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别在耳后的长卷发一晃荡。
沈清“嗯”一声,剥开拖鞋的塑料外衣,把白色拖鞋放在杜遥枝脚边。
这个动作就更陌生了。
杜遥枝打量了下沈清,沈清只是平静的仍她打量,并无波澜。
杜遥枝很机灵,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
她只是来拿个书,为什么要回沈清家里
搞得像真来做客似的。
杜遥枝环绕双臂,她对上沈清的视线,没有急于换鞋,高跟鞋慢悠悠往前踩了一步。
垂落的发丝遮住半边眼睛,杜遥枝笑道,“老师又给我下的什么圈套”
沈清闻言,没什么反应,“你误会我了。”
“你刚才说了,雨很大,不清楚路况。如果我不邀请你进门,那么过一会你又该怎么回去”沈清说。
身上没有熟悉的冷香,反倒是洗发水的香气摇晃人心。
很引导性的话术。
杜遥枝盯了她一会,说,“别装了,沈清。”
“我只是过来拿书的,不是来和你谈感情的,你没必要给我下圈套。”
杜遥枝在沈清的沉默里继续说,“书的事情我可以给你道歉,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是不可能轻易相信你的,你别以为给我递个水递个披肩在娱媒面前说句话我就能原谅你。”
沈清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屋内的暖气透出来,与雨天潮湿阴冷的空气对比鲜明。
沈清站在那,就像一场无声的雨。
她穿着雪白的浴袍,乌发贴着她的脸颊,喉咙一动,发丝上挂着的水珠便顺着弧度滚落下。
杜遥枝还在关注水滴呢。
沈清忽然喊她,视线压了下来,“杜遥枝。”
杜遥枝的心倏地一颤。
“我能理解你现在站在这里,质问我的一言一行。”沈清语气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毁了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冰冷的压迫感压上心头,杜遥枝迫使自己抬头凝着沈清,把气氛搞得更死。
“我只需要像过去半年那样继续无视你,对吗?在片场我可以要求换掉你,在媒体前,我也可以撒谎说你不专业,在资方面前,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拿不到这个角色,甚至让你在圈内寸步难行。”
“与其给你下圈套。毁了你,对我来说好像更加轻松吧”沈清一点点走近。
杜遥枝听得心里一紧,更加警惕了。
可沈清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不知所措。
沈清停在杜遥枝面前,字字如冰锥,却听得让人心疼,“……但我没有。”
她试图用行动道歉,用言语道歉,明明她也不愿意,也是这件事受害者,却一遍遍向杜遥枝认罪。
杜遥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揪,别过脸,眼睛发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向她解释又有什么用。现在表示还对她有感情,又有什么用。
冷暴力她半年,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啊,沈老师。”杜遥枝被伤透了,嘴上却不留情,她故作轻松的笑了。
杜遥枝冷道:“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一句伤人的话后,沈清不说话了。
她向来矜贵,连圈内最顶尖的导演都不敢那么和她说话,唯独她最爱的人那么说她。
杜遥枝能听到对方的气息,沈清深呼吸一口气,又迟缓的放下,呼吸比雨声更轻,但听起来却很沉重。
“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沈清低下视线,调整呼吸。
“但你可以继续恨我。”沈清说,“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她把话留在原地,和杜遥枝擦肩而过。
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过多赘述。
可以……恨她
杜遥枝愣了。
比起这个,杜遥枝更在意沈清那句『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难不成那半年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沈清和她同样痛苦呢。
