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舒才不会答应朋友这种无理要求,再好的朋友也不行。


    毕竟,他万一是个单身主义者怎么办,那她不是得陪着他单身一辈子,这也太惨了,她要是哪天受美色和激素蛊惑,想谈个恋爱,都要时刻背着出尔反尔的良心谴责。


    所以她从来不轻易许诺,承诺什么百分百的事,这世界上所有事都有例外,哪里有什么百分百的事情,做人做事还是要留有余地,以后才不会把自己高高架起下不了场。


    权至龙根本不知道迟舒那些见鬼的离谱顾虑,只是认为的好提议被拒绝了他有些挫败。


    但一个话题被挑起来总要东扯扯西扯扯多聊几句才能结束,就着喜欢什么样的异性这个话题,他俩各抒己见了一下。


    迟舒说她其实最看重第一眼感觉,如果某个人出现时你第一眼就会被他本能吸引,觉得人群中独独他像打了聚光灯一样,别人都是标清画质,唯独他穿衣打扮,神态动作,弯眉笑眼,像开了4k蓝光画质一样,那他对你就是不一样的出现。


    权至龙对于择偶标准还很模糊,毕竟对他来说,他喜欢上的是一个没见过面,隔着手机屏幕的网友。


    他沉默片刻,本想敷衍过去,又觉得潦草,只能搜肠刮肚的找些形容词。


    她可以独特一点,神秘一点,自由且明媚,最好只要一出现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世界里的荧光色,带着复杂又致命的吸引力。


    迟舒越听越觉得,嘿,你这家伙也是个感觉至上主义啊!


    还想扯着我一起单身,照你这性格和描述,真出现这么个人,你不得一头扎进去扯都扯不出来,越往出拽越沉沦嘛。


    她往回翻,把这几页的聊天页面截了个图,打算留着等他以后谈恋爱了拿出来嘲笑他,单身什么哦,鬼扯呢!


    *


    他们在内蒙没有留多久,满打满算也就玩了两周,回北京前,牧民抱着个袋子找到迟舒。


    “叔叔,这是……”


    袋子拎起来有点沉甸甸的,迟舒一只手抱着zora,一只手接过袋子,没腾出手去看。


    牧民笑了下,眼睛落在她怀里的zora身上,嘴角扬起抹温暖的笑容,解释道:“给玛吉带些奶疙瘩当零嘴路上吃,它喜欢吃这个。”


    “谢谢叔叔。”迟舒抿唇道谢,想付钱又知道牧民不会收。


    “叔叔,玛吉喜欢吃这个的话,我跟您买吧!”她话还没说完,牧民连忙打断,连连说不要,这是送给玛吉的。


    迟舒等他说完,笑着截住他的话头,耐心解释道:“不是跟您买这一袋,我知道这是您送给玛吉的,我哪里好意思推拒。”


    “我的意思是,玛吉喜欢吃这个,我带它回去后要养它许多年,总不能让它吃不上喜欢吃的零嘴,所以我每年夏季都跟您买一批。”


    她话说完,牧民沉默下来,他不傻,知道小姑娘这话不只是因为怀里抱着的那只狗崽爱吃跟他买,更多是借口狗崽爱吃帮他增加些收入。


    内蒙每到夏季,积压的牛奶太多喝不完害怕坏了就会做成奶疙瘩,但这些奶疙瘩又多也没门路卖出去,只能放着慢慢吃,吃着吃着很多就都放坏了,扔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您不用担心浪费,内蒙的牛奶质量上乘,您每年送来的肯定不只是喂了玛吉这张馋嘴,我肯定要分着给亲戚朋友都尝尝的。”


    牧民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真的可以吗?”他甚至示意迟舒不跟父母商量一下吗?


    迟舒肯定道:“当然可以啦,您东西好,我找您买东西,有什么不可以的,今年这一批您要是腾的出来的话给我们装车上,我们带走,您要是腾不出来的话,快递发到付就行。”


    牧民并不年轻了,脸上眼角岁月风霜痕迹重重,可他此时往后退了一步,朝着迟舒认认真真的行了一个藏族的感谢礼。


    “突吉切,扎西德勒!(谢谢,祝您吉祥如意。)”


    迟舒微微避开他的行礼,用藏族仪式回礼道:“扎西德勒。”


    迟舒把这件事跟父母说后,他们并没有责怪她自作主张,反倒笑着道:“舒舒长大了,也知道用善意的方式去适当的帮助别人了。”


