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唐婆婆塞的鱼干很多, 十斤肯定是有的，楚樾全留给了鲜满堂。
见他要走，曾富贵没能挽留, 干脆亲自送他到鲜满楼的门口：“我这几天就会上架试试看，尽快给你答复。”
楚樾：“真是谢谢你了。”
“嗨呀，这点事算什么，有什么需要的还来找我！”曾富贵拍了拍胸脯。
之前的大黄鱼让鲜满楼狠狠出了一次风头，打出了一点自己的名气, 更重要的是, 金玉后面收到的大黄鱼都没有那么大的。
曾富贵悄悄问楚樾：“咱们要是解决了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还能去海钓？”
楚樾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这个不确定。”
他现在的事情太多了。首先要帮助简安易拍视频、每周要去保护区帮忙，入过和鲜满楼的合作达成，还得去和唐爷爷和唐奶奶沟通。
就算有时间去海钓, 也是以放松和休闲为主，而不是赚钱了。
“那行吧。”曾富贵也不强求，摸了摸脑袋, 有些愁眉苦脸, “还得我亲自上阵啊。”
楚樾不免笑了笑：“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
他没有告知对方唐爷爷的身份, 不想在合作没有彻底达成之前节外生枝。倘若曾老板看在唐爷爷的面子上留下鱼干，不符合楚樾来找他合作的本意——
看到安贵干货每天的出货量, 再对比一下青屿的干货，楚樾还是有一点想法的。
当然, 青屿的干货量肯定占据不了太大的市场，给孩子交个学费应该绰绰有余。
曾富贵没多问, 倒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
“有吗……？”
“当然有啊。”曾老板笑呵呵地开口，“你以前很沉默的, 从来不会主动找人聊天，今天听说你找我，我还吓了一跳呢！”
楚樾：“……的确，想通了一些事情。”
上个月才发生的事，现在回过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楚樾卸下了最深最重的负罪感，愿意从阴暗的角落主动冒出头，走进以往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崭新世界——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同意唐爷爷和唐奶奶的邀约。
心态的转变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楚樾自己没发现，简安易总是和他呆在一起，也没发现。在曾富贵这种很久没有见过楚樾的人眼中，他的改变就很明显了。
他的眉宇间少了抑郁的愁绪，变得明亮。
像是生辉的珍珠，拂去了表面的灰尘。
“挺好的挺好的。”先前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曾老板或多或少知道一点，此时并不多问。
他们在鲜满堂门口站了一会，聊了几句话，楚樾正打算告别，对门的金玉忽然走出来乌泱泱的一帮人。
金老板跟在人群最中央的那位老板身后，态度恭恭敬敬。
仅仅是匆匆一瞥，对方还被拥簇在人群中，楚樾只看清了对方穿着黑色西装，年龄较大，和汪海有类似的成功企业家气质。
“是金玉的董事长。”
曾富贵拉了一把楚樾，低声提醒：“金老板是他的侄子，管理能力不错，打发到安市。”
金玉是连锁店，酒楼遍布整个省份，遇到董事长来巡查再正常不过。
楚樾点头。
“曾老板，许久不见啊。”
送走了金玉的董事长后，金老板回到金玉，恰好看见了街道对面的鲜满楼。
以及站在鲜满楼门口的曾富贵和楚樾。
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连听对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楚樾，充满了不明的意味：“我记得你姓楚？最近过得如何？”
楚樾不奇怪对方打听出他的名字，也听到了这句不怀好意的问候。
更让他难受的，是对方奇怪的、不知蕴含了什么意味的目光。
“小楚老板，你要是愿意服软……自然可以商量。”金老板走近了几步，彬彬有礼地开口，“毕竟，我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托你的福，过得还算不错。”楚樾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扭过头看向曾老板，“我先走了。”
“不急。”
曾老板站到楚樾前面，挡住了金老板不算善意的眼神：“老金啊，好久不见，你们董事长今年来了你这，业绩很不错咯？”
他做生意久了，逢人就带三分笑意，哪怕面对自己的竞争对手，也能稍微吹捧几句，让他舒服。
金老板的面色微有缓和：“安市小，不够金玉吃的。”
有了第三人来打岔，他也没了继续和楚樾聊下去的心思：“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
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眼见金老板回了金玉，曾老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是他第三次被金玉董事长巡查了，想必明年就会调换去更好的地方。”
金玉的规则如此，业绩较好和业绩垫底的分店会有董事长亲自过去查看，外加上亲戚关系，以后调去省会或者金玉的高层也说不定。
他走了，在新人还没彻底掌握安市金玉的这段时间，其他酒楼就能缓一缓。
“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要道什么谢。”曾老板摆了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叔。”
这句话可比刚才那句假惺惺的客套真诚多了。
——
楚樾回了青屿。
他不太开心地走到自己的房子前，见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
“贺警官！”
方才那点不愉快霎时间丢到了九霄云外，楚樾高高兴兴地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
虽然这个好久，也就是两天的功夫。
但莫名的，楚樾对贺屿依赖异常，仿佛雏鸟对亲鸟的依赖。
他拽着贺屿的袖子，轻轻松松拉着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进入房间：“都说啦，你不要在门外等，直接进来就好了。”
反正青屿不会来外人，所以这方面他随意很多，仅仅关门，不会锁门。
“想第一眼看到你。”
贺屿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宛如优雅的大提琴音，再加上略显的暧昧的语句……
楚樾忍不住耳后发麻，后背像是过电一样，微微颤抖。
“这次来是有东西给你。”
察觉到楚樾的异样，贺屿见好就收，并不过分太多，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过去：“汪家的民事赔偿金。”
楚樾将那点异样抛之脑后，惊讶地啊了一声：“这么快！谢谢贺警官。”
青年崇拜又濡慕地盯着贺屿，深蓝色的眸子中只装下了一个人，让人忍不住心头悸动。
贺屿嗯了一声，连日的赶路、加班和争执都不算什么了：“还有，你先前拜托的事，我可以给你答复了。”
楚樾福至心灵：“……是，我的父母？”
“他们说，可以减刑。”
楚樾用力捏紧了手，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贺屿后面的话。
“得看你做了什么。”
“如果我做了很多很多好事，就可以接爸爸妈妈离开，是这样吗？”
贺屿点了点头。
胸腔内的心脏咚咚咚地跳跃着，楚樾慢慢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笑容越来越大，连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谢谢贺警官，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软软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撒娇。
贺屿：“嗯……”
小樾对他的依赖好像更多了。
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第42章
贺屿：“……”
被夸是好人了, 他应该说谢谢吧……？
他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换了一句话：“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么生疏的话。”
“我不觉得生疏啊。”
楚樾对着他笑。
青年瓷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粉意，笑容甜而乖软, 眼睛里只有贺屿一个人。
仿佛一朵鲜妍的花，只对着心爱人绽放。
从见面开始，贺屿就帮了他很多，手中的卡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之一。
而且，他们是家人。家人是不会背叛对方的, 他们互相信任、互相依赖、互相支持、互相鼓励……
青屿的家人, 满足了楚樾对“家人”的一切想象。
他对贺屿毫无顾忌。
就算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贺警官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楚樾也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避让或者缩成一团。
而是大着胆子凑上去, 已经贴上了对方的身体，温热的触感从时不时触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传过来：
“我就是觉得贺警官很好很好啊。”
因为知道自己被爱着，所以做出了一些挑战底线的举动, 好比初来乍到的猫猫, 对桌子上摆放的杯子跃跃欲试。
贺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的眼睛一片赤诚。
他没有说假话，是真的如此以为。
可越是这样, 事情越糟——
在楚樾心里，他和青屿的其他妖怪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他可以亲近、依赖的家人。
而不是可以撒娇、任性、发脾气的恋人。
……这很正常。
小乖以前没有恋爱过，或许根本没有开窍, 对他而言，爱情和亲情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前者没有后者重要。
他们有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培养感情。
饶是如此, 贺屿还是觉得心气不平，揪了揪楚樾的脸蛋，在软嫩的脸上留下了一块红印：“小坏蛋。”
楚樾：“……？”
小坏蛋？他吗？
——
薄薄的卡片放在了衣兜内侧，楚樾坐在渔船上，看着逐渐靠近的小镇。
难得好的天气，他和简安易来镇上置办装备，顺便去看看汪家给他赔了多少钱。
他不要多，抵上先前自己给他们的就足够……
恰好用这笔钱去考船舶驾驶证，下次出门，就可以用青屿的游艇了。
楚樾的心态越加平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小时候多了一个新的文具袋，忍不住看好几遍，想象使用它的样子。
到了镇上后，他们分头行动，简安易去购置潜水衣等，楚樾去了最近的银行。
卡片插进ATM机，密码是最简单的六个0，片刻，上面就显示出了一长串数字。
[余额：1，000，000.00]
楚樾揉了揉眼睛。
确保数字不是他的幻觉，楚樾犹豫地点着屏幕，数了数1后面有几个0。
一百万……
怎么会这么多啊！
楚樾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联系贺屿。
【小樾：贺警官，我看到卡里的钱了……是不是给错了？】
【小樾：民事赔偿会有这么多吗……】
【贺警官：不止。】
【小樾：？】
【贺警官：准确来说，这是第一批赔偿，利用你的珍珠进行不当谋利的赔偿。】
【贺警官：拐骗案件的民事赔偿要到第二批。】
实际上，他走的是管理局的特殊通道，直接冻结了汪家现有的流动资产。
拿着小乖的珍珠挣钱，还想逍遥快活？简直做梦。
楚樾回复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意外之财来得太多太多，而且完全归于他自己所有。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楚樾彻底惊了。
他没有动这笔钱，取出银行卡，心里的那个想法逐渐有了雏形——
如果顺利，唐奶奶的干货受到欢迎，他可以聘请唐奶奶专门制作干货，由他售卖，类比安贵干货。
不过作坊规模肯定是比不上安贵的，给唐奶奶补贴一点，楚樾自己只打算收个跑腿费。
不过，额外的收入来源可以让他们送唐晨去学校。
现在嘛……
多了这么大一笔钱，楚樾有点想扩大那个还没影的干货店规模。既然青屿附近的鱼类和其他地方不同，海岛上家家户户有晒鱼干的习惯，大部分人不能送自家孩子去读书……他何尝不能把这些人家统合起来？
不仅能给这些人解决切实的问题，说不定还能算一点功劳，减轻父母的刑罚。
想归想，实际操作起来问题还是挺大的，不说别的，安市乃至附近的干货市场已经饱和，他们不一定能卖出去多少……
没有销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楚樾暂时甩掉那些负面想法，有一步算一步，打算先去鲜满楼，问问这几天干货销售情况怎么样。
他刚到门口，就被眼尖的小徐哥认了出来：“小楚，你可算来了！”
“之前你带来的那些鱼干卖得很好，客人反馈说都觉得不错，还有想单独买的！”
