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骗婚


    “姐姐, 不练了。”


    桑清影轻哄着桑绮梦,“乖,梦梦, 我们把桌上这些纸全练完,今天就不练了,好吗?”


    “不要, 不要。”


    桑绮梦练字练了一上午, 练得手腕都酸了,说完她就跑开, 跑回房间里, 甚至还把门关上。


    桑清影从一堆废纸中挑拣了两三张, 符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磕磕盼盼的,可以看出画符的人臂力不够,笔力不足,但这符咒居然成了。


    放眼整个玄界,能一笔画符的人已屈指可数,而像桑绮梦这样画符的成功率,也算不错。


    一百张里成功了三张, 这还是桑绮梦初次接触符箓的结果, 可见对方的悟性有多高, 灵性有多强。


    假以时日……


    桑清影将桌子上的废纸收拾干净, 随后一把火给烧了,等柳威来敲门,甚至还能嗅到房间里残余的一点焦味。


    “大师你在烧为什么, 好像焦了。”


    “几张纸。”


    桑清影推开窗透气,随手将桑绮梦画的三张符咒递给柳威,“送你了。”


    柳威受宠若惊, 他很清楚外面那群大师的收费标准,这种符咒,真一符难求,而且还不是所有人想求就能求到,他双手激动的捧着,“谢谢大师,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清影看着他眼底一片乌青,“这不是平安符,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把这符咒带上也许能救你一命。”


    柳威,“???”


    总觉得这话题逐渐变得危险。


    柳威将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贴身兜里,“大师,你不是让我去查冥婚,你都不知道现在他们有多猖獗,多离谱。这群人和医院居然还有合作,一旦有姑娘意外去世或者病逝,他们立即会游说女孩的父母,让她们替女孩办冥婚,还推出买墓地的优惠……”


    优惠套餐还有一二三呢。


    柳威是佯装自己是管家,来为自家少爷冥婚,结果却惨遭拒绝,他夸张的竖起三根手指头,“我给出了高于市场的三倍价格,想插队,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


    桑清影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他们会说现在命格贵的女孩有价无市,稀缺货,就你给的那点钱,还想要命格贵的女孩?做梦吧。”


    柳威,“!!!”


    他一副见鬼的表情,“大师,你怎么知道?”


    桑清影,“猜的。”


    谢经义一听说冥婚的事有了新的进展,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就从房间里飘了出来,站在屋子阴暗角落里。


    柳威感觉到屋子突然一凉,他本能的四处张望,结果就对上了屋子角落里那只死鬼。


    他迅速回身,放在膝盖上的两只爪用力的抠着肉,看错了吧,这青天白日的,而且身边还有大师,他不死心的又回头看了眼。


    翻滚着的血红色,就像一套红色西装挂在谢经义身上,他眼眶里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就这么飘了过来,红色厉鬼啊,柳威眼珠逐渐瞪大。


    他僵硬的回头,嘴唇哆嗦,“大、大师啊。”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还有鬼!


    桑清影挑眉,不明白他说话怎么突然又结巴了,她甚至还分出心神瞪了谢经义一眼,因为后者飘过来,大大咧咧杵在了柳威面前,甚至还低下头。


    要换成平时,桑清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柳威有时候嘴上不把门,把鬼都惹怒了,但最近柳威经常在墓地、死人的地方乱窜,身上的阴气沾染多了。


    谢经义,“他能看见我。”


    桑清影不意外了。


    柳威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样,当看不见,他甚至催眠自己看错了,但这只鬼真的好可怖,脸都是拼拼凑凑,像一块破布。


    柳威坐在沙发上翻白眼,任谁在屋子里看见厉鬼就算了,结果还被一张拼凑的大脸怼到跟前来,快贴脸上了,血腥味他都闻见了,他没吓死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他他——”


    桑清影抿了一口茶,“你看见了?”


    谢经义也没打算给自己添一个吓死人的罪孽,试探出结果后,他选了一个离柳威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下。


    胆小鬼。


    柳威这才喘过气,刚刚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脖子像被人掐住,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大,大师啊,他他。”


    桑清影很淡定的给他介绍,“谢经义。”


    柳威点了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了,“那个被人霸占了家产的倒霉鬼?”


    谢经义怒视,柳威立即捂住嘴,但看着谢经义的眼神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桑清影若有所思的看着谢经义,“其实也不算太倒霉。”


    这还不算倒霉?


    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结果全便宜了别人,那个谢高杰住着谢经义的昂贵别墅,挥霍谢经义赚来的钱,这是谢经义还好没老婆,不然老婆都成别人的。


    柳威很想反驳,但不敢当着厉鬼的面哔哔赖赖。


    谢经义反倒越发沉默了。


    桑清影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柳威经这么一吓,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还真有,大师你交代我的事,我肯定给你办满意了。”


    虽然他没见到办这事的幕后人,在走的时候,却意外撞见了一对怒气冲冲的夫妻,他们太愤怒了,甚至没进屋就和那群人吵了起来。


    “我听他们说漏了两句,好像她们的女儿托梦说不结婚,所以她们就想把冥婚的事就此作罢,但卖方不同意,这不,两队人就吵起来了。”


    “这对夫妻她们在哪?”


    柳威忙掏出手机,“还好我留了个心眼,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陌生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大家都有同一个吐槽对象,这不,互相一诉苦,关系融洽了。


    桑清影,“约她们出来见一面。”


    柳威以前干的就是糊弄的事,他给那对夫妻说可以解决她们问题,那对夫妻立即改变了主意。


    她们约在了咖啡厅里,选了个包间。


    那对夫妻看着才四十多岁,一看见柳威身边坐了个年轻小女孩,脸差点气歪了,可到底还是爱女心切,“你说的那位大师她还没到吗?”


    柳威也非常苦恼,因为大师太年轻了,每次他把人带出来,别人都以为他带得是他女儿,“两位,先坐下来,这位就是我之前电话里和你们说的桑大师,别看桑大师长得年轻,但实际上她年龄比你们都大。”


    桑清影,“???”


    虽然柳威误打误撞的猜对了她的年龄,可感觉不太爽,是怎么回事。


    夫妻两看桑清影的眼神立即变了,“真的假的?”


    桑清影不想再浪费时间,柳威这话匣子可以就真假的问题说上一天时间,“二位不如让我算一卦,到时候你们是去是留,随意。”


    夫妻两对视了一眼,打算再看看。


    蒋太太好奇的问,“请问这位大、大师,你这一卦怎么算?”


    桑清影,“一卦一百,不准不要钱。”


    蒋太太当即要给桑清影扫码,柳威忙递上收款码,狗腿的让那对夫妻两忍不住侧目。


    桑清影,“你幼时丧父,母亲改嫁后嫌弃你会拖累她,干脆也不要你,是你小姨看你孤苦无依,把你带到身边抚养,供你读书上大学,她甚至到现在都没嫁人,后来你在大学里遇上你的先生,你们结婚生子,诞下一女。”


    桑清影后面的话还没说,蒋太太已经捂住脸,哭得泪眼婆娑,一旁的蒋先生忙递纸巾给她擦,“大师,你说的全中,我姨她为了我,终身没嫁人。”


    蒋先生惊诧,这件事他都不清楚。


    桑清影后面还有话没说,看她面相,该是个有福之人,而不应该是中年丧女之相,“蒋太太,方便给我看一下小女的照片吗?”


    蒋太太忙将手提包打开,夹层里放了一张照片,照片边缘都磨掉了,她下意识摩挲了下才递给桑清影。


    照片中的女孩长发,对着镜头笑得阳光明媚,桑清影却一眼看出这女孩是她们昨日挖出来的女嫁娘之一,即便那具女尸腐烂了半张脸。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句话,我最宝贝的女儿若眉。


    蒋若眉。


    桑清影走了下神。


    她想到那个因为蒋若眉而半疯魔的邵康,邵康和蒋若眉青梅竹马,两人本应该有一段很美好的婚约,但两人的命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难道就因为蒋若眉的命格?


    冥婚的事件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寻常,却总给她一种熟悉感,像偏城那间私人医院的作风。


    蒋太太看桑清影眉头轻蹙着,心都揪起来了,“大师,我女儿她,她现在每天到我梦里来求救,你想想办法。”


    蒋先生扶着她的肩,“别哭,大师肯定有办法的,咱们别急啊。”


    桑清影回过神,“你们为什么会想到给蒋若眉办冥婚,她不是有个很恩爱的男朋友吗?”


    这都能算到?


    蒋太太和蒋先生看桑清影的眼神已完全不似刚才那般怀疑了,而是充满了信任。


    两人的爱情故事整个大学城都在传,那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即便最后走不到一起,父母应该也不会棒打鸳鸯。


    蒋太太一说起这事又哭了,最后还得蒋先生来补充,“我们原先也不想给若眉办什么冥婚,是有个大、大师劝我太太,他说若眉如果不冥婚的话,下半辈子就不会出生在好的家庭,而是会一出生就克死六亲,最后被人贩子卖到山区,从此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柳威,“……”


    多么熟悉的套路。


    一般骗子骗人,要骗人之前都是查清楚对方的来历,设计一套攻心为上的计策。蒋太太本来也经历了孤苦无依的日子,一听说女儿下半辈子会过这种生活,宠爱女儿的蒋太太肯定会心动。


    蒋太太擦了擦眼泪,“而且那位大师还允诺说一定给我们若眉找个命格贵重的好男儿结为夫妻,让她在下面有人依靠,不愁吃喝。”


    桑清影下意识瞥了眼角落里的谢经义。


    命格贵重的好男儿?


    怕不是命格贵的倒霉鬼吧。


    第62章 062 重婚


    从蒋太太的口中得知, 有这么一个自称大师的人蛊惑她们给蒋若眉冥婚,桑清影又问,“这个人你们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蒋太太和蒋先生对视了一眼, “联系不上了。”


    早在蒋太太开始做噩梦,梦里女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时不时还有长相可怖的男人进来打她, 蒋太太就开始联系这位大师, 但一直没联系上,蒋太太一想到女人求救, 她也备受煎熬, 这才有了柳威撞见的那一幕。


    柳威追问, “那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蒋太太仔细回想,“他戴了一顶帽子,身上还围了个围巾,好像很怕冷,至于脸……”


    记忆中那人的模样变得很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蒋先生却补充了一句,“那人应该只有九根手指。”


    蒋太太咦了声, “我记得他一直戴手套, 也没脱下来过,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手了?”


    蒋先生, “他手套一直没脱,但咱们家那个沙发不是坏了吗,他走的时候手套不小心夹在我们的沙发缝里, 小拇指那一截一看就是空的。”


    ……


    这人特意伪装过,甚至怕留下指纹,她估计再问, 也问不出更详细的事了,桑清影打断她们,“蒋太太,你说你一直梦见你女儿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我希望你能尽可能详细描述一下你梦里所看到东西。”


    蒋太太最近一直没睡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那个房间方方正正的,连一扇窗都没有,房间也没点灯,非常压抑,我女儿就在里面打转,我能看出来她想找个可以离开的出口,但没有,每次房间里的钟声敲响三次,就有个长相很丑陋的男人出现在我女儿房间,好像就突然出现,他不说话,一上来就动手打我女儿。”


    说起梦中女儿的可怖遭遇,蒋太太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


    蒋先生也愁眉不展,“大师,你能救救我女儿吗?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的,只要可以帮她解脱。”


    桑清影没应,“你们给蒋若眉签过婚书了吗?”


    夫妻二人忐忑对视了眼,“签过婚书,我女儿她还有救吗?”


