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


    “这也是…反、转术式吗?”


    气喘吁吁终于跟上来的佐藤一边擦着汗,一边轻声问。


    他踮着脚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只能勉强看到千夏正弯着腰,用手在灰原的身上不断…切割着?


    用手?


    手?


    夜蛾抱着胳膊摇了摇头:“不知道,千手千夏的术式和我们已知的反转术式都不同。”


    门外的几人又陷入了沉默。


    “好了,七海,不要自责了。”夏油杰后退一步,背靠在墙壁上,伸手拍了拍笔直站在那的七海建人。


    “……”但七海并没有受到安慰的样子,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内。


    夏油杰也知道这种时候他们的安慰作用不大,可他想了想还是又说了一句:“安心,千手小姐…”


    照理说他没有见过千夏的能力,是不知道千夏到底如何的,不过他完全信任五条悟的直觉——毕竟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五条悟便已经赶去找千夏了。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后脑勺上。


    他捋了捋自己坠下来的刘海,接着说:“嗯…是悟特意请来的。”


    这句话好像倒是给了七海一些安慰,他抬起头,瞟了一眼五条悟。


    过了片刻,他略微放松了肩膀,仰起了头也靠在墙上,忽然开口问:“所以那只狗是怎么回事?”


    “…狗?”


    可能是刚才寥寥几句让空气轻松起来,现在七海提起狗,倒是让几人终于注意到了这里还有一只突兀的家伙,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五条悟胳肢窝里夹着的帕克身上。


    “嗯?”五条悟转回头。


    他提了提肩膀,顺手把帕克的脑袋捧了起来看了看。


    “呜…”


    帕克没什么事,只不过还没从紧张刺激的经历中缓过来,小狗脸都蔫了吧唧的。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单手抱起帕克,一边解释:“千手的狗。”


    “千手小姐的狗?”七海看了一眼医疗室内忙碌的身影。


    “嗯,这是千手小姐让悟代为照顾的宠物。”夏油杰帮忙补充解释。


    不过,他说到一半突然嘴角勾起,看向了五条悟:“名字叫——”


    他刻意拉长了音,这种不怀好意的语气让五条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挑起一边眉毛,眼神危险地杀了过去。


    五条悟:“杰!”


    夏油杰轻笑一声:“叫帕克。”


    “汪!”帕克听到自己的名字,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蹭得五条悟手上痒痒。


    “喂,你安静点。”他揪住了帕克的嘴筒子。


    紧张的气氛被这段插曲打散了七八分,也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打开了。


    硝子推门而出,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倦。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硝子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挡住他们呼之欲出的话,简洁总结道:“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清除余毒的工作。”


    “太好了,我就知道千手小姐一定可以…”佐藤松了一口,他拍了拍胸口,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


    门口焦急等候的人这时候也都安心了不少,夜蛾低声和佐藤吩咐了几句,又对着门内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现在能进去看看吗?”七海偏开头,透过硝子的肩膀看医疗室内。


    硝子回头看了一眼,千夏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腾出手对她比了个“可以进来”的手势。


    硝子这才让开了位置,同时轻声说:“千手小姐还在做解毒剂的调试,不要打扰她。”


    “我知道。”七海第一个走了进去,快步到灰原的床边。


    “硝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夏油杰拍了拍硝子的肩膀,走了进去。


    “硝子,你的黑眼圈都挂到嘴边了。”五条悟也跟着摆了摆手,紧随其后。


    “啊,后面交给你们了。”硝子都没有回嘴的力气了,她揉了揉眼睛,东倒西歪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佐藤看她这样,连忙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准备把她安全送回去再过来看灰原。


    而在医疗室内的病床上,灰原已经恢复了意识,见到七海还能自己撑起上半身,对他招了招手。


    “七海…”


    “好了,你不要说话了,先好好休息。”七海干脆地打断了他,重新把他压回床上躺着,眼神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扫视。


    他还记得硝子的提醒,刻意压低了声音,以免打扰在一旁调配药剂的千夏。


    不过看灰原的样子,确实已经脱离了危险,他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灰原被七海看得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伤口都好了?”


    但摸了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他瞥了一眼千夏的方向,对着七海艰难地咧开嘴维持微笑,手拢在嘴边,说起小话。


    “刚才一睁眼看到千手小姐在切我的肉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正在被解剖。”


    “……?”七海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安心,就算你真的死了也不会被解剖的,我保证你能保留完整的身体。”


    灰原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了,笑容灿烂,声音也不由得放大了:“那真是太好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


    听到灰原的声音,千夏转过头来。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铁桶,里面调配一整桶棕色的药水。


    “千手小姐,这桶…这桶解毒剂是调配好了吗?”旁边的医生欲言又止地看着和解毒完全搭不上边的铁桶,“那我去准备…注射器?”


    “不用。”千夏又拿着勺子,搅拌了两下药剂。


    “难道这是要直接喝的吗…?”一旁的医生面露难色,“会不会量太大了一些…?”


    千夏搅拌药剂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谁拿铁桶喝药…?


