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The Meeting 又一次团队会……


    格罗夫纳广场,咨询公司。


    “好了!新的一天,打起精神。”又是一个常规会议日,团队的成员们齐聚一堂,汇报最近的进展。


    “首先,我可以很自豪地宣布,伊丽莎白和布莱克先生为格雷伯爵起草的倡议书达到了很好的效果。”克拉丽莎依旧站在长桌的最前面,“由伊丽莎白来和大家具体讲一下吧。”


    伊丽莎白落落大方地开始了自己的发言,现在这张会议桌前的所有人她都已经很熟悉了。她不再感到拘谨或忐忑,反而就像在自家餐桌上聊天一样。


    “前几个月,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怎样才能让那些久居在家不愿前往伦敦的议员们参与到投票的工作中去。


    首先,他们既然当年愿意参与竞选,必然是对此有一定的兴趣和追求的。如果单是去请他们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况且我们与他们非亲非故,这样的做法就会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听到了很多演讲家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我开始意识到饱满的情感,理想,以及心灵的共鸣是能让人们心甘情愿地去付出的精神动力。


    因此我产生了一个设想,如果我们能够把一场动人的,情真意切的演讲,通过信件的方式去送到这些议员手上,能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呢?


    于是我就去和格雷伯爵详谈了这件事,我想要以他的名义去发起一份倡议书,号召各位辉格党的议员们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发挥好手中的决策权,去支持你认为正义的事情,说不定手中的那一张选票就是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一张。


    格雷伯爵听完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让我们这里先起草一份倡议书,他最终再修改后定稿。


    于是我和布莱克先生参考了很多最近街头动人心扉的演说,起草了一篇推心置腹的倡议书,由格雷伯爵亲自寄出给每一位现在还不在伦敦的议员。”


    伊丽莎白一气呵成地讲完事情的起因,大家都听得十分认真。


    “利益交换与理想召唤的完美结合,我打赌格雷伯爵现在又高看我们一分了。”比安卡很欣赏伊丽莎白的聪慧。“我们总会陷入到某种固定的思维模式里,想着有什么样足够吸引人的利益才能把这些议员们引诱过来,但他们衣食无忧,并没有什么是非要做不可的。如果说还能有什么足够打动他们,那就是最真挚的情感和理想了。”


    “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做得好。”索菲娅也微笑着点头肯定。


    “我们这周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议员的回信,他们都惊讶于格雷伯爵竟然还在关注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这让他们十分感动。


    很多人表示现在的确时局特殊,他们会回来加入事务的处理的,所以,莉齐这一次做得很好。”


    克拉丽莎话音刚落,大家就用热烈的掌声为伊丽莎白出色的表现表达了鼓励,“太棒了,莉齐!”玛丽也为姐姐欢呼。


    “好了,下一件事是我们需要处理的。关于我们新加入的这些法律和经济上的专业人士,我在考虑针对不同的客户为大家分配自己的手下。


    现在除了我们短期的主线推行《工厂法》,以及长期的主线议会改革以外,我们又接到了几项客户的委托,包括税收,公共安全以及工人结社问题。


    所有的事务先通过我来判断是否要接手,接下来我会根据每个人的专长改派到你们具体的人手上。


    你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拿不准的事情不要不好意思问,我会来旁听你们第一次自己举行的会议,然后你们每个人每周都要向我汇报。


    会后我会告诉具体的人他们的任务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商量一下配哪些帮手到你们自己的团队中去。”


    竟然有更多的客户来咨询了吗?大家面面相觑,都非常惊喜。


    大家都以为或许要等《工厂法》一战成名之后才有可能吸引到新的客户来咨询,但实际上都不用等到具体的结果出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中的运作模式是怎样的成熟,克拉丽莎·班纳特又是怎样借着《谷物法》的浩大声势狠狠地为自己的真正目标造了一把势。


    回过头来看,这家公司一年以前连个雏形都没有,想要推行这样一部到处得罪人的法律几乎是自寻死路,这样一对比下来才能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成就是多么的惊人。


    “哇,我们自己去接受新的案例吗?这听起来真的……”


    “令人期待?兴奋?跃跃欲试?”克拉丽莎看向说话的比安卡。


    “更多是不安,焦虑,自我怀疑吧……”比安卡经常觉得自己好朋友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她都不敢想自己独自承担这么巨大的压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现在跟在克拉丽莎身后干活干得很起劲,但如果要放手让自己去领导别人,她光是想想就感觉要吐出来了。


    “B,等你享受到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你就知道有多痛快了,到时候让你还回来你都不会愿意的。你现在害怕是因为你还没有感受过,大家都不用担心——”她抬高声音,看向所有人,知道大家都有同样的顾虑。


    “我会全程陪伴着大家,为每件事把关。不要觉得来咨询我的想法是在麻烦我,我很乐意为大家提供帮助。


    以及不要害怕失败,失败只是在给我们的成功积攒更多的经验,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克拉丽莎觉得这件事已经通知得差不多了,决定推进到下一个议程。


    “好了,下一件事情,请大家轮流汇报一下自己手头事务的进展。”


    “目前我手头的事情是帮助议员们起草和模拟议会的辩论发言。”比安卡首先汇报。“这是一项新业务,却意外的非常受欢迎,也很能体现我们‘咨询公司’的本质。


    我们会充当反对方进行高强度的来回辩论,直到模拟确认每一个反方的观点都可以完美反击为止。


    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曾经说,大部分议员其实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说到底议员只是他们的一份兼职而已,因此我们这样省心又省力的服务反而很受欢迎。


    它虽然并不是长线的投资,但需求很大,私人定制性强,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可以在其中收集一手的信息。


    虽然能来找我们撰写文稿的议员多半不会涉及到什么核心的议题,但我们可以从这些没那么重要的话题中去判断新一年的风向。


    因此我提议,一个是为这项服务增添更多的人手,其次就是成立一个新的小组去分析这些议题可以指向的潜在发展趋势。”


    “增派人手和战略小组,明白了,下一位。”克拉丽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要点。


    接下来西奥多汇报了近日的宣传情况,欧文先生分享了儿童模范学校的开办事项,索菲娅分析了已经争取到的确定票数以及还有哪些议员是可以攻克的,布莱克先生讲了最近报社方面的一些动向。


    “好,关于公共演讲这里我们再加上宣传册的派发,请玛丽多关注宣传这方面的事情。”克拉丽莎听完大家的汇报,心里又有数了一些。


    会议结束以后克拉丽莎又留几位单独谈了谈,确定了他们自己需要带的小队,今天在这里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


    ***


    等回到家以后,克拉丽莎,伊丽莎白和玛丽惊讶地发现凯瑟琳竟然在家,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主人公回来了。”凯瑟琳向她们招招手,“来看婚礼图册,刚刚准备好我就赶紧拿来给你们看了。”


    几个姐妹凑过去看,这是凯瑟琳和莉迪亚带着自己手下的裁缝们一起设计的婚纱还有伴娘服。


    “这几套都是莉迪亚挑选出来的。”凯瑟琳一一介绍它们的特色。伊丽莎白不敢相信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在挑选自己要穿的婚纱,即将步入婚礼的殿堂,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班纳特太太也凑过来看,明明在为简挑选婚纱时已经哭过一回了,现在莉齐也要走到这一步了,她又想流眼泪了。


    在这样空气中充满了不安情绪的时刻,美好的事情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所有人的内心,提醒着大家生活中还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现在你的妹妹已经是很专业的策划师了,我会确保从宾客请柬名册,教堂到尼日斐庄园的布置都给你和简安排得非常稳妥。”凯瑟琳有些得意地自我夸耀。


    她最近找到了除了营销之外另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是策划与布置像秀展这样的大型活动。


    她和莉迪亚一样都喜欢奢华又热闹的大场面,但她更喜欢在其中发号施令,指挥着完成每一次梦幻的秀展,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目光焦点时刻。


    “我从未想过基蒂在这方面会这么有天赋。”班纳特太太现在可喜欢夸孩子们了,因为她发现只要自己嘴甜一点,孩子们竟然什么话都爱听。


    “你们都知道秀场是多大的场面吧,我就看着基蒂带着她的记事本在人群里把大家指挥得团团转,如果你是个男孩,你肯定是个优秀的将军!”班纳特太太夸得凯瑟琳头晕目眩。妈妈以前总说她长得漂亮,或者说她和莉迪亚是怎么像年轻时的自己,但她还从来没得到过这样高的评价呢。


    “这么多人啊,宾客安排在哪里,哪位太太爱喝什么,上场的顺序,致辞,宣传,后续跟进订单全都是基蒂在统领全局,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伊丽莎白也附和自己的妈妈。


    她那天去看秀展的时候也被基蒂那雷厉风行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每个妹妹都在飞快地成长着,她现在有点理解克拉拉看自己的心情了。


    “好了,你们不要再夸我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凯瑟琳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她在做梦吧,最近家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会夸人。


