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里了然,她不动声色的浅笑。


    杜遥枝和她一样,会吃醋。


    后半夜,沈清洗澡。


    杜遥枝盯着不透明的浴室门,愣了会神。


    杜遥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小时候那个“家”。


    老旧的房子,浴室门是坏了一半的塑料折叠门,关不严,总是吱呀作响,洗澡时得用凳子抵着。


    热水器时好时坏,冬天洗到一半变成冷水是常事。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精味和廉价香皂的味道。


    那时洗澡总是很快,匆匆忙忙,像完成一项任务。


    而现在,杜遥枝笑着摇头。


    那破房子已经不算她的家了。


    家从来不是一栋房子,是有沈清在的地方,是能让她放下所有紧绷,安安心心坐着等一个人的地方。


    杜遥枝靠着浴室门,坐了下来,抱着沈清的衣服等沈清。


    “如果你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聊天。”沈清隔着门板说,声音裹着水汽,带着点湿漉漉的哑。


    “你方便吗?”


    “方便。”沈清洗完头说。


    杜遥枝目光环视一周,突然看见客厅的鱼缸,不由得发问,“这鱼缸里的鱼,是我以前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吗?”


    “我让人搬到房车上养了,以为你看见了会想起来。”沈清隔着门说。


    她本以为,杜遥枝是看到鱼缸了,才带小猫上她的房车的。


    毕竟杜遥枝的鱼,沈清可是养了很久。


    没想到杜遥枝自己先不记得了。


    杜遥枝舒展双腿,说:“我还以为不是我养的呢,我没想过金鱼的寿命会有那么长时间。”


    她视线挪到鱼缸边,没敢落下。


    几条金鱼甩着尾鳍游过来,圆鼓鼓的眼睛黑沉沉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它们游得很慢,像被按了慢放键。


    往远了看,就是一排排鱼眼在盯着她。


    杜遥枝指尖无意识一蜷,抓到了地毯上的绒毛,发出莎莎的响声。


    坐的时间久了,水声再次响起,哗啦啦的。


    她听着水声,心里跟着泛起波澜。


    “沈清。”


    “嗯。”


    杜遥枝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从门板后传进去,“之前我和你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侧睡在你床上,你让我别一直盯着你看,我当时觉得你很凶,但在之后的相处里我发现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沉默寡言但总偷偷关心我,我就在想,为什么。”


    她深呼吸,换了口气,踌躇着开口,“……沈清,是因为你生母一直控制着你,盯着你看的原因吗?”


    沈清老家的房间曾经是透明门,对着浴室,方方面面都监视的一干二净。


    不知道后来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波折,才换来一扇可以有隐私的门,是歇斯底里的反抗,还是无声无息的顺从,对杜遥枝而言全是空白。


    杜遥枝不敢想,她来的太晚了,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没有温度的白纸。


    沈清把她的过往擦得很干净,却又冰凉,即使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试图给予温度,也只能摸到那张白纸上皱巴巴的纹路。


    杜遥枝抱着膝盖,做了一个抚平的动作。


    共情是爱人的天赋,杜遥枝只是看见了半透明的浴室门,就默默用身体替她站岗。


    她担心沈清,但她不知道,沈清已经不需要她担心了。


    气氛凝滞了很久。


    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出浴的声音,浴室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而出,带着沐浴露清浅的冷香。


    杜遥枝闻声一愣,嗓子都哽住了,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道高挑的影子从背后拥上来。


    “沈清你——?!唔——”


    杜遥枝下意识想转头,脸颊却被一只手轻轻捧住,雪白的长指抬起着她的下颌,让她闭嘴。


    “笨。”


    “这样关心我,不是更方便吗?”


    沈清湿漉漉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蹭到杜遥枝的脖颈。


    水滴顺着杜遥枝的脊背往下滑。


    很湿。


    她另一只手揽住杜遥枝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汽瞬间包裹全身。


    “沈清!!”水溅到地面上,杜遥枝脚底险些打滑,却又不敢倒在身后人的身上。


    靠。杜遥枝暗骂。


    这地面湿漉漉的,太滑了,话都说不清楚。


    她赤脚踏在地面上,往后踉跄:“我分明是——”


    “分明是担心你!”杜遥枝被沈清捏着下巴。


    “同学。”


    沈清用另一只手扶住她,打断了她的话,“你在担心老师,不笨吗?”