楚樾：“！！”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小徐哥，我是乡下人，可别骗我！”
“骗你干嘛呢。”小徐哥拿出手机，给他看了好几条顾客反馈，基本都是夸赞的。
“第一天我们用得不多，基本上算是赠菜，让客人尝尝的，当天就有人说味道不错，想单独点一份。后面上了菜单，回购率和好评率都挺高的。”
曾富贵今天不在，由小徐哥负责谈判，他急吼吼地取出合同，迫不及待地想采购新的鱼干：“你看，采购清单和定金我们都准备好了！这总不是骗你的吧？”
楚樾认真地做调研：“我想问问，我带来的鱼干和安贵的有什么不同？”
他倒是不意外鱼干的受欢迎程度，上次在唐奶奶家吃的时候，仅仅是简单的清蒸，就能让楚樾觉得不输于市区最大的安贵干货。饭店里做出来的花样更多了，能最大程度上激发鱼干的鲜美。
听见这个问题，小徐哥想了想：“我还挺好奇的，大部分干货吃起来口感肯定不如鲜鱼，大多时候会作为配菜，要么是下酒菜或者冷盘，要么是口味重的菜色……但是你家的不一样，能吃出一些鲜鱼的口感，又没有鲜鱼的腥味，味道也不重。”
“炖汤不错、爆炒不错、作为配菜不错、当主菜也行，就挺万能的，什么菜都能放一点，又不会特别喧宾夺主，还能丰富菜色的口感。”
之前订购的干货只会用在一些特定的菜色上，而楚樾带来的，几乎什么菜都可以放一点。
所以，十斤的干货，短短几天就用完了，这也是小徐哥急吼吼拿出采购合同的原因。
第43章
“金老板, 本月的营业额与上月比较，提升6.42%；与去年十月比较，提升2.31%。”
十一月月初, 是复盘的日子，安市的金玉内部先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首先汇报的就是十月份的收入。
和九月份相比，十月份有黄金周假期，也有综艺带来的一波旅游流量——虽然只直播了第一期的一点片段, 后续内容全都是录播, 并且因为嘉宾丑闻，暂且没有上线视频网站——但被吸引来的客人不算少。
一个在地图上偏僻且不显眼的城市，在一个月之内，迎来了过去五年的旅游人数。
所以, 和九月份相比，十月份的收入提升堪称理所当然。
“6.42%……你是说，我们十月份只比九月份多六七万？”
金卓明的语气中显然带有怀疑。
他翻看着账册, 上面每一项收入和支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和其他市区的金玉相比，他能以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拿到珍稀鱼类, 并以市场价卖给其他金玉，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来源, 因此，安市的经济不突出, 但安市的金玉每个月都能获得很好的业绩。
支出没变、和过去三年的十月份支出相差也不大。
但是收入少了。
金玉在本地是高端酒楼，人均四五百百元, 包厢是主要收入来源，动不动上万, 一天来几次包厢就足以稳定本月的收入了。相比之下，大堂一桌几百几千元，完全不够看，好处是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不少钱。
十月份少的这部分，就是大堂。
本应因游客而火爆异常的大堂，数据居然上个月差不多，甚至还有颓靡的趋势。
“怎么回事？菜色口感没做好？服务人员没培训到位？”
看完数据之后，金酌明的脸色很难看，盯着参与小会的几个人，阴森森地指了一个出来：“你是大堂经理，你有什么看法？”
“老板……”那位被指出来的大堂经理勉力露出一个笑容，“这、这……我也不清楚。”
大堂客人是没什么变化……但有什么所谓？金玉本来就是给安市或者附近的大客户们准备的，只要包厢收入没变化不就行了？
而且，他就是一个打工的，每个月拿着死工资，因为资历的问题，在金玉内部也算不上多受重视。因此，就算察觉到大堂的客流量明显下降，他也懒得管。
“你管大堂的，你不知道？”金卓明皱着眉，明显不满意他的回答，却也没多说什么，看向自己的副手，“你有什么看法？”
副手的准备倒是很充足，显然是做了一定的调查，用以应付今天早上的小会：“我们的主要客户群体没有变化，来金玉的第一选择是其他小酒楼购买不到或者很少的珍稀鱼类。但除了那些贵价菜色，其他平价菜品的销售量有所下降。”
“除此之外，有一些客人会专门来我们的前台询问，有没有青屿干鱼。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基本都会离开，少部分会留下来品尝，几乎不会成为回头客。”
副手说完后，安静地等待着金卓明的下一个问题。
“青屿干鱼？这又是哪里的干货？我们不能进购一些吗？”金卓明皱了皱眉。
“采购部门的在本地调查过，市面上没有这种干鱼售卖。”
金卓明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只有他翻动资料的声音，哗啦哗啦，很慢才翻到下一页。
他眉心紧蹙，A4纸资料上的文字不知道看进去几个，久久的沉默之后，突然问了一句：“鲜满楼呢，他们家怎么样？”
金玉的菜品口感中规中矩，有一些招牌菜味道很好，其他的则是达到了市面上的平均水准——这也是目前大部分连锁酒楼的趋势，品控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不然这个店的某道菜好吃，隔壁市却不然，会影响酒楼的口碑。
鲜满楼则不同，他们偏向于小作坊，以口味取胜，核心成员就是作为老板的曾富贵以及他的两位助手。这样的好处是每一道菜都具有独特的风味，回头客很多；坏处是很难或者干脆没办法扩大经营。
这也是双方分庭抗礼的原因。
副手没说话。
“鲜满楼就在我们隔壁，你们都不做调查？”
金卓明近乎被这股沉默逼到窒息，他站起身，掀开窗帘的一觉，往对面看去。
现在是早上十点，一个尴尬的时间，不是饭点，大部分人的胃部被早饭占据了空间，也是饭店的“冷静期”。
金玉这时候没什么人，员工们也褪去了刚刚早起上班的疲乏，打起了精神，所以金卓明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开会。
不影响生意。
他以为鲜满楼也是这样，略带不解与困惑地看向对面，希望同行的门可罗雀安抚一下焦躁的心情，好对自己说：
不仅仅是金玉这样，鲜满楼也是这样。
安市就是这样的，经济落后，连三线城市都算不上，GDP全省垫底，大部分海滩都是还未开发的原始状态，和省会、一线城市或者旅游城市根本没法比。
收入有起伏是正常的。
金卓明的目光向下，去看鲜满楼的门口——
那里排满了人。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厚重的玻璃窗户拉开，被隔绝的喧闹声清晰地传到房间里。
“都排好队啊，不要急！”
“门口有免费桌椅和小零食，不够可以问服务员要。”
“有没有人要茶水？新鲜泡的大麦茶……”
即使排了长长的队，等候的客人们脸上也不见烦躁，反而一个个坐在鲜满楼门口安排好的遮阳伞下。
不难看出，他们的生意火爆不止一两天了。
反观一街之隔的金玉，门庭惨淡。
金卓明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磅礴的怒火，但还是露出了稍显狰狞的神色，回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金玉的管理层：“我就半个月没过来，你们是这么干活的？”
“客人想吃的东西找不到、鲜满楼的动向也不和我汇报？”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他提高了声音。
和他对视的人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唯有副手，他是董事长派来的人，也知道金卓明的性格，倒是能在对方生气的时候说得上话：“客人们总不会随便说个食物名字来，让我们找。”
“青屿又在本地，也不大可能是其他地方的食物。”
“老板，有没有可能，鲜满楼有青屿干鱼？”
金卓明的眼神猛地沉下去。
鲜满楼，手下败将而已。哪来的资本和实力和金玉对抗。
很该再吃一次教训。
——
另一边，楚樾穿上了全套防水服，带上护目镜，腰间系上配重带，做足了下海的准备。
简安易过来，把防水相机固定在楚樾胸前，好营造第一视角。
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海拍摄，已经做好了耗费很长时间的准备，还带了一个煮锅，午饭也在海滩上解决。
不是正经拍摄，主要是想试试能不能拍摄出比较好的素材。
“你——哎呀，感觉我的担心都没什么必要。”
简安易想说一些注意安全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人鱼在海里能遇到什么危险呢？附近的海水不深，大型的捕食者不会过来，更何况楚樾说过，海里的大型鱼类不会主动伤害他。
这不完全和回家了一样嘛。
楚樾笑了笑：“那就希望咱俩能拍出素材，转型成功。”
简安易点了点头，又说：“晚上咱们去唐奶奶家吃吧，她特地找我，想要感谢你。”
楚樾的合作没有瞒着简安易，正如对方最开始拍视频的时候带着他，楚樾和曾富贵合作的时候，也带着简安易。
不过他赚的钱不多，每斤18卖给曾老板，收购价是每斤15，赚个跑腿钱，认认真真地分一半给简安易。
曾富贵先定了70斤——其实算多的，每个月收购安贵干货也才200斤左右，一下子占了快一半。
而且，这200斤不全是干鱼，还有其他的干货，瑶柱、墨鱼之类的。
一下子订购这么多，楚樾还挺担心的，但对方笑呵呵的，不把这些当回事，还说这个月可能还会续订，让唐奶奶往100斤左右腌制。
最开始楚樾和唐奶奶说的时候，她不是很相信，还以为楚樾是骗她的：“想吃鱼干，奶奶就多给你拿一点。”
说完，就要把家里的鱼干全都装起来。
楚樾解释了好半天，拿出鲜满楼给的定金，又给她看合同上面的公章，才让唐奶奶信了他的话。
70斤，每斤15，30%的定金。
315元，有零有整。
几张薄薄的钞票放在唐家老旧的木桌子上，唐奶奶才信了楚樾的话。
300元不算什么，可能都不够金玉的一顿饭贵。300元又很算什么，足以支撑唐奶奶一家一个月的生活。
她的年龄并不大，56岁，嗓门很大，干活也很利落，背挺得很直。可贫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和手上都是沧桑的纹路。
等后续的尾款打过来，一千多元，足以让唐晨去读南岐岛上的幼儿园了。
她抹了抹眼泪，没有哭出来，只在脸上留下了两道亮亮的痕迹，她紧紧握着楚樾的手，一直不停地说着谢谢。
老年人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厚厚的老茧摩擦得生疼，楚樾却没有抽出手，也没有和以前那样应激。
这是不会带来伤害的手。
也是历经了风霜、养活一大家子的手。
这样的手，在南岐岛，还有许许多多双。
楚樾当时说：“唐奶奶，要是您这附近有其他人也晒了干货，来找我吧。”
楚樾：“我能卖出去。”
他知道，没有调研市场之前，贸然应下一定会给自己惹下麻烦。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汪家赔给他一大笔，楚樾还在想这笔钱怎么花呢。
他帮不了太多人，但南岐岛这块，难道不能帮吗。
“行，那我动作快点。”
楚樾看了一眼天色，快中午了，时间算不上充裕。
他还是第一次潜水，慢慢沉到碧蓝的海水之中，阳光洒下来，被海水切割成无数份，轻轻一搅动就碎了。
浅海的海底是一层厚厚的沙子，再往里面走，才能看到礁石和丰富多样的生物。
楚樾下海好几次了，但是第一次细细观察海底的景色，简直好奇极了，这里碰一碰，那里捏一捏，简直没停下来过。
分明是在海里，却比在陆地上更为畅快。
海里的鱼见到他也不躲，没有对人类的好奇或者惧怕，理所当然地把楚樾当做自己的同伴，挤挤挨挨的。越是大型的鱼越喜欢往楚樾身上蹭。
“让一让让一让。”楚樾有点受不了了，把鱼群推开，再挤下去，又要重演第一次来青屿的“盛况”。
这可怎么拍素材啊。
楚樾难免愁眉苦脸。
他绕了好长一段路，想尽快甩掉鱼群，左拐右拐的，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太阳被阴影笼罩，光芒更暗了，底下是深不可见的海床，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最终一片漆黑。
一定远离海岸了。所以那些鱼没有跟上来。
楚樾没有深海恐惧症，但离开太远，回去要折腾不少时间，还有可能找错地方。
他是在青屿下海的，回去的时候找错了海岸，会很麻烦——不能暴露可以在海底自由潜水的特殊能力。
楚樾无心逗留，打算回去，却听到了一道声音：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这是哪里，怎么没吃的。]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
除了一句对自己身处何处的疑问，剩下的语句全都是饿死了，仿佛有很久很久没吃饭了。
楚樾想了想，卸下身上的装备，暂时放在原处。
双腿合拢，变成长长的鱼尾巴，雾蓝色的尾巴很好地与周围的海水融合，是未成长之前最好的保护色。
自从人鱼珠融入他的身体后，楚樾变成人鱼，不再是最开始幼小的样子了，而是逐渐向青少年的方向发展，身形细长。
不是所有海鱼的心声都能传递到楚樾的耳朵里，大部分没有神志的，楚樾只能在触碰时感知到对方最强烈的心思。
能被他听到声音的，要么是非常聪明的物种，好比上次搁浅的白海豚，要么是……
同类。
楚樾不知道这次的陌生声音是哪一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断地游过去。
好在，声音的主人距离他并不远，大约几分钟后，就在海洋中见到了它。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没有力气游回去。]
[不是说海里有翻车鱼吗，怎么不能让我吃一口。]
[老天爷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游回去——]
[你在哪里？]
