你的精神损失费,收好。"扶星说,"以后在厂里千万小心,兜里常备防狼喷雾。"


    "可是姐姐,这钱给你一半吧,是你帮我要回来的……"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受害者,不是为了分你的钱。"扶星揉了揉她的头发,"收着,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楚恬捏着那沓钱,愣了很久。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复杂神色。


    当天晚上,艾伯塔打开当日楚恒的工作日记:


    【烂好人。我最讨厌烂好人。她真以为自己是圣母?什么闲事都要管,完全不顾自己死活,明明自己身份见不得光,还要替别人出头。】


    【那伙人想动的是楚恬,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明明可以装没看见!可她不仅管了,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我的脚趾盖都不可能做出来。】


    【如果她真是扶星小姐,那她离开少爷已经足够愚蠢!如今为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室友拼命,更是蠢上加蠢!】


    【我观察了她一周,她的行为模式跟少爷描述中的扶星小姐有一部分重合。但是少爷位高权重,她谄媚少爷完全正常,楚恬一个秽血者出身的家伙她有什么可谄媚的?】


    艾伯塔看到疑似扶星的家伙谄媚自己的贴身保镖,气得差点砸了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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