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严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嘴里有淡淡的甜味，撑着手坐起来，又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得已又躺了回去。
徐樱听着动静从外屋进来，“你醒啦。”
净严怔怔地看着徐樱，“你是在绣巷门口卖点心的那个施主？”
徐樱点点头，“你认识我呀，在我这买过点心？”
那也是缘分，刚才给她吓一跳，喊了几遍人没醒，旁边又没别人，徐樱只能先把人给架回客舍了。
净严别开眼，摇了摇头，她没买过。
徐樱没在意，没买过也没关系，帮个忙而已。
徐樱拿了一块点心过来，“你刚刚像是饿晕了，我在你唇上涂了些糖水，但估计不管什么用，你吃块点心再回去吧。”
净严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施主相救，贫尼这就离开了。”
徐樱哎了一声，“你别急着走啊，你这个样子出去，万一再晕倒怎么办，我还不是得费劲儿再把你抬回来。”
徐樱知道过午不食，可她真的没那么大劲儿呀。
净严道：“贫尼已经没事了。”
徐樱看她唇色还是白的，“你等一会儿。”
她去外屋又拿了个碗，往里面倒了些糖，拎起炉子上的烧水壶加满。
“吃东西不行，喝水总行吧，你等晾凉了喝完再走。”
徐樱看她像是低血糖，这尼姑现在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净严这回没拒绝，等凉了轻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上来，她看了徐樱一眼，“多谢施主，施主可需要帮忙。”
徐樱：“不用，我也受过寺里僧人不少恩惠，你别往心里去，刚才任是谁晕了我都会帮的。”
她虽然不是出家人，可在寺里受佛法熏陶这么久。
净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施主，贫尼不想欠人人情。”
徐樱愣了一下，“那这样好了，你帮我磨点黄豆粉吧，今天能磨好吗，我明天用。”
徐樱明天想做驴打滚，但是黄豆粉还没有呢。这个做起来耗时，还没什么技术含量，要是有人能帮她弄，自然再好不过了。
净严松了口气，“可以。”
徐樱道：“你能过来弄吗？”
这个得干净，带回去弄再带回来，徐樱不放心，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做好。
净严道：“可以。”
徐樱说：“那你有空过来吧，还来这儿找我就行。”
净严点点头，把水喝完，把碗刷了就离开客舍。
徐樱看着人走的，她感觉这尼姑不太喜欢她。
这人气质和净仪有些像，但是净仪严肃归严肃，人是和善的，这人拒人千里之外，恨不得立马和她撇清关系。
徐樱没往心里去，她又不是铜钱，还能人人都喜欢。
下午徐樱炒了黄豆，炒熟的豆子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这活儿本来想让净仪来的，结果又遇见个尼姑。
傍晚，人还没过来，徐樱没急，若她不想过来，都不会问用不用帮忙的。
天黑，净严过来了。
她不爱说话，做事一丝不苟，磨完过筛，干了一个多时辰，盆里还有些黄豆，她道：“我得回了，明日贫尼再过来。”
徐樱道：“这些就够用了，我没想让你磨完。人情已经还了，师太回去吧。”
净严点点头，徐樱送她出门，净严提着灯回了绣巷。
回了屋子，她轻手轻脚地打水梳洗，屋里人还没睡，但净严不想弄出太大声音。
同屋的尼姑躺在床上说话，上午买了点心的尼姑已经吃了一块，“那女施主做的点心可真好吃，明儿来了你们也买吧。”
一屋三人，净严和两个清字辈的尼姑住一块儿。
刚说话的叫清玉，另一个叫清椽。
清椽道：“卖得贵，我宁愿出去买。”
“比外面的好吃呀，而且也不总吃，等寺里开放集市，她就不往寺里卖了。”清玉喜欢吃，旁的东西吃不得，吃块点心甜甜嘴还是行的。
清椽翻了个身对着清玉的方向，“你要真想买，开放集市的时候去买不就行了。”
清玉认真解释，“不行的，卖给香客的点心里面加了猪油，当日就不卖僧人了。”
她倒是想吃，可人不卖。
清椽疑惑，“她哪儿来的猪油，她住寺里，这不是胡闹吗？”
清玉刚想说，女施主又不是尼姑，也没出家，算什么胡闹。
再说了，开放集市那日多少摊贩卖肉干肉食，又不止女施主一家。
再再说了，清椽平日也没少偷吃犯戒，这般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算什么。
她刚要说话，就听净严道：“不早了，快睡吧。”
净严吹了灯上床，睡姿都是平稳一动不动的。