楚樾已经来到了声音的源头附近，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生物，完全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噫！！！！！！]
[谁？谁在吓我！！！！！！]
[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顿意义不明的尖叫后，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
楚樾扑腾了一下尾巴，继续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在哪，你需要帮助吗？]
[…………………………]
[咳咳，我很好。]
对方的声音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如果说最开始是胡言乱语中夹杂着一丝崩溃，声音也忽高忽低，时不时来一个高音；现在则是温和有礼，仿佛还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
[亲爱的人鱼，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的海底世界在哪？为了你，我愿意抛下人类生活！]
[我是来接你上岸的呀。]
楚樾歪了歪头，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另一只妖类了。哺乳动物再怎么聪明也没办法做到这么自然的对话，肯定是妖类。
而且，是一只在人类世界有身份的妖类。
[什么！！！]
[小人鱼，难道你生活在人类世界，而不是海底世界吗？]
楚樾：[是啊，海底什么都没有。]
他一边对话，一边寻找对方的踪迹，和他说了好半天话，声音也没有变化，一定是在这附近。
但附近除了一条常见的巴浪鱼外，什么都没——
嗯？
巴浪鱼？
楚樾慢慢地游过去，把小鱼捧在手心。
巴浪鱼在沿海非常常见，唐婆婆晒的鱼干就是这种类型，捕捞简单，量又很多很多。
以至于，楚樾最开始没有将巴浪鱼和妖类进行关联。
他在成为妖后，能隐隐约约感知到青屿邻居的妖族形态。
胡晋就是虎鲸啦；罗婆婆是猫眼螺，还有水母、深海鱼……
而且，楚樾也见过他们的原型。
打架都是有法力的大妖怪，他们的原形大多很大、而且很特殊，身上会有不一样的花纹，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他倒是感知不到贺警官的妖族形态，是因为太弱的缘故吗……
还有，之前在海底救下他的那条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这种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生物，楚樾最开始是不相信有龙的存在。
可是，他都能变成人鱼，难道龙真的不存在？
如果存在，怎么只是惊鸿一瞥，就没了踪迹？还是说它常年住在海底，很少显露人前？
……想歪了。
总而言之，楚樾理所当然地认为妖族形态和普通的动物不一样，哪里会注意到这么一条巴掌长的小鱼？
现在嘛……
[啊啊啊啊被小人鱼碰到了，好幸福！]
小小的鱼无力地摆了摆尾巴，不知道是饿晕过去还是幸福晕了过去。
[居然是这么小的鱼，抱歉，我刚刚没瞧见。]
楚樾道歉完，捧着这一只小鱼，又找上方才留在原地的装备，慢慢地潜出海面。
附近一望无际，没有打渔的渔民，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海岛的轮廓。
他居然游出了这么远。
楚樾认命地沉下水，往前游动，时不时警惕地探出脑袋，矫正自己的方向。
等好不容易回到了青屿岸边，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
楚樾在海底变换成人形，穿上衣服，急匆匆跑上岸，把小鱼放到水桶里，连带着灌了一瓢海水。
简安易凑过来看了一眼：“咱们中午就吃这个？能吃饱吗？”
楚樾：“……嗯，这不是吃的。”
他忽视了脑海中的尖叫，道：“他身份很特殊，和我一样。”
“哦——”
简安易发出了然的声音。
“可能是和我一样，掉到水里，快溺死的时候觉醒了妖族形态。”楚樾算是给小鱼科普，“等身体觉得到了安全的地方，是可以变回来的。”
巴浪鱼太小，这只小妖变成鱼后又不会控制身体，以至于被海水冲得越来越远。
宋肖叽叽呱呱地说，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海里游荡，再也回不来了，还好遇到了楚樾——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交换了姓名。
简安易听不到小鱼的话，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
“我去一趟管理局。”楚樾拎起水桶，重新沉入大海，“把他送过去，管理局专门负责这类小妖怪。”
楚樾习惯用妖身去管理局。如果从正规渠道过去，一来一回要耗费许多时间，如果是人鱼形态，直接游过去就行。
简安易挥了挥手以作告别，重新坐回原地，看向手机，眉心紧锁。
【全村的希望】和【全岛的希望】的账号密码都在简安易手上，平常都是他在运营。
两个号的数据也欣欣向荣，反正比他最开始的视频好多了。
开启新系列后，数据更上一层楼，简安易也被拉倒了一个博主群里面。
他不怎么在里面说话，以至于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他的存在，在里面肆无忌惮地聊天：
【月亮兔：平台怎么回事啊，真就一点推流不给？】
下面配了一张观看次数27，点赞3的后台截图。
【风起云涌：害，就是要你买他们的流量包呗。】
【奶油小泡芙：或者站外引流咯，想那个希望……嘻嘻。】
【一厢情愿：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打肿脸充胖子，这么多天不知道赚没赚回来，平台都要笑死了吧，真的有傻子买数据。】
【月亮兔：给广告商看的咯。】
【奶油小泡芙：姐姐，咱们合拍一个吧，感觉现在跳舞最容易有流量，我买了新裙子@月亮兔】
【月亮兔：你几岁啊妹妹。】
……
他们说得很隐晦，简安易网上冲浪许久，怎么猜不透他们的隐意？
只是……平台限流，又是怎么回事？
酷拍前两年特别火，下载量和用户数量都是国内最高，近两年出现了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外加上用户群体比较年轻，所以简安易选择把视频放在这里。
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想过平台会故意限流，最开始发的视频数据起不来，也被当做是自己拍的不行。
简安易琢磨着群里面的几句话，不知道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
他到底有粉丝基础，应该不至于限流太狠的。
第44章
楚樾拎着水桶, 时刻注意桶里面的小鱼有没有溜出来，一边给他介绍管理局：[我现在带你去灵异管理局登记——是官方和妖类联合组建的机构，专门管理妖类和其他灵异, 松门镇这边有一个分局。不要害怕，这是正常流程。]
[好的好的。]
听到和国家有关，小鱼饭放心了，他快乐地游了两圈：[那管理局能不能分配工作，包不包吃住啊？]
楚樾：[嗯……我今天去问问。]
他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谢谢你小人鱼, 你真好。]
说完这句话, 小鱼又叹了一口气：[就算有，可能也不适合我。]
[我体质特殊，每天都要固定时间泡水，不然就半死不活……我都快被折腾疯了, 丢了好几份工作，况且我学历也不高，爸爸妈妈都老了, 需要我来照顾。]
[说实话, 变成鱼的时候我还挺解脱的，好歹不用发愁下一顿吃什么。]
小鱼说得很凄惨。
实际上, 像是这种弱小的妖怪，都有这些那些的缺陷。有些会在月圆之夜变成原型, 或是继承了妖类的一些天赋，这些“缺陷”不怎么影响生活, 甚至还能在人类世界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过得有滋有味。
小鱼这样的, 正常生活过得都很艰难，在人类世界活下去更是步履维艰。
[我、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变成鱼后, 我对水质变化挺敏感的，还能感知到很多鱼群的大致想法……我吃得很少！]
小鱼急急忙忙地说出自己的天赋，声音外强中干的，害怕管理局不管他。
楚樾眼睛一亮，夸赞道：[好厉害的天赋！]
小人鱼的声音特别好听，在海底意外地空灵，柔和得像是一朵浪花。
[如果管理局没有合适的工作，来给我帮忙吧！]
[我特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反正有钱了，楚樾说得很明白：[我觉得你的天赋特别有用，我最近想试试养殖行业，如果你来，我一定给你开很好的工资。]
水质、鱼群……宋肖的天赋太适合养殖了。
楚樾已经想好了，松门镇整体偏贫困，养殖水产的难度又比较高，普通渔民承担不了成本。
但是他可以呀。
有时间、有能力也有钱，现在又多了一个这么好的助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销路。但鱼又不是一天能长大的，这个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开设养殖场，一定会在本地招工，说不定又能减少一点父母的刑期。
退一万步来说，他失败了。
可是失败就失败了呗。
他有很长的寿命，总结经验教训再准备下一次就是了，总不能回回都失败吧。
就算他不适合养殖，还不能回青屿啃老吗？
楚樾的心态出乎意料地轻松。他已经固定了一个认知——青屿是他的家，罗婆婆、贺警官是他的家人，再过一些年，爸爸妈妈也会和他在一起。
他什么都不用担忧，也什么都不用惧怕。
小鱼：[噫！！！！！]
小鱼：[小人鱼，你怎么这么好！]
小鱼重新摆着尾巴，未来有了新的期望，总算恢复了活力。
楚樾弯了弯眼睛。
到了地方，楚樾熟练地套上衣服，爬上岸。
他直接绕过门口，来到了管理局的内部。
旁边的妖们见怪不怪，见他拎来一只塑料桶，问了句：“是给白海豚带来的零嘴吗？”
白海豚比较挑食，只喜欢吃几种特定的鱼类，楚樾在海底遇见了，会带一些过来。
久而久之，看到楚樾，就会以为对方带着小零食。
虽然清楚海里的鱼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流程还是要走的，要取样化验，达标之后才能喂给白海豚——毕竟是国家保护动物，非常珍贵。
“不是不是。”楚樾急忙摆手否认，给他们看塑料桶里面的小鱼，“他是我的朋友，也是一只妖怪，我今天带他过来登记。”
多了一个妖怪同类，大部分妖怪都聚集了过来，好奇地看了看。
不过，大多数妖类都是陆地木妖，对水族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散开了。
最先开口的榕树妖说：“正好，江研究员今天在，她好像有事找你。”
来过好几次，楚樾已经摸清了研究所的构造，没再迷路，顺利找到了江约的办公室。
“你来得正好，有人想联系你，找到我这了。”江约笑了笑，“今日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是谁啊。”
楚樾随口问了一句，以为是江约熟悉的科研人员，找他去帮个忙，没太当回事：“江研究员，他是我今天遇到的新同伴，名字叫宋肖，有感知水质和鱼群思想的天赋，来找你登记。”
江约看了水桶中的小鱼一眼，倒是对它的天赋很感兴趣：“很适合保护区，他在人类世界有工作吗？”
楚樾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的确，保护区的白海豚对水质有很高的要求，江约会对宋肖感兴趣很正常，有了他，能及时了解白海豚的生活环境以及生理状态。
[我不想留在这里！]
小鱼疯狂摆尾巴，像是拒绝：[我想和你走！]
明明刚才还想在管理局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可真有合适的岗位时，宋肖反悔了，只想跟着楚樾。
分明……研究所和楚樾提供的工作差不多。
楚樾摸了摸他的鱼身，像是安抚：“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一样，在管理局挂名，不坐班，只在固定的事件来就行。”
江约倒是很尊重小妖怪的意见，看了他一眼，摇头：“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说实话，我还怕他一口被白海豚吞了。”
楚樾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不太好，立刻止住，轻咳了两声，和江约说了自己的养殖计划，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我打算在青屿附近养殖，让小鱼来帮我。”
实际上，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楚樾临时起意，连开养殖场的流程都不清楚，怎么说得出长长的计划？
他有些羞赧，说了刚才路上两妖之间的对话：“……大概是这样。”
“正好，我应该能帮到你。”
江约露出一个微笑，她很喜欢楚樾偏向人类的样子，写出一段电话号码，递给对方：“这位是松门镇灵异扶贫办副主任的电话号码，你作为青屿妖类的代表、又有帮助人类的计划，可以多和他接触。”
“先前贺屿应该和你说了，你尽量帮助人类，你父母的刑罚就会减轻……想必，很需要和官方人员的合作方式。”
“灵异扶贫办？”
楚樾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约解释：“属于灵异管理局的分支，负责妖怪以及和妖怪合作人类的脱贫工作，比官方正统的扶贫办开设时间迟，人手不是很够，所以进度缓慢。”
“你放心，灵异扶贫办会协助人类官方的政府和你的关系，尽量配合你的工作，给你的证件都具有人类社会的通用效果，仅仅是工作单位名称不同。”
楚樾了解了。