    桑清影,“一旦你们签订过婚书,你女儿的冥婚其实己经成了,这就好比现在大家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一旦盖章,就会受到法律的保护。”


    不过无论是蒋若眉还是谢经义,亦或者棺材里其他婚嫁娘,都处于被骗婚状态,尤其还犯了重婚罪。


    哪怕是冥界,也得好好处理这起骗婚案。


    蒋太太却吓哭了,“是我害了若眉,我害苦了她。”


    桑清影,“蒋太太,你梦见的那个殴打你女儿的男人,他穿着婚嫁衣吗?”


    蒋太太迟疑的摇了下头,“没,就我女儿还穿着红色的婚嫁衣,那衣服是我特意给她做的,上面的花纹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我想看她在下面开开心心的生活,哪知道会变成这样。”


    桑清影,“那你可以放心了,你女儿没遭遇家暴,那人不是你们帮她签下的鬼丈夫。”


    真正名义上的鬼丈夫听到这消息,一点也没欣喜,而是拉长那张鬼脸,身上的血气又开始翻涌起来。


    蒋太太,“……”


    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桑清影任由她哭了会,“你们的情况我己知晓,我会尽我所能救出你女儿,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二位帮忙,不过二位别再去找那群人了,那些人身上沾染了因果,有句话叫狗急了跳墙,我相信你们应该懂。”


    蒋太太和蒋先生一听说那些人手里居然沾了人命,吓得面如土色,连连保证她们再也不去了。


    柳威也吓到了,他将人送走后,很苦恼,“大师,现在我们去哪找蒋若眉?”


    蒋太太的线索提供了和没提供差不多,说来说去都是蒋若眉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没窗没门,连家里的摆设都没有,“奇了怪了,你说没门的话,那个家暴蒋若眉的男人是怎么突然就出现的?”


    桑清影朝头顶示意了下。


    柳威抬头望天,来回几次他反而更纳闷,“从天而降啊,可头顶有一道门,谁会这么无聊把门建在头顶上方,又不是瓶罐。”这应该是叫开天窗,一般家里地窖都是这么来的,柳威猛得一个哆嗦,“蒋若眉她她是被人囚禁了啊。”


    “蒋若眉她的魂魄应该在经历煎熬,太痛苦了,蒋太太和她是血脉相连,世上最亲的人,又思女心切,所以才会梦见蒋若眉现在的遭遇。”


    这大概是桑清影最近听过最好的消息。


    桑清影突然看向角落处,“你能感受到她在什么地方吗?”


    谢经义懵了下摇头。


    桑清影其实也有心理准备了,不过奇怪的是,若两人冥婚己成,谢经义作为鬼丈夫多少回有点感觉,哪怕没有心灵感应,最基本的在哪个方位也该感应出来。


    总不会是这冥婚其实还没结成吧。


    谢经义很敏锐,感受到桑清影看自己的目光很复杂,他没忍住,“你在想什么?”


    桑清影一言难尽,“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倒霉。”


    谢经义,“???”


    有一只鬼一直跟着他们,每每想到这种事柳威都觉得惊恐,尤其是看着她们坦然自若的交流,柳威不停地暗示自己,他不是什么厉鬼,只是大师的鬼朋友,鬼朋友。


    呜,他要和一只鬼做朋友。


    柳威苦着一张脸,“大师,那我们去哪里找蒋若眉。”


    桑清影也没什么头绪,”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柳威,“大师请说。”


    桑清影想看看那些冥婚的女方八字,这次冥婚事件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无论是蒋若眉,还是谢经义,他们原先命格贵重,即便不是帝王将相,却也应该能一生顺遂无忧,获得贵人相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不是知道那些人住哪里吗?今晚上我们想办法进去,找到那些冥婚对象资料,我想确定一件事。”


    “啊这,恐怕有点难。”


    柳威上次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地方戒备森严,而且搞冥婚的人……说句通俗的话就是要钱不要命。


    桑清影拍了拍他肩,“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柳威两条腿肚子开始抖,刺激大发了。他一个人去,一倍的快落,和桑清影一起,那就是三倍的快*感。


    她们一出门,谢经义的身影逐渐变淡,随后消失。


    柳威松了一口,还是青天白日好啊,哪怕是厉鬼也不能长时间在太阳底下暴晒,阳光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大师,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两人分开后,桑清影不知不觉走到上次给木灵挑选身体的手办店,手办店很得小孩和年轻人的喜爱,小木灵忙着净化那块阴木,每天就像抱着宝贝一样吸收日月精华。


    等到阴木的怨气净化干净,木灵就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身体。


    桑清影没进去,而是转身往路的尽头走,刚走几步,就有个疯女人冲了过来,披头散发,脚上一只鞋跑没了,像个女鬼,“我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她一把拽住了桑清影的手腕,力气大到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桑清影一看她如今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落地了,她之前买豆浆时听到的那起儿童虐杀凶案,果然是佑佑。


    苏糖没疯,但在其他人眼中她和疯了没两样,她整日神神叨叨的,嘴里说着佑佑还活着这种话,面容憔悴,精神堪忧,自从儿子死后,老公怪她没看顾好儿子,要和她离婚,父母也怪她不该把孩子交给其他人看顾,苏糖没日没夜的陷在自责中,一入睡总能看见天真可爱的佑佑在向她求救。


    但醒来,苏糖回到了现实,冰冷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办法入睡,苏糖就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日遇到桑清影的画面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中,尤其是桑清影最后暗示她的话,像醒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这几天,苏糖一直在这条街上徘徊,其实是在找桑清影。


    苏糖激动的看着桑清影,“我把佑佑不小心弄丢了,求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行不行?”


    说完她就跪下来,对着桑清影磕头,头撞在地上砰砰砰响,不消片刻,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像两行血泪。


    旁边的人都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但苏糖不在意,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和佑佑相关的事了。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帮我把佑佑找回来。”


    “我不是故意弄丢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出门拿了个快递,我让他乖乖在家等我,别出去,结果回头他就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啊。”


    桑清影那天看到她们的时候,发现母子缘浅,所以才额外提醒了她一句,可惜啊,母子情缘终究还是断了,而且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桑清影扶住她,“苏糖,有些事强求不来。”


    苏糖瞪大眼,红血丝布满了那双眼,她不知道几天没睡了,“我没强求啊,我只是想把儿子找回来。求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好吗?你很厉害,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桑清影用力将她扶起,“你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苏糖摇头,“我不要睡觉,一睡觉佑佑就满身是血的让我救他,可我,我救不了他,无论我怎么做,他最后还是不见了。”


    她颠三倒四、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


    桑清影看她再这么继续下去,不疯恐怕也会精神衰弱,“我想佑佑不想看见你变成这样。”


    第63章 063 母爱


    苏糖看了桑清影几秒, 很快反应过来,“我这样,不太好吗?”


    桑清影拉着她对着一家玻璃门店, 让她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苏糖盯着镜子,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脸, 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眼神呆滞,这个人是她吗?


    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你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 睡个安心觉, 其他事情等到睡醒后再说。”


    桑清影的话听在耳中就像催眠曲, 苏糖恍惚点头,可一秒后她就清醒过来,紧张的拽紧身旁的女孩,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可以跟着你吗?我不想回家。”


    家里冷冰冰的,只有她一人。


    桑清影,“……”


    最后没辙, 桑清影把苏糖带回了自己家, 桑绮梦倒不认生, 盯着苏糖好久。


    桑家小小的三居室, 布置很温馨,潘兰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花了心思布置,摆设并不精致,看上去也很普通, 可就是让苏糖感受到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她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


    桑清影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衣服给苏糖,“将就穿,我就这一套没穿过的。”


    苏糖紧张,“你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跑了对吧。”


    桑清影没好气,“这是我家,没听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糖也觉自己紧张过度,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拿上衣服和毛巾去洗手间,等洗手间里的水声响起,桑清影去桑绮梦房间里挨个警告了古曼童们,深怕它们一个个太热情好客。


    苏糖洗完澡,看到桑清影就坐在桌旁玩手机,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很清新,闻久了竟让她忐忑的心逐渐平静,“我好像真的有点困。”


    苏糖没贸然进房间去,而是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那一株摇曳的树,树叶随风发出簌簌声响,不消片刻,苏糖就倒在沙发上熟睡了,这次她梦里没有漫天的血,也没有破碎的肢体。


    小木灵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桑清影身上跑酷,桑清影正在看柳威拍来的照片,“好,是你的功劳,再过几天,我就给你雕身体,保管你满意,行了吧。”


    小木灵满意了,坐在她肩上晃腿腿。


    潘兰回来看见客厅里睡了个陌生的女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桑清影竖起手指对她嘘了声,压低嗓音开始编故事,“这位苏姐,他老公出轨,被她不小心撞见两人偷情,她本来要寻死,被我看见了,我安慰了好长时间她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但我又怕放她一个人走,她会再次想不开。”


    潘兰一听,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苏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睡到天色渐暗,余晖洒在窗外,那一株玉兰树仿佛镀了金,就连树上的木灵都闪着神圣的光晕,苏糖轻眨了下眼,那闪着布灵布灵光芒的东西不见了。


    肯定是她眼花。


    苏糖坐起身,很快反应自己在哪,潘兰听到大厅里的动静,立即出来,“醒来,饿不饿?”她给苏糖倒了一杯水,又递上家里的零食,热情的让苏糖手足无措。


    “谢谢。”


    “苏小姐要是不嫌弃我们屋小,今天可以睡在这里。”


    同样都是女人,潘兰虽然没遭遇丈夫出轨这事,却也尝过了对男人失望的滋味,所以颇能感同身受。


    苏糖视线却在屋子里乱窜,尤其是发现桑清影不见后,她立即起身,“不,不了谢谢,我找——”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懊恼和悔恨同时涌上心来。


    桑清影,“知道了。”


    她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苏糖一脸慌张,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客厅里转圈,“妈,你别折腾了,苏小姐不住家里,她今天和她妈妈说好要回家的。”


    桑清影递了个眼神给她,苏糖点头,“对,对,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我,我该回去。”


    桑清影,“妈,我送送她。”


    说完也不给潘兰反应的机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苏糖忐忑的,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在你可以帮我找佑佑了吗?”


    有潘兰在,苏糖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可能才上大学,也是别的父母的宝贝女儿。


    她……


    苏糖仅仅迟疑了几秒,自顾自的说,“我和他们说佑佑还在的,她们都说我疯了,要带我去医院看看,或者去精神科鉴定一下我有没有患精神病。”


    “只有你没说我疯。


    “你相信我,佑佑他还在,只是我找不到他而已。”


    桑清影不得不感慨母爱之伟大,如蒋太太,如眼前的苏糖,即便是生死也隔不开这种血脉牵绊。


    “你儿子天生有一双阴阳眼,灵感强,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上次小木灵差点就因佑佑掉马。


    苏糖恍然大悟,“难怪佑佑他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经常会吓到我们,我先生很不喜欢他这样,打过,也骂过……”


    桑清影,“阴阳眼对于他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助他,用不好的话。”


    她见过拥有阴阳眼的小孩大多会夭折,能够顺顺利利长大成人的,记忆中就一人,还是家中长辈极一族之力护下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苏糖突然停下脚步,“难道佑佑会出事是有人看上他的那双眼睛吗?”


    反应倒还挺快的。


    桑清影没见过佑佑死亡的现场,不过她猜,肯定比外界传的那些更残忍,“他死的时候,双眼是不是没了?”


    一想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苏糖浑身都在发抖,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悲鸣声。


    桑清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可以替你寻他,让你再见他一面,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这次过后放下吧,苏糖,你的人生得继续往前。”


    苏糖摇头,“我只想要佑佑回来。”


    桑清影轻叹,“人鬼殊途。”


    苏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是桑清影给了她希望,她很快收拾好了崩溃的情绪,“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或者佑佑以前穿过的衣服裤子?”