    克拉丽莎也觉得凯瑟琳现在的样子和后世她见到的那种超级厉害的活动策划人也没什么两样了,放心让她和莉迪亚去打拼是一件特别正确的决定。


    “这是我设计的几个场景布置的方案,有不同的主题色,然后还有概念解释。莉齐可以等简回来以后和她一起商量采取哪一套方案,这样我心里就有把握哪些是要提前准备的了。噢,这会超级好玩的!”一想到自己能亲手策划姐姐们的婚礼,凯瑟琳就一阵激动。


    “基蒂,这些都太漂亮了!”伊丽莎白翻阅着这些图册惊叹着。


    “妈妈,我们邀请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商量了!”伊丽莎白期待地看向妈妈。


    能叫准女婿们过来共进晚餐,班纳特太太当然乐意极了,克拉丽莎也正好有事要和达西先生商量。


    因为最近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一家人已经好几天没能放松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了。于是班纳特太太喜滋滋地嘱咐希尔太太多准备一些好菜,晚上家里又要有热闹的家庭聚餐了。


    第72章 The Legacy 乔治安娜的见闻……


    从前需要提前一两天下请帖才能请来的准妹夫们现在只需要下午上门喊一声,晚上就能准时出现在餐桌前。这样的对比在此刻突然提醒到了克拉丽莎,他们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了。


    尽管大家这几个月都呆在一起,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才看到了婚礼现场的效果图,或者是因为妹妹们最近的成长实在是太惊人了,这还是克拉丽莎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简和伊丽莎白都要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了,这可真是奇怪的感觉,她还以为她们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呢。


    甩开这种奇奇怪怪的伤感,克拉丽莎又把注意力放回餐桌上。家庭聚餐永远是她最爱的时刻,要是她妈妈能不要随时随地传播焦虑就好了。


    “为什么我最近看不到太多的动静了呢?是不用打仗了吗?不过就算拿破仑当了皇帝,也不一定说明会打仗对吧?”班纳特太太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她知道不能单独问一个孩子的看法,因为大家对这件事的理解不同,给出的答案都有失偏颇。


    如果班纳特太太单独问克拉丽莎,可能得出的结果就是拿破仑明天就会完蛋,但如果她再问莉迪亚最近有没有从伦敦的外交官夫人们那里听到什么风声,莉迪亚可能会描述得仿佛明天就要传来亨利的死讯一样。


    班纳特太太现在已经没法完全信任任何单方面的信息了,她决定把这件事留到齐聚一堂的餐桌上,让大家互相交流观点,然后自己综合汲取有用信息。


    “这也是我想说的,法国那里换了个皇帝又怎样呢?对我们能有什么影响啊?”宾利先生尤其不喜欢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紧张氛围,以前这么多年不都是拿破仑在掌权么,大家的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


    克拉丽莎现在脾气已经好多了,如果放在一年以前,她又要不阴不阳地说几句然后转移话题了,就像宾利先生第一次努力和自己找话题时那样。


    但毕竟现在是一家人了,她对自己家人只会选择溺爱。于是克拉丽莎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什么观点都没有发表。


    克拉丽莎选择沉默,但是伊丽莎白在餐桌上却崛起了。“现在的安静是因为大家都在不分日夜地赶进度,拿破仑那里要重新掌握大权,整顿军队,制造足够的武器装备,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在外交中斡旋,试图说服周边的国家他会遵守合约,避免战争,热爱和平。”


    “那我们这里呢?”伊丽莎白转过头,竟然是乔治安娜在问自己。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伊丽莎白的崇拜,就像自己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伊丽莎白的心突然被击中了,曾几何时她也是用同样的眼神仰望着克拉拉,觉得姐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她在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而现在她居然也有自己的小小崇拜者了,然后总有一天,乔治安娜也会影响到别人,只要想想这个可能性,伊丽莎白就觉得心头火热起来。


    “我们这里主要是出钱又出力。”乔治安娜的好朋友玛丽接上了伊丽莎白的话,“组成的反法联盟中,英国是那个牵头者,所以他们要焦头烂额地整合来自盟军的部队。


    联盟军队的性格,所用的语言,训练的习惯都完全不同。所以我们更主要的是出钱,出将领,出精锐部队,以及组织盟军。”


    “我们的亨利就是其中的精锐部队,对吧?”班纳特太太这下听明白了。原来不是局势好转了,而是那把刀还没落下来,她又要睡不着了。


    “然后亨利回来就能升中校了。说不定还有勋章拿哦。”克拉丽莎安慰妈妈。


    “谁在乎这个什么勋章啊?我们家又不需要这东西。”班纳特太太立马反驳。虽然她以前总是说红制服的勋章是多么的吸引人,但变成了自己家的孩子,班纳特太太觉得哪怕当个逃兵,能平安地回来就是好的。


    克拉丽莎又闭嘴了,她的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但如果这个家里连她都开始慌张了,那所有人都要六神无主了,况且她觉得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个份上。


    “不过你们的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报纸上很少会写的有多详细。”乔治安娜看着大家侃侃而谈的样子羡慕极了。


    “前两天我去参加了一场聚会,无意中听到有几位小姐在聊天,似乎是有一个社团可以让大家私下里交流这些情报。我还想多听几句,可惜她们见我来了就不愿意多说了。


    我想着这或许对你们会有帮助,就悄悄问了其中一位我相熟的小姐,但她只告诉我了一点基础的消息。她说如果我想加入,要找至少两位老社员的推荐和面试才行。


    不过说完她可能又有点后悔告诉我这些消息了,描补说这个社团主要还是帮助年轻女孩进入社交界前做准备的,我刚刚听到的那个只是随便聊聊,并不在常规活动中,是我理解错了。”


    乔治安娜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她以前性格比较内向,对各种沙龙和社团也并不热衷。在班纳特小姐们的影响下,她也有些向往这方面的活动了,结果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提问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对于一个没那么外向的人来说真是毁灭性的打击,她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满脑子都是那些小姐们发现自己在旁边后就突然不说话了的尴尬场面,还有自己决定豁出去问了问,结果以前相熟的那位小姐有点戒备的目光。


    她再也不要和伦敦的这群人玩了,她们一点都不友好,乔治安娜哭丧着脸心想。


    于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周围都是特别宠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她就忍不住把自己的伤心事说出来了。


    克拉丽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说的这个社团不会恰巧叫‘女子繁荣社’吧?”要是真的是那就见了鬼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小众社团现在发展得如此蓬勃。


    乔治安娜看了克拉丽莎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还以为她也受到过类似的排挤,立刻感觉心里的委屈憋都憋不住了。“你也知道吗?她们好防备啊,我就想问问这是干什么的,她们就像我要窃取什么机密一样。”


    “真的岂有此理,这是哪家的小姐啊?我们以后也不和她们玩了,谁稀罕。”伊丽莎白立刻护短地愤怒了。乔治安娜好不容易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到底是谁不带她们家的孩子玩啊?等等……她怎么感觉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等一下,这不是?”这下伊丽莎白和克拉丽莎的表情完全一致了,克拉丽莎忍着笑点了点头。


    “怎么了?”达西先生一看她们的表情就觉得大概是有隐情,他也只知道圣诞节时经常能见面的比安卡小姐是克拉丽莎多年的好朋友,她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也不太清楚。


    “嗯……我想我知道乔治安娜说的是什么社团。”克拉丽莎笑着看向乔治安娜,小姑娘的表情除了委屈还有点疑惑,她有点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了。


    “女子繁荣社,简称P.O.W,是由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索菲娅·萨默塞特夫人赞助的女性沙龙,主要目的是帮助年轻的女孩们为步入社交界做好准备。


    由于社员之间的紧密连接,想要加入社团需要老社员的介绍,以及通过社长和副社长加上五位社员的面试证明自己的能力。”乔治安娜不知道为什么克拉丽莎对这个规则这么了解,她听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名字,难道克拉丽莎小姐也是曾经其中的一员吗?