人类官方没有刻意忽视妖类的存在。对于能威胁到人类生存的大妖，他们通常抱以警惕的态度，进行方方面面的限制——
相较于人类而言，大妖们的伦理道德地得可怕，所作所为完全看性格，需要灵异管理局的严格看守。
但对小妖——特别是因为祖上有妖族血统、或者死后莫名其妙成为妖类的小妖而言，官方的态度堪称温和，努力帮助他们解决工作问题。且因为妖族的寿命普遍长于人类，还会帮忙解决假死和户口问题，尽量避免被人类发现真实身份。
楚樾也是深入了解才知道，灵异管理局几乎包揽了一只妖从出生到死亡的一切，分支部门非常多。
“等小鱼恢复成人类，我们会调查他的家庭条件，安排不同的户口。如果核实他是贫困户，你开办养殖场招揽这样的员工，可以适量给你的父母减刑，并获得一定程度上的税务优惠，总之我很支持你。”
在不涉及触及三观的问题时，江约堪称楚樾最好的老师，事无巨细地帮他解答各种疑问。
得到了解答，楚樾和小鱼沟通片刻，打算将其托付给江约，临走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江研究员，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贺警官去哪了吗？”
“如果涉及机密，当我没问！”
江约：“怎么？”
楚樾忧心忡忡：“他好久没和我打电话了。”
这么说其实有点奇怪。但贺屿回到青屿后，楚樾的确和他渐渐亲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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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婆婆申请去了剧组，后续还有各种剧宣，所以要出去一段时间——顺带一提，罗玲很少拍电影，以她目前的咖位，拍电影都是奔着国际奖项去的，但罗玲不能出国，干脆一心一意拍电视剧了。
胡晋的年纪相对来说最小，人类社会的很多规则都一问三不知，暂且去读书了。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要做，唯有贺屿，可以一直陪在楚樾身边。
他会给楚樾念故事、陪他适应力量和妖族形态，最近找来了踏雪，准备慢慢帮楚樾解决心理障碍。
所以，临时去执行任务，还一周没消息，楚樾难免有些不得劲。
仿佛生活中少了最亲密的存在，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分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只是少了一个人，楚樾就是觉得难受。
他一般不会将这种微妙的难受宣之于口，想着等贺屿回来就好了，但今天，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管理局，还见到了江约，就想问一问。
“你是说贺屿？”江约收敛了微笑，沉吟片刻，“他经常出外勤，我只能透露一个位置，大约在西北腹地，任务顺利的话过几天就能回来，具体的我不能多说。”
“谢谢您。”
楚樾没有追问，能告诉他这么多已经算是破例了。
他和小鱼告了别，离开了研究所，争分夺秒地和简安易汇合，前往唐奶奶家。
“我刚刚看了拍摄的素材。”
简安易将防水相机好好地放起来：“拍得还不错，就是鱼太多了，显得很假。”
楚樾擦着头发，也很无奈：“你知道我的体质，如果只是在水里赶路还好，一会就过去了，如果是长时间停留，特别容易吸引鱼群。”
他对力量掌控还不熟练，在船上的时候还好，不会再引起初到青屿时的异象了，但在海底还无法避免。
“不解决这个问题……咱们是没办法拍摄的。要不要给你买厚一点的潜水服？”
楚樾：“……”
作为人鱼，海底就是他的家，连衣服都觉得是一种束缚，如果再加上一层厚厚的潜水服……
总之，就很痛苦。
他：“……我尽量控制。”
看到楚樾不太高兴的神色，简安易笑了两声，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拍摄任务太重了？”
楚樾眼神茫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跃到这方面了：“还好吧。”
“主要还是别人给我了灵感。”简安易简单说了有人加他好友这件事，随后道，“我就想，咱们也可以试试直播。”
“而且你看。”
他点开了酷拍的新活动页面，和以往的活动都不一样，这次的活动形式不是发布视频，而是直播。
以直播时长以及直播观看人次，进行积分和排名。
奖品依旧丰厚。
“正好酷拍有新活动。”简安易还挺乐观的，“虽然直播活动面向的不仅仅是生活区，而是整个酷拍平台，但咱们也不是小透明了，已经有了粉丝基础，不怕没人看，说不定还能拿奖呢。”
在没有找到新的盈利方式之前，活动奖励对他们而言非常丰厚。
楚樾比了一个OK的手势，顺势说了自己开养殖场的计划。
简安易对附近的海域很了解，想了想，介绍到：“其实，我们岛上也有人想开养殖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批下来，去了隔壁县区……你可以申请通过吗？”
楚樾：“应该可以的。”
青屿下有秘密，不能让普通人指导，所以拒绝了这些人的审批。
但是他没关系。
“还有，养殖场和保护区不能太近……你想养什么？如果是太大的养殖场，可能也不行。”
楚樾：“没想好。”
简安易：“啊？？”
楚樾非常诚实：“完全没想好，我连养殖场和保护区不能太近都不知道。”
简安易还是第一次见楚樾这么不靠谱的时候，震撼之后，居然有一股欣慰油然而生。
楚樾卸下了防御性的外壳，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独特的缺点——
认真想来，他才二十岁，不靠谱太正常了，像以前那样处处想着圆满才不正常。
他拍了拍楚樾的肩膀：“也好，回头我问问我爸，给你出主意。”
聊天间，唐奶奶家已经到了。
和上次来时的冷清完全不同，这次，唐奶奶家门口站了许多人，他们手上都拿着自家晒的干货，对着堂屋①探头探脑。
一个男人赖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说你要收干货，我拿来的干货，你看看，几十斤呢，我搬来都类似了，怎么送到你手上，又不要了？”
唐奶奶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为什么不要？李大壮，你看看你的干货，这都发霉长毛了！干鱼的黑膜也没除干净，人家根本看不上你的货！”
“我不管，我拿来了，你就要收。”
李大壮一屁股坐下，耍起了赖皮：“长毛怎么了？这不是没坏吗，把外面切一切洗一洗还能吃，味道很好的，你不识货！”
“你确定要在这里耍赖？”
唐爷爷坐在门槛上，往后看了一眼，声音很沉。
随着他开口，人群中几个汉子都站了出来。
他们并不年轻，头发都花白了，脸上皱纹一片，身上却很结实，肌肉虬结——他们都是跟着唐爷爷常年出海打渔的团队成员。
几个人打一个李大壮还是不成问题的。
唐爷爷说完，也不看李大壮，而是站起来，盯着来送干货的人群：“说实话，人家老板主要收我家的干货，你们都是顺带的，如果给我送来孬货……呵呵。”
他没说威胁的话，但阴恻恻的眼神以及身后站着的弟兄，无疑是一种警告。
人群顿时有些躁动，不少人有了退却的意思。
谁家没点干货？唐奶奶说要收干货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白捡钱，收拾了一大堆赶过来，连十年前的咸鱼都被翻出来了，灰都没擦。
见威慑住了所有人，唐爷爷看向李大壮，毫不客气道：“拿着你的干货滚，以后不收你家的。”
“老头子，你别太过分了！”
听到后一句话，李大壮显然急了：“又不是你出钱，这么舍不得干嘛？我下次给你送好的过来！”
唐爷爷没有松口，指挥着把人丢了出去，连同他带来的长毛干货一起：“上午就到这里结束。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回家收拾收拾干货，不是今年的不要，收拾得难看不要，口味差的也不要。”
“要是下午还拿孬东西来糊弄我的，自觉点滚。”
人群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楚樾听见几句闲言碎语，无非是唐爷爷太严苛，不讲情面，连通融一下都不愿意。
但更多的是支持。
唐爷爷从小生活在南岐岛东村，打渔技术过硬，就算老了，也带着一些能下海的人捕捞珍稀鱼类，得来的钱愿意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或者贫困孩子。因此很有威信。
就算是村长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所以这么一出，受过恩惠的基本都替他说话。
人群散去，刚才看热闹的楚樾两人显露出来。
唐爷爷柔和了眼神：“来了啊，午饭马上烧好了。”
“辛苦你们了。”
楚樾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开始收了，他连定金都没给呢，也就是说完全靠着唐爷爷的信用和积蓄替他撑着，赶紧把手里的钱全都拿出来，递给唐爷爷：“钱你们先收好。”
“不用。”唐爷爷摇头，“你没收货，拿自己的钱来垫着，没必要。我这边也没给钱。”
“您给不给是您的决定，我这边一定要给，不然当我们是骗子呢。”楚樾坚持。
两人拉扯片刻，总算把钱全塞到了唐爷爷手里。
楚樾松了口气。
等唐奶奶也来了，他简单开了个小会：“之前是我不懂，瞎卖的，实际上不符合目前的市场规定。我打算明天去办理经营许可证，你们挑出腌制比较突出的一些人家，明天和我一起去办理相关证明，我才能合法收购你们的产品。”
要准备养殖场，又要给鲜满楼供货，楚樾收起了小打小闹的心思，认真地说完这番话，等待唐爷爷和唐奶奶的回应。
唐爷爷懂这些，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我不准备注册个体户，而是注册公司，你们可以来当我的经理，主要负责把关干活质量。除了干活以每斤15元收购以外，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们开工资——具体多少我还得调研一下——给你们补上以前和未来的保险，等到了退休年龄，还有养老金可以拿。”
“其他人根据表现，会逐渐从工人升级。”
楚樾一口气说完：“你们有什么意见？”
他心底还是很忐忑的，说到底经验太少，很多事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晚上最好去问问相关人员。
唐爷爷和唐奶奶都挺震撼的。
保险，那可是坐办公室的人才有的东西，他们在海上吹了半辈子，哪里能想到这个！
“没意见，你给老婆子交就行了，我没帮上什么忙。”唐爷爷开口。
“哎呀，要交也是给你交。”唐婆婆用力拍他，“我晒个鱼干，不就是工人嘛！”
“不用争不用争。”楚樾稍稍松了一口气，主动说，“我又不住在着，以后还得你们的帮助。”
唐爷爷和唐奶奶会因为感激帮他把关干货质量——这不够。
他们需要比感激更紧密的关系。
用钱，虽然很俗，但是很可靠。
楚樾是想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业的，所以在最开始就搭好了框架，只等着一点点往里面填充。
==========作者有话说:==========
①：方言，客厅
第45章
不得不说, 和灵异扶贫办进行工作对接，省了楚樾很多事，一些文件可以直接线上办理。
比如注册公司。
他和唐奶奶的生意不涉及妖族衍生物, 双方还没有建立更为深刻的合作关系，所以暂时不用去管理局报备。
而养殖资格比楚樾设想得更为复杂。
首先，青屿附近不适合设立养殖场，其次，不同的养殖物需要不同的养殖资格, 还要购置相关设备, 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办理的。
【李主任：这么说，小楚，你还没想好要养殖什么？】
【楚樾：是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主要是, 您知道我的特殊身份，即将引来一位新同伴，他能感知水质以及鱼群生态。】
【李主任：你考虑好销路了吗？】
【楚樾：……】
这是楚樾面临最大的难题。
海鲜嘛, 肯定要吃新鲜的, 销路最好是以本地企业为主，送到外地去都觉得缺了什么。
鲜满楼已经有了固定的供货渠道, 就算看在楚樾的面子上订购一些，最早也得要明年了。
剩下的, 就是金玉。
只要他在松门镇，只要他在安市, 金玉就是绕不开的一个坎。
他有些头疼地写下“暂时没有”，再点击发送。
这么看真的很不靠谱……什么都没想好, 一点经验没有，就打算涉足养殖行业, 不亏个血本无归都说不过去。
李主任倒是很温和，对年轻人也很包容，没有责备或者训斥楚樾胡闹的意思——
说实在的，养殖最重要的两点，楚樾已经解决了。
他有在本地开设养殖场、增加本地就业人口的想法——且已经这么做了。虽然时间还不长，但切实地帮到了一些贫困人口。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有这份心。就算因为一些客观条件做得不全面，难道要因此打消他的热情吗？
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李主任：小楚，你明天有时间吗？可以来一趟，有些问题我希望当面和你谈一谈。】
【楚樾：好啊好啊。】
他们简单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就此无话。
隔日清晨，楚樾早早地起身，随便套了一件连帽卫衣。
早上的温度还挺低的，他把帽子套在头上，隔绝了习习吹来的海风。
在码头等船的时候，他看见了停在原地许久的游艇。
先前没有时间考取船舶驾驶证。
以后这种忙碌只会变成日常，还是尽快抽时间去……
楚樾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此类还是要和人类方打交道的，得专门培训和考试，不能让管理局给他特批一个。如果是潜水，倒是可以混过去。
“小樾。”
楚樾闻声回头，见到了胡晋。
经过一段时间学习的毒打，他颓靡多了。