    桑清影,“去你家。”


    苏糖的家离桑清影住的地方不远,家里乱七八糟,冷冷清清,儿子死了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找儿子,压根没整理过,“抱歉,家里有点乱。”


    她象征性的收拾了下,心里还想着刚才桑清影说过的话,去厨房拿了一把刀,伸出细长手腕,眼都不眨的用刀将自己皮肤划开,“你看够吗?”


    桑清影,“……够了。”


    她掏出了一张红符,轻轻一擦拭,那符燃了起来,桑清影将它抛到半空中,“今晚它应该会回来。”


    苏糖惊喜,“真的吗!?”


    桑清影点头,但她没说的是,一般被怨气滋养的灵童,回来后会不受控的,也没了人性,有可能杀的第一人是自己的血亲。


    苏糖一想到儿子会回来,居然开始打扫起屋子,打扫完了她还给自己敷面膜,然后化了个淡淡的妆。


    桑清影不理解,甚至大为震惊。


    苏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唇瓣上了一点色,上完才满意,“佑佑他总说我化妆好看,希望我每天都能化美美的妆。”


    时针哒哒哒的走动,在苏糖和桑清影聊了很多佑佑小时候的事,墙上的钟表当的一声响,终于来到了凌晨。


    狂风肆虐,窗帘被一股风吹飞,玻璃都发出了咔咔不堪负重的声响。


    苏糖疑惑道,“怎么还刮起大风了?”


    她走过去正要将窗关小一点,一道黑影朝她门面袭来,速度快到她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尖叫声卡在嗓子眼还没发出去,她被人拽了下,完美避开。


    一击不中。


    那东西好像长了吸盘,盘在墙上还可以如履平地的爬行,等苏糖目光开始找寻它时,它又再次弹跳起,借助一切可利用的物品,飞到苏糖面前,探出利爪——


    苏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桑清影拽来拽去,拽得头晕眼花,胆汁翻腾的都快要吐出来了。


    苏糖好不容易喘口气,“那是什么东西啊?”


    “谢经义。”


    桑清影忙里偷闲回她,“你儿子。”


    苏糖惊得张大嘴,不敢置信,再仔细看,就能看出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一颗大脑袋,因为是爬行状态,所以四肢扒拉在墙上,就像腹下有吸盘吸着。


    它是佑佑?


    苏糖家敞开的门窗砰砰砰全关合上了,夜静了,外面的风似乎也停了,屋子里的东西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有谢经义在,哪怕是怨气冲天的鬼童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它还没来得及杀死自己血亲,两鬼像在玩捉迷藏,你追我逃。


    几个来回,鬼童佑佑好像知道了谢经义的厉害,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立即有了大转变,它开始不再专注攻击苏糖,而是往四处跑。


    可惜,这屋子刚刚被桑清影下了禁令,任由它砰砰撞墙、撞玻璃、撞门都没用。


    桑清影铁了心,“抓住它。”


    对于这种戾气横生的小鬼,谢经义从不知道温柔,他向来是以暴制暴,实在不行就是吸一口,倒是旁边的苏糖紧张,“别伤害它。”


    谢经义掐它脖子的手微微一顿,最后拎着后脖颈将它带到了桑清影和苏糖面前。


    对于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穿红衣的男人,苏糖都不在意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谢经义手中挣扎不断地鬼童佑佑,她伸出颤抖的手,“我的佑佑。”


    嗤。


    刚一触碰,她的手立即灼伤了一块。


    桑清影叹息,“人鬼殊途,苏糖,你不能碰它,它身上的戾气已经具现了。”


    第64章 064 猿粪


    桑清影说的话, 苏糖一个字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和儿子相认。


    她很确信眼前这个圆头大脑的长相怪异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 因为这孩子出生那会多灾多难,所以她才取名叫佑佑,希望上天可以庇佑他一生平安顺遂。


    可, 为什么就那么难啊。


    “佑佑, 我是妈妈。”


    “别——”


    苏糖双手抱住它,但凡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声, 眨眼间鲜血淋漓, 露出白骨, 要不是桑清影手快,这只鬼童已经达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一血的成就了。


    谢经义也没想到苏糖居然这么莽撞,尤其是在桑清影警告过她之后,他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转而对着那只不安分的鬼童怒吼一声。


    厉鬼的吼声攻击性强,尤其是同为鬼的佑佑,效果立竿见影, 它安静如斯的任由谢经义拎着, 一双鬼眼还滴溜溜的转动, 像在评估现场谁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桑清影冷着脸, “不想活了?”


    苏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两手成了骨架,她浑身颤栗,痛到脸色发白, “我,我只想再抱抱他。”


    桑清影气得不轻,这是她最初为什么不想掺和的原因, 很多人总没办法接受现实,她掏出符纸,就着还没被毁了的桌子上飞快的画了两张符,然后贴在苏糖两只手上。


    苏糖刚刚还白骨森森的手立即恢复过来,疼痛感也在消失,仿佛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还带着一丝不真实感,“好神奇啊。”


    她脑子里浮现了六个字——起死人,肉白骨。


    她震惊又崇拜的看着桑清影。


    桑清影捏捏自己的鼻梁,“现在你已经见到佑佑了,苏糖你看清楚,它现在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而且它回来是为了杀你。”


    苏糖不敢置信,“不会,你肯定在骗我。”


    桑清影平静的望着她,“你刚才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它回到这,袭击的人只有你。”


    苏糖后退好几步,直至退到靠近墙面,退无可退,“我是他妈妈,他不会伤害我,肯定是你骗我,对不对。”


    桑清影轻笑,“总之,苏糖,你们母子情缘已尽,莫强求。”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谢经义和佑佑几乎一起消失。


    苏糖试着去追她们,可每次出门又回到自己家里,任由她跑出去多少次,像个循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清影和那个红衣男子拎着佑佑消失在夜里。


    “别走啊。”


    “佑佑。”


    离开苏糖家,桑清影看了眼谢经义手中提拎的小鬼,小鬼很乖,或该说它识时务,但再难看出那份属于孩子的天真和可爱,“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小鬼对她凶狠龇牙。


    随后谢经义赏了它一个爆炒栗子。


    桑清影手机突然响了声,打开信息一看,才想起,她和柳威约好了夜探人家的办公楼。


    “你来吧,我在岔路口。”


    “好。”


    柳威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的捂住自己的脸,老远看到空无一人的街口好像有一道窈窕身影,不作他想,他小跑过来。


    柳威才发现窈窕身影旁还有个血淋淋的人,每次看见谢经义那种拼拼凑凑的身体,柳威仍然有一种天灵感发麻的感觉。


    就,无从适应。


    离得近了,谢经义手中的佑佑突然对柳威作了个鬼脸,后者魂都差点吓没,“这,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桑清影斜睨了它一眼,“临时遇到的一个小鬼,不用理它。”


    话虽如此,柳威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实在是佑佑太有存在感,头大身体小,那原本装载眼珠子的地方空洞洞,时不时还有血泪流下。


    不过这小东西似乎知道一行人中柳威最弱,它看桑清影是小心翼翼,在谢经义手中也安静如鸡,唯独柳威看过来时,它龇牙,露出一排密缝的利齿。


    柳威一惊一乍,强忍害怕,开始说起今天的安排,“大师,待会我引开他们,你就潜入他们顶层的办公室翻资料,最多十分钟。”


    这群人好多是练家子的,不好骗,柳威能拖十分钟觉得已是极限。


    他们抵达时,那栋楼还亮着微弱的光,远远看去像一座孤岛,一座困坟,四周静怡的让人心惊胆战,柳威纳闷,“现在都一点多了,怎么还亮着灯啊?”


    搞冥婚业务的人为搭上有钱人,特意租了栋办公楼,办公楼面积很大,上下三层楼。柳威来时进入过二层的咨询区,没来得及上三楼就走了,所以他不清楚三楼的具体情况。


    一楼还设了个登记处,有个保安打扮的人正撑着脑袋打盹,呼噜声震天响,这响声倒让柳威莫名松了口气,之前看见的那道微弱的光也从保安室透出去的,台灯。


    桑清影和柳威悄然上了二楼,柳威之前把二楼给摸清了,两人没在二楼浪费时间,直接上三楼。不知不觉间,楼下如雷的呼噜声已渐行渐远,几乎听不见,连她们的脚步声都像被黑暗裹挟,一点也透不出。


    谢经义和鬼童不需要爬楼,直接穿墙,比她们更快的摸清了三楼的情况,有一间办公室,尽头是洗手间,还有一间是储藏室。


    谢经义知道桑清影需要找什么,带鬼童去办公室到处翻找,很快找到一叠资料。


    柳威不敢相信,“就一个人看守?”


    一路顺畅的让他怀疑人生,他来前甚至还准备了辣椒水,结果就这?


    桑清影翻看了眼谢经义找出来的资料,上面不光写着女方男方的出生年月,还有黑白照,她笃定谢经义的冥婚和当初偏城那家私人诊所有关联了,“我们再找找。”


    柳威诚心发问,“大师,我们找什么?”


    桑清影看了谢经义一眼,“随便,但凡你觉得哪不对劲都可以说。”


    柳威,“……”


    那可就太多了。


    柳威之前打听过的消息是每天都有人在,而且守卫很严,结果现在空剩一人,处处透着古怪。但看桑清影用手机灯看资料看得认真,他也掏出手机看了眼,在扫过一条信息时,他眼神闪烁,“大师,我去储物室看看。”


    桑清影点头。


    谢经义松开对鬼童的禁制,“需要找什么,我帮你。”


    桑清影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女孩我觉得眼熟,是不是你的新娘子们。”


    谢经义,“……”


    桑清影笑,“采访下,左拥右抱的感觉如何?”


    谢经义黑着脸飘出去了。


    鬼童见无人看管它,自以为聪明的,偷偷从敞开的窗子溜了出去,眨眼睛消失在了黑夜中。桑清影喃喃低语,“跟上。”


    没过多久,柳威也从门外探个头,“大师,我演的怎么样?”


    桑清影竖大拇指,“不错。”


    这办公楼的线索是有人特意留给她的,连柳威都觉得一切太过顺畅,桑清影怎么可能没察觉出来,不过她这人不喜欢空手而归。


    既然来都来了。


    桑清影,“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鬼童自以为从桑清影手中逃出来,兴奋的到处乱窜,最后窜回到自己主人身边。


    那人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见鬼童无功而返,他狠狠地抽了它一鞭,“废物,让你杀个人你都杀不掉,还回来做什么?”


    鬼童想躲,却强忍着,硬生生受了,只疼得呜呜咽咽的哭着,发出小兽般的低泣。


    那人又几鞭子下来,打的鬼童团缩成一团,却不敢反抗,只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谢经义穿墙过时,把鬼童拎起,闪躲开来。


    “居然是你。”


    “真好,踏破铁鞋无——”


    话还未说完,他被一股力道给撞飞出去。


    哐当。


    门从外被踹开了,这人刚好坐在门后,这不,趴在地上好一会才爬起身,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大咧咧的站在门口。


    柳威都没想过桑清影会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踹开别人家的门,甚至把门踹坏了。


    这,这算私闯民宅吗?


    他着急忙慌的看了眼四周,很好,这地方偏僻,似乎连一个摄像头都没。


    柳威刚提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


    桑清影本来是来收拾人渣的,在她看来,虐杀佑佑的人不会是什么连环杀手,或者变态狂,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人至少有点玄门本事在的,警方想破案恐怕是难了,这种祸害只能她出马。


    结果,哈哈。


    桑清影看清楚他穿着和打扮,这人的身形立即和蒋先生蒋太太口中的那位算命大师契合上了,这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吗?