    “P.O.W的创始人就坐在你的面前呢。”伊丽莎白笑着揭露谜底,乔治安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第一任社长,克拉丽莎·班纳特,副社长哈莉特·卡文迪许,第二任的社长你也认识的,她叫比安卡·威廉姆斯。”


    “什么……”乔治安娜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班纳特小姐到底还有多少传奇的经历是自己没听说过的啊。她一开始想加入打听打听消息,却正因为被拒绝而伤心呢,结果曾经的创始人就在自己身边,她感觉自己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起来。


    “我想她们的表现更多是谨慎,P.O.W还有另一层意义,叫做Politics Only for Women,是仅限于女性参加的政治讨论沙龙。


    这个社团刚刚成立时,社会环境还不如现在,很少有人会赞成女人们讨论政治,因此我们才会选择潜入地下,以比较隐蔽的方式进行日常活动。


    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的女性杂志和由女人组织的政治沙龙出现了,我想她们是为了尊重过去的传统,以及这样私密的社团的确消息的价值更高一点,才会选择继续以秘密社团的方式开展下去。况且这些都会是她们婚后的人脉与助力,所以她们肯定也更希望以这样排外的形式维持下去。”


    或许现在这个社团的本意已经和一开始有点不一样了,但克拉丽莎依旧乐意见到任何形式的女性政治活动。


    尽管她们的目标现在还仅限于了解与接触政治新闻,但等到有一天,现在的努力会为未来争取更大的权利而铺路。那时候或许自己已经与世长辞了,但至少也留下了一份礼物与遗产给别的素未谋面的女孩们。


    “哇……”乔治安娜发出了一声崇拜的惊叹声,随机又想了想,有些期待地问:“那你和比安卡小姐能推荐我吗?我也想去试试。”


    这不是乔治安娜的三分钟热度,哪怕她或许并不是唇枪舌剑的高手,但安静的人也有自己独特的视角与擅长的事情,她是真的想参加。


    “可以啊。”克拉丽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突然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像家里的孩子突然主动想要报名兴趣班一样。


    还有也不知道哈莉特现在到哪儿了,克拉丽莎打算等她回来后一起去看看这个被她忽略了好久的老社团,现在的年轻姑娘们真是不可小觑。


    在大家愉快的聊天中,达西先生也觉得现在的画面美好得让他恍惚。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乔治安娜,被莉齐和她的家人们这么好地关照着,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幸福,太幸运了。


    第73章 The Offer 达西先生的慷慨……


    晚餐还在继续,凯瑟琳又给大家描述起婚礼的布置。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参与度,积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让大家都特别有参与感。


    在送别达西兄妹之前,克拉丽莎简短地和达西先生讲了一下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提供的情报,他听完后表示自己清楚了。


    这是伊丽莎白希望支持的事情,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家族更上一层楼,达西先生很珍惜和感激克拉丽莎给他的机会,他不会把这件事搞砸的。


    等又过了两天,克拉丽莎与达西先生应邀来到了布莱特伍德庄园。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提早到达了,没想到马尔格雷夫伯爵却到得更早。


    这位长期忠诚地服务于托利党政府,并手握重权的军械大臣早就想认识一下这位久仰盛名的班纳特小姐了,他正和索菲娅站在书房的窗边等待着两位年轻人的到来。


    “你无需为他们过多美言,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看到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年轻时参加过独立战争,从此以后一直身居要职。“您必须理解,现在的战争并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或者可以被当成投机的机会,我不会被花言巧语干扰,我会自行判断。”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带上军需部门的那几位官员?因为你听说班纳特小姐能言善辩,喜欢蛊惑人心?我想今天的主人公是彭博利的达西先生才对。”索菲娅并没有对马尔格雷夫伯爵的提早拜访表现出任何的恼火,此刻她越是保持中立,越是能帮到他们。


    “我在军备后勤中的话语权已经足够大了,他们可以直接与我谈。”马尔格雷夫伯爵的确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他性格严肃,但务实又可靠,不喜趋炎附势之人,是威灵顿公爵在前线征战时最可靠的后盾。


    索菲娅不再多说什么了,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来自班纳特家的马车也提前抵达了庄园。


    马尔格雷夫伯爵眯了眯眼,索菲娅只告诉他,有一位可靠的乡绅愿意为他们以稳定的价格提供粮食。在现在这种万分火急的时刻,这样好心的提议的确可以大大缓解军需部门的压力,只是他要亲自甄别这是否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也对这位班纳特小姐最近在伦敦的种种事迹有所耳闻,既然这是经她介绍的人,那自己就要更加小心了。


    马车稳稳地停靠在庄园前,管家上前迎接一位年轻的女人下车,原来这就是他女儿特别崇拜的,传说中的班纳特小姐,马尔格雷夫伯爵仔细地打量着。


    克拉丽莎给这位军械大臣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气宇轩昂,他过去从来不会用这类的词汇去形容一个年轻女人。


    在马尔格雷夫伯爵的心里,班纳特小姐应该是某种红颜祸水类型的长相。毕竟她曾经让伦敦这么多男人晕头转向,甚至大打出手,其中就包括眼前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儿子。而在这么多闹剧发生以后,她还能和公爵夫妇维持如此稳固的友谊,可见手段实在了得。


    但从二楼的书房看去,这位班纳特小姐的黑发利落地盘起,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即使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肃杀之气。


    “她拥有杀手的本能。”马尔格雷夫伯爵在心中判断。


    再看随她而后下车的达西先生,这位年轻人身形高大,气质沉稳,表情严肃。两个人站在一起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就是能感受到他们默契无比。要不是马尔格雷夫伯爵清楚这两个人都没有上过战场,他都要以为这是配合了多年的战友了。


    这两个人一齐走上了庄园的台阶,索菲娅暗自打量马尔格雷夫伯爵的表情,知道至少初印象这一关是过了,因为他显然对这种看上去沉稳可靠的年轻人颇为欣赏。


    等两个人经过管家的指引来到书房之时,马尔格雷夫伯爵更是下意识认可地点了点头。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的穿着也可以说都是无可挑剔。


    如今时局紧张,他们都选择了肃穆且低调的深色服饰,避免了任何浮夸的元素,又因为剪裁得极为合身而更显贵气逼人。或许是因为人靠衣装,这两个人往这里一站他就觉得气场全开,他毫不怀疑再过几年,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见到要接待的客人竟然比自己还要提前抵达了,显然是想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班纳特小姐与达西先生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面色如常地先行礼问好。


    两方还没有正式交谈过,但已经给这位手握大权的军械大臣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索菲娅又为彼此介绍了一番,双双在沙发上落座。克拉丽莎也在观察着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他鬓角灰白,眼神锐利,但克拉丽莎捕捉到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鉴于如今的时局,他现在的这份工作可不好干。


    “达西先生,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告诉我,您有意向向军队提供粮食供应,并提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条款。


    如今这么多人都想从军方口袋里榨出最后一个先令,如此公允且稳定的价格可以说的上是慈善了,如果不介意我询问一下,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达西先生的谈吐虽然在生活中会被伊丽莎白抱怨过于傲慢,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反而显得不卑不亢。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又平稳。


    “伯爵阁下,彭博利庄园广袤的土地足够保证持续的产出,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而在此刻,挺身而出是我作为一名英国绅士的职责。


    先父从小就教导我,彭博利的繁荣与国家的繁荣是一体的,短期投机获利绝非我家族之风,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让我和家族蒙羞的事情。”


    他的语气带有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强势,克拉丽莎觉得这是达西把自己的高傲气质发挥得最恰当的一次了。


    他的自信基于丰厚的土地产出以及达西家族在彭博利这么多年的良好管理之上。况且达西先生所言非虚,他是真的愿意在此危难之际献出自己家族的力量。


    克拉丽莎知道军械大臣这样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对面到底是否是真心,所以她也只是告诉达西先生计划有变,国难当头,还是以战事为重,他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放松。


    虽然他刚刚是以有些审视的目光和这个年轻人对话的,但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前线正经历着实际的粮草危机,就算他确认达西先生别有用心,他也不可能放弃这笔划算的买卖的,现在实在是太需要这些粮草了。


    它不仅是英军在布鲁塞尔的后勤保障,更重要的是对盟军起到一个震慑作用,让那些会有各种异动的盟友们直观感受到英军作为领头人的压倒性强大。


    克拉丽莎看到这一幕,心知马尔格雷夫伯爵这是已经准备和达西先生合作了。她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难免为自己感到一丝悲哀。


    同样的事情由达西先生来做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对面的好感,觉得他当之无愧是品行高尚的绅士,她都能想象一旦这种事换到自己身上,马上就会被打上精于算计,别有用心的标签。


    这些人不会相信她单纯是想办好事,她甚至要在其中掺杂一些利益纠葛,别人才能放心地觉得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班纳特小姐。


    这一切都是多么讽刺呀,克拉丽莎静静地看着马尔格雷夫伯爵已经不同于刚刚有些怀疑的态度,变得和善了很多。


    理论上来说自己应该换上得体大方的微笑的,但此刻的对比太明显,她感觉自己就连挤出一点笑容都难。


    这样杂乱的想法只干扰了克拉丽莎一小会儿,她就重新投入到了现在的正事上。


    “达西先生,我想让您知道,您提供的远不止是粮食,更是我们如今所需要的一份‘安心’。


    我知道你并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份功劳,军械处和军需处都会铭记。”


    克拉丽莎清楚这不仅是一份保证,更是又一次突如其来的考量,而达西先生依旧回应得很好。他的表情在听闻马尔格雷夫伯爵的暗示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谦逊。


    “阁下谬赞了,达西家族历代都服务于国家,从未奢求过额外的奖赏。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前线将士毫无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局面了。”达西先生诚恳地说完,又将话题转到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身上。


    “或许您有所不知,因为班纳特小姐的介绍,我与公爵夫人之子,索恩福德侯爵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因此如果我能在后方稳定地提供支持,我们关心的亲朋好友就会在前线拥有更多一层的保障,也算是我在大义之外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克拉丽莎听闻和索菲娅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到达西先生会突然提这件事,他们从未事先交流过这个问题。


    显然达西先生这说的也是真心话,他真的在默默地担心着亨利此刻的处境,并想着为他做点什么。感动的情绪涌上克拉丽莎的心头,这不愧是深受周围所有人喜爱的达西先生呀!