楚樾弯了弯眼睛，有些冷漠的脸瞬间显得生动起来，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了，感觉怎么样。”
好坏心眼的小人鱼，故意问这么一嘴。
胡晋揪了揪楚樾的耳朵：“哼哼，要不是你，我至于这样吗？”
他和楚樾年龄相差不大，最多几十岁，从出生以来一直住在青屿，人类世界的教育只接受了一点，就被关起来了。
不过现在是信息时代，就算是在家里也不用担心课业落下。楚樾特地购置了教材，网络上又有不少的公开课，用以学习。
附赠高中生不得不尝的一系列考试。
楚樾挨了这一下，还挺振振有词：“也是为了你考虑呀。”
在现代社会，总不能当一个目不识丁的人。
胡晋看了他半晌，无奈地叹气：“算了，不说这个……你、总之，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来找我们……”
他犹豫了半天，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话音刚落，怀里突然扑进来一个热热暖暖的生物。
楚樾主动拥抱了他。
胡晋毫不犹豫地抱了回去。
楚樾比他要矮一点，很瘦，腰只有细细的一把。
“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只是在人类世界的法律里面，我需要考取驾驶证后才能使用它……之前一直都很忙，抽不出完整的时间考证。”
“不是不喜欢你们的意思，也不是讨厌你们。”
敏感的人常常能领会到别人的未尽之言，楚樾也是如此。
胡晋没有说出他的目的，但欲言又止的态度，无疑是在问题——
喜不喜欢礼物。
喜不喜欢青屿。
楚樾毫不顾忌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
胡晋的语气有些放松，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他们想从外界获取东西不算容易，毕竟是坐牢，有坐牢的态度，除了限制出入，还会限制送来的物品。
不过好在，妖怪们的物欲不高，也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但是，楚樾回来了。
他们会考虑很多很多事，会想将这么多年的关心重新送给他，会想给他最好最好的礼物。
礼物是送出去了，但楚樾从来没有试过，也不怎么来看。
因为他和楚樾的关系最好，所以是他来问。
“好……”
“还有……不要太累着自己。”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
后面这句话胡晋没有说出口。
他是和人类接触最少的，性格也比较平和，想法也是。
现在修行很难，只能靠年份一点点堆上去，天才地宝也不是他们能得到的。
既然如此，何不轻松一些？
楚樾来到青屿后，似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每天早出晚归，还经历了很危险的事，实在是让他们担心。
他想这么劝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小樾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
作为家人，他就算不能给予帮助，也不能拖后腿。
“你知道楚叔有一家物流公司吧。”
楚樾点头。
“最近人类官方那边出台了有关政策，要扶持冷链物流行业的发展，叔叔会配合的。”
“需要帮助，一定要来和我们说。”
胡晋又重复一句。
冷链……物流……
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从楚樾脑海里闪过，但是他没有抓住。
他对网络的了解不算深厚，暂且无法意识到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我会的。”
楚樾主动蹭了蹭对方，乖巧而黏人：“我也很爱你们。”
他不是孩子了，性格已然养成，没办法正确表达出他的感情，有时候会显得分外冷漠。
而邻居们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对待他——轻了不好，重了也不好。
就会导致双方的错位。
其实，楚樾是很喜欢他们的关心的。
难得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情，楚樾很快松了手，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说了再见后，飞快地跑到了码头。
交通船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楚樾快速跳上了船，往回看去，还能看见海岸上的胡晋，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他用力挥了挥手。
那个黑点，也回应了他。
——
灵异扶贫办人不多，没有在松门镇开设单独的办公地点，主要工作场所在市中心。
楚樾看时间还早，干脆先去一趟鲜满楼，看看新菜式的售卖情况如何。
小徐哥再怎么说，那也是小范围的，材料又不多，可能有些客人第一次吃着觉得新鲜，后来就不点了呢。
楚樾已经不是单打独斗了，他得对收购来的干鱼负责。
商业街本就繁花，今天的客人更是意外地多，楚樾到达鲜满楼门口时，发觉这里压根是排满了人。
不过他们都不是单纯在外面吹风，而是有专门休息的区域，服务员穿梭其中，还有一台叫号机，上面显示着大大的数字：27。
楚樾找了服务员，刚想问问叫号机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服务员先看了他一眼，直接在手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什么，撕下来递给楚樾。
他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是62。
服务员做惯了这些事，已经很熟稔了，声音清晰地解释：“你好，叫号机喊到你的数字时再进去。等待过程中可以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我这里有一份安市景点宣传单；不愿意逛的话，也可以在这休息，需要热水来找我。”
她的话术非常流利，可见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楚樾眨巴眨巴眼：“啊，我不是来吃饭的。”
服务员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那我把这个号码给别的客人了。”
“先等等，你们曾老板今天在吗？”
“你也是来找老板的？”
服务员的态度一下变得警惕了起来，她客客气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他的朋友吗？可以直接联系他呀。”
说的也是……
楚樾走到了一边，掏出手机，找到了联络人：“喂，曾老板？”
清亮的声音透过手机，传递到火烧火燎的厨房里。
曾富贵忙得满头是汗，他是主厨，来得客人又多，总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接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恶声恶气，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下就冷静了。
他把锅铲递给小徒弟，语气来了180度的大转弯：“小楚啊，你在哪呢？有什么事吗？”
“我就在鲜满楼门口。”楚樾站到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
说话间，曾富贵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出来了，他笑呵呵地握住楚樾的手：“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走走走我请你吃饭。”
楚樾点了点头，跟着进去了。
大堂里满是客人，楼上的包厢也满了，楚樾眼神不错，看出每个桌子上都有一道雷同的菜。
“那是……”
“干锅鱼。”曾富贵有些得意地开口。
他厨艺不错，鲜满楼就是依仗他的手艺开起来的，也愿意钻研东西怎么做好吃。之前楚樾送来的干鱼不多，他还不怎么敢下手动，只简单提鲜用。
现在开创出好几个新菜品，好嘛，鲜满楼的客流量一下子上去了，几乎每桌都要点一个。
楚樾小小地哇了一声，显然很惊奇。
这下，他是彻底放心了：“那，每一个月的订购量要不要增加？”
“总之，你帮了我大忙，午饭还没吃吧？”
“说的不错，我起码要提高到300斤。”
曾富贵点头。
如果楚樾不来，他也是要主动联系对方的。
干货比较扎实，最近因为综艺的热度还没过去，来的外地旅客比较多，所以客人也比较多，等这波热潮过去，不知道会留下多少，所以他报一个略显谨慎的数字。
楚樾想了想唐奶奶昨天收购的量：“我没这么多货，但是有别人晒的干鱼，我尝着味道差不多，明天给你送来试试看。”
他的味觉肯定没有曾富贵这么发达，但干鱼味道不会相差太远。
唐奶奶舍不得用调味料腌制，外加上巴浪鱼在海边太常见了，基本是收拾干净、摸盐腌制，再晒干，没有什么独门秘籍。
其他人的做法也都差不多。
所以楚樾的15元收购价格外受欢迎——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无本买卖，鱼嘛，随便捞一碗就有了，盐又那么便宜，人工根本不算钱。
曾富贵也不太介意这个。
说到底，好吃的根源不在于腌制水平，而是原材料好吃，只要不糟蹋东西，都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他们重新签订了续加条款。
楚樾把合同塞进背包里，不浪费时间了，去灵异扶贫办找李主任。
离开鲜满楼时，却遇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楚先生。”
来人带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却让楚樾连退三步，语气有微不可查的排斥：“金老板。”
算是打了招呼。
和一街之隔、人员爆满的鲜满楼相比，金玉的待遇可就凄凉多了。
大堂内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小猫三两只。
虽然金卓明清楚，工作日的中午能有这么多人，已经不错了，他的主要生意还是在包厢。但还是难免感到不忿——
一直被他踩下去的鲜满楼，凭几道菜，居然要和他平起平坐？
他盯了鲜满楼好几天，想知道幕后供货的人是谁——干锅鱼的味道他尝过，不是安贵干货的产品。
“有空赏脸吃个饭吗？”
金卓明邀请道。
楚樾十分想转身离开，步子都已经迈出去了，但想到自己还没影的养殖场，外加养殖场的销路，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不适：“抱歉，刚吃过饭，有什么事请直接说吧。”
露天的环境，身边还有游客们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说实话，金卓明第一次在这么简陋的环境谈生意。
他清楚，自己在楚樾那里印象分不高，反正曾富贵肯定怎么臭他怎么说，也没犹豫，直接大大咧咧地问了：“你是青青屿干鱼的供货商？卖给了鲜满楼？”
楚樾点头。
他不奇怪对方会知道。毕竟曾老板和他都没想过隐瞒。
“开个价吧。”
金卓明单刀直入：“卖给金玉是什么价格。”
既然是谈生意，楚樾也拿出谈生意的态度——
他多卖一点，南岐岛的唐奶奶他们，就会多一份收入。
哪怕之前有天大的矛盾，楚樾都能不追究。
“18一斤。”
“这么便宜？”
金卓明还以为楚樾会报一个高价，看来真是做生意的态度。
“这样吧，我出25，每个月还会给你5％的分红，只有一个条件。”
“只能卖给金玉，不能卖给其他酒楼。”
金卓明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垄断青屿干鱼。哪怕金玉的客人对干货不怎么感兴趣，他也要让别人没这生意做。
“当然，我们金玉家大业大，你送多少过来，我都能吃下。鲜满楼可没这个条件。”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确信楚樾会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在金玉这个庞然大物的碾压下，任何人都——
“我拒绝。”
楚樾立刻给出了答复。
金卓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觉：“你说什么？”
“我拒绝你的条件。”楚樾心平气和地回答，“如果你诚心购买，我以18每斤的价格卖给你。如果你要垄断，对不起，不行。”
再多的钱也不行。
反正他又不缺钱。
“你没事吧？不要25一斤，去卖18？”金卓明觉得楚樾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他不就是看在情分上，不愿意不卖给鲜满楼吗？
情分几毛钱一斤啊？
金卓明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油盐不进的人，简直快被气笑了：“你牛，你了不起，楚樾，你等着吧。”
第46章
楚樾客客气气地问：“金老板,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楚樾似乎没听出对方的不满的情绪，简单地告别：“我还有事, 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我家的干鱼随时有货。”
他没有参杂太多的个人情绪，尽管和金卓明有些不和，也没有因此故意不卖给他干鱼——毕竟这不是海钓, 不是楚樾个人的劳动成果, 而是唐奶奶他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所得。
就算曾老板想独家收购，楚樾也不会同意。
他拒绝只是单纯的拒绝。
但对方的脸皮显然比他想象得要厚一些，不仅想要，还想要独家收购, 浑然忘记了他们先前的一些过节。