    桑清影喜上眉梢,“哟,好巧啊。”


    这叫什么,误打误撞,缘分天注定?


    她还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收获,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柳威,你就堵在门口,别让他跑了,他是杀人犯。”


    什么!!!


    什么犯!?


    柳威双腿哆嗦了,她们今天不是来找,找资料的吗?


    那人瞳孔紧缩,赶紧爬起身,不过因为太着急,兜帽却被他自己不小心被扯下来,露出了一头稀疏的头发,皱皱巴巴的头皮,桑清影借助一点光终于看清楚他的样貌,长相猥琐,面相如鼠,不过在他脸上竟出现天人五衰之相,“看来你做了不少恶事啊。”


    “你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


    桑清影一脸疑惑,她刚才就在想,这冥婚背后的人似乎总比她快一步,在前十分钟还戏耍了她一番,今晚上的办公楼,几乎特意留给她的。


    这人又骗蒋先生和蒋太太给女儿办冥婚,居然不认识她。


    那就很有意思了。


    第65章 065 凶手


    不管如何, 先抓住人再说。


    大门口有桑清影堵着,屋里还有个厉鬼谢经义,那人眼神朝窗子看了眼, 桑清影好心劝,“你这身体大概快不行了,再跳一次窗, 怕要散架。”


    柳威正掏出手机, 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杀人犯, 那可是危险分子。


    乒乒乓乓——


    屋内一阵乱响, 陈仆很快被桑清影用定身符定在原地, 两人身份立即对调,她在房间里翻找了会,找到了不少东西。


    有灵牌,有古曼童,还有一对乱七八糟的符咒。


    柳威也帮忙,“大师,我们要找什么?”


    桑清影随便翻翻, 翻到了几张生辰八字, 其中一张是蒋若眉的, 其他基本可以和冥婚那些女孩对应的上。


    桑清影找了一根绳, 把地上一动不动的陈仆捆绑起来,然后才撕开他身上的定身符,陈仆第一反应是爬起来跑, 可跑了两步又被桑清影遛狗似的扯回来,“这些冥婚的新娘子们都是你帮忙牵线搭桥?”


    陈仆闭着嘴,只拿愤怒的眼睛瞪她。


    桑清影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还细细的辨认了他浑浊又灵动的眼,越看越觉得他脸部很不协调,她笃定道,“你这双眼不是你自己的吧。”


    “啊!”


    柳威尖叫,把手中之物也抛了,他几乎连滚带爬的滚到桑清影身旁寻求庇佑,“眼,眼珠子。”


    桑清影深吸一口气,“什么眼——”两颗眼珠子自动自发的滚到她面前来,似乎在审视她。


    桑清影语噎,那双眼珠异常灵动,而且活泼,它滚来滚去,给在场的三人表演了好几个表情,对对眼,瞪大眼,惊恐眼。


    柳威,“它,它是不是成精了?”


    桑清影将这对眼睛拿起来,对比了下,然后看向了被谢经义提拎在手,不敢挣扎的鬼童。


    她对鬼童招了招手。


    陈仆急了,“你干什么!”


    刚刚还紧闭的嘴什么都不肯说的人,这会火急火燎的。


    他急了他急了。


    谢经义径直飘到她面前。


    桑清影将两颗眼珠子对准鬼童的眼眶,然后一颗颗镶嵌进去,灵活的眼珠子还在眼眶中转动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正确的位置,一会看左,一会看右,然后朝上,朝下,那空洞的只会流血的眼眶很快就变正常,连带着那头大身子小的身形也恢复往昔。


    柳威,“……”


    卧槽。


    简直大变活人。


    鬼童歪头看了看桑清影,眼珠子离开眼眶有一段时间,好一会才适应,他咧嘴一笑,“姐姐。”


    陈仆一口血喷出来,被反噬了。


    吼——


    桑清影还没来得及反应,鬼童在看见陈仆后,飞扑过去,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口,陈仆惨叫,晕是晕不过去了。


    “嘶。”


    “别弄死他,我还有话要问。”


    咬住他耳朵的鬼童顿了下,立即就从大腿开始啃起,房间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闹得柳威心惊肉跳,“这是养鬼不成,反被鬼反噬吗?”


    桑清影沉吟,“算是吧。”


    主要是这人的水平很次,说他懂玄学,他好像懂一点点。说他不懂,看他虐杀佑佑就知道了,佑佑最有用的就是他那双阴阳眼,他非但没好好用,反而给挖出来,摆在那。


    多少有点本末倒置。


    不,应该说他又蠢笨又恶毒。


    桑清影蹲下身问,“谁指使你给谢经义冥婚的,为什么给他找这么多老婆,你难道不清楚重婚罪吗?”


    谢经义,“……”


    什么老婆,他绝不承认。


    陈仆嗷嗷叫,痛到在地上打滚,“谁?”


    桑清影,“你不是给蒋若眉、程芳她们配婚吗?你不会连男方是谁都不清楚,这年头怎么还有盲婚哑嫁这种事发生。”


    谢经义快要气死了。


    陈仆痛到无法思考,不过他抓住了桑清影话中的重点,“我知道,我知道你让它停下来,我就告诉你。”


    桑清影一挥手,谢经义提拎起佑佑,佑佑满嘴血污,但他依旧很不高兴,耷拉一张脸死死盯着陈仆,他记得这人,就是这人把自己骗走的。


    “我耐心有限,快说。”


    “我,我说。”


    陈仆痛得直哆嗦,眼睛快睁不开了,他悲痛的吼了声,“我也不想给他找这么多老婆,你以为命格贵的女子这么好找吗?”


    现在冥婚可不比以前,以前穷人家死了女儿、儿子,都是裹席子随处一丢,挖个坑就结束。


    现在冥婚,他们还得提前蹲点医院,提前查清楚对方的生辰八字,不然火葬场一丢,人都化为灰烬,还怎么冥婚?


    为了给谢经义找一个适合的冥婚对象,陈仆在医院就蹲点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蹲到一个,配上了,结果男方根本不出现,怎么看,都是冥婚失败了。


    所以他只能不断地找,找啊找。


    柳威举手,“所以你该不会以为男方不喜欢,才不停地给他婚配对象?”


    桑清影双肩抖动,憋笑憋得十分痛苦,还要努力维持大师风范。


    原来谢经义这个重婚罪居然是这样犯的,令人咂舌。


    谢经义黑着脸探到陈仆面前,阴恻恻的问道,“你知道我谁吗?”


    陈仆本来不以为意,但他还是仔细打量了谢经义一番,“你、你你是——”


    桑清影隆重给他介绍道,“你一直坚持不懈为之冥婚的对象,谢经义,你们认识一下。”


    陈仆,“……”


    他看看谢经义,又看看笑的一脸灿然的桑清影,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女孩不是一般有本事。


    桑清影笑眯眯催促,“好了,还是交代谁让你替他冥婚的。”


    谢经义给他父母托梦,问过冥婚的前因后果,问她们为什么给他冥婚了那么多姑娘,两老表示之前的冥婚是谢高杰办的,理由是怕他在地底下太过寂寞,但冥婚后,家里出现了很多怪事,这件事就终止了。


    总之,后来娶的那几个冥婚对象,两老根本毫不知情。


    现在谢高杰死了,连魂魄也找不到,算得上是死无对证,但事情还得解决,总不能让这桩冥婚稀里糊涂下去。


    桑清影更在意的是那些命格高贵的生辰八字。


    陈仆抿嘴,一张老脸上写满审时度势,他根本不知道以他这幅尊容算计别人时,表情有多丑,他斟酌说,“想知道是谁指使我给谢经义冥婚的,除非你能帮我弄到一具年轻有力的身体,我想,对你而言,很简单吧。”


    谢经义看死人一样在看他。


    桑清影眼神也是一凌。


    “你的本事看起来还不错,我要求不高,不要有多帅,但要足够的年轻,十七八岁最好……”


    陈仆还试探给这桩交易加码,但随着他每个字落下,他身体像灰烬一样,一点点往下洒落。


    大概是她们表情太过惊悚,又太过平静,总之她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也很奇怪,柳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桑清影又表现的分外严肃和警惕,谢经义是奇怪,陈仆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股灼烧感自内而外的,像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掉。


    而,他的确燃烧起来了,不是衣服着火,而是身体化为了灰烬,一点点的坠落在地,像尘埃。


    “我、我,啊、啊救我啊。”


    “救救——”


    他伸出的手也在半空中一点点消散,一分钟或三十秒甚至是更短的时间,陈仆人没了。


    只剩下一摊黑色坐印在地上,和一堆灰烬。


    柳威捂嘴,好半响才出气,“大师,他他他是没了吗?”


    桑清影瞥了他一眼,‘没了’这两字可能过于温柔了,“准确的说,他是魂飞魄散。”


    谢经义,“当着你的面?”


    桑清影手里还有两张烧成灰烬的符咒,和死神抢人,没抢到,“应该是早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提及到你,或者你的事情,他就会落得这般下场。”


    看陈仆那嘚瑟的样子,多半不知道自己被下禁制,那这人多半是他尊敬又亲近之人。


    线索又断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面断了。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门外警车响了,桑清影叹息,“麻烦来了。”


    有人不光杀了陈仆,还挖了个坑等着她。


    谢经义在警察将这里包围后,拎着鬼童佑佑消失,屋内就剩下桑清影和柳威。


    “里面的人听着,有人报警说你们杀人了,聪明的话就放下武器,乖乖走出来……”


    卧槽。


    警察真来了。


    但这和柳威想象中的缉拿凶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最初的确有动过让警方插手,捉拿杀人凶手,可不是让警方来捉拿她们的呀。


    “大、大师,现在怎么办啊?”


    “我先打个电话。”


    桑清影慢悠悠的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司无眠翘脚丫子吃着小黄鱼,看见桑清影电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擦了擦手,正襟危坐的,任由电话响了三声,才双手捧着接通了。


    “你居然有空给我电——什么!?”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桑清影挂了电话,带着热锅里的蚂蚁柳威出了门,在满满的警力面前,两人非常识时务的坐进车里,警车扬长而去。


    柳威一个劲的和身旁警官解释,“真的,我们是去追凶的,不是杀人凶手,你们搞错了,我们是良好公民,那个人才是啊。”


    “才是什么?”


    “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总不能说陈仆犯下的那些事,她没证据。而且警方连证明她们是凶手也做不到,陈仆人没了,毫无痕迹。


    这不过是对方给的一个下马威。


    桑清影撑着下巴,看着车外飞驰而去的夜景,她轻眨了眨眼,“我们什么也没做过,相信警方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柳威仔细一想,也是,人又不是他们杀的,自己死的嘛,她们最多算夜闯民宅。


    经桑清影这么一安慰,他也不慌了,老神在在的抖腿。


    第66章 066 邀约


    果然, 她们刚进警局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保释她们,几乎和她们同时抵达。


    大半夜, 警局还灯火通明,司无眠好看的眉正不耐烦的拧着,目光凶狠的像一只狼崽子, 他死死盯着桑清影身后的柳威, 柳威莫名打了个寒颤,“大师, 这位他怎么来啦?”