    达西先生的这段补充很显然让马尔格雷夫伯爵更欣赏他了,没想到达西先生又继续为克拉丽莎说话。


    “这件事能促成,还要感谢班纳特小姐。若不是她在其中的努力,我就算有这份心也很难真正付之行动。”达西先生已经深受克拉丽莎的影响,知道家人之间要互相扶持。他已经赢得了这位军械大臣的好感,那他就要把克拉丽莎一同绑定上。


    克拉丽莎也立刻明白了达西先生的用意,对于这场自己知道会胜利的战争,能提前结识这样一位在后方提供强有力支持的大功臣是多么有利的事情。看来是时候顺势拿下这位马尔格雷夫伯爵了,她心想。


    第74章 The Business 进一步的洽……


    “班纳特小姐似乎认识很多人呢。”听到达西先生的话,马尔格雷夫伯爵的语气意味深长。


    “我来自一个很大的家庭,同时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很爱交朋友的人,我猜这是家族对我从小到大的影响。”克拉丽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她的社交能力本来就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同时,达西先生是我妹妹的未婚夫,我们这个夏天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我想这不止仅仅是认识了吧。”她非常含蓄地笑了笑。


    索菲娅之前模糊地带过了达西先生和克拉丽莎之间的关系,就是为了不让马尔格雷夫伯爵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以至于他现在才知道这两个人竟然算是亲戚关系。


    马尔格雷夫伯爵显然很惊讶,他就说怎么感觉有些不同寻常。“那要先提前恭喜你了,达西先生。”他一时间只能想到这句干巴巴的恭喜。


    “多谢,我心里也盼望着这样的局势很快就会结束,这样我们都可以放心地庆祝这件喜事。如果您到时候有空,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达西先生顺势邀请。


    “这并非是这群年轻人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善举了,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受亨利的影响,积极投身于与退伍士兵的安置问题有关的慈善事业。”索菲娅恰到好处地插话。


    “没错,我的妹妹简现在就是伊恩慈善协会的联络人,她凭一己之力拉到了非常丰厚的投资,也担任着基金会中的日常接待,联络与宣传工作。”克拉丽莎顺势提到了这件能获得军械大臣好感的事情。毕竟此刻不提,还能留到什么场合呢?


    “伊恩慈善协会?这我倒是知道。”马尔格雷夫伯爵扬眉,“现在前线人数紧张,最近的退伍士兵召回中这家机构提供了很多的帮助,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家还有这层关系,这位就是达西先生的……”


    “那是家里排行第二位的简·班纳特,我的未婚妻是她的妹妹,排行第三位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她目前在为那部改善工人生活条件与工作环境的《工厂法》四处奔走。”达西先生提起自己的未婚妻,脸上的骄傲与喜爱直接打破了刚才沉稳严肃的形象。


    马尔格雷夫伯爵与自己夫人的感情也很好,一看就知道达西先生和他的未婚妻之间肯定也是如此,否则也不可能看上去如此支持她的事业,还与她的姐姐关系也这么好。


    “你们这一家倒真是很有意思,”马尔格雷夫伯爵很感兴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爵夫人您的那家服装品牌,也是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在经营吧?我的夫人和女儿都是它的忠实客户呢。”


    索菲娅笑着点点头,“没错,现在正是班纳特小姐家的两位最小的妹妹在主要经营,同时还有一位负责美工和宣传工作,真是人才辈出的一家人。”


    怎么聊着聊着开始盘点自己家的人口了,克拉丽莎决定把话题再重新转回去,毕竟她搭上军械大臣的线可不是过来唠家常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我十五岁来到伦敦,受到了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托大点说,和索恩福德侯爵也算是一同长大。


    他身处比利时,我们全家都非常关心前线的战事。现在前线的情况紧张,我们也能想象到要约束这样一支来自各国的盟军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我不像达西先生,有大片的土地,可以提供这么多的粮食,但也想提供资金的援助以表心意。”克拉丽莎见已经建立了一些沟通基础,立刻也提出自己愿意倾囊相助。


    “这可不是班纳特小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了。”索菲娅又趁热打铁地解释,“现在我们为海军供应船只与帆布的造船厂当年还是班纳特小姐力排众议要组建起来的呢。”


    克拉丽莎这些年积攒起了太多的传奇事迹,都是拥有很长的时间线能够证明的,更不用说这家财源广进的造船厂都红火了这么多年,早就脱离了最开始的慈善性质。


    只是那时候的克拉丽莎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新人,马尔格雷夫伯爵也尚未挤到权力的中心,自然不清楚这段过往。


    “我竟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分,我在海军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公爵阁下的造船厂也亲自去参观过,班纳特小姐实在为人中豪杰,眼光和魄力属实让我佩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尊敬。


    在每日如此高压的工作环境下,能和这样两位富有,可靠,正直的年轻人进行沟通合作,这让马尔格雷夫伯爵现在别提有多舒心了。


    “听说现在前线什么物资都缺,我的朋友曾经是法国大使夫人,近期刚从比利时返回伦敦。


    她说拿破仑现在对战略物资的准备是一分一秒都不愿休息,以举国之力进行生产,这让我听了很有压力。


    我知道我们这方也在争分夺秒地准备着,但我们这里不仅要照顾到自己的士兵,还要为盟军提供可靠的支持,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工厂的压力。


    我从五六年前就开始投资一支专门致力于机器高效率进行生产的研究团队,如果您对比我们与同行之间的生产效率,就会感受到如果用上了我们的技术会多么如有神助。


    我们的许多同行都会专门请这些工匠能手到工厂里去调试设备。如果我们把效率提升上去,我们的工人就能获得更多的休息,生产出更高质量的物资,在数量上也能碾压法国的工厂。


    如果您有这个需要,我可以随时让团队前来分析检查,他们已经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您只管吩咐,这是我能尽的一点绵薄之力,”


    马尔格雷夫伯爵没想到这次出行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相信既然班纳特小姐这么说了,那这支团队肯定有相应的水平。


    他正在为法国那里火热的备战氛围发愁呢,班纳特小姐的帮助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举一动都如此符合他的心意。


    对面的合作态度如此之好,衬得现在与政府合作的几家供应商都像狼心狗肺的混蛋一样。马尔格雷夫深感其中差距之大,这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人和地主啊!


    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用他们自身的举止教养与慷慨的义举证明了他的周围其实都是怎样一群金絮在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当下混乱环境中的一股清流。


    马尔格雷夫伯爵已经下意识地把达西先生和班纳特小姐视为了一体,之前对她的一些不公正的评价也都抛之脑后。


    对于粮食物资,他表示可以请达西先生与军需部门的官员详谈具体的成交金额与数量,他保证会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去收购达西先生供应的粮草,不会让这样既有道德又有担当的绅士吃亏。


    军需部门并不由他主管,但军械部门是他的领域。他与班纳特小姐聊了几句有关于零部件的加工问题,惊喜地发现与班纳特小姐在工艺制造方面的交流完全没有障碍。


    克拉丽莎又向马尔格雷夫伯爵介绍了自己团队的“可替代性研究”。


    “伯爵阁下,我请您想象一下,如果这项技术能被沿用到军械上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每一个零部件都由机床精准加工而来,这代表着一种更简单的生产方式,短期的培训足以让工人们快速学会具体一个零部件的生产方法,从而可以跳过传统行业学习十几年才能从学徒变为专家的路径,吸收更多的劳动力,也极大地提升了生产的速度与规模,这是在我们现有的工厂机械设备改造上已经能够实现的。


    战场上武器损坏是常事,但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再让工匠重新定制。但如果实现了零部件的互换,军队后勤就只需要携带标准化的备用零件,就能实现让武器快速恢复的目标。


    实际上,我们并非是唯一在研究这方面技术的唯一团队,美国那里的约翰·亚当斯,托马斯·杰斐逊……他们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系统性的研究,恐怕说起来在这方面还要快我们一步。”


    克拉丽莎推测得没错,鉴于马尔格雷夫伯爵也曾是独立战争的老兵,这些熟悉的名字也的确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几乎是听入了迷,表示绝对不能让美国人超过了自己的国家。


    克拉丽莎很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况且军工这一块的各方关系盘根错节,她哪方面都不占优势,别人也不可能大方地邀请她进入这个肥得流油的市场。最后的结果大概率还是会不了了之,不过现在给马尔格雷夫伯爵画个饼也绰绰有余了。


    这下马尔格雷夫伯爵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了,“从前我的女儿一直很崇拜班纳特小姐,我还一直很不理解,但现在我知道了,班纳特小姐和达西先生都是真正的有格局,有责任心的年轻人,的确值得大家的尊敬。”


    “这样高的评价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达西先生自谦道,“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朋友,工厂主兼慈善家罗伯特·欧文先生投身的工厂法事业。”


    他特别自然地从自己今天带来的文件资料中拿出了一本宣传册,双手递给马尔格雷夫伯爵翻阅。


    克拉丽莎感觉被惊讶到了,她可没和达西先生商量过这件事!达西先生竟然自己不声不响地带过来了。


    和索菲娅对视的一瞬间,克拉丽莎摇了摇头,虽然其实她自己也准备了几本宣传册以防万一有机会,但达西先生这里的自发行为真的不是她教的!