楚樾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金卓明站在原地，看着楚樾不断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眼神暗沉了下来。
想整楚樾挺简单的。
起码金卓明这么以为。
一个小岛上的年轻人, 涉世未深，顾着一点情分把岛上制作的干鱼卖给了曾富贵那个胖子, 别说手续了，估计连食品安全报告都没有。
想整他？一个举报电话的事。
但举报之后呢。
鲜满楼是买不了了, 他不也买不了了么。
金卓明自诩聪明人，聪明人最不会做的事情, 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举报，无疑是这样的行为。
他想要伤敌一千, 自增一万。好比得到楚樾的进货渠道——这么多鱼干，不可能是自己手工做的, 八成是他收购的——然后舒舒服服地盛到金玉碗里来。
让反抗他的楚樾和曾富贵自食恶果，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这才符合金卓明的美学。
他们聊得不欢而散。楚樾不愿意独家出售，而金卓明不甘心和鲜满楼共享同一个货物渠道。
如果是普通货物也就算了，这种独家的、足以压垮一家小酒楼的珍贵货品，合该归他们金玉所有。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青屿在哪？
这显然是一个地名。
金卓明调阅过芦岙洋的资料，大大小小的岛屿都有记载，唯有这个青屿，神秘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芦岙洋上，只在很久之前的几则天气报道上留下过这两个字。
最近的十几年，这两个字几乎没有在官方的文件上出现过，所有记录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地方，仿佛曾经存在的岛屿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海洋里。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卫星地图，是可以在海洋的边缘看到一个小点的，和庞大的白海豚自然保护区靠得很近。如果不注意，可能以为这两者是同一个地方。
仿佛有人故意把两个地方混在一起，让外人捉摸不透。
他在整掉楚樾之前，得把“青屿干鱼”弄到手。
“那个，老板——”
有人喊了他一声，急匆匆地地跑过来，看金卓明要走，急切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西装。
对方的手不算干净，很快在衣服上留下两道黑色的印子。
金卓明本就心情不好，此时脸黑如锅底，压着气说：“我一件衣服九千三，你要怎么赔？”
“这么贵！”
那人脱口而出。
拽住他衣服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破旧的白色汗衫，肥肥的肚子垮在身上，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油汗味。
“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啊！”中年人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他是来找钱路子的，不是赔钱的啊，“您、您是不是要收购干鱼？我有，我有很多！”
听到这句话，金卓明才正眼看了眼对方：“什么干鱼？”
“就是刚才那人卖的那种。”中年人指了指楚樾离开的方向。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特地拿出了几条干鱼。
金卓明看着那几条其貌不扬的干鱼，就算再怎么不情愿，金玉的生意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眉目，他不至于把人推到外面去。
“进来吧……”
金玉不愧于它的名字，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仿佛真的置身于销金窟中。
中年人都看呆了，有点不敢踩光滑锃亮的地板。
“来个后厨，把他带来的干鱼做了。”
金卓明指了指中年人。
“老板，敢问，你愿意出多少钱买啊？”中年人却没有及时交出干鱼，反而和宝贝似地藏在怀里。
唐奶奶的收购价是15元。平心而论，在南岐岛不算少，勤快一点的人家，每个月多腌制一些，能获得不下千元的入账。
而辛辛苦苦捕鱼一年，再到码头或者别的地方售卖，除去成本，也才几千元，不到一万元。
这不是凭空多出一笔收入么！
中年人却有些不甘心。他知道这些二道贩子，卖给他们是一个价，他们卖出去有是一个价。按照15一斤来卖，他得亏多少啊！
说不定人家20一斤来收的！
楚樾其实很显眼。像他这样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在南岐岛还是比较少见的，又面生，好几次去找唐奶奶，他带着干鱼走的时候也没掩饰。
中年人心想对方不可能在岛上卖，一定是镇上。干脆蹲在码头，等了几天，就是为了专门看楚樾去哪里的。
这不，叫他找到了。
“要是你的确是青屿干鱼，我25一斤来收。”金卓明懒得搭理这种渔民，和他说话，这人还不够格。
看在他带来的干货份上，金卓明一直按捺着脾气。
“二、二十五啊……”
中年人显然被这个价格震惊到了，急急忙忙递出干鱼，脸上堆着笑：“您尝尝，不是我吹，我家那块的干鱼确实好吃。”
不用金老板去碰，自有服务人员专门带着干鱼去了后厨。
后厨很快就坐好了，学着鲜满楼，做的也是干锅鱼。
金卓明尝了一口。
味道的确不错。干货很多时候肉质不会如鲜鱼一般细嫩，如果晒得不好，还会韧性太过，费牙齿。
且小鱼会有许多小刺，吃得时候得仔细，防止卡着。
因此，宴席上大多会选择大鱼，没有细刺，味道鲜美。像这种巴掌大的鱼，大多是下酒菜。
但面前这道干锅鱼避免了大部分缺点，肉质鲜美，那点无伤大雅的小刺居然一抿就碎了，不影响吃。
咸味并不突出，能很好地和其他调味料的味道融合，和安贵干货的差距的确挺大的。
这样的菜色成为小酒楼的招牌，也不算稀奇。
金卓明又尝了几口。
他吃过鲜满楼的干锅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和现在这条干锅鱼对比，首先是厨艺上的差距，其次……
总觉得味道还差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人家带来的是真货，金卓明的态度就温和了一些，主动问道。
“老板，我姓李，你叫我李大壮就成。”
中年人露出了一个略带憨厚的笑。
“李大壮是吧。”金卓明没对这个朴素的名字发表任何建议，而是问他，“你家的鱼，和别家的鱼，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说到这个，李大壮难免有些心虚。
他好吃懒做惯了，家里都是老娘和媳妇干活。他老娘年龄大了，老花眼，手脚也不利索，清理得就不是那么干净。
他媳妇恨他懒、家里穷，愿意弄点干货尝尝鲜就不错了，更多的别想，前两年说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手上的这点，还大多是媳妇在时，和老娘一起留下来的，刮掉外面的灰尘，里面还是挺好看的。至于新鲜的研制的干鱼，都是他那个花眼老娘腌的，鱼腹的黑膜没除干净，卖相不好看，他就没带过来。
要是老板收货，其实也无所谓，他又不卖自己的，和唐奶奶一样，收别人家的货就是了。
唐奶奶15一斤来收，他出16，难道还愁收不到干货吗？
“老板，每家的做法都不一样嘛，我这味道不也挺好的。”
李大壮不知道唐奶奶家的干货味道怎么样，硬着头皮说。
金卓明倒是想不到有人敢糊弄他，倒也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让人拟了合同拿过来：“每个月你送过来多少，我收多少，每斤25。”
“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你收干鱼的时候，让别人收不到，可行吗？”
李大壮顿时更心虚了。
唐爷爷在南岐东村的威望哪里是他能比的？人家的老兄弟拉出来站成一排，能把他狗脑子打出来。
他多收是能多收，这玩意又不值什么，唐奶奶要求高，被她刷下来的人不少。
但是，让唐爷爷不收……这就……
“你要是能做到，我每个月额外给你三千元的补助。”
金卓明倒不是以为李大壮做不到，而是以为他嫌价格太低了，不愿意做。
“我肯定能！”
这回李大壮不犹豫了。
三千块钱，收个干鱼每个月还能多三千块，谁不干谁是傻子！
“我在合同上加一条，如果你两个月之内做不到我的要求，得加倍赔偿。”
李大壮完全被三千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管说什么，只顾着点头，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第47章
灵异扶贫办没有单独的办公场所, 而是和别的政府部分共用一个场地。
楚樾过去的时候，小小的办公室内只有一个人。
“见笑了，我这里没什么人。”
李主任穿着夹克衫, 推了推眼镜：“请坐。”
楚樾在他面前的办公椅上坐下。
“目前我们登记的安市妖怪共计12位，除去青屿的7位，贺屿不包含在内，一共有5位小妖。”
“属于贫困妖口的只有两位，其他三位不在本地, 由我们介绍和去了外地工作。”
这么一看, 安市的妖口还是挺少的，怪不得扶贫办的人也这么少——就管两个贫困妖口，其中一个还是昨天登记的。
这么一看，一个人都算多了。
“另一个是……”
“他是蛇类, 现在这个天气，已经准备冬眠了。”
楚樾：“……”
这才十一月初啊。
蛇类这么早就准备冬眠的吗。
“他比较随遇而安，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 吃饱一次可以撑很久, 对工作不算热衷。”李主任解释。
也是，蛇是变温动物, 能量消耗比恒温动物少。
妖类一般不会和人类通婚，纯粹的妖类对人类更是没兴趣, 除非是宋肖那样半路变成妖怪的。
吃饱喝足，找个地方睡大觉, 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应该是那位蛇妖的想法。
半路变成妖怪的，对人类社会的认同感普遍较高, 对自身的生活也有一定的要求，起码不纯粹是动物本能, 也是他们的主要帮扶对象。
李主任和颜悦色的，先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边是我帮忙办理的必需证件，你可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正好今天来了市区，一会带你补上。”
扶贫办已经习惯协助当地个体户和小微企业办理证件了，外加李主任要服务的人员不多——应该说，只有一个。
连排队都不需要，证件齐全了就能直接办理。
楚樾先抽出了牛皮纸袋里面的文件，他所需要的证件都在，等唐奶奶那边整理好了，带着未来的员工们办理健康证即可。
“谢谢您。”楚樾礼貌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
李主任轻咳一声：“你想创业，就目前而言，对我们扶贫办的工作开展很有好处，不管是灵异扶贫办还是人类扶贫办。”
国家目标在20-21年达到全面脱贫，消除绝对贫困，因此人类扶贫办的工作强度很大。
松门镇的旅游自然资源比较少，因为自然保护区的存在，养殖业并不发达，大部分岛民以捕捞作为主业，年收入在1-2万元左右。又因为有青屿的存在，必须要和妖类达成良好合作。
他们之前一直在想办法，达成双方的平衡。但妖类并不太愿意配合他们的工作。
现在有了楚樾作为中间沟通的桥梁，事情就方便多了。
“小楚，我可以这么喊你吗？”李主任是一个温和的长者，“你应该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总而言之，这方面的确有我们做得不对的地方。”
在管理局没有开展工作之前，人类与妖类的沟通不算顺畅。后来多了很多由人类转换的妖类，外加上管理局的努力工作，才尽量达到目前的和谐局面。
饶是如此，李主任也不敢肯定楚樾的态度——说实在的，放在人类身上，他的遭遇都有一些太过凄惨了。
不说别的，人家的父母还在青屿底下压着呢。
人家愿意配合扶贫办的工作是他心好，不计较。李主任总不好理所当然地将这一遭略过去，万一人家心里不痛快呢。
楚樾微微一愣：“我明白的。”
李主任是楚樾这么久以来，遇到态度最为正面的官方职员。
和江研究员沟通的时候，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她可以理解楚樾的想法，也理解楚樾为什么会出现类似的想法，但无法赞同。
她始终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哪怕没说出口，楚樾还是能感知到对方隐隐约约的排斥，以及对妖类的不喜。
所以楚樾不喜欢和江约聊这些。
在旧有历史存在的前提下，人类和妖类双方敌视，没办法平等地坐下来对话，以至于造成二十年前的海啸。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二十年过去，李主任已经能够坦然承认人类方的过错。
楚樾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我从小生活在人类社会，能理解你们的做法，但站在妖类的立场上，难免会有一些不满。”
“可以理解。”
李主任是存了一些补偿心理的，所以尽量在职责范围内，配合楚樾的工作，好比证件的办理。
楚樾笑了笑，气质很平和：“不过，我不会把这些情绪带到工作上，您大可以放心。”
的确是脾气很好的年轻人。
李主任见过了多少人，眼光毒辣，轻而易举地看出楚樾是真心这么想，而不是客气。
“那好。”李主任也歇了继续谈旧事的心，拿出新的一份档案袋，递过去，“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希望能对你开设养殖场有帮助。”
