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穿越成武则天长女后 > 18、你好子安
    李治闭着眼,慢慢数着:“京兆韦氏、河东裴氏这些名门望姓里,都有适龄的男儿。有个叫韦安石的,读书很是认真刻苦,品行也不错;还有一个薛稷,今年十一二岁,他是魏徵的外孙,来日长成,想必会有外祖遗风。我这个月盘算了挺久,零零散散也挑出了十个。”


    趁他看不见,武慈正大光明地观察他的神情,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噢?没有五姓七望的吗。”


    平心而论,她希望自己的女婿是一个精通政治文墨、可以为她所用的人物。可要是出身不够高,便是大大的扣分项。


    武慈打压“名门望族”,不代表她就真的看不上这类群体。相反的,她很希望女儿能够与五姓七望出身的男子通婚。


    如今皇权虽强,可在世人眼光里,五姓七望就是“高贵”的化身,民间甚至有“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的说法,可见其嫁娶光荣。


    李治停顿一瞬:“只是暂时定下了这些,日后若有合适的,自然也得替元熙补上。”


    他不欲多谈那七个令他厌烦复杂的家族,马上转换话题:“等我身子好些,便把几个合适的郎君接进宫,让元熙相处相处,挑一个她最喜欢的。挑好最喜欢的那个,就让他常住宫中,一来方便元熙与他培养感情,二来方便咱们考察品行才华。元熙身子不好,起码要十六七出嫁,拖到二十都不晚,时间越长,也越容易给她备嫁妆……”


    自从身体急转直下,李治就很少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了,难得一见他这样,武慈听得很认真。


    只是,她心里有点困惑:“陛下,满打满算元熙不到八岁呢,您这想的会不会太久远了?”


    都想到女儿三十岁的时候了。


    “不会不会,”李治摆摆手,欣慰又心累,“自从和元熙日日相处,我才发现她这孩子委实不精明,离咱们那么近,却不知道为自己讨要些东西。一天天的,不知道呆坐着傻乐什么。”


    说着,他睁眼想看一眼武慈,发现看不见又闭上了,换成了搂腰,只是动作略有迟疑,不似往常自然。


    “而且她似乎不喜欢和弘儿他们玩,可亲兄弟哪有不亲近的道理呢?来日咱们走了,元熙还是要靠哥哥弟弟的。慈儿,你说若我让他们常常相伴,元熙会同意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武慈习惯性地倚他怀里:“其实妾也发现慈儿和兄弟们不亲近,私下里亦问过原因,她只说玩不来,可我想着,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玩过。”


    “底下人说过皇子比公主尊贵这种话吗?”


    “应当没有,元熙必要时会告状的——她跟我说贺兰表哥脾气不好,还对小宫女破口大骂,她不喜欢,觉得粗俗没教养。”


    李治这就费解了,说完“回头我管管敏之”,再次陷入静思。


    武慈垂下眼睫,微微转动眼珠看他:“陛下,要是元熙实在跟兄弟们亲近不起来,这怎么办呢?她快人快语,恐怕得罪人了都没发觉。”


    “是啊,确实得想个法子兜底。”李治真是觉得眼瞎也逃不了发愁,“唉,只能我们在一日护一日了,等老了,管不了事了,再给她留几道圣旨吧。”


    武慈抿嘴而笑,声音却惆怅:“陛下说的是,看来只好如此了。”


    今夜目的达成。


    以李嘉朔的性子,她的圣旨,可不就是自己的圣旨、或者说退路么?


    来路真是一片大好……


    “慈儿。慈儿?”


    武慈的思绪被中断,她侧首:“怎么了陛下?”


    想到这两个月的“风言风语”,李治默默握紧在阴影的手,温声道:“慈儿,近日你是不是很忙?我似乎觉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静静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如今大唐正值扩张,妾能陪伴陛下的时间是有些短了。”武慈的音色柔情似水,“不过,为了弘儿的未来,妾多辛苦些是应该的。”


    李治提唇,笑容僵硬:“是啊。都是为了弘儿。”


    所以,你加急培养、安插的那些亲信势力,也要在未来一并传给李弘么?


    怀里人的温度一如既往,可李治却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比起夫妻恩情,她似乎更加迷恋权力。


    李治并不怕武慈迷恋权力,因为他自己就很迷恋。


    他只是怕两人过往种种,仅是武慈为了实现掌权而伪装出的“爱”;他更怕武慈的权力有朝一日会盖过自己,以至于做出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岁月走到龙朔二年。这两年的政务大都由武慈处理,李治身体逐渐好转。


    龙朔二年,大唐疆域将到极盛,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刘仁轨驻守百济伺机反攻。可锦绣繁华的深处,只有暗流涌动的羁縻制度,边疆延绵千里,虎视眈眈的吐蕃亦若隐若现。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自认光明、武功空前的长安,或者说,所有代表着荣耀的地方。


    一面长夜荣光,一面烽火隐起。


    六月时,武慈生下她与李治的第五个孩子——皇八子李旭轮。


    李嘉朔管这位小弟弟叫李太阳,为了庆祝小太阳的出生,亦或者说为了出去玩,八岁的嘉朔主动请缨出宫,要去南郊的大慈恩寺祈福,顺便给长孙祖母上香。


    大慈恩寺是李治太子时期为纪念文德皇后修建的寺庙,坐落城南郊外。


    李治武慈不放心她单独出行,又遣李弘陪同,兄妹同行,两个加起来十八岁大的小萝卜头也算有个照应。


    “阿兄,你怎么都不往窗边看看?前两年耶耶娘娘东巡没带你,你不是哭着要跟去吗。”


    难道现在就对外出没好奇心了?