    马尔格雷夫伯爵对《工厂法》游说的行为本身态度也有了大转变,他很细致地翻阅了宣传册里加上了重点内容强调的调查报告,以及旁边生动的插画与解说语,最后感慨地抬起头。


    “你们的做法让我都有点惭愧了,等我回去好好阅读一番,再约个时间到班纳特小姐的工厂里去实地考察一下,我会把通过这部法律的重要意义分享给我的同僚们的。”他合上手册。


    “请原谅我身上还有太多紧急的公务要忙,我会立刻请军需处的官员们与达西先生详谈。


    虽然达西先生不在乎名誉上的收获,我们却不能忽视这方面的嘉奖,让有功之人寒心。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会亲自提议让你们拥有应得的荣誉。


    今天交流得很愉快,达西先生,班纳特小姐,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75章 The Jewelry 来自亨利的礼……


    马尔格雷夫伯爵离开后的当天,军需部门的几位官员就来与达西先生详谈彭博利庄园的具体储备存量了。


    达西先生事先还找德比郡的其他地主收过粮,因此手头非常的阔绰,这对于物资紧缺的军需部无疑是天降甘霖。马尔格雷夫伯爵还能摆摆架子,而军需部门的官员们对达西先生的出现完全就是谢天谢地了。


    看到他们殷勤的模样,克拉丽莎也明白了什么马尔格雷夫伯爵选择自己亲自来交谈,而不是带着这些官员一起来,否则这场谈话的就会因为达西先生掌握着主动权而变得完全不同,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军需部门的官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达西先生手头有这么多的粮食,这就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一样。


    当初克拉丽莎给达西先生交代了任务,他就毫无顾虑地放开手去收粮了。以达西先生的财力,他根本就不需要为可能的金钱损失而瞻前顾后,因此他有多少收多少,还都是以谷物法出台之前的低粮价收上来的。


    如今政府是根据一个全社会涨价后的“公道”价格长期与达西先生达成了合作,因此也没有耽误了当初想要借助差价大赚一笔的愿望,还获得了好名声和新人脉,可谓是大获全胜。


    “今天谈成了这件事,足够让你进爵士爵位的候选名单了。我小时候觉得能被授予爵士爵位一件是很厉害的事情,后来卢卡斯爵士都能授封了,我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克拉丽莎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希望达西先生能获得这个头衔,这样妈妈又能有炫耀的话题了,莉齐也肯定会开心,她喜欢让自己的家人们高兴。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么?”在自家的府邸送完客人,达西先生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我哪有这么厉害,你太高看我了。”克拉丽莎谦虚地摆摆手,事情顺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她还是挺满意的。


    等克拉丽莎回到家门口时天色已晚,从屋外能听到她家人们的欢声笑语。


    在门口停住脚步,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路回来她看到有几位衣衫褴褛的人愤怒地袭击了一家面包店,这样的情况在最近屡见不鲜。


    就连法拉第的教会那里也不得不减少了讲座的频次,因为有人听说了这里的活动模式,专程会在讲座结束后在这里蹲守,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有钱人的马车向瘟神一样躲避着这样的冲突,街头的景色就这样一日比一日萧条,这让克拉丽莎的心里很是难受与愤怒。


    好在等一回到家,她感觉就回到了自己的绝对安全领域。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想让大家看出她的疲惫。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克拉丽莎穿过门廊,看到家人们围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她走近了一些,阿比盖尔也在其中,固执地守护着几封信件。


    “莱维森-高尔夫人已经抵达伦敦了,刚刚派人来下了请帖,并且把索恩福德侯爵嘱托一起带回来的礼物和信件送过来了。”阿比盖尔着重强调了信件这个词。


    这是哈莉特从比利时回来了,克拉丽莎似笑非笑地接过厚厚的一叠信封,“我猜这是我的信喽?”她看向自己的妈妈,果不其然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不给看就不看。”班纳特太太不服气地嘟哝,克拉拉摆出这种表情时还挺吓人的,更别说她今天穿得黑漆漆的,看着就更唬人了。班纳特太太下意识就老实了起来,没有选择再撒泼打滚。


    “这些都是亨利给大家带回来的东西呢!”莉迪亚欢快地挥舞着手中新鲜收到的蕾丝手帕。


    亨利附了卡片解释他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东西,就让手下随便买了一点,请不要介意。


    他们怎么可能介意啊,这么多值钱的布料,首饰,珠宝,香料就像不要钱的旧杂物一样草率地放在箱子里,让人眼花缭乱。


    亨利从前和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一直都很低调地从来不炫耀自己的财力,以至于大家总是会忘记他是多么财力雄厚的年轻贵族。基于他说“随便分”,大概率又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了。


    “这个是特别给你的,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一起看呢。”伊丽莎白也守护着一个盒子,其实只有她和简还在坚持,其余人都好奇地想要先偷偷看几眼。


    克拉丽莎接过了这个有些沉的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就被这条极尽奢华的绿宝石项链牢牢吸住了。凯瑟琳和莉迪亚怔怔地看着,觉得如果在此刻大叫出声都会惊扰到它。


    这条项链实在是太震人心魄了,巨大的绿色翡翠吊坠色泽深邃,让大家一下就想到了克拉丽莎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绿色眼眸。


    其余的小块翡翠被紧密镶嵌的钻石群簇拥着,与主石的沉静之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愈发衬托出整体的雍容气度。


    “克拉拉,这真是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这条项链就能想象到亨利是怎么远在异国他乡看到了这抹熟悉的绿色,就觉得这条美伦美奂的项链非克拉拉莫属,于是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迫不及待地要请别人捎回来。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这是属于克拉拉的项链,也只有她能驾驭得了。


    “我戴上试试。”克拉丽莎也很喜欢这件礼物,给她的感觉就像亨利还在自己的身边,说着从十几岁起就一直会说的话。“克拉拉,除了你没有人能配得上它,你必须要收下。”


    那时候的自己都是怎么回应的呢?她不太记得清了,总归是没有太认真对待。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亨利真的默默守候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或许是回忆会自动美化,克拉丽莎甚至觉得那个十几岁时说话像带了刺一样的亨利也没那么招人烦了,甚至还有很多可爱之处。


    “这太适合你了。”简温柔地给姐姐戴上这硕大的宝石项链。


    克拉丽莎的这条深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都与这条奢华的项链相互映衬,凯瑟琳突然觉得这种简约肃穆又大气的风格也好吸引人眼球,她已经完全移不开眼了。


    或许她应该紧急召集设计师们去创造一个“战时风”的特别系列。她最近经常听到顾客们抱怨时局紧张,有的场合那些奢华张扬的裙装都不合适了。


    毕竟法国是极端奢华时尚的代表,作为它最主要劲敌的英国则推崇简朴的风尚,这是一种爱国主义的宣扬。


    宣传的标语她也想好了,就叫“真正的时尚,源于对国家的深情。”她现在也是受过姐姐耳濡目染熏陶的人了,完全清楚时局的发展动向是怎样的。


    凯瑟琳想了想,她还要强调S&S一直践行着标语中的理念,面料均甄选英国本土的羊毛与棉布,支持国内的工业与工人,呼吁大家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如果没有家里浓厚的政治讨论氛围,每天都把这些新闻情报强行塞到自己的大脑里,凯瑟琳完全不会想到把握当下的风口去紧急推出新的系列。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凯瑟琳就激动得热血沸腾。看看克拉拉的这副模样吧,不可能有女性不会向往成为这样冷静把控全局的目光焦点的,哪怕是穿类似的服装过把瘾也好。


    这样的克拉拉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谁能想象这黑漆漆的裙子也能被穿得这么好看呢?她一定要让这种大气肃穆,低调奢华的穿搭成为新的时尚,而S&S会再一次成为引领时尚潮流的标杆。


    凯瑟琳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驰,而班纳特太太却一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格,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克拉丽莎戴着项链的样子,语气竟然还有些哽咽。


    “真奇怪,我看着它,就仿佛能看到亨利发现这条项链时的样子,他想必是非常非常想念我们克拉拉了。”她感觉眼眶微酸。


    罢了,克拉拉这么有想法,一定看得比自己长远。或许她真的该放手,不再去纠结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了。感受着外面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班纳特太太现在是真的觉得只要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噢,妈妈……”克拉丽莎也很感动,心里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亨利到底给自己写了点什么,他在比利时的生活又怎么样的,是否辛苦,是否还能适应。


    只是根据克拉丽莎对自己家人们的了解,只要她一拆信封,八卦的家人们就会立刻凑过来一起看,这一点上就连莉齐也不会站在自己身边的。


    此刻她突然明白一向细心的亨利为什么没有具体指定哪些礼物是具体给谁的,而是草率地让大家自己凭借喜好来分配了。


    “嘿,我是说,还有这么多礼物呢,大家别只看着我的这个了,这么多好东西,要不要商量着一起分一分?”克拉丽莎无辜地眨眨眼,凯瑟琳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要这顶蕾丝的帽子,还要这条手链。”她眼疾手快地下手,莉迪亚深感背叛。