楚樾抽出文件，标题的四个字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海洋牧场？”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在海底放牧。和普通的承包海域养殖不同，海洋牧场是人为塑造海洋生物适宜居住的环境、重建海底生态，科学放养鱼类、贝类和虾类，让它们在接近自然的环境下生长。”
李主任仔细解释：“今年年初的文件指出，要配合发展海洋牧场式生态，如果你选择海洋牧场，还有相关政策优惠，能节约你的成本。此外，你的妖类形态以及员工天赋，都比较适合海洋牧场模式。”
如果单纯地养殖几种海洋生物，完全是对天赋的浪费。何不直接养殖一整个小型生物圈？
况且，南岐岛的海底生态破坏程度不算大，容易修复，渔民们可以就近成为海底牧场的工作人员。
“等未来，海洋牧场不单单是作为养殖场存在，还可以综合旅游、生态修复等多重功能，已经在另一个海滨大型城市有了成熟案例。”
听李主任这么说，楚樾非常心动——
能养的东西这么多，完全不用担心选择困难症好不好！
不过相应的，海洋牧场的难度要比普通养殖更高。要选择合适的养殖种类，确保养殖鱼类需要的水质相似，且互相不在食物链上——不然鱼吃鱼，直接吃没了。
由于海洋牧场是开放性质，还得避免外来鱼种来吃自助餐……
“我想去参观，可以吗？”楚樾小声问。
“可以的，可以帮你申请，不过离安市比较远，偏北方了。”李主任一口应下。
想参观才好，想参观说明有意向。
“如果你确定想开设海洋牧场，我还可以为你申请相关专业人员。请放心，食宿均由管理局报销……只是他们不会在本地停留太久，最多一周。”
“成本问题请不用担心，国家有相应补贴和减免税收政策，我也会尽量帮你拉到本地企业的扶持。”
李主任安排得妥妥帖帖，大有楚樾一口应下，第二天就找人上门的趋势。
楚樾失笑：“您别急，我回去还得考虑考虑。”
考虑选择哪一片海域。
最好是去海底观察一番。
拿着资料，楚樾离开了镇上，回到了南岐岛，准备先找简安易商量。
他见到楚樾，诶了一声：“你来得正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直播活动不？今天就开始了！”
楚樾记得简安易和他说过，但这几天事情有点多，他显然忘了。
“哎呀，总之现在有时间吗？”
楚樾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把文件放在一边，换上潜水服，厚墩墩的重感差点把他压到地上：“……？”
“给你准备的特制潜水服。”
简安易嘿嘿一笑。
楚樾：“……”
楚樾：“……假如，这么做没用呢？”
简安易啊了一声，笑容僵硬在脸上，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楚樾叹气。
小伙伴偶尔会不靠谱，他已经习惯了。
南岐岛的海滩不算干净，胜在人少，没多少人会关注奇奇怪怪的两个年轻人。
楚樾取出珍珠，递给简安易，让他帮忙保存，先下海游了一圈。
松门镇几十年前存在过度捕捞现象，经过多年的管理后，这种现象好了一些，但海底丰富度是不如青屿那边的。
用来直播倒是问题不大。
这回楚樾游泳的时间比较长，动不动要停下来观察。
拿下珍珠削弱了他的感知力与吸引力，好在，这次没有鱼群了。
他冒出水面，对着简安易点了点头。
简安易兴致勃勃地把相机递过来，固定在胸前，随后开启了直播。
楚樾悄无声息地潜到水下。
他的动作很“轻巧”，即使身上裹着潜水服，一举一动都分外自然，仿佛天生属于海洋。
海水中的阻力很大，除了专业的运动员，普通人游泳潜水的时候难免显得笨拙。
但楚樾身上完全看不出笨拙的影子。
造成阻碍的海水轻柔地顺应着他的动作，仿佛最亲密的同伴与好友。
连带着镜头也稳定异常。
“真好看。”
楚樾柔和而悦耳的音色被麦克风采集，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简安易明知自己是来监督的，也不免看入了迷。
这是第一次直播尝试，时间不算久，半个小时后，楚樾就准备上岸了。
简安易兴致勃勃地关掉直播，看了一下后台数据——
观看人次：276。
简安易：“嗯？”
怎么可能？
是不是他看错了？
人数怎么会这么少？
第48章
楚樾自觉这次的直播效果还挺好的。
海底的生物都不排斥他, 可以轻易盘在手中摆弄，他还选择了海底风景最好的一段，时不时有鱼群从彩色的珊瑚丛里穿梭而过。
楚樾甚至看到了不少海胆！
可惜没带工具, 不然他一定要带一点上岸。
海水透亮，微微发蓝，海底的色彩也丰富，相机应该能还原出不少美貌。
那么，吸引观众也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样？有没有评论。”
楚樾冒出头, 卸下厚重的潜水面镜。
有东西束缚的感觉的确不是很好,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贺屿说，人鱼是可以在海底呼吸的，不过楚樾当了二十年的人类，已经习惯肺部呼吸, 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
“……简安易？”
等楚樾缓过气来，站在岸上的小伙伴还是没有回答他，不停地摆弄着手机, 眼睛微微睁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好奇怪啊。”
楚樾耐心地等了半天，简安易终于放下了手机, 有空和他说话了：“咱们的观看人数很少，只有几百人。”
“可能是直播时间不好？这个点, 应该很多人在上学或者上班吧。”楚樾给出一个猜想。
“不会啊。”简安易摇头，“我前两天就发直播通知了, 你看。”
往下一划拉，的确能看到简安易发的直播动态, 还特地写了会和普通的赶海视频有所不同，评论区基本都是期待的：
【奶奶, 你关注的博主终于更新了！！】
【终于想起来更新大号了[磨刀][磨刀][磨刀]快一个月没更新，还以为你完全更新小号了……关键是小号更新频率也很低啊！之前更新的快被我盘烂了！】
【呼叫直播组！】
【直播组已准备！包在我身上。】
【博主博主这次直播时间多长啊？一定要比视频时间长啊！！】
……
短短的一条通知动态，浏览量达到了数万，评论达到了三千多条，热度很不错的。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决定来看直播，人数也不会这么离谱。
“就算别人都不来，直播组总要来的吧！”简安易郁闷地翻看着直播人次，里面大多数是用户再加一串数字乱码，非常像平台的新号。
大多数都是看几秒就走了，少少的那一部分人才留下来，看完了整场直播，也正常发弹幕互动。
其中，没有直播组的ID。
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简安易纳闷：“感觉是平台限流。”
而且是非常恶意的限流，可能关注他们的粉丝根本没有收到直播通知，而平台还特地给了许多的小号过来，造假数据。
如果是那种刚创建几天的小号，粉丝量本就不多，用数据伪装的确能糊弄过去。
简安易的大号只是更新少，活跃度低了一点，不代表没粉丝啊！所以，用以掩耳盗铃的造假数据一下子就被抓了出来。
“限流我们直播干嘛。”楚樾也挺纳闷的。
合着他刚才全程对空气说话呢。
好不容易找到的直播地点，想和观众们分享，结果根本没人看。
总之一腔的热血被淋湿大半，除了纳闷，楚樾还有点生气——
酷拍平台作妖不是一两次了，上次客服说他们视频造假是如此，这次直播限流也是如此。
生活区博主创造的收益的确不如其他区……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地针对，把所有流量都分给其他区吗？
平台不是百花齐放才好吗？
这点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樾沉默片刻，从放在岸上的工具袋子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像是安慰一般，对简安易说：“……也有可能是咱们直播出了什么岔子，毕竟是第一次呢。”
他点开直播的活动页面，点进最热的直播间，想看看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欢迎新来的哥哥们哦，可以点歌或者点舞，小月亮都会看到的哦~感谢哥哥们的票票，爱你们~”
屏幕里的女孩穿着清凉的短裙，画了浓妆，对着屏幕笔芯，嗓音又细又甜。
时不时有各种绚烂的砸礼物动态填满屏幕，女孩会惊喜地感谢。
楚樾和简安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同样的情绪——
她多大啊？
他们震撼的完全不是直播的内容，跳舞能吸引这么多观众也是很了不起的，都是抱着学习的心态点开。可见到女孩的真容，这种震撼转化成了惊恐。
尽管厚重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成熟不少，但不难察觉出对方略显青涩的气质，仿佛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
“酷拍疯了吧，这不封？”简安易关掉了直播间。
网络世界鱼龙混杂，出台的政策以保护未成年为主，平台都要配合，所以未成年博主不多。
这是板上钉钉的红线。
酷拍平台对这条红线采取的态度，未免让小博主心惊。
“咱们别直播了，也别参与这个活动。”简安易正色道，“我们最好——”
“——换一个平台。”
楚樾下意识道：“这么夸张。”
“必须要这么夸张。”
酷拍本就江河日下，捧头部博主限流小博主不是不能理解，但做到这份上，一定会倒霉的。
简安易有这个直觉。
“还好咱们没有和酷拍签约，不然想走都走不掉。”简安易心有余悸。
楚樾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向来是把账号的运营全交给简安易的，对方提议更换平台，他没意见。
所幸之前简安易都是几个平台一齐发，在字母站和悦音都积攒了不少的粉丝，也算是给他们的转平台提前打下了基础。
只是先前重心不在其他平台，没怎么经营过，完全是野蛮生长。
以后只要慢慢调整重心即可。
简安易还是比较看得开的，酷拍的粉丝如果能带一部分，那就带到新平台；如果不能，那就多多吸收一些新粉丝。
而且他不会再做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蠢事了。
字母站和悦音都可以发展。
【月亮兔：哥哥看到我的直播了吗？】
正聊着未来的发展，简安易的手机屏幕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月亮兔：我直播数据挺好的，你确定不和我合作吗？】
维护粉丝群很□□力，她做直播的时间不长，铁粉不算多。
如果想在酷拍的直播活动上获得好成绩，找一个粉丝量还不错的博主合作，是她的第一选择。
【全村的希望】是她精挑细选的。首先，博主在视频中不露脸，说明没有这样的习惯，不会抢了她的风头；其次，粉丝量不小，还是完全不需要维护的流量。
当然，她的直播收益会分一些出去，这些她能接受。
【全村的希望：不好意思，不打算合作。】
【月亮兔：不合作你**个**，没**】
再看到更多的污言秽语之前，简安易提前拉黑了对方。
要作死自己去作吧，他有多远跑多远。
——
手续都办了下来，楚樾去唐奶奶家一趟，来收这一波的干鱼。
唐奶奶清点着数量，她以品质为上，收来的干鱼都很漂亮，个头大，肉质白皙饱满，都是新晒的新鲜干鱼。
“八十二斤。”
楚樾给出了一些现金：“谢谢唐奶奶。”
“嗨呀，你谢什么，要不是你，我家晨晨哪能去读幼儿园呢。”
唐奶奶眉开眼笑：“你放心，我收的都是好干鱼，有一点问题，你直接来找我。”
楚樾自然不会质疑她。
他从简安易那边借来了一辆脚蹬三轮，带着干鱼到码头，再坐船去岸上。
曾老板已经催了他好几次，楚樾今天一定要送过去的。
“小楚啊。”
离开之前，唐爷爷喊住了他。
刚才和唐奶奶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修渔网，等唐奶奶进了厨房，他才开口，压低了声音：“最近，村子里有别人在收干鱼。”
楚樾微微一怔。
联想到金玉想以25的价格垄断，可见他们也对青屿干鱼虎视眈眈，甚至势在必得。
而他的来历不算保密，就是知道的人少而已。想挖是能挖出来的。
“收就收吧，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货。”楚樾点了点头，倒是不觉得算什么大事，但联想到唐爷爷的性格，如果没出问题，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于是追问了一句：“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收购价格比你贵一块钱，而且，卖给了他，就不能卖给我们。”
楚樾皱眉。
他肯定背后的买家是谁了。
这操作太熟悉了，绝对是金玉。只有他们才习惯垄断，不给其他人活路。
“提高一块钱而已，我也可以——”
“唉，15一斤已经够了，本来就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唐爷爷摇头，阻止了楚樾的冲动，只冷笑道，“你一定猜不到卖家是谁。”
楚樾：“是谁？”
唐爷爷：“李大壮！”
“他说是以16一斤的价格收购，但以次充好，买了不少便宜的老干鱼混进去，这样量多了，给的钱却少了，就是骗外行的。”
“这样的贩子，八成要倒霉的。”
第49章
唐爷爷是将李大壮收购当做趣事告诉楚樾的, 实际上并不以为然。
他收购价格高了一块钱又如何？这个人在本地的口碑不行，又只愿意给10%的定金，愿意找他合作的都是被唐奶奶淘汰的, 品质比较好的干货根本不会卖给他。
所以才会选择以次充好。
楚樾久久没有说话，神情逐渐严肃，就连语气轻松的唐爷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他败坏的是我们的名声。”
楚樾拧着眉。
外人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两家，只知道，他们售卖的干鱼出自同一个地方。
曾老板说, 见他家的生意好, 和他关系不错的小饭店老板们也想订购，等他们的干鱼打出了名声，还可能有其他市区的老板前来购买……