    桑清影其实是怕惊扰到潘兰, 潘兰是一位很传统的女性, 也是一位很普通的母亲,如果半夜接到警局的电话,多半是要吓死的。


    桑清影当时第一就想到了司无眠。


    “我请来的。”


    “你们去交一下保释金。”他对他身后的几个人吩咐,几人穿着西装革履,手里还有公文包,胸前的铭牌上写着XX律师,专业又敬职, 他吩咐完又转而又对桑清影说, “走吧, 跟我回家。”


    “那可不行。”


    夜半不归宿和半夜进警局对于潘兰来说, 都一样,同样挑战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桑清影打算继续当个普通的大学女孩。


    司无眠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她, 来的路上他了解了她们牵扯的案件,也咨询了司家的律师团事情的严重性。


    得出的结论是,说严重也严重, 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总之,能捞人。


    柳威平时也算个有眼力见的,今晚却是打破了他往日里的记录,他厚着脸皮蹭上了车,任由司无眠用眼刀子刮他,他也不下车。


    大半夜的,他害怕啊,唯有靠着桑清影他才不至于抖得厉害。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路上车辆很少,寂静过后,司无眠忍无可忍,终于打破了诡异气氛,“最近你在忙什么?”


    桑清影,“大概是忙着……判官司。”


    司无眠,“???”


    柳威楞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在司无眠黑着脸看过来时,他立即捂嘴,“当我不存在就行,大师你们继续。”


    司无眠听不懂,“说人话。”


    桑清影,“……解决民事纠纷。”


    本来这事和她也没关系,但又牵扯到谢经义,桑清影才锲而不舍的在查,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结果又断了。


    司无眠,“……”


    桑清影目前能理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陈仆不过一枚小棋子,可以随意丢弃和牺牲。


    背后的人做这一切的目的是针对谢经义,可谢经义死都死了,用那些命格高贵的女孩与之配冥婚是为什么?


    难不成还指望谢经义当鬼王?


    桑清影撑着下巴看外面的夜景,看着看着忽觉得太过陌生,“哎,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司无眠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抖啊抖,“放心,带你去吃夜宵,吃完送你回家。”


    司无眠请客吃饭的地方就是夜市摊,这会正是热闹纷呈,桑清影本来还想拒绝,但烧烤的香扑面而来,加上肚子也的确饿了,“我请客,你付钱。”


    柳威也不客气了。


    三人点了上百个串串,羊肉串、骨肉相连、烤鱼等等,在食物面前,柳威刚才的紧张和恐惧都被一一抚平,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哎呀,早知道刚才就给那些警官看了。”


    司无眠,“什么东西?”


    柳威将手机拍好的视频点开给他看,“颠覆你三观的东西。”


    桑清影瞄了眼,发现是她刚进陈仆家的视频,她忍不住对柳威竖大拇指,“做得不错。”


    下一句是,“还好没给警官看。”


    不然这案子大概就要移交给特案科,她暂时还不想和阮运他们打交道。


    司无眠看得很仔细,神色都未变,尤其是看见陈仆后面像自燃似的消失后,视频就是在那时不小心被掐断了,估计是柳威太过惊恐,不小心自己给摁掉,“警方看了会怀疑你们视频造假,之后是找专业人士来鉴证,最后发现是他们解决不了,可能移交特案科来处理。”


    结果未知,过程很烦。


    柳威,“……”


    桑清影听后就安心了,“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司无眠傲娇的仰了下下巴,”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


    三人简单的在路边小摊吃完,司无眠又让司机绕路送她们回家,送到楼底下,等柳威走了后,他才忽然问,“明天有时间吗?”


    桑清影一条腿已经跨出,听到他这话又回头看他,“要做什么?”


    司无眠视线看着前面这栋公寓楼,就是不看桑清影,脚尖无聊的踢了踢面前的石子,“带你出去玩玩,省得说我不尽地主之谊。”


    桑清影思考一秒,“可以。”


    司无眠嘴角立即翘起一点弧度,但对上桑清影的视线,那点弧度很快扯平,“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他清了清嗓,“请你吃早餐,我知道有一家早餐店的小笼包非常好吃。”


    桑清影,“行。”


    司无眠直到人上去了,才激动的握了下拳,他坐在车里面,拿出手机开始查京都所有排得上名的美食,以及打过卡的网红旅游地。


    桑清影没用钥匙,门从里面自动开了。


    屋子里谢经义还提拎着佑佑,一大一小两只看上去挺和谐的,但也仅仅是看上去,因为佑佑被一条红线捆了起来,另一条线在谢经义手中,嘴巴也被一块红布给堵上了,看着怪可怜,“这小鬼你打算怎么处理?”


    桑清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红线,“你捆的?”


    谢经义随手在她面前划拉出了另一条红线,红线很灵活,像活物,随他心意在变,变细变长变宽,谢经义再挥一挥手,红线消失,他握了握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这样了。”


    一开始是佑佑来了之后不听话,太调皮,谢经义觉得看守小孩很麻烦,脑海中想着,要是有根绳子能把它捆起来就好了。


    然后,手里多了一条红绳,红绳自动自发的将佑佑捆绑起来,绳头还自动缠在他手中。


    就很灵性。


    桑清影本来想回房睡觉,忙了一天,她累了,结果经谢经义这么一说,她不想睡了,“你的力量在增强。”


    谢经义也这么觉得,“为什么?”


    鬼力量增强,有很多种方式,其一就是靠吞噬更多的鬼,之前谢经义吞食过,体感很差,若可以选择的话,他不想走这条吞噬之路,先不提味道,就光想着这些鬼之前也是人,就……想吐了。


    谢经义可以保证他最近没有乱吃东西。


    桑清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有感觉到自己力量在增强?”


    谢经义也说不清楚,因为他也在按照桑清影交的方式修炼,修炼久了,他的力量自然会增强,“最近一段时间很明显。”


    有人在通过某种献祭的方式来制造鬼王,桑清影眉头紧蹙。


    谢经义很少见到她犯愁的样子,“怎么,是有什么问题?”


    桑清影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好事还是坏事,毕竟鬼王也不是随便一只鬼就能当的,“谢经义你以前运气是不是很好?”


    谢经义,“你说的是哪方面?”


    桑清影随口举例子道,“比如路上捡钱,别人捡五块,你可能捡五百或者五千。再不然就是做生意,你投什么都赚,别人投什么都亏。”


    谢经义倒没太关注过自己这方面的财运,但他的确很能赚钱,“应该差不多吧。”


    桑清影,“……”


    这就很让人羡慕了。


    她也好希望自己可以攒很多钱,而不是赚五块用六块。


    谢经义不明白,“这和我运气有什么关系?”


    桑清影很快收回惋惜的心情,脸色沉重的下结论,“看来有人一直惦记你的命格。”


    谢经义茫然。


    桑清影解释给他听,“按照你之前的命格看,你这辈子应该顺丰顺遂,有个锦绣前程,钱途一片光明,总之能够走上别人羡慕的巅峰,但你死了。”


    谢经义,“……”


    桑清影看出他很不爽自己死了这件事,加快语速继续说,“你变成了厉鬼,你看,你连成鬼的条件是不是都比别的鬼优越。”


    谢经义,“……”


    有些人在变成鬼时懵懂无知,最后烟消云散都不知道,就是糊涂鬼,谢经义成为厉鬼的条件在桑清影看来算得上是苛刻,天时地利人和,在成鬼的短暂时间内,一跃成了厉鬼。


    然后还遇上了她。


    不得不说谢经义运气好得有些过分了。


    听她这么说,谢经义似乎听懂了,这就好比学渣和学霸,他挑眉,那拼凑的脸立即歪斜,看起来丑萌丑萌,“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吞了我。”


    吞?


    这个词太过粗暴。


    桑清影见他终于明白了,松了口气,“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总之这人想送你一份大礼。”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大礼送完后,就该轮到那人收割成果了。


    谢经义轻嗤,“天上掉馅饼?”


    他从来不信有这种好事。


    桑清影打了个哈欠,“对,但应该不是馅饼,天上也可能掉铁饼,一不小心,你可能变成了别人的饲料。”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天亮了,再不睡,潘兰都该起床,“总之这段时间你别到处乱跑,跟着我出去不算。”


    谢经义冷笑,“我会怕他们?”


    桑清影忍不住点他,“想想刚才陈仆是怎么死的,还有,得先找到你的那群新娘子们。”她不理谢经义浑身冒血气,回房之前她最后再次提醒了对方,“别捆着佑佑了,把它和那群古曼童放在一起。”


    谢经义冷冷的看了眼这小屁孩,他真的很烦这群小鬼。偏偏这小鬼又恢复成了人样,很不好下手。


    佑佑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什么,他一双眼滴溜溜乱转,视线停在了窗外树上的小人。


    要不是谢经义拽着,它这会已经爬出去了。


    桑清影最后叮嘱,“别拆家。”


    她趴在枕头上的时候还听见隔壁房里传出来的一点点动静,房子隔音效果没那么好,古曼童们很欢迎佑佑的加入,佑佑也难得遇见这么多小伙伴,一时间蹦啊跳啊。


    桑清影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这房子是不是小了点?


    第67章 067 巧遇


    桑清影睡到了日上三竿, 要不是潘兰来喊她,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那位苏小姐一早就来找你了,快起来。”


    “谁!?”


    桑清影几乎天明才睡过去, 那群鬼童们在白日稍有收敛,在夜里简直是在狂欢,等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潘兰又在厨房乒乒乓乓为她们做早餐了。


    今天她单休, 刚好在家。


    潘兰,“统共你也就带了她一位朋友来家里, 还能是谁?”


    桑清影, “我知道了。”


    她在衣柜里挑拣, 才找了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很青春的打扮,她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依旧觉得很神奇。


    “清——”


    “吃过早餐了吗?”


    苏糖见到桑清影下意识就要起身,差点叫出了她的名,这名字还是从潘兰嘴里听到的,桑清影一个眼神飘过来, 苏糖又局促的坐回去, “来之前吃过了。”


    她一直被困在房子里, 进进出出, 天一亮,她试着再次从房子里走出来,居然就出来了。


    苏糖第一想到就是来找桑清影, 如果之前还有疑虑或怀疑,现在统统都没有了。


    桑清影正准备坐下,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匆匆跑到窗户旁,楼下一辆低调的豪车,司无眠没骨头似的靠在车门旁,他的脚边已落了一堆的花瓣和叶子。


    “我来的时候,这辆车就在了。”


    “妈,我朋友今天约了我一起吃早餐,我忘和你说了。”桑清影拿了手机出门,“苏小姐如果没事的话,不如和我一起?”


    苏糖,“好啊。”


    司无眠看见桑清影,朝前走了两步,很快就看到跟着她一道下来的苏糖,眼底有一瞬的无奈,但他没表现出来,“这位是?”


    桑清影,“朋友,我先和她说两句。”


    司无眠又高兴了。


    她带着苏糖走到树下,“昨天我和你说得很明白,苏糖。”


    苏糖低垂着头,“我知道,但,我想再试试。”


    桑清影,“就算佑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不是吗,你打算要怎么试?”


    苏糖,“我可以看见的。”


    她忙紧张的伸出手要去摸,摸了半天自然什么也摸不到了,“清清,你让我再见见他行不行?”


    之前苏糖坐在沙发,佑佑其实就在她身旁,爬上爬下的好像就为了引起妈妈的生意,但她完全看不见。


    昨晚上,她是在苏家布置了阵法,苏糖才能看见佑佑。


    桑清影很同情她的遭遇,但长久以往,对人对鬼都不好,而且拖拖拉拉也不是她一贯的做事风格,“你回去吧,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对司无眠招了招手。


    苏糖想追,自然也追不上。


    司无眠见她心情不好,便打开了一首轻快的音乐,“一早就有生意,看来你混得不错啊。”


    不提还好,一提桑清影更郁闷。


    她突然想起来,帮谢经义追查他那群老婆踪迹,解决苏糖和佑佑的事,她至今一毛钱没收,口袋空空,她的兜比她脸还要干净三分。


    “别提了。”


    “想吃什么?”