    刚出浴的肌肤温热,弄湿了杜遥枝的后背。


    “答话。”沈清说,正想办法哄她。


    鼻尖萦绕着对方湿润的吐息,那双手扣着她的腰,明明是占有的姿势,却在明里暗里安抚她的情绪。


    沈清在安慰她。


    杜遥枝方才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软话,那些“我担心你”“我想陪着你”的念头,突然就卡在那儿,噎得她嗓子发慌。


    杜遥枝忽然就明白了。


    沈清已经不需要她担心了。


    有些伤痕正在被温暖的记忆覆盖,用不着时刻检视。


    有些担心也不必宣之于口,它可以被更直接的拥抱、亲吻又或者是爱的行为化解。


    沈清已经在做她自己了,她不再被伤害所控制,也不需要靠痛觉来活着。


    她是沈清了。


    她可是沈清。


    身上那件针织衫上已经浸透了,原本干净的纹路吸饱了水,贴在她肩头,晕出一片的痕迹,带着毛线黏在皮肤上。


    杜遥枝的袖子也湿了,她忽然笑了,抓着湿衣下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把你往脆弱的框里放,但是沈清——”


    “如果你用这样的方式抱着我。”杜遥枝弯了唇角,突然语气一变。


    “我可要换个方式安慰你了。”


    不给沈清回话的机会。


    言罢,杜遥枝反手扣住沈清的手腕,指尖用力,直接将人拽进浴缸。


    温水哗啦漫过两人的脚踝,溅起细碎的水花。


    杜遥枝又想起来今天查岗的画面,如果沈清有私心,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有呢。


    是不是也可以展露一下自己的私心。


    “又要我教学了?”沈清险些呛到水,昂起脖子。


    “当然是要你验收。”


    杜遥枝的手顺着沈清的腰往下,指尖勾住她的指尖,十指相扣,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水面的玫瑰花瓣被搅得打转。


    “你偷偷哄我。”杜遥枝转过身,后背抵着缸壁,却伸手勾住了沈清的脖颈,“我要明着哄回来。”


    “心思那么细。”沈清湿漉漉的手拂过她的耳发,“等我们宣发期前暂时分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很快又见面了。”


    杜遥枝头发被打湿,她索性别到耳后,挑衅,“我会在外面逗你,然后假装不难过。”


    杜遥枝之前说错了。


    现在的沈清嘴唇更软,更好亲。


    “……怎么假装?”一瞬间,沈清气息开始起伏。


    她指尖攥紧,指节扣着浴缸边缘的瓷面,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假装不认识你,然后等你来找我。”杜遥枝占据了大半个浴缸,温水漫过腰间衣料,体温缠得发烫。


    “嗯。”


    “嗯是几个意思?”杜遥枝俯身吻了上去。唇瓣相触时带着浴室里温热的水汽。


    空着的手漫过水面,拈起一片浮在浴缸里的玫瑰花瓣,放在手心把玩。


    意识被水汽所模糊,而感官却越来越清晰,愈发滚烫,沈清肩胛骨凸起一抹弧度,睫羽剧烈颤动。


    “不准停。”沈清皱起眉心,教她。


    “现在,先专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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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清啊你就宠她吧,以后真教成了你可咋办啊


    沈清:让她先学,学完了我再重新当老师。


    杜遥枝:不许当了


    我看看爱看枝A的宝宝多不多,爱看我就多写一些[抱抱]后面枝成长后,会更A一点,完全坏女人。


    第80章 猫


    浴缸是封闭的海域。


    海浪平静后, 岸边冲浪的人们针织衫早被浸透,沉重的贴在肌肤上,湿漉漉的毛线嵌进腰侧的弧度里。


    沈清又在教她, 慢慢的。她们一起, 接吻时涨潮, 退潮时,又像海藻一样在海里拥抱。


    “晕了?”沈清的呼吸缠上来。


    杜遥枝被闷的脸颊泛红, 手臂无力的撑着缸壁侧板, 却要强,“……老师晕不晕”


    “都是老师了,又怎么会晕”


    沈清近乎是教学示范, 取悦她。


    顶在天花板上凝了水,往下落时砸在她的眼皮上, 杜遥枝控制不住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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