杜遥枝手指攥着衣物,在心里徘徊不定,心思缠在一起乱成一团麻。
她没那么好骗,杜遥枝盯着沈清的背影,决定再观察观察沈清。
杜遥枝褪下高跟鞋放在熟悉的鞋架上,换上沈清给她的一次性拖鞋。
沈清这方面考虑的很周全,给足了杜遥枝尊重,她没有拿出曾经杜遥枝常穿的拖鞋迫使她进入,而是像邀请一个客人一样,耐心的把人请进来。
“那就谢谢沈老师了。”
杜遥枝索性不和她多客套,绕过她前女友,趿着拖鞋踩上台阶,径直走到了别墅一层。
故地重游,台阶两侧的感应灯因她亮,地暖的温度暖乎乎从脚底漫上来的时候。
杜遥枝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仿佛保留着她居住的痕迹。
沈清没搬家,之前冷落自己的时候就没见沈清回过家几次,杜遥枝还以为,沈清厌恶极了这个地方,厌恶极了和她相处过的一切。
沈清一个定位发过来的时候,杜遥枝楞是在原地站了三秒才接受了这个地址。
这里是曾经杜遥枝和沈清同居的地方,
远山独栋,当时这片区域只规划了六栋独栋,价值堪比天价,沈清一个人买了三栋,两栋用来放她的车和品牌方送的陈设。
别墅内极致的黑白简约风格,高雅又冷冽,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室内寂静,唯有台面上白瓷盆中养着的绿植才让这栋别墅有了一丝丝呼吸感。
当时的杜遥枝嫌沈清不解风情,把生活的地方弄的那么压抑,甚至只放一个空鱼缸在客厅。
沈清每每坐在客厅,杜遥枝都感觉到窒息般的孤独,于是她又是给沈清买绿萝,又是给她买了小鱼养着的,分手时走的太急,没有带走。
沈清居然也没扔,她以为沈清会让助理拿得远远的呢。
“怎么站着不动?”沈清打断了她的思绪,把一次性拖鞋的塑料包装扔进垃圾桶。
“你换香氛了。”
杜遥枝台词功底好,她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就极其自然的把话题牵扯到香薰上。
沈清简述道:“叫燃烧玫瑰,合作方给我推荐的。”
“挺好闻的。”杜遥枝点头。
还有点像她的发喷。
沈清转过身,操作墙壁上的控制面板,把客厅灯调到合适的亮度,“先坐吧。”
杜遥枝掖了下裙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环顾四周。
家具,摆设,都原封不动的摆在原位,只是绿植生长了些,枝叶变得更浓密了。
杜遥枝扫向另一处,情绪起伏,“我的鱼缸呢?”
沈清:“搬到房车上了。”
杜遥枝莫名松了一口气,“哦。”
还真留着啊……
杜遥枝窥探过沈清,一直想知道沈清分手后过得怎么样,有些时候她想看沈清堕落,要让沈清和她一样痛苦才算扯平。
但真回到沈清的住处后,杜遥枝的恨突然无处安放,沈清的客厅还是空荡荡的,一如往年。
前女友留着她带回来的植物,小鱼,甚至还换了类似她发喷的香薰。
这实属居心叵测。
杜遥枝因此并未完全放松。
茶几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茶杯,台面上剧本被翻开了几页。
上面还有几行工整的批注,并没有杜遥枝的那本炸裂小说。
沈清没在看。
那她为什么故意把翻书的声音录进去
又是故意的?
杜遥枝抬起长腿,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我去煮壶新茶。”沈清告知杜遥枝,转而去从橱柜高处取出红枣。
“不喝酒了?”杜遥枝试图她,曾经杜遥枝拿自己不喝酒的这一承诺和沈清一换一做交易,让她也别喝酒。
“不喝了。”沈清说。
和在一起时的承诺倒是都记得,杜遥枝搞不懂沈清了,莫非也挑衅她来了
“不用麻烦了沈老师。”
杜遥枝眼尾一挑,用眼神点了点茶几上的茶壶,“茶壶里还有大半呢,我喝这个就可以,到时候拿完书,雨一停,我就走。”
杜遥枝生在普通家庭,从小都靠自己,没什么资源,所以她认不出沈清的披肩是顶奢货,也不想多此一举浪费眼前这半壶好茶。
她自觉拿出一个待客的空茶杯,倒入茶水,拿起茶杯欲喝。
怎知沈清快步走了过来,她伸手,纤长骨感的手指顷刻间锁住了杜遥枝的手腕,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冰凉的触感,牢牢的箍住了她。
“不可以。”
沈清弯着腰,一只手按在茶几上,形成一个狭隘的空间,把杜遥枝整个人圈在她和沙发之间。
一瞬间的陡然靠近,让杜遥枝只能把视线聚焦在沈清身上。
沈清雪白的浴袍松垮的系着,锁骨,喉咙,以及脖子上一抹难以注意到底红印都在愈发稀薄的空气下显得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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