    桑清影其实对饮食没那么高的追求,不过想起司无眠成为小动物的那些日子,“我想你选择的肯定错不了。”


    司无眠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走,我带你去喝粥。”


    她们去的是一家很接地气的粥铺,点了一份潮汕海鲜粥,里面有虾有干贝还有蟹,东西很多,一锅端上来还冒着热气,味道鲜美,一口下去,疲惫感都减轻了。


    还有五道小菜。


    桑清影搭配着冷菜,喝了两碗海鲜粥,人都精神了,她对司无眠竖了大拇指,“味道很好。”


    司无眠扬了下巴,“别吃太多,我中午还准备大餐。”


    饭后,司无眠带她逛了大型商场,去到了娱乐场地,司无眠带她兑换了不少游戏币。


    桑清影却停留在夹娃娃面前,指着其中一只毛茸茸的黑猫,“看,像不像你。”


    司无眠眼角抽了抽,“……不像。”


    桑清影决定了,“我要玩这个。”


    两人两台机子一起玩,司无眠丢进大半游戏币,一个没夹到,反倒是桑清影,前面三次没夹到娃娃,后面好像摸准了夹娃娃的规律,几乎百发百中,包括她之前看中的那个黑猫崽。


    司无眠目瞪口呆。


    两人的战绩吸引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女孩和小孩子,大家都爱抓娃娃,“哇,又夹中了,小姐姐好厉害。”


    “这地方的机子很难夹,我上次丢进去两百,才夹了一个。”


    “对,我也是。”


    桑清影甚至还重新换了一台新机器,司无眠在旁边看着,眼尖的发现她手里似夹了一张黄符。


    司无眠,“???”


    这是作弊吧。


    司无眠来精神了,周围的人好像都没发现,他仔细盯着桑清影的动作,很快发现了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机器都是可以设置,这些夹子松松垮垮,很不容易夹住,每次快要夹到娃娃的时候,就会抖,好不容易夹住的娃娃会掉下去,司无眠之前玩得就特别憋屈。


    不过这些到了桑清影就完全不成问题,他发现每次夹子晃动的时候会突然停住,等到桑清影晃动杆子,夹子就会颤颤巍巍的把娃娃丢下,顺利出来。


    “哇塞。”


    “又夹到了。”


    司无眠笑眯眯,“还玩吗?”


    桑清影找工作人员拿了个袋子来,给小朋友分发了自己的奖品,就把剩余的收起来,拿着其中一只黑猫崽晃了晃。


    司无眠,“……”


    变成黑猫的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桑清影将黑猫崽递到司无眠面前,“要不要?”


    司无眠羞愤的抿嘴,在桑清影将要收回去时飞快的抢了过来,“要。”


    桑清影笑了,她看了眼,不知不觉居然玩了一个半小时,“走吧,不玩了。”


    司无眠带她去了下一个目的地,空中楼阁的大酒店,酒店悬空,像一朵盛开的花,角度新奇,司无眠扛着那一袋子廉价的娃娃,阔步走在富丽堂皇的酒店,两侧的人见到她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这是你说的大餐。”


    “是啊,它们家鹅肝挺好吃,可以尝尝。”


    桑清影差点以为他包场,上去后才发现大厅里还有其他人,她们选了个靠近玻璃窗的位置,可以领略美景风光,她们到时,桑清影发现其他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微微停留,大概觉得大学生来这里吃饭很奇怪,她没在意,“我去一趟洗手间。”


    司无眠手里还握着那黑猫崽,“好。”


    有专门的人带路,桑清影不至于迷路,洗手间也比一般商场酒店的洗手间要高级。


    桑清影洗手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站在她身侧,女子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檀香窜入她鼻尖,对方是一位中年妇人,穿得端庄大方,看上去也很会保养,大概是围巾沾了东西,她在清洗,不过怎么清洗都洗不掉上面的污渍,便无奈的将其收进了包包里。


    她抬头,就见桑清影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小姑娘你在看什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着急的对着镜子照了照。


    桑清影微微一笑,“没,只觉得夫人看起来有些面善。”


    这么老土的搭讪?


    要换个人来说这句话,江曼荷怕理都不理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看见桑清影她竟有些说不清的喜欢,她温和的笑了,“是吗?我也觉得小姑娘你看起来有几分面善,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还真是巧啊,居然会在这地方遇见原身的母亲。


    桑清影,“也许是前生的缘分,今生再续,这才让我们在这里相见。”说完,桑清影朝她点头,转身走了,认亲这种事,得让陆家人自己来寻,而不是她生动送上门去。


    “要吃什么?”


    “你看着点就好,我不挑食。”


    江曼荷仔细的斟酌桑清影的话,琢磨不透,回去时才注意到她和另外一位长相出色的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享受午餐,两人看起来都不大,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陆星晖见她频频朝外看,“看什么,是遇到什么熟人了吗?”


    今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不想孩子们打扰她们,所以陆星晖特意找了这么一个清净、环境优雅的地方来享受二人世界。


    江曼荷笑着摇头,“没什么,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陆星晖也朝桑清影她们看了眼,只看见一张侧脸,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和他们女儿差不多年龄,不过他很快收回目光,“今天可是属于我们的好日子,不能让旁人把你注意力吸引走,来,干杯。”


    司无眠见她把他点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你觉得味道怎样?”


    桑清影,“都挺好。”


    司无眠听到这中规中矩的答案,微微皱眉,“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让我家厨子给你做。”


    桑清影一边吃一边看他神色,“说吧,有什么事?”


    司无眠噎住,把杯子一放,气恼,“我就不能是真心实意单独想请你吃一顿饭?”


    桑清影,“当然行。”


    司无眠其实还真有事找她,不过被桑清影猜到,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桑清影见他气鼓鼓,吃牛排都咬牙切齿的,叉子在盘里划啊划,像小猫咪在猫抓板上挠爪爪,她不由好笑道,“你请我吃饭和找我做事也不冲突,说不定我还得感谢你替我拉生意,毕竟你也知道我当初算卦有多便宜。”


    来京都有些日子了,她好像还没钱进账,失策。


    这话听在耳朵里就让人舒畅多了。


    司无眠保证说,“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绝对让你赚到盆满钵满。”


    桑清影轻笑,“那借你吉言了。”


    第68章 068 命柱


    饭后, 司无眠带着桑清影排队去买奶茶,两人像极了街边上压马路的小情侣,一起吃饭, 一起逛街,想到什么就尝试什么。


    全程都是司无眠买单,桑清影毫无心理压力, 心安理得的喝着绿盖奶茶, 她轻啧了声。


    司无眠,“不好喝?”


    桑清影, “奶盖太甜, 有点腻。”


    司无眠随手接过她的奶茶闻了闻, 然后丢进垃圾桶,齁甜,他把自己还未喝的奶茶塞她手中,这是柠檬味,“很爽口,你喝一口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重新再买。”


    桑清影一边喝, 一边问, “说说, 什么事把我们的司小公子给难住了。”


    司无眠也不和她卖关子, 直言道,“就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小弟弟,他说他最近碰到了脏东西, 每天晚上能听见不同的女人在他耳边说话,有唱歌的,有跳舞的, 还有在背书的。”


    桑清影,“???”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群女鬼们还怪努力的。


    司无眠也觉得挺离谱,他记得当时他听到这话还调侃了一句,人家女鬼都这么卷,你怎么好意思不卷呢?


    桑清影失笑,“他若真提升成绩,说不定还得感谢人家在旁督促。”


    司无眠收敛了笑,“但没几天,他就突然昏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也找不出任何原因。”


    桑清影若有所思,“他在什么医院,去看看。”


    司无眠其实也是听家里人说的,他本来身边玩伴也少,加上时常会昏迷个把月,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以至于他没有玩得好的同学、朋友。


    最初是这远方亲戚求到她们家来,还以为是生了什么病,司家自然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但看下来都没什么用。


    病人身体指标都很正常,没什么大毛病。


    司无眠听到这事后,第一想到的就是桑清影,加上他的一点小私心,“现在就去?”


    桑清影点头,有正事来了,自然先解决正事。


    司无眠让司机将车开到了京都有名的仁德医院,他熟门熟路带她上了三楼,“应该是这间。”


    病房里有专门的看护,司家不差钱,在医院的待遇都是最优。


    桑清影一眼看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生魂离体。”情况其实和司无眠经常晕倒的原因差不多,不过唯一区别时,司无眠的生魂总会误入小动物身上。


    司无眠之前也猜过这类原因,不过他经常离体,都已习以为常,“他会像我这样自己回来吗?”


    桑清影摇头,“他这个情况多少天了?”


    司无眠数了数,“好像五六天。”


    桑清影脸色微变,“七天他生魂不回体的话,他会死。”其实生魂离体是非常危险的事,自己离体,到时候自己回的生魂,她见过的人中只有司无眠一个这样的特例。


    很多人生魂离着离着,直接变死魂。


    两人旁若无人的围着病床探讨,上完洗手间出来的女士吓了一跳,“小眠,你朋友在说什么?”


    司无眠解释,“这位桑清影小姐出自玄门世家,擅长解决各种疑难问题,比如捉鬼,看风水……”


    桑清影不由自主的朝他瞥了眼,后者一本正经的给她背书。玄门世家?也亏得他说得出口,他不是最清楚自己的起点在什么地方吗?


    在司无眠一通商业吹之后,那位女士看桑清影的眼神果然变了,“桑,大师,那我儿子现在该怎么办?你救救他。”


    桑清影,“我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这位弟弟住哪,司无眠就没那么清楚了,最后还是钱丽带她们去的,重新叫了人来医院守着,“我儿考上大学,为了方便就在外租了房,我也不知道他租这种房子。”


    她们去的地方是一栋旧楼,司无眠嫌弃的看着自己鞋底踩到的烂香蕉,不时摩擦鞋底,他脸色铁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踩到了一坨烂狗屎。


    桑清影看了就很想笑,之前变成小黑猫的时候就挺爱干净的,没想到这是与生俱来的洁癖。


    “他就住在这间屋。”


    “这里的房子是要拆迁了吗?”


    墙皮脱落,周遭环境也非常差,甚至还有倒塌的地方,看上去就像一栋危楼,桑清影踏足这里时,莫名心悸。


    “我也不太清楚。”


    钱丽的家庭条件一般,要不是司家帮忙,她们都住不起那么好的病房,不过钱丽的儿子特别懂事,压根不和父母说租房的条件,每次打电话都说一切都好。


    “这地方是不是太小了点?”


    司无眠的身高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根本转不过来,三人在屋子里就显得特别挤,最后是钱丽主动退出站在门外,“这原先是个地下车库。”


    不用她说,桑清影也看出来了。


    房间能容纳的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恐怕是看书吃饭两用,“他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才产生你说的那种幻听吗?”


    这事钱丽最清楚,“是我有一次打视频我发现他精神变得特别差,好像几天几夜没睡好一样,一开始他不肯说实话,只说马上考试了,复习的比较晚,所以是睡眠时间变少了。”


    “后来,他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疑神疑鬼,整个人不对劲。我逼问之后他才老实和我说,他好像撞鬼了。”


    “鬼全部是女鬼,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每到夜里就在他耳边叫,他一睡着好像就开始梦魇,所以他到后来就不敢睡……”


    桑清影突然躺在那张一米五的木板床上,她闭上眼,除了屋子里的潮湿的霉味,她没听见任何声响。


    司无眠手指戳了戳她,“别睡在这。”


    脏。


    桑清影一下坐起,“想找到你弟生魂离体的原因,今晚我得在这住一晚。”


    司无眠嫌弃的连凳子都没坐,听说她要在这里睡一晚,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一定要睡?”


    桑清影也在想怎么和潘兰解释夜不归宿的事,“对。”


    她视线忽的转向钱丽,“麻烦你帮我说个善意的谎言。”


    钱丽,“!?什么?”