    “这是我圣诞节的时候亲自去要求的,凭什么直接你就拿走了?”都不用克拉丽莎再煽风点火,大家就自发地吵成一团。


    大概也就一旁沉默着的班纳特先生看明白了这一切,笑着对女儿摇摇头,克拉丽莎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在混乱中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第76章 The Letters 亨利的来信


    克拉丽莎攥着信件上了楼,心情竟然还难得有点紧张。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下意识地朝露台外望去。


    去年秋天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亨利是怎么在自己和妹妹们的调笑下翻跃围栏,又轻巧地爬上来与自己会面,他们又是如何彻夜长谈,直到天光大亮。


    这张书桌前自己曾写下当时慈善舞会想要邀请的议员名单,而亨利说要把这些人都关起来,直到听完自己讲话再放他们走。


    想到那个场景,克拉丽莎笑了笑,视线却有些模糊了。当时的日子太过于平常,克拉丽莎总会下意识地忽视其实他在这里并不能呆多久的事实。


    这几个月克拉丽莎用手头忙碌的事情盖过内心的思念与担忧,但此刻她能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想他。


    打开最上面的那封信,读到第一句克拉丽莎就破涕为笑了。


    “亲爱的克拉拉:


    我不得不祈祷你现在正独自一人阅读这些信件,虽然你知道我对你家人的爱与亲近分毫不减,但我还是希望当你拆开这些信件的时候,你的母亲没有凑在旁边偷看,或者你的妹妹没有把它抢过去高声朗读,否则我宁愿呆在比利时再也不回来了。”


    克拉丽莎都能想到亨利写这句话的表情,他的担忧完全是正确的,否则现在这样浪漫又忧伤的气氛就会荡然无存,只留下大家的笑闹声。


    “还好我机智地逃跑了,否则你又要丢脸了。”克拉丽莎的脸上无意识地带上了甜蜜的笑容,摇摇头继续往下读。


    “鉴于上一次送信之后约瑟夫给我的反馈,他花了大量时间在与你的母亲和妹妹缠斗上,所以我不得不抱以同样的担忧。


    于是我想到了阿比盖尔小姐,并吩咐莱维森—高尔夫人的侍从亲自交到她的手中,至少她会守护好你的信件。当然前提是班纳特太太没有铁了心想要抢它,我们都知道她一旦下定了决心,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封信虽然放在最上面,但却是我写的最后一封,所以我想先说目前一切都好,不必为我担心。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你会发现我并没有给你的家人们写明具体的礼物对象,虽然其实我的确是根据个人喜好挑选的。


    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你此刻的模样,你大概会在他们激烈讨论礼物分配问题时悄悄地溜到楼上,迫不及待地拆开我的信件。


    你发现那条漂亮的项链了吗?希望你看到以后会很想念我。这时候要是一个人回房间情绪估计也不会太高,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我们美好的回忆。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因为我产生坏情绪,所以我决定千万不要在这封信里多愁善感,最好就像我在你的身边,能逗你开心,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不是克拉丽莎很确定亨利远在另外一个国家,她都要以为他就在楼梯上的某个角落里笑着观察家里的一举一动了。他可真是对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包括她自己。


    “因为我会说流利的德语,因此我目前担任参谋职务,主要负责与普鲁士军队的协调联络工作。你敢相信么,在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人群就会躲开,现在竟然都能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了。


    我认为不仅是你的妹妹们成长了很多,我也在不断地成长,可惜身边并没有人夸我,希望等我回来之后你能对我多加夸赞和鼓励。”


    克拉丽莎看着这一段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总喜欢一本正经地说这种很可爱的话啊。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立刻写下来,以防我一会儿就把它忘记了。自从我在你的家里听到了无数次的‘红制服’之后,我最近也忍不住研究了一下。


    你的家人们说得没错,红制服的确会放大一个人的帅气,这个理论在我的身上同样成立。我开始后悔没有在你上次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立刻为你展示一下我的英姿,因为我发现自己真是……


    算了,这种自夸的说出来感觉不太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我绝对比那个威克姆先生帅得多了,恐怕还会让那群梅里屯的军官们自惭形秽。如果他们不服的话,还是先上一次真正的战场再说吧。”


    “这个记仇的家伙!”克拉丽莎乐得合不拢嘴。这个人一看就是在比利时混得如鱼得水,又是自夸形象又是能给家里人挑礼物,看来那里还算安全,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虽然这样的情况往往在一天之内就能天翻地覆,但至少现在他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这让克拉丽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又认真地看完了信件的后半部分,基本都是在聊一些生活里的趣事,比如他新认识的普鲁士士兵,或者是因为一些沟通障碍而产生的啼笑皆非的笑话。


    克拉丽莎明白这样各有主见的盟军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磨合好,大概率每天都是火药味浓浓,令想要当头领的英军十分头痛。


    但亨利只挑选了那些有趣的部分,不愉快的事情全都一笔带过,很好地遵守了上面写的只聊开心事的承诺。


    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写起信来倒是特别文思泉涌,想到什么说什么,克拉丽莎感觉就像他在自己身边聊天一样。


    克拉丽莎看完这一封信,下面的信件都是按照时间排好序的。她拆开第二封,此时他都还没有离开英国,就迫不及待地写下了路上的见闻。


    于是克拉丽莎就像在阅读他的日记一样,随着他从港口出发,穿越英吉利海峡,一路全速前进至布鲁塞尔。


    亨利知道克拉丽莎喜欢看这些她从未涉足之地的风土人情,于是都非常详细地把它们记录了下来,甚至有几处还附上了小小的风景画。


    这些信件都太让人身临其境了,克拉丽莎觉得自己正随着他的文字在外一同旅行着。


    她又读到了刚到比利时他写下的经历。


    “莱维森—高尔夫妇比我早到几天,我们是在奥地利大使夫人的舞会上见面的。你之前说她的儿子像个小天使一样?最新情报:他现在不是了。


    我的确没见过他出生时的样子,但他目前很喜欢吱哇乱叫,满场地跑来跑去。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和他没什么感情,现实让我很难相信他和天使能有半点关系。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想象了一下如果这是宾利和简的孩子,我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大概率会心想不愧是班纳特家的孩子,嗓门就是大。不过这不是你们家的孩子,自然是继承不到这个优点了。”


    克拉丽莎笑得不行,什么时候大嗓门变成自家的优点了,不过她喜欢亨利这么接纳自己家人的样子。亨利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楼上大声地宣布特别喜欢班纳特太太的时候,克拉丽莎心里是多么的欢喜。


    “舞会上你的朋友还试图把我介绍给奥地利大使的女儿,我的表现依旧只能说是非常一般。如果这是在英国我已经逃跑了,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和她跳了一支舞。


    她全程都在炫耀她裙子的布料是由法国的一种全新丝线做成的,能在烛光下有流光的效果。如果你曾在家庭聚会上认真听你妹妹的发言,你就会立刻发现其中的不对之处。


    我听完觉得十分熟悉,因为莉迪亚小姐曾分享过这种效果是通过高捻度工艺加工后再放在缎纹机上织成的效果。这位小姐总是要强调一些错误的结论,这让我感觉难受极了,就忍不住纠正了她。


    我的热心提醒显然让她不太高兴,我们后半段舞蹈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我得说这比我们在梅里屯和伊丽莎白小姐跳的那支舞还要折磨人,但万幸的是我没有踩到她,也没有撞到任何人,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支舞。


    这让我意识到,我不得不去和莱维森—高尔夫人说明现在的情况了,我一直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她这么喜欢给人做媒,总之这种情况到此为止。


    我本来想等到一个比较温和的时机再告诉她的,至少不是在这样一个她正享受着他人溜须拍马的追捧时刻,但是为了避免她再好心办坏事,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硬着头皮上?恐怕是在心里幽怨已久,已经迫不及待了吧。”克拉丽莎看到这里觉得又无奈又好笑,亨利讲得太有画面感了,她感觉自己也身处于比利时热闹非凡的舞会上见证着这一切。


    亨利就这样扔下一个大新闻,也难怪哈莉特长篇大论地谴责自己没有提前告诉她,害得她看上去像个傻子一样。


    “在这里很抱歉地告诉你,你不在我的身边约束我的言行举止,我又一次没有以足够谦卑的姿态去和你的朋友讲话。


    我想想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毕竟她会比我先遇到你,我告诉她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完全和好了,所以就请她在操心她那个愤世嫉俗的弟弟时不要再把克拉丽莎牵扯进来了。


    她听完之后非常的惊讶,估计心里也觉得我很烦,但是作为外交官夫人她总是保持着很好的涵养,我推测她马上回去以后就要痛斥你不够讲义气了。


    如果你因此受到了她的抱怨,对此我发誓绝对不是有意的。不过如果她和你讲我的坏话,请不要轻易相信,这极有可能会是来自你朋友的打击报复,千万不要受她的挑拨。”


    克拉丽莎想起哈莉特给自己写的信,真的和亨利讲得差不多。不过哈莉特倒是没有写什么对亨利的抱怨,要么她保持了自己的好涵养,要么就是想留着等见面了一股脑地狠狠吐槽。


    读完这封看似谦卑实则处处在挑衅的信件,克拉丽莎推测答案应该是第二种。


    第77章 The Tabloid 荣登神奇八卦……


    或许是看完亨利的信件精神比较放松,第二天早晨克拉丽莎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等她下楼时连莉迪亚都起床了。


    “克拉拉!我早晨还想来叫你呢,但是简不让我去打扰你睡觉。”莉迪亚看上去等了她很久的样子,“我们家上报纸了!”