    李嘉朔语不惊人死不休,瞬间把伪装成熟模样的太子气炸毛,小孩咬牙切齿:“元熙,不可以随便说阿兄的糗事。”


    那时候,只有小妹妹因为“年幼憨直帝后不忍离”被带去洛阳玩了,他们兄弟几个留守长安,哭了好几通才让大臣给李治武慈发急信。


    “对不起阿兄,我不说这个了,你别生气噢。”


    简单安抚名义上的兄长,李嘉朔又拉开帘子探头,打量外面的民生世界,不知看到什么,她双眼亮起:“诶诶诶停一下!”


    侍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娘子?”


    李嘉朔把头伸出去,用手精准定位店家,鬓边小珠花跟随动作一颤一颤:“你看你看,有红色旗子的那家店,是不是很有名的‘崔家胡饼’?可以夹肉可以泡汤的?”


    侍卫定睛看去,随即点头:“是,娘子想尝尝吗?”


    “对!王与亮说崔家胡饼没到长安两年,但生意特别好,味道也棒。他给我带过两次,可惜从这边运进宫里用时略长,等送到我那儿,胡饼不够脆,汤和肉也凉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露出遗憾神色。


    家里有个同龄小妹妹,侍卫瞧她这样子就忍不住憋笑:“阿郎说过,今日娘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小事自然能做。那臣——我扶娘子下来?”


    嘉朔喜笑颜开:“好啊,辛苦辛苦。对了阿兄,你吃不吃?晨起你好像没吃多少。”


    “吃的。”


    拼尽全力才忍住没往外瞧的李弘马上点头,不等李嘉朔说咱俩一起,就飞快地走下马车,然后挡住侍卫,示意侍女扶妹妹下车。


    太子哪能不端庄地什么都吃?以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妹妹问“你吃这个吗”的时候,李弘永远装得淡然说不必,就怕让先生们失望,让他们觉得太子爱吃、不够懂事。


    如今这边没有师长,需得好好享受一顿。


    李嘉朔扶着侍女跳下车,动作熟练灵巧,腰间玉佩一晃,李弘看清那玉,面色微变。


    他快步靠近,压低声音:“安定,你怎么能随身带着玉龙子?出门在外人多眼杂,切不可如此轻率。”


    玉龙子是昔日太宗于隋朝晋阳宫找到的珍宝,后被文德皇后收藏,李治出生第三日,文德将此宝赠予幼子。


    嘉朔七岁生辰时,李治以“仁孝爱亲”为名,又将玉龙子转赠给她,既是表达对她的偏爱,也是表彰她对自己的耐心照料。


    被兄长这么一提醒,小姑娘便乖乖解下三寸长的玉饰塞进荷包,又笑眯眯地把荷包放他手里:“那就给阿兄保管,我先进去啦?”


    说来也巧,崔家胡饼刚好就在宫城和大慈恩寺的中间点地带,从宫城出来到胡饼店,早饭高峰期也过了大半。李嘉朔满怀期待下车,但许是因为这家店太火爆,哪怕过了那个时间段,店里店外也快坐满了人。


    李弘接住荷包时差点被人撞到,见人不少,他下意识道:“安定,我们不能与百姓——”


    “争食”二字还没出来,李嘉朔就钻进了店家找空位,滑不留手,拉都拉不住。


    李弘皱眉看侍卫宫女,有些无奈:“怎么没有牵住安定呢?她是小娘子,若是被人推搡跌倒了怎么办?何况如今八岁,总要讲究男女大防。”


    他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去,嘴里温声道“借过多谢”,眼里专心找人。


    ……


    “那就说好了拼桌,你一个人吃,坐这头,我和我阿兄一起吃,坐那头?”


    “可以。”


    “安定?”


    李弘找到嘉朔时,她正和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郎君商量拼桌吃饭。


    那小郎君与李弘身量相近,略高一些,腰板笔挺。他的肤色算不上白皙,温润五官之中,一双凤眸分外亮眼,顾盼生辉,却偏偏带着股不加遮掩的傲色自矜,硬生生截断了柔和气质,变得凌厉起来。


    “阿兄来啦?直接坐吧,凑合凑合吃一顿。你点两份招牌在店吃,趁着人家备餐,我出去安置一下庆云他们。”


    李嘉朔笑眯眯地挥手招呼哥哥,她找的拼桌者一看就讲究,长得符合她审美,吃相应该也不会太糟糕,不会恶心到同桌食客。


    李弘头回碰到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安定,你、你先别走……”


    李嘉朔直接把他硬拉到椅子上,扭身就去外面,告知随行的自己没事。


    一方小小的桌子上,李弘坐立难安,对面的冷淡陌生人让他很尴尬,但想到小妹妹都能正常开展一段沟通,他自然不能示弱。


    于是吞咽口水,斟酌着措辞:“这位郎君晨安,今日吾与舍妹外出吃饼,没想到店家这时候还是人满为患,不得已才与郎君同桌共食,还请郎君见谅。不知该如何称呼?在下表字宣慈。”


    哎,哎!男女七岁不同席啊,今日运气不佳,还好这事没人知道,不然元熙的名声可怎么办。


    对面人停顿片刻,心想这位兄台未免太文气。


    “在下子安。”


    他轻轻颔首,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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