    桑清影给她递了自己的手机,“麻烦你帮我个小忙,和我妈说我今天住你家,记住,你女儿和我是朋友同学关系。”


    钱丽,“……”


    司无眠,“……”


    她们差点忘了,眼前的女孩才十八岁。


    钱丽还有些恍惚,不过为了儿子,现在也只能司马当活马医了。


    司无眠皱眉,“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我也留下来。”


    桑清影觉得屋子太小,两个人显得有些多余,“你不怕?如果你弟弟说得是真的,那屋子里有很多只女鬼。”


    恐怕到时候还能凑两桌麻将。


    司无眠,“……不怕。”


    顺利和潘兰解释了不回家睡的原因,桑清影和司无眠开始为晚上做准备了,两人出去解决了晚餐,然后就窝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内,屋子就十五平米,连窗都没有,就一扇门。


    门一关,屋内的空气变得都不怎么流通了。


    她们一人坐床,一人坐凳子。


    司无眠按灭了手机十几次,“要不你睡一会?算了,这地方睡得也不舒服。”


    桑清影也觉得,她干脆闭上眼打坐,静心。


    司无眠见她闭眼,坐坐站站,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像垃圾桶里腐烂的味道,他差点就吐了。


    时钟哒哒哒的走着,很快指向了十二点。


    桑清影耳边突然出现了有无数尖叫,差点震破她耳膜,她身体不住往下坠,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拖拽着她。


    等她再睁开眼,所处的世界变了。


    不是破旧的出租屋,而是漆黑的荒野,堆积如山的垃圾,十二根命柱远远杵着,连成一圈,看上去,像十二根电线杆。中间一个大阵正亮着微弱的光,那些尖锐的叫声就是从阵法中传出来的,一张张狰狞的脸试图冲破那层层的禁锢。


    桑清影惊了,这居然是一个改运大阵,就在出租屋下方?


    “呜汪汪。”


    “???”


    哪来的狗叫。


    桑清影低头一看,脚边匍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狗子,看品种还是拉布拉多。


    她伸手提领它的后脖颈,狗子四肢乱瞪两下,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正无力的控诉她此番行径。


    桑清影疑惑,“你该不会是——”


    司无眠闭上眼,生无可恋,四肢都不动了,就耷拉着,像一条死狗。


    他变成了一只狗啊啊啊。


    噗嗤。


    小奶狗瞪眼,眼底的怒火快实质化了。


    桑清影立即给它顺毛,油光水滑,“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乖,这地方乱石多,你不要乱跑,就待在我身边。”


    狗头直接埋进了她怀里,甚至还拱了两下,拱完它浑身僵住,头都不敢抬。


    桑清影顺毛的手也微微一顿,不过她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先找一下你弟弟,他的生魂应该被阵法吸进来了。”


    司无眠的生魂不稳,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出窍。


    桑清影奇怪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可她怎么也灵魂出窍了?


    司无眠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也逐渐与之同频,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两只小爪爪轻轻的扒拉着她的手腕,探出小脑袋,湿漉漉的大眼打量着周围。


    这地方有点怪,除了鬼,剩下一片荒芜。


    桑清影围着阵法走了大圈,也没见到任何一只生魂,干脆靠近离她们最近的一根命柱。


    吼——


    女鬼们的尖叫骤然爆发,桑清影耳鸣了,眼前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她甚至在那些面孔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哎嘿,那些冥婚中消失的女鬼们居然都在这里吗!?


    桑清影笑了,她揉了揉那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运气真不错。”她又忍不住捏了捏,“应该是沾了你的光。”


    司无眠耳朵抖了两抖,见躲不开,干脆摆烂,任由她捏着自己耳廓,如果有光,桑清影也许还能从一只黑狗崽脸上看出什么是害羞。


    可惜,她看不见。


    第69章 069 破阵


    桑清影一靠近, 女鬼们张牙舞爪的。


    司无眠试探性的伸出小爪爪,被桑清影一把捏住,“别乱碰哦。”


    这女人, 说话就说话,声音怎么变这么温柔。他忍不住抖了抖耳,乖巧又安静的趴着, 趴了一会他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真奇怪啊, 他怎么突然间这么困。


    在司无眠这,想睡觉就很离谱, 他每次生魂一离体, 大半个月的时间在床上躺着, 剩余的时间谁没事还躺床上去?自然是要怎么嗨就怎么嗨。


    意识到不对劲,司无眠用爪爪揉了揉脸,啪啪啪给自己脑门来了三下。


    桑清影,“!?”


    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


    司无眠用肉垫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把自己放下。


    黑狗崽子一落地,和周遭的环境儿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 甚至都看不见他具体在哪。桑清影示意他跟上自己, “在这种地方摆十二命阵, 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司无眠迈开腿小跑了儿步, 等适应这身体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逐渐变大胆,上蹿下跳。


    桑清影扫了他一眼, 见他灵活躲过儿块大乱石之后,注意力逐渐放在其他命柱上,很显然, 这十二根命柱和阵法融为一体,甚至成了基石和最肥沃的养料,所有的光点都朝阵法中涌过去。


    司无眠见她站在命柱前发愣,干脆一屁墩蹲在她脚旁,尾巴甩甩,脑后的小啾啾飞飞,蹲了一会它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了,便撒欢的跑过去。


    桑清影在想如何破阵,这十二命阵看起来是简陋版,不然真要献祭出上万人,凭她目前的能力,也没办法阻拦。不过破阵需找阵眼,找到阵眼,阻断了输入,阵法自然也就运转不起来了。


    说干就干。


    十二道符咒笔直的射向十二根命柱,噼里啪啦一阵响,像盛开的铁树银花,乍看很漂亮,实际也就雷声大雨点小,不中用。


    桑清影又掏了十二道紫符,还未丢出去,十二命柱中间地方一阵绚烂,周遭都跟着亮起来了光点。


    下一秒谢经义突然降落在阵法中央,连带着拔萝卜似的,一带一串,一群古曼童们懵逼的打量着四周围,像集体团建来着。


    谢经义傻眼,“……”他一手还提拎着佑佑,佑佑两只脚上还分别挂着两古曼童,两古曼头后面又荡秋千似的,荡了一个又一个。


    总之,一个不少,一网打尽。


    桑清影轻啧,“谢经义,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谢经义看到这场面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这是被铁饼砸到了,“……别说了。”


    他在家宅的好好的,纯带娃,原先古曼童们被桑清影收拾后,还挺乖,但架不住一群乖乖仔中突然闯进来一只捣蛋鬼,这不,谢经义气得七窍生烟,正准备教训这只鬼童,一股牵力就将他以及那群古曼童们给带到这。


    谢经义一松开手,佑佑立即带着古曼童们全跑向桑清影这边,徒留他站在阵法中茫然不知所措。


    桑清影看了佑佑一眼,鬼童正瑟瑟发抖,“有什么感觉?”


    谢经义看了眼自己的双手,那双虚无的手已经逐渐实体化,就像他的兵刃一样,“我,我觉得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我觉得我现在可以——”


    十二道紫符嗖嗖射向十二根命柱。


    轰隆隆——


    地动山摇。


    震耳发聩。


    谢经义差点摔跟头,其他小鬼们已经抱头蹲地,像极了扫黄时带出来的那一串。


    十一根命柱在桑清影简单粗暴的轰炸下,彻底粉碎,被捆在命柱中的鬼全一溜烟的跑了出来,万鬼哀嚎,唯独其中一根命柱屹立不倒。


    桑清影笑了,“这不就找到了吗?”


    她毁掉了十一根命柱,似乎也没能及时挽救那群女鬼们,有儿只虚弱的女鬼直接化为了荧光点点,飘向了最中央。


    谢经义刚充沛的力量瞬间被抽掉百分之八十,他甚至还有些不适应,看了看自己虚化的手,“什么情况!?”


    桑清影,“没什么,不属于你的力量自然要归还的。”


    桑清影看到有儿道红色身影飘到了他身旁,她喜闻乐见,“和你冥婚的姑娘们去找你了,你还是先好好和她们解释一下。”


    放在冥界,这种渣到不能再渣的行为也是要受谴责和批判的。


    谢经义,“!!!”


    立即忘了刚才力量充沛的感觉。


    他这会满脑子都想着快跑。


    一只只貌美如花的女鬼们用凄惨哀怨的眼神盯着他,自动自发的朝他飘了过去,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谢经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虽然他可能也没这东西。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别过来啊。”


    前一句自然是对桑清影说的,后面一句说得十分耐人寻味。


    桑清影不再管他和女鬼们的艳事,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根命柱上,“五雷符都不管用,那只能请你试试这个了。”


    一道黑符出现在她指尖。


    命柱忽然晃动起来,如果它有腿的话,大抵是想跑路的,但它这会根本跑不掉。桑清影嘻嘻笑了声,声音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别怕,毕竟我也很久没用过这道符了,刚好你帮我试试。”


    试试就逝世。


    黑符投入命柱,命柱爆发出了一阵耀眼刺眼的白光,以谢经义为中心的地方开始一寸寸龟裂,像碎裂的玻璃片,整个空间瞬间瓦解。


    与此同时,在不远的豪宅中,一年轻女子猛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都蔫了,她不解的看向远处,“阵法怎么会破……”


    就差一点!!!


    桑清影再次回到了出租屋,她倏得睁开眼,发现狭隘的天花板正在晃,不对,是整栋房都在晃。她一个鲤鱼打挺,下床才发现司无眠躺在地上。


    “地震了……”


    “大家快出来啊。”


    桑清影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司无眠飞快离开这栋危楼,下面聚集了很多人,大家一脸惊恐,因为方圆百里的屋子竟在一点点塌陷,应该是阵破后动了地基。


    “你男朋友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啊?”


    桑清影茫然,很快反应这位大婶是在说靠在她怀里的司无眠,不过男朋友?司无眠?


    “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用送医院吗?”


    桑清影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带着司无眠很快远离人群,她找了个角落耐心等了等,等到周边的屋子变成了一片废墟,司无眠的生魂还未归体。


    “……”


    麻烦了啊。


    她现在把人带回家的话,潘然指不定要胡思乱想,毕竟人家还是个金贵的蓝孩子,她要怎么解释,十张嘴也说不清,那就只能……


    桑清影掏出手机,让柳威把司无眠先送回司家,她又跑了一趟医院,确保司无眠他那远方弟弟的生魂归体,她才离开。


    她回去时越想越不得劲,这笔生意真亏到了姥姥家。


    现在算什么呢。


    捞回了一个生魂,结果又搭进去一个。


    桑清影气恼的下了出租车,老远看见自家走道里有一只对自己摇头晃脑的小黑狗,黑狗看见她,立即就迈开四只小粗腿朝火速奔来。


    桑清影的心好像被重重的撞了下,她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


    嗷呜嗷呜。


    小黑狗不知道蹭哪了,灰头土脸,本来黝黑发亮的毛发都变得灰扑扑,索性那双眼亮晶晶的,像今夜的星空,桑清影点了点他可爱的鼻尖,“司同学,我怀疑你被人下咒了。”


    哪有生魂这么频繁的出窍,更离谱的是,司无眠一旦生魂离体,就会上畜生身。


    这已经是她遇见的第三次。


    司无眠皱了皱鼻,不满的对着她发出嗷呜嗷呜的奶声。


    桑清影也听不懂他到底在叫唤什么,“你的身体我已经让人送回到你家了,是你父母开的门,所以不用担心。”


    司无眠安静下来了。


    桑清影又说了他弟弟的事,说完刚好到家,一打开门苏糖正帮忙打扫卫生,看见桑清影,她一脸欣喜和激动,“清清,你回来了。”