净严辈分比二人高，也年长几岁，她开口了，二人不敢再说话。
夜色静谧，窗外有虫鸣。
寺庙客舍靠近院墙，墙下有柳树，蝉一早就开始叫，今早圆月已经把棚子搭上了，一块儿干活的有圆通圆善，还有那个会做木匣子的僧人。
四人一块儿干得极快，徐樱也痛快结了钱。
给圆月一贯二百文，包括这两日的工钱和买东西的钱。
已经省了不少，但是固定形状的铁线要钱。
给圆通三人一人三十文，没到一个时辰，就按三十文算的。
圆月道：“施主，泥窑得风干个十日左右，后面有什么问题，随时找贫僧就行。”
他身形偏瘦，气质儒雅，此刻眼中带了两分热忱。
圆月忍不住想，若是他早点帮到女施主就好了。
那挑水、劈柴不就都是他的活了。
徐樱道了声谢，等二人走后，她问圆通，“大师，在哪儿能买推车呀？我想要个小一点的，最好能平稳支住。”
圆善帮忙搬点心的推车支起来是斜着的，只有推着走的时候是平的，能不能像自行车一样装个带弹簧的支腿。
做木匣的那个大师或许能做，不过推车要轱辘，徐樱跟他不熟，还是先问过圆通好。
圆通道：“好说，这包在贫僧身上，可要个招牌？”
徐樱眨眨眼，招牌……
她道：“我回去想想吧。”
*
翌日上午，一辆小推车停在绣巷前面的柳树下，上面放了四个点心匣子，旁边摆了一个价目表。
还有盒子装着洗干净的荷叶，旁边一杆小秤，怕上面飘下尘土，这上面还用帆布架了个小棚子，这是搭棚子剩下的帆布做的。
这辆车花了两贯，徐樱很喜欢。
不过她没要招牌，就让那僧人帮忙做了个价目表。寺里就她一个卖的点心，摆摊的时候有两家，可有点心做招牌就很好了。
反倒是价目表很需要。
昨日下午徐樱卖了趟驴打滚儿，今儿她做的是椒盐烧饼。
这个价钱比加了白糖豆沙的点心便宜，能放个三四日，尽管徐樱昨日来了，可来买的人依旧不少。
净仪买了四块，没别人，徐樱多给她装了一块，净仪又多给了五文钱。
徐樱：“哎，你这是干什么……”
净仪说道：“你是来做生意的，该怎么算怎么算。我现在也赚钱，能买得起。”
徐樱笑了一下，“那好吧，等我做了新点心，你带回来给清霜尝尝，到时候可不许推三阻四了。”
净仪眼里多了两分笑意，“嗯。”
徐樱：“对了，过两日我得请你过来帮忙。”
现在泥窑有了，推车也有了，徐樱没别的事忙，往寺里卖的点心也可以多做点。
大相国寺还挺大的，寺院连着禅院占地五百多余亩，寺内僧众上千，徐樱一日做个几十上百块，的确不够卖。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吃点心，她能握住其中十分之一的客流就很不错了。
净仪来帮忙，她可以多做几样，一样点心不对胃口，还有别的呢，也可能像摆摊时一样切给僧人们尝尝。
净仪点头答应道：“好，娘子到时同我说，我过去。”
徐樱也点点头，又来了客人，净仪就走了。
三人一块儿来的，其中一个还是个熟人，就是前日挑水晕倒的那个。
尼姑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徐樱也没在意，人情还完了，那以后就不认识。
跟她一块儿回来的两个则留下来。
一个年纪略大，另一个显得年纪小一些。
年纪小一些的兴冲冲地来问：“今儿是椒盐烧饼呀。”
徐樱道：“嗯，要尝尝吗？”
清玉笑着道：“不用，我吃过，很好吃的，给我来五块吧。”
她要完，问一旁的清椽，“你要吗？这个味道真的不错，外面的摊子没有的。”
清椽顿了顿道：“你先回去，我看看再说。”
清玉道：“我等你一会儿吧，也不急。”
买点心还不快。
清椽不由分说道：“你回去就好了，我想起好像有东西忘了，得回去找找。”
清玉无法，买完就先回去了。
清椽看了看烧饼，“能尝？”
徐樱道：“是。”
说着，徐樱把烧饼切开，插上小签子，给清椽递了过去。
清椽尝了小口，是挺好吃的。
“这个还能便宜卖不，你这价钱也太贵了。”
徐樱道：“师太，这已经是很划算的价钱了，芝麻里面还有椒盐，香料价贵，要是普通东西，我也不敢要这个价钱。”
这还是因为做烧饼的面粉普通，若里面加别的馅儿，价钱还得提。
清椽又尝了一块，“算了，我再看看吧。”
徐樱笑了一下，“那师太再看看。”
清椽看了两眼，就在徐樱以为她要走了的时候，她抿了下唇，看看周围，凑过来轻声和徐樱道：“你这儿有那个吗，钱好说。”
徐樱一怔，“师太说的是什么？”
清椽咳了一声，说道：“就是肉食，你知道的，在佛门清修极苦，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贫尼这日子当真是难过。施主若有，不妨卖与我些，贫尼感激不尽。”
徐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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