而现在，李大壮以次充好, 把干鱼的名声砸了，连带着楚樾也会收到牵连。其他商家可没有曾老板和他之间的交情，愿意听他解释。
名声立起来难, 败坏起来可容易了, 长此以往，销路岂不是硬生生斩断了一截？
他这么一提醒, 唐爷爷也咂摸过味来。
名声有多重要，他是清楚的。他在海上辛苦许多年才积攒下好名声, 让一批弟兄跟在他身后，共同抵抗风险。
“让唐奶奶先不要收了, 我打算注册商标，找人设计产品包装, 还得送干货去检验，在包装里放产品检验合格证书。”
楚樾毫不犹豫地决定了接下来的方向。
他到底是在大城市长大, 家里又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下，一些必要程序还是了解的。
外加楚樾最开始就琢磨过这些，此时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唐爷爷：“……来得及吗？”
“没关系的。如果加急，一周之内就能出检测报告。”
楚樾笑了笑，语气轻松，变相地安抚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唐爷爷。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区分李大壮和他的干鱼，对方出事后也不至于牵连到自己。
尽管如此，其实还不够。
“我打算在岛上租一个院子，以后的我们售卖的干鱼单独晾晒处理。”楚樾想到了宋肖，“我会安排人来帮你们。”
唐爷爷和唐奶奶的年纪毕竟大了，不一定能意识到一些举动背后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好比这次，唐爷爷和他说，主要目的是让他不要担心被抢生意，李大壮以次充好一定会倒霉。
楚樾又不是南岐岛本地人，也不会长期呆在村子里。简安易的确是本地人，但东村和西村之间的距离很远，对方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时时刻刻帮他盯着。
他们现在的事业宛如刚刚冒出头的幼芽，很多事情如果不提前得知，并采取预防手段，很有可能酿成大错，进而摧毁这株幼芽。
楚樾仔细思考片刻，确保自己的预防手段足够全面。
“好。”
唐爷爷神色凝重，并不推辞有陌生人过来，近乎监视地和他们一起工作。
不如说，这样反而更让他放心了。
“我带你去找村干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出租。”
两个人行动力都很强，说走就走。
村干部的工作地点在村头，外表和其他居民房子没什么差别，走进去一看，才能发现被改成了办公室和其他功能室，楼上是三支一扶或者大学生村官的宿舍。
“想在我们这租房子？有大院子的那种？可以啊可以啊。”
村干部很热情，得知楚樾的目的后更是不推辞，立刻找来了村庄的平面图，给他指点几个合适的地方——
能给本地贫困居民带来收益的商人，当然是配合为上！
别看现在生意小，以后慢慢地就做起来了，本地的人均收入就能慢慢提高，生活不就渐渐好起来了？
这次租院子不就是生意扩大、规模化的预告？
村子里符合楚樾条件的院子不多，村干部点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在村子的中部；第二个在村子更里面一点的地方，楚樾看了之后，都觉得缺了一点。
房子都挺新的，能直接改成工作场所，院子也很大。
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最后一个地方靠近滩涂。
滩涂上破旧的渔船比较多，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本地暂时没有资源和能力去处理，暂时堆放着。所幸平时来滩涂的人很少，也算一种眼不见为净。
从这个角度往前看，能看见青屿影影约约的轮廓。
“这个院子的主人外出打工了，委托我帮忙看着，要是想租，今天就能签合同。”村干部掏出钥匙，打开院子门。
里面的房子很新，地板砖都已经铺好了，装修的颜色也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原本打算做婚房的，但是人家小姑娘一听在乡下，就不愿意过来，他们就都留在大城市了。”
村干部表示理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去大城市生活肯定比在村子里好，就是可惜房子没住几天，家具还没有全搬进来，就荒废了。
院子挺大的，但是很多地方没有铺水泥，只留下了一条进出的道，可见主人应该是想在院子里种菜的。
说实话，这处其实不如其他两个地方。
楚樾想了想，还是决定租下院子：“就这里好了。”
村干部点了点头：“你打算租多久。”
“……一百年？”
村干部：“？？”
见到对方惊讶的神情，楚樾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最多、最多多少年？”
“二十年……”村干部挠了挠头，“一百年……一般来说不会那么长的。”
“好，那就二十年。”
楚樾是有点想法的。
他未来想在附近承包海域，建设海上牧场。何不连滩涂一起包下来，打造一处海滨农家乐呢？
农家乐的民宿必不可少，眼前的房子非常符合，院子没有铺水泥正好，后续可以种上花草，塑造田园宁静的氛围。
所以楚樾才会贸然报出一百年这个数字。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院子不够大，但有好几个阳台，有足够的地方让晾晒干鱼，房子侧边还有一个车库，足以装下两辆小轿车，此时正好改装成仓库。
在门口挂上了青屿干鱼的牌子，又将收来的干鱼暂时储存其中，楚樾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明天我会来和你们签订劳动合同，请两位问问其他人，愿不愿意签这个劳动合同；不愿意也不要紧，我会按照临时工的价格付工资，不会和以往那样从他们手里收购干鱼了。”
楚樾庆幸自己之前早早注册了公司，手上也有一笔钱支撑他的小生意。
今天太过匆忙，才选择了这个地方，等以后他找合适的地方建造厂房、购置机器。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不能马虎。
——
楚樾在紧锣密鼓地筹办自己的生意，另一边，金卓明收到了第一批干鱼。
他从来不进厨房，只负责酒楼的管理，简单检查了一下干鱼数量后就丢进了后厨，在菜单上加上了特色干锅鱼，并印发了一堆传单，在本地的新闻号上打了广告，确保客人们都清楚，他们金玉也有了这道特色菜。
由于之前打下的口碑，金玉的客人们一下子变多了。
一个月下来，金玉的收入持续增加，终于把上个月的亏损赚了回来。
金卓明的心情还是挺愉快的。外加上鲜满楼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始每天限量供应特色干锅鱼。
八成是那个姓李的起了作用，总算能杀一杀鲜满楼的威风，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金卓明心情不错地开了一瓶红酒，深色的酒液倒入杯中，轻轻晃动着。
“老板！”
副手急匆匆地上楼找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见金卓明优哉游哉地半卧在办公椅上，声音都快破音了：“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的客人，吃坏肚子了！”
第50章
唐奶奶收购干鱼客客气气, 给钱也不含糊。有些人干鱼品质不达标，问她处理的诀窍，人家也不藏私, 有问必答。
反观李大壮。
他在村子里的名声本就不好，从年轻时便游手好闲，如今四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指望着七八十岁的老娘和孩子照顾他一个大人。从人品上就输了一筹。
他的收购价格的确比唐奶奶的高一块钱，最开始, 也的确有看重差价的人去他那边卖货。
但李大壮总会想尽办法地挑刺, 没问题都要搅出点问题来，好压低收购价格。
几次下来，人家都不爱搭理他，纷纷选择了唐奶奶。来找李大壮的, 都是被唐奶奶淘汰掉的干鱼。
陈年干鱼暂且不提了，还有些不仔细的人家，处理不干净、舍不得放盐、鱼腥味重的, 全都被李大壮压价收了。
他存放也不仔细, 潦草地送到了金玉。
诚然，金玉的采购环节非常严格, 任何货物有外表上的瑕疵，都会拒收。可问题在于, 李大壮的干货是金卓明特批收购的，外加上在售卖青屿干鱼的, 除了楚樾，就是他。
不收不行。
正因如此, 从上到下都默契地对金卓明隐瞒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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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是你要收的，出了事自然也是你担着, 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因此，金卓明是最后一个知道收来的干货有问题的人。
“怎么可能？”他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咱们家怎么可能吃出问题？就算真有问题，不应该是鲜满楼先出问题？”
都是同一种干货，没道理啊。
副手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咱们的货质量不达标。”
金卓明：“为什么？”
副手：“……那个盲流子，一看就不靠谱，他收来的干货品质自然也是一般……后厨已经尽量处理过了，但还是……”
金卓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哗啦——”
桌子上的资料、笔架乃至电脑，全都被甩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等出了事才说？每个月拿那么多工资，就是这么干活的？”
金卓明怒气冲冲地开喷，副手低着头，认命挨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着对方发泄掉心中的怒火。
对方的身份不一般，是金玉董事长的亲侄子，专门来体验生活，到时间就要调去总部的。平常不怎么管事，都推给下属，偏偏报复心极强，就是要和鲜满楼过不去——
说实话，双方的客户群体并不完全重合。金玉是高端酒楼，主要收入来源是包厢。而鲜满楼的主要面对群体是普通客人，人均一两百。
完全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奈何劝说过多次，人家就是不听，还挺得意自己的垄断行为。
乃至于酿成今天这样的大祸。
“对方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等办公室被砸得差不多了，金卓明才消了气，满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大伯知道安市这边闹出的问题！
要是真被知道了，说不定明年不能调去总部，还得扣一年的零花钱。
一想到还得在这个穷乡僻壤再呆一年，金卓明就浑身难受。
“他们……他们要起诉金玉。”
金卓明更头疼了：“包厢出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都在讲一些废话！我们加倍赔偿，让他别起诉。”
“人家说不在乎赔偿……是他们家的孩子吃进医院了。”
怪不得呢。
包厢大多是有钱的客人，根本不在乎赔偿的小钱，又是孩子这么重要且敏感的存在。
找他们麻烦简直理所应当。
金卓明烦躁地想扔什么东西，但办公桌上空空如也，已经被他刚才的举动清空了。
“……去举报鲜满楼，举报青屿干鱼，肯定是他们的货有问题。”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鲜满楼开始限购……
对上了，都对上了。
金卓明不免咬牙切齿。
肯定是他们的圈套。故意买来群演排队、特地到金玉这边演戏，目的就是把有问题的干鱼送到金玉……
“愣在这里干嘛，快去举报啊！”
见副手还呆在办公室内，金卓明不免怒吼。
——
“我提前上传了咱们的录屏，也说了更换直播平台。”
简安易跟楚樾说以后的规划：“字母站其实挺适合咱们的，可以发长视频，而且李七禾也在这里发了。”
李七禾是简安易的偶像。原先还因为更换平台的事有些惴惴不安，现在看见李七禾的账号，那些情绪全没有了，只剩下追随偶像的兴奋。
“但是字母站的直播功能比较一般……反正咱们又没有签约平台，直播在悦音就是。”
楚樾点了点头。
他最近一直忙着开公司的事，别说直播，连曾老板那边的供货都暂停了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青屿干货”的牌子已经挂在院子前了，劳动合同和社保之类的，手续都已经妥当，雇佣的工作人员根据流程标准晾晒干鱼，每一批出来都会送去质量检测。
像这种简单晒干、腌制的干鱼，算是初级农产品，不至于要这么高的标准，不仅浪费了时间，成本也高。
村干部旁敲侧击地劝说过一次，见楚樾坚持，倒也不说什么，反而更勤快地帮忙办手续。
总之，一连串事情下来，楚樾对拍视频这边就松懈了许多，此时乖巧点头，一副任简安易怎么说都听从的乖巧模样：“我听你的。”
“粉丝们催了我好多次。”简安易有些无奈。
楚樾：“我的问题我的问题……主要是最近确实太忙了，下周还要出远门。”
简安易好奇问道：“出远门？”
楚樾：“先前和灵异扶贫办的主任聊了一下，对方很推荐我采用‘海洋牧场’的方式进行养殖。但这种养殖方法比较复杂，给我申请了海市海洋牧场的参观资格，下周就去。”
提到海市的时候，楚樾蕴含眸中有微微的兴奋，完全没有出远门的担忧，和最开始的他有天壤之别。
简安易点头：“好！那我这几天要多拍一点素材，面罩戴好，固定摄像头，我马上要开启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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