    桑清影疑惑的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潘兰,潘兰甚至都没留意到她怀里那只黑狗,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说,“这位苏小姐说她有家不能回,想在我们家借住儿天,还说会给房租,我当然不会要,然后她就帮忙做家务,搞得我真不好意思了。”


    桑清影,“……”


    这家还是太小了。


    潘兰这才看到她怀里那只虎头虎脑的小狗崽,“这狗你从哪捡回来的,公的还是母的,我看看。”说完,还伸出手要去拎它的后脖颈。


    嗷呜嗷呜。


    司无眠立即将脑袋埋进了她怀里。


    桑清影这次算听懂他在嗷呜什么了,“妈,我先给他洗个澡。”


    潘兰倒不反对家里养猫养狗,因为桑绮梦很喜欢动物,不过她忍不住叮嘱了两声,“洗干净了也不准带上床,知道了吗?狗身上寄生虫多。”


    嗷呜嗷呜。


    他才没有寄生虫。


    桑清影给黑狗洗了个澡,擦干毛毛,最后又用吹风机把毛毛都吹蓬松了,小土狗摇身一变,变成了可爱又帅气的小奶狗。


    等她去浴室洗完澡后,就发现刚才那只不被允许的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床,在枕头旁霸占了一席之地。


    小奶狗正卷缩成一团睡觉,脑袋埋进肚子里。


    桑清影用手指轻轻戳他,“谁让你睡这里的?我给你准誻膤團對备了纸箱。”


    哼,纸箱怎么配得上他的身份。


    司无眠假装听不见。


    桑清影见他装死,又戳了戳他的小耳朵,小奶狗耳朵特别敏感,她轻轻碰一下,他便抖一下。桑清影不厌其烦的逗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他回头就嗷呜一口,咬住她的指尖。


    桑清影,“……”


    小奶狗的牙也不锋利,司无眠也并没存心想咬她,只轻轻地含住,甚至还用小舌头舔了舔。


    桑清影立即缩回手,关灯,躺下,“不早了,睡觉吧。”


    司无眠探出脑袋,就看见桑清影背对着自己躺下,离他也就半米不到的距离,他安心的趴下去,蹭了蹭,不自觉的靠近了点。


    第70章 070 离婚


    “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


    “有、有蟑螂啊啊啊啊。”


    桑清影半醒半梦的开了门, 声音略沙哑,她头靠在门框上,“什么蟑螂?”


    苏糖一张脸白得像纸, 冷汗都下来了,她刚要开口,眼睁睁的看到屋子里那只男鬼飘进了桑清影的房间里, 三秒后, 又被屋子里的狗给驱赶了出来。


    小奶狗龇牙咧嘴的对他吼,明明那么小, 气势却很足。


    谢经义解释, “她好像能看见我。”


    桑清影轻眨了下眼, 彻底醒了。


    谢经义又瞥了眼紧着桑清影大腿旁,对他虎视眈眈的狗崽子,“家里怎么多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嗷呜嗷呜。


    你才是个鬼玩意。


    一狗一鬼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眼睛都累了。


    看吧,这就是一窝子鬼和人住的结果。


    桑清影眉心紧蹙,她先安抚了苏糖,“别怕, 家里有蟑螂的话, 买点驱虫药回来。”


    谢经义瞬间飘远了。


    连带着桑绮梦屋子里多出来的女鬼们也一个个跟着他飘走。


    苏糖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没那么黏糊了, 她欲言又止, 止又欲言的看着桑清影,等潘兰走远了,她才说, “我,清清,我这样是不是就能见到佑佑了?”


    桑清影不忍打击她, 淡淡的解释,“你之所以一大早可以看见他,是因为他本身的力量增强了,而且你又在我家沾染了不少阴气,你懂吗?”


    苏糖不想懂,“那我是不是只要一直待在你家,等阴气攒足就能再见到佑佑。”


    佑佑巴巴的伸出手牵着她衣角,乖巧听话。


    可是苏糖都看不见他。


    桑清影掏出镜子,怼着她脸,“苏糖,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继续这么执迷不悟的话,你会死的。”


    镜中的苏糖面色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眼底乌黑,苏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还是过去那个婉约温柔的人吗?苏糖微微一笑,“清清,我不怕的,只要能再看见佑佑,能再抱抱他,即便让我死我也甘愿。”


    你没做过妈妈,你不会懂。


    桑清影见劝不动,气得也不轻,一早上都没和苏糖再说过一句话。


    倒是潘兰,察觉到家里过分低迷的气氛,她惊诧,“清清,你怎么把狗抱上桌了,还把沾了醋的小笼包喂他。”


    桑清影裤子都快被这狗东西扒拉坏了,地上那个狗盆,他是瞧都没瞧一眼,“因为他矜贵,普通的东西他不吃,不然就闹脾气。”她说完,忍不住点了点那湿漉漉的小鼻子,“是不是啊?”


    司无眠傲娇的仰了仰头。


    让它吃狗盆里的食物,休想。


    兵荒马乱的清晨很快过去,潘兰去上班,家里就剩下桑清影和苏糖她们,桑绮梦很乖,一般都在自己房间里玩,桑清影懒得遮掩,“说说吧,你把她们都带回来,我这里可就住不下了。”


    她是开了什么收容所吗?


    一只只的净往她家钻,即便她不允许她们出现在潘兰面前,可长久以往生人和鬼依旧不能居住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她,她们?


    苏糖坐立不安的到处张望,可看来看去,也仅仅是看到谢经义一只厉鬼。


    桑清影坦坦荡荡没避开苏糖,就是希望苏糖能自己打退堂鼓,而不是执迷不悟。


    谢经义血气翻滚,“不是我带她们来,她们自己非要跟着。”后来看见家里居然还有一群古曼童,这群女人,不,女鬼们简直母爱泛滥,一个个要多温柔就温柔,一点也没之前找他算账时的泼辣狠戾。


    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搞不懂这群女鬼了。


    “你这个渣男,不,渣鬼,如此不要脸,要不是你让人哄骗了我们父母签下婚书,我们哪会看上你这么一只鬼。”那女鬼控诉的同时,又忍不住多打量了谢经义一眼,后面的话也越发的没底气。


    别说,在鬼界,谢经义这样文质彬彬的鬼还挺养眼,总比那些地上乱爬,舌头伸老长的好吧。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那就天囊之别。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渣男。”


    “我们不会要跟他过一辈子吧?”


    “我才不要。”


    桑清影要笑不笑的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这群女鬼是打算在她家开茶欢会了?她两指嗖的夹了一张黑符,女鬼们立即寒蝉若禁,一个个避到了墙角落,“我来问,你们答,如何?”


    女鬼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再没刚才的盛气凌人。


    谢经义冷哼了声,不知道是针对女鬼还是对桑清影,桑清影瞥他一眼,一开口就是个晴天霹雳,“你们冤枉他了,欺骗你们父母签婚书的家伙死了,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下。”


    女鬼们,“!!???”


    “而且,他也是被骗婚的那个,不知情。”


    女鬼们,…………”


    一群鬼们大眼瞪小眼,差点把眼珠子瞪得掉出来,桑绮梦的屋子门缝也逐渐变大,古曼童们叠罗汉似的叠高高,吃瓜瓜,兴奋的不行,佑佑就乖乖的坐在苏糖身旁,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出他是个鬼童。


    桑清影给她们几分钟消化,“你们如果对这桩婚事很反对的话,我看,不如离婚好了。”


    谢经义不假思索,立即答道,“好。”


    女鬼们互看了一眼,有几个低声说,“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对,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以后我们就……”女鬼看着谢经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娇羞的表情来。


    “谢郎,我很中意你,不如我们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谢经义吓得退避三舍,想他还活着的时候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才不要和这群女鬼们捆绑在一起,“离,必须离。”


    女鬼已经飘到他面前了,她觉得谢经义就是一支潜力股,“谢郎,你看看我,我很好的。”


    谢经义,“……不了,我,我有中意的人,就是她。”


    桑清影歪了歪头,“!??”


    瞎说八道什么。


    蠢蠢欲动的女鬼们,“……”


    算了算了,完全打不过。


    本来吃瓜吃得好好的司无眠眯了眯眼,小爪子在沙发上磨啊磨,还没亮出利爪,小肉垫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给包裹住了,他浑身一僵,随后又放松了下来。桑清影习惯性的捏了捏肉垫,“沙发才买了一个月不到,我还不想换新的。”


    因为兜里空空,只出不进。


    司无眠心虚的缩了缩小爪爪。


    谢经义一搬出桑清影名头,果然很顺利的和在场的女鬼们重新签订离婚协议,桑清影其实也不知道这离婚婚书管不管用,但,怎么办呢,阴差们不知道死哪去了,怎么召都召不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至少这也算一份诉求,往后到了阎王那边也能交差,“行了,从今往后你们又都是自由身,各自回你们各自的地方去吧。”


    她家里也住不下了啊。


    女鬼们去了个七七八八,还留下一个,蒋若眉,桑清影早认出她来了,不过这姑娘看上去神色茫然,全程跟着别的鬼,其他女鬼们在闹时,她就在一旁看着。


    桑清影好奇,“你为什么不走?”


    蒋若眉今早听到了桑清影和苏糖的对话,“大师,我想留在你这,可以吗?”


    桑清影又指明,“你父母她们很担心你。”


    蒋若眉犹豫了下,“我知道,但就算我回到她们身边,也无法在他们膝下承欢,我会害了她们。”


    桑清影用眼神暗示苏糖,看看,这个觉悟多高,“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和她们道别,你的父母,朋友,男朋友……但道别之后,你就不能再打扰她们的生活,从今往后你是你,她们是她们。”


    蒋若眉,“谢谢大师。”


    说完,她就从窗外飘走。


    拥挤的屋子一下空荡荡的了,桑清影喝了一口水,这才看向谢经义,“你好大的胆,为了离婚,居然敢打我的名号。”


    一旁的小狗崽对他龇牙,不满的压低后背。


    谢经义自知理亏,但那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替你赚钱。”


    桑清影阴沉的表情一秒变晴天,“用就用了吧,索性你的问题也算解决了。”


    司无眠扬起的抓僵在半空中,他歪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桑清影,满脑子的问号。


    “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问题?”


    桑清影手指在沙发上轻点,“一般盗用别人运气或命格,需名义上的关系,或如田汉生这类,他是利用献祭自己儿子换取了他的荣华富贵,你呢,有什么关系紧密的人吗?”


    谢经义皱眉,“父母,亲戚?”


    桑清影觉得应该都不是,“再好好想想,毕竟谢高杰已经死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谢高杰想霸占谢经义的命格,才设计让谢经义横死的,毕竟谢经义一死,谢经义的一切都落在谢高杰身上,他也的确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不过显然,但那家伙无福消受高贵命格,也死了。


    等等,谢高杰啊。


    桑清影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线头,“你对谢高杰了解多少?”


    谢经义,“不太清楚他的私事。”


    桑清影拿出电话给柳威,柳威其实也查过谢高杰的事,他的父母,他的房产包括他过去的一切,柳威仔细想了想,“感情上的问题啊?我看看,再帮你留意下。”


    这种事就该私家侦探出马了,不消片刻,柳威就有了消息。


    “他们说,谢高杰之前有个女朋友,好像要谈婚论嫁了吧。”


    “然后?”


    “没然后了啊,谢高杰不是死了,而且我这边就只有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问他们那个女人是谁,但都不太清楚,谈恋爱搞得这么神秘,是不是见不得人啊。”


    桑清影手机里收到了一张背影照,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你看看,认识吗?”


    谢经义摇头。


    桑清影,“我怀疑想吞噬你命格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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