    “什么报纸?”克拉丽莎没有被莉迪亚那种激动的情绪所影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她几个人的反应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什么事还能上报纸?为什么不早点说?”这是大吃一惊的玛丽。


    “好事还是坏事?是什么类型的报纸?”这是立刻进入战斗模式的伊丽莎白。


    莉迪亚就是想等克拉拉来了再说,不然自己还得来来回回讲好几遍,况且她绝对是这篇故事的主人公。


    “你们还记得之前我提过的,我的客人分享的八卦小报《清晨耳语》吗?它是会员制的期刊,只卖给有人脉的贵女们。”莉迪亚快速介绍她所谓“报纸”的背景。


    听到这并非是面向大众的报纸,只是小范围的传播,几位姐妹都松了一口气。


    “可别放松得太早。”莉迪亚一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如果都传到我这里了,等于我身边已经人手一份了。克拉拉看不到是因为《清晨耳语》盘点的就是这样的风云人物,这些报纸肯定不敢传播到本人头上。”


    莉迪亚的话翻译过来意思就是,目标读者都是对上流社会八卦很好奇的人,但严格意义上家世不能算在金字塔尖。


    这其实都还要从克拉丽莎创办的《淑女前沿》开始说起,因为它丰富的内容极大地开拓了人们对报刊杂志的认知,从此它的各种概念从此就不停地被同行们学习和挪用,这让这几年的休闲期刊变得百花齐放了起来。


    克拉丽莎唯一没有加入杂志的板块就是“八卦”,因为她深知名声在这个时代有多么重要,她不想成为任何潜在麻烦的推手。


    “《晨间耳语》除了最新八卦,每周都会盘点一个知名家族,没有人知道作者有谁,但他们一定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毕竟知道这么多的秘密。


    大家都爱看是因为文章中对各个家族中的男士们刻薄极了,但对小姐们都会相对笔下留情,所以私底下交流起来也不会太尴尬,而且提供的信息绝对属实且详细。”莉迪亚介绍。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现在才介绍?”伊丽莎白抱怨。


    听到莉迪亚说这个期刊会对小姐们笔下留情,况且莉迪亚看上去也没有很不高兴的样子,大家因为被写到八卦小报里而陡然提起的心慢慢地落了下来。


    “嗨喽?我上次和你们讲过好不好,结果克拉拉一听这是八卦就没兴趣了,还让我少看点这种无聊的内容,而你们都是克拉拉的应声虫,除了基蒂没有人理我。”莉迪亚觉得自己真是很委屈。


    莉迪亚当时兴冲冲地给大家推荐有趣的读物,结果只有基蒂一人懂得欣赏,她还因此生闷气了呢,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


    “快说重点。”克拉丽莎忍不住催促。


    “好的,我先提前说明一下,平时这家期刊说话都很尖锐的,但是这位笔者……似乎是克拉拉的狂热崇拜者,这次的风格与以往完全不同。”莉迪亚的表情古怪中透露着一丝忍俊不禁。


    “又一个克拉拉的崇拜者?这可不新鲜了。”玛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到这个程度上真的是头一回见,你们听好了。”莉迪亚清清嗓子,就要开始阅读。


    “上期我们盘点了因为一位极为神经质的父亲导致全家都落下严重心理阴影的卡文迪许家族,今天我们就来讲一讲排行第二的哈莉特·莱维森—高尔夫人知名的挚友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与她正在崛起的家族势力。”


    克拉丽莎推测这个笔者应当也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家里很大概率掌握着报社资源。如果对男性抱有敌意的话,她很有可能从前被欺骗或诱导过,导致现在开始用这样一种隐晦的方式反击。


    克拉丽莎很惊讶这个小报竟然把她从十五岁到伦敦以来的每一件事都盘点了一遍,有的具体时间连自己记忆都有点模糊了,这个小报的笔者居然还能找出来大为赞扬,看来真是对自己很有研究了。


    “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最大的争议之一就是她当今的成就是否都基于布莱特伍德公爵一家对她的施舍之上。


    在这里笔者想要声明,布莱特伍德公爵夫人的确是一位非常有眼光的女性,但她的丈夫和儿子就相对平庸,不过是借着贵族头衔的光环看上去较为耀眼罢了。


    班纳特小姐的另一大争议就在于各种对她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们,其中最持之以恒的一位就是布莱特伍德公爵之子,索恩福德侯爵亨利·萨默塞特。


    众所周知,这位贵族借着自己母亲对班纳特小姐的恩情,三年前大胆地向班纳特小姐求婚,却遭到拒绝。这位年轻任性的年轻人心灰意冷,转身投入军营之中,只留班纳特小姐一人面对伦敦的各种舆论风暴。


    索恩福德侯爵作为鲁莽求婚的失败者,所有的指责却全部落在了班纳特小姐的头上,自己倒是溜之大吉。而这位公爵之子于一年前回归,勉强得到了班纳特小姐的垂青,也算不负他这一番深情的表演。


    班纳特小姐心地善良,心软又重感情,万幸这位热爱求婚的年轻侯爵没有再自取其辱,而是乖顺地选择陪伴,否则必叫他失望而归。”


    克拉丽莎和妹妹们听得目瞪口呆,这究竟是谁写出来的文章啊?


    “其余的追求者虽然数不甚数,但实在不值一提,更有甚者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得不到就诋毁,这才有一些不太准确的评价传出,这纯粹是因为班纳特小姐太过于完美而招至的麻烦。”


    妹妹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个人真的是克拉丽莎的狂热崇拜者了,莉迪亚读文章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怪声怪气。


    克拉丽莎越听越觉得羞耻,她并不因为这个期刊对亨利的攻击而感觉生气,毕竟某种程度上文章里说的也没太大偏差,要是亨利在这里也不会把这种评价放在心上的。她只是觉得有点哭笑不得,用以后的形容来说,她这恐怕是遇上毒唯了。


    “如果要解释班纳特小姐对于事业为什么这么拼命,就要从一项极为荒谬的法律‘限定继承法’开始讲起。”莉迪亚一早上还没有读到这里,毕竟这篇文章真的太长了。


    “写这个杂志的人竟然连我们家受限定继承法约束都知道吗?”伊丽莎白很惊讶。几个姐妹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多了解她们家啊。


    “这个小报对每个家族的盘点都这么细致的,不光是我们家。”莉迪亚给予肯定,“不然大家就不会私底下这么热衷于传播它了。你们真应该看看有一期讲得是霍华德家族的私生子大战,实在是太精彩了!还好最后那位长子赢了,只可惜他的弟弟没办法见证这一切。”莉迪亚觉得其中大概率有夸张的成份,但架不住它真的非常吸引人啊。


    克拉丽莎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这不就是塞巴斯蒂安的家族么。不过听到莉迪亚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又放松下来,看来这位神通广大的笔者也并不知道所有的内幕。


    “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熟悉的亲戚赶出家门的压力下,班纳特小姐一个人孤身来到伦敦,走出了一条前人都没有走过的道路。


    就在去年班纳特小姐买下了一座故乡的庄园,并无偿赠与了自己的母亲。尽管她在伦敦早已置办房产,但这一举措也真正意义上代表着无论家中发生什么变故,这家人都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家门了。”


    “哇哦,听上去还挺诚恳的。”伊丽莎白本来还惊讶于竟然有人能在大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了解自己家,但仔细一想,妈妈在朗伯恩吹嘘的那些话可从来没有藏着掖着,随便找几个不太熟悉的邻居问一问就全都出来了。


    这么看来能对自己家了如指掌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妈妈在圣诞节期间都快把舞会变成个人讲座了,想要周围的人不了解自己家都难啊。


    “说到这座尼日斐庄园,就不得不提到班纳特家的其余几位小姐和其中两位的未婚夫了。


    这个家族在各种机遇中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团结,班纳特小姐的五位妹妹围绕在长姐的身边,各有所长,成为了班纳特小姐开拓其余领域事业的最佳副手。”


    听上去对我们的评价也不错,伊丽莎白沾沾自喜地想,只不过得意不了多久那些辛辣的话又来了。


    “尼日斐庄园是班纳特家族的第二位小姐简·班纳特与她的未婚夫定情的地方,这位宾利先生之前租下了这座庄园用来避暑,而这几位女孩的母亲班纳特太太则是一位用粗鲁掩盖精明的女人。


    她深知只有傍上好人家才能免去被逐出家门的命运,便执着于让女儿们攀附上几位金龟婿。这个不算精明的计划尽管奏效了,但它其实非常多余。


    如果班纳特太太能预见到几个月后这位金龟婿租赁的庄园会被女儿随手买下并转赠给自己,她还会如此心急火燎地让女儿去认识这位北方来的宾利先生吗?”