    这段时间,牧民一家待他们善意热情,甚至他们到的第一天特意杀了羊还招待他们,遇上他们想去但不怎么熟悉的地方,二话不说就招呼儿子给他们当免费导游。


    所以靳望舒很认可迟舒的所作所为,看得见别人的善意,也愿意恰当时在能力范围内做出适当的回报。


    他们来的时候半车,回去的时候基本满车还多了个幼崽zora。


    迟舒刚到家洗了个澡,难得感觉到浑身精力被榨干,疲乏的很,干脆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很快进入黑沉黑沉的梦乡。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浑身骨头都睡酥了,懒得根本不想动。


    从床边摸到手机接通,孟嘉瑜的声音伴着吵嚷的杂声传过来。


    “舒舒,你是不是回来还没看手机消息啊?”


    迟舒半耷拉着眼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睡意,道:“嗯,回来先睡了一觉,感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就知道。”她嘿嘿一笑,手机听筒对面更吵了些,随后悉悉索索一阵声音,过了一会儿,听得出来她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那你还要睡吗?”


    “醒都醒了,现在睡也睡不着了。”


    “那你等会过来吧!”孟嘉瑜说完,迟舒反应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漏听什么,问:“我应该没有错失什么信息吧!”


    “林葭言明天出国,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说今晚聚一下,叫的都是几个老朋友,给你发了消息,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这么早吗?离她开学还有大半个月吧!”


    孟嘉瑜解释:“也不早,主要她过去要提前熟悉一下环境,而且她不想住宿舍,租房子的话肯定比较麻烦了,光收拾和添置东西就得不少时间。”


    “好吧,你发个地址,我起来洗脸收拾一下。”


    孟嘉瑜:“行,发给你了,你跟叔叔阿姨提前打声招呼,回去的晚的话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我知道了,小操心鬼。”迟舒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边回神。


    挂了电话,迟舒洗漱完换了衣服,考虑到出去玩总不好素面朝天的,干脆画了个淡妆。


    “爸,我妈呢?”迟舒下楼没看见靳望舒女士。


    “你妈检察院那边临时有事过去一趟。”迟长平抬头,忍不住“咦”一声,道:“你这是去哪呀,破天荒的终于愿意打扮打扮自己了。”


    “林葭言明天出国,我们今天晚上聚一聚,可能回来的比较晚。”


    迟长平:“去吧去吧,小姑娘家家的,出去玩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买那么多化妆品又不喜欢用,整天出门就洗把脸,素面朝天的。”


    迟舒凝视他:“爸,你嫌弃我呀?”


    迟长平啧声道:“我这哪里是嫌弃你,青春期不漂漂亮亮的打扮,以后想起来都后悔。”


    迟舒挑眉凑近,抱着他手臂,扬着笑脸道:“那……爸爸,我最近看上一个包,有点贵,你给我买吧!”


    “买,你给你妈也挑个,我一起买!”


    “行,知道你是个好丈夫了。”迟舒吃了一口狗粮,放开老爸手臂,美滋滋的盘算起什么时候能把包包拿到手,这个包配她之前订的那条裙子会比较好看。


    她其实算得上物欲比较高了,只是平时不怎么爱打扮,但是该买的东西一样都没少买过,还尤其喜欢买些又贵又独特的包包首饰,偶尔还在古着市场里淘着玩。


    麻利的把她想要的包牌子和照片发过去,然后在新款里找了个靳女士喜欢的风格一起发给迟先生,笑嘻嘻的摆摆手往外走:“好啦,我发过去了,老爸记得买哦,我先走了。”


    迟长平点头答应,叮嘱道:“玩的晚了回来前打电话,我去接你,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了。”


    迟舒过去的时候,她们几个人正好在玩游戏,她直接被拉过去顺理成章的加入。


    “我没玩过这个啊!”


    “不用玩过,你看一遍规则就会了。”这说的是实话,迟舒确实看了遍规则就会了,但她觉得这个游戏不太适合她。


    “这和真心话大冒险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这个只玩大冒险!”


    虽然没玩过,但迟舒运气好,开局第一把就抽到国王牌。


    “哇,舒舒你这运气。”孟嘉瑜一边惊叹一边起哄道:“国王快发指令。”


    “那就六号唱首歌吧!”