    “不,这些是用来…”千夏刚开口,又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感觉一时之间没办法和他们说清楚,千夏干脆让他们先去休息,反正现在药剂已经调配成功了,剩下的工作他们也帮不上忙。


    几个医生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医疗室,医疗室的空间一下子大了起来。


    千夏抬了抬下巴,示意夏油杰关上门,自己一边拿着勺子搅拌,一边走到灰原的身边去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


    有掌仙术的加成,就算灰原的溃烂处被切掉了,也能以最快速度愈合,只不过这些疤痕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淡化了。


    “千手小姐…”七海直起身来,“你刚才说的话,是指解毒剂的问题吗?”


    “……?”千夏一愣,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盯着七海看。


    七海:“千手小姐?”


    “嗷!千手!你的狗好像饿了!它在咬我的手!”五条悟忽然嗷嗷叫起来,他怀里的帕克大概是休息够了,现在正张嘴啃他手指。


    夏油杰伸手去接:“喂,悟,小心别把帕克摔下来!”


    “哈?是这家伙在咬我!”五条悟急忙捏着帕克的后脖子,把它提溜到夏油杰怀里。


    转头,五条悟开始告状:“千手,你没有教过它礼貌吗?你看我的手指都…千手?”


    但千夏对于五条悟那边的吵闹气氛完全置之不理,只是把铁桶放到床沿,眉头也紧皱起来,继续盯着七海,视线像是要把七海扎穿。


    灰原看看千夏,又看看七海,不明所以,便跟着叫她:“千手小姐?七海怎么了吗?”


    千夏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口的话很奇怪。


    她一本正经地对七海说:“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千夏」?”


    七海:“?”


    告状未果还被无视的五条悟:“哈?”


    七海不明所以,但在千夏长时间的注视下,还是喊了一声:“千夏。”


    短短一声名字,却足以让千夏的心脏漏跳一拍,随即疯狂地怦怦跳动起来。


    她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面前这个叫七海的孩子,他的声音竟然和山城青叶一模一样。她和青叶这么多年的同伴,是绝对不可能听错的。


    千夏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七海的眉眼,试图在他的身上找出任何一点青叶的痕迹。


    可惜,这就是一个和青叶毫无关系的孩子。


    真是、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在不同的世界,从不同的人身上,她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千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手背按了按自己有些胀痛的额头。


    突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谢谢。”


    不得不说,就算只是声音,也足够让千夏整个人都感到久违的安心。


    七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不用。”


    强忍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千夏重新拿起铁桶,抽出勺子,“梆梆”敲了敲边缘,把勺子上的液体都抖落下去。


    “喂,悟!你在发什么呆?帕克!”夏油杰一声低呼,手里的帕克已经扭动着从他怀里蹿下了地,迈着小短腿往千夏脚边跑去。


    只不过半道就被五条悟脚下一勾,拦腰勾了起来,挂在半空中。


    五条悟低着头,勾着脚尖,收起长腿,把脚上挂着的帕克又拎回手里。


    “你的主人现在没空理你。”他用脑门顶着帕克的脑门说着,白发和白毛混杂到了一起。


    就着这个动作,他又转头对着夏油杰撇了撇嘴:“我没发呆。”


    而另一边,千夏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心情,抬手按上了灰原的胸口。


    灰原呆愣:“嗯?”


    “别动,现在帮你解毒。”千夏说着,将手掌浸入到调配好的药剂桶中,“有点痛,你忍一下。”


    “诶?痛…?”


    手掌逐渐变成抓握的手势,缓缓从桶中拿起——她从桶里抓起了一团水球,然后缓缓对着灰原之前受创的腹部,压了下去。


    “唔啊!”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灰原还是被忽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差点鲤鱼打挺,幸好有七海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越挣扎越痛。”千夏说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淡棕色的水球像是穿透皮肤一般浸透了灰原的肚子,片刻后,又被千夏慢慢抓了起来,只是此时的水球里却带了一缕一缕紫色。


    “这是…毒?”七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水球。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完全没办法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来解答这一切。


    “嗯。”千夏点了点头,将水球拿到了另一个空桶中,五指松开的瞬间,水球像是爆裂一般,哗啦啦地倒进了水桶里。


    然后,再次重复刚才的步骤。


    “…还真是…”看着眼前完全不符合咒术界常识的一幕,夏油杰微微张开了口,可却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评价来。


    他转过头,想和五条悟说,可偏过头才发现五条悟低着头,正透过镜片上方的缝隙观察着千夏,看不出他到底在看什么。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打断他。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灰原在忍耐不住疼痛时,从喉头发出的呜咽声,大概反复了四五次,才终于完成了这一次解毒。


    千夏收回手,用干净的纱布擦了擦手上的药液。


    “好了,剩下的毒素应该能靠你的身体自然代谢掉了,这两周不要做剧烈运动,你的伤口只是表面看起来愈合了,里面还没恢复。”


    灰原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仰起脖子:“是,谢谢,千手小姐…”


    千夏:“不用谢,来这以后,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治人。”


    灰原:“?”


    夏油杰知道千夏多半是想怪高专硬是把她一个兽医拉过来治人,他刚想笑,忽然摸了摸下巴,扭过头看向了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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