    “你这太温和了。”


    拿到六号牌的是个男生,迟舒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应该是林葭言的朋友,他被叫到后反应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唱歌啊,既然是国王的命令我肯定是不会拒绝了,但我五音不全,唱的不好听,就给大家献丑了。”


    他唱的大大方方,林葭言轻轻咳了声,倾着身子凑过来道:“这是我高中同学,沈从越,你应该见过,他跟你参加过同一届的青少年文学大赛,你是金奖,他是银奖,他志愿报的跟你一样,都是北大法学院。”


    迟舒这才反应过来眼熟感从何而来。


    他唱完后就坐下了,被他跑调歌声逗笑的指着他打趣,沈从越眉眼带笑,拖腔带调的懒懒开口:“都说了五音不全了,唱到这种程度已经努力过了,我呢,能力就到这了。”


    他脾气倒是很好,但周身气质看着不像是什么好学生,散漫又松弛,莫名带了几分颓懒感。


    迟舒看了眼,没在意的收回视线,她运气堪称大起大落,第一局拿了国王,第二局就成了被国王点名的倒霉鬼。


    “那就一号抱着三号做十个蹲起吧!”


    迟舒是一号,另一个倒霉鬼是沈从越,迟舒暗叹,他运气是真差啊,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这我是真不行。”迟舒笑着摊手,打算喝酒,之前没喝过这种混在一起的,还挺想尝一下。


    沈从越笑道:“我喝吧,毕竟完不成任务好像我的问题更大一点,谁让我太重了。”


    “啧,这个时候绅士起来了?”有人起哄。


    “人家未成年,这酒度数太高了,不适合她喝。”


    迟舒抿唇,笑着推辞了:“不用了,能玩就能输得起,哪有输了让别人代受惩罚的。”


    不过谁也没想到迟舒酒量这么差,一杯下肚,没两分钟就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了。


    林葭言一拍脑子,又气又懊悔:“不该拉着舒舒玩这个的。”


    孟嘉瑜那点微醺也醒了,有点手足无措道:“不知道舒舒酒量这么差,现在怎么办啊?”


    迟舒半悬空趴在桌上,林葭言在她旁边蹲下,轻声细语的叫她:“舒舒,醒醒,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来接你吧!”


    “啊……哦!”迟舒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的乱点一通,铃声响起,没响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林葭言也没看清她到底打给谁的,但让她给父母打想来打的应该是迟叔叔或者靳阿姨的,但她不知道醉鬼是没有什么听力和理智的。


    “舒舒喝醉了,麻烦叔叔阿姨你们过来接一下吧。”


    她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一会,传出来的是一道很年轻的男声,咬字很慢,发音也不标准。


    他说:“舒舒……喝醉了?”


    林葭言愣住,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问:“你是迟舒的……”


    “……好朋友。”他这样答。


    权至龙中文说的有些困难,但还是努力搜刮出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你可以……在通讯录里……找,她……醉了,应该是……点错了。”


    林葭言想这确实是个外国人,然后道:“谢谢,那我先挂了哦,你之后可以再和舒舒联系。”


    她拿起手机,原本放在桌上黑乎乎的摄像头瞬间明亮清晰起来,然后照过睡得正酣的迟舒,一闪而过,被挂掉了。


    林葭言点了点迟舒额头,轻声道:“小醉鬼,一点不靠谱。”


    她直接退出页面,点进通讯录找到备注“爸爸”拨过去,很快说清报了地址就等着迟叔叔过来接人了,然后才和桌上一堆朋友面面相觑。


    “迟舒的外国朋友听声音还挺年轻的。”


    “不过中文说的是真别扭啊!”


    “外国朋友刚学都是这样的。”


    稍微说了几句,默契的揭过这个话题,一群人暂时放下游戏,安静下来,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小声聊天。


    手机屏幕对面的权至龙却是有点回不过神来,虽然视频被挂断的很快,画面一闪而过,但他还是看清了对面人的脸。


    属于很客观的,第一面会带来冲击感的漂亮,清冷和明艳相反的两个词在她脸上结合的正好,甚至因为在昏黄灯光下,多了份青涩灵动。


    权至龙脑子里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出去喝酒不安全,找时间要叮嘱她之类的,想着想着往后靠了点,不由自主的开始琢磨她的名字,她的朋友叫她“chishu”,是哪个“chi”,哪个“shu”呢?


    他跳的猛烈的心脏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但脑子里属于yalo的那个形象却越来越清晰,忍不住叹着气微微勾起唇角来。


    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权至龙忽然坐起身来,脸埋进手心里,脑子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不停的重复播放,他很突兀的想起一句中文表达,原来这就是中文里描述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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