    “哇……”几个姐妹都庆幸妈妈一大早就去舅舅家玩了,不然她听了肯定不高兴。不过对比其余男士的评价,这位笔者显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除了较为富有以外,宾利先生胸无点墨,毫无内涵,就像索恩福德侯爵一样,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简·班纳特的一腔爱意,以及他天真纯善的性格。


    当然简小姐或许爱得还要更深一点,毕竟在伦敦还有很多比宾利先生条件好得多的追求者,而简也和她的姐姐一脉相承,仁慈地选择了宾利先生,怎能不让笔者感动。”


    “啊哦,好痛。”克拉丽莎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了。她推测这位作者大概年纪不大,估计还受过什么刺激导致性格比较偏激。她一时间想不出来是哪位奇人办的报纸,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它会怎样评价达西先生的。


    第78章 The Follow-up 八卦小报……


    “提到查尔斯·宾利先生,就不得不提他带来的另外一位朋友菲兹威廉·达西先生。


    达西先生出生于英格兰古老且受欢迎的达西家族,在德比郡拥有广袤的土地和著名的彭博利庄园,传说每年有一万英镑的收入。


    有其母必有其女,反之亦然。人们经常诟病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是个投机分子,因此可以推测,当这样的一位人物跟随他的朋友宾利先生来到尼日斐庄园时,精明的班纳特太太自然也不会放过此等良机,这才有了如今他与家中排行第三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订婚的佳话。”


    伊丽莎白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笔者对达西先生还算认可。她可不像性格温和的简,听到什么评价都能很轻松地一笑了之,表示这位笔者“本心不坏,只是还未了解到宾利先生的可爱之处。”要是这家期刊说什么达西先生的坏话,伊丽莎白是真的会生闷气的。


    “这倒是和现实有点出入。”克拉丽莎现在听得倒是挺带劲的。她也不是反对这种大家都爱听的八卦审判,只是同样的情况下,女孩们所受的影响会远远大于男性。


    他们大可以一笑而过,甚至被称作是“风流浪子”还引以为傲,而女人们就得费尽周折地自证清白,或永远陷入流言蜚语的风波之中,这就是为什么克拉丽莎这么反感八卦的传播。


    但现在既然已经能确认这个期刊只逮着男性人物的缺点盘点,那克拉丽莎听起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妈妈在莉齐和达西的关系中没有起到任何一点作用。”凯瑟琳嬉皮笑脸地调侃,这种知道内情的感觉也很有趣。“说不定还有极大的反作用。”


    “一年!一万!英镑啊!”莉迪亚又开始和凯瑟琳学着妈妈夸张的模样二重唱了,“总不能是以这种方式帮助莉齐抓住了达西先生的心吧。”


    “只可惜这位笔者对亨利一开始和莉齐的争吵毫不知情。”克拉丽莎竟然也帮着一起分析,“她要知道是亨利对莉齐的为难才让莉齐改善了对达西先生的态度,那还了得吗?她一定会逮着这件事再写整整一页的!”


    几个姐妹都笑疯了,她们心想还好今天早晨父母都不在家,否则可能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莉迪亚,继续读下去呀!”伊丽莎白催促,她还想听和达西先生有关的更多消息。


    “即使是笔者这样挑剔的人,也无法说出达西先生有什么太大的错处。伊丽莎白小姐自来到伦敦后就为克拉丽莎小姐开设的游说公司工作,而这位达西先生对此也寄予了极大的支持与理解。


    这点同样要夸赞宾利先生,哪怕他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未婚妻简·班纳特每天都在做什么,但根据共同好友的分享,这位宾利先生在索恩福德侯爵举办的那场别开生面的慈善晚会当晚求婚,在此之前就北上故乡向几位家乡的工厂主们争取到了捐款,以示对简·班纳特小姐慈善事业的支持。


    相信许多朋友都能回忆起那天晚上奢华的烟花秀,笔者不得不称赞索恩福德侯爵把一位上流贵族的虚伪与精明发挥得淋漓尽致。


    理论上讲,慈善舞会当以简朴为主,但他无疑抓住了赞助人们爱慕虚荣的心理,把大家都招待得十分周到,以拉到更多的慈善捐款。


    鉴于他举办这场舞会并没有花费基金会的储备,而全部由他自费承担,笔者姑且认为他也对慈善事业抱有一丝善心,只不过其过程充满了讽刺与荒诞。”


    “哇哦,看来在这里亨利做什么都是错的了,可怜的家伙。”伊丽莎白幸灾乐祸地笑了。她刚刚也被提醒到了一件事,要不是这篇文章点明,她都完全没想过她们没来的这两年,克拉拉是怎样独自面对来自各方的打量和议论的。


    她当然知道姐姐的内心强大,能够很好地应对这些非议,但也不得不承认亨利过去不够成熟的任性行为的确给姐姐带来了无妄之灾。


    总之这点带有偏见的言论亨利就安心地受着吧,反正他在比利时的军营里,也不可能看到这份小范围传播的八卦小报。


    “说完两位已经订婚的小姐,排行第四的玛丽·班纳特小姐相对就低调很多,但这不代表着她的能力就逊色于其余的任何人。


    这里还要感谢她的长姐曾经承担下了各种激烈的反对与非议,坚持要以自己的本名进行作品的出版与宣传,这让更多有才华的女人们在她的开路下接二连三地进行文学艺术创作,以至于形成了比几年前要友好得多的创作环境。


    根据笔者的调查与追溯,玛丽·班纳特小姐严格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要追溯到她为长姐工厂绘制的安全手册。


    这样的宣传册不仅在内部工厂中传阅,也在班纳特小姐资助的教会科普讲座之中被分享给工人们。


    笔者的手头也找到了一份,根据首页的署名,它是由伊丽莎白小姐整理,玛丽小姐进行绘制的生动形象的安全宣传册,其中涵盖了各类的急救知识和事故预防方案,显然又是一次典型的家族成员们通力合作实现的小成就。


    或许它并不算出名,但笔者却惊讶地发现玛丽小姐的笔触生动有趣,通俗易懂,警示效果极强,其价值笔者认为是被严重低估的。


    同样的绘画风格后期还出现在了班纳特小姐主办的杂志中,它们显然为了玛丽小姐的发展搭建了非常健康广阔的平台。在人人热议的儿童美德模范学校开学后,那些被津津乐道的生动教材也出自于玛丽小姐之手。


    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第一次步入知识的殿堂,就能接触到玛丽小姐倾注心血的优秀作品,实为是一件幸事。”


    几个姐妹听到这里都兴奋地冲着玛丽鼓起掌来,就连平时最喜欢挖苦玛丽的凯瑟琳和莉迪亚都笑嘻嘻地向她道喜,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面上有光。玛丽感觉有些害羞,但更多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玛丽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欧文先生和法拉第先生付出的心血比我多多了,这样说得我好惭愧呀。”


    “这说的什么傻话!”克拉丽莎搂住妹妹的肩膀,“文章的标题叫做测‘盘点班纳特家族’。


    上一次我检查的时候,法拉第和欧文都不姓班纳特,等他们的家族足够被盘点了再说他们的事情吧,在这里我们才是主角。”


    玛丽完全被姐姐说服了,她感觉真的好开心呀。没有人知道刚刚莉迪亚在读这篇文章时,她其实紧张得都有点眩晕,害怕听到什么刻薄的评论。不过她更害怕被一笔带过,或者甚至更糟:被完全遗忘。


    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和上面的姐姐还是下面的妹妹们比起来,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比“争议性”听起来更悲惨的就是“无聊与无视”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位笔者甚至找到了她最早期的作品,不仅没有将她一笔带过,还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这比玛丽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况都要好!


    “另外两起被营销大师造势而起的典型案例就是她们家最小的两位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班纳特。


    在克拉丽莎·班纳特把这两位小姐接到伦敦生活之前,她们不过是两个沉迷于红制服的乡村少女,甚至那些军官不过是穿着类似制服的民兵,承担着所谓的‘本土防御工作’,实际毕生所学就是沉迷于借着军人的光环在当地寻欢作乐,诱导无知少女,如果法国人真的打过来说不定跑得比当地人还要快。


    在这里笔者还要不情不愿地提及一点,至少索恩福德侯爵上的还是真枪实弹的战场呢,和这群只求头衔与名声的诈骗犯相比也还算是有可取之处。”


    莉迪亚觉得自己和“红制服”被绑定在一起的刻板印象真的没完没了了,“我不就是十五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会儿么,为什么每个人提起我都要顺便提这个事啊?”她抱怨。


    “说得好像十五岁离你很远一样。”克拉丽莎被莉迪亚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逗笑了,“你离你的十五岁也就过去了三四个月吧,你说得就像二十年过去了一样。”


    “总之,这太不公平了!作者怎么不写妈妈也从十五岁就开始迷恋红制服呢?几十年的看点还比不过我一年吗?”莉迪亚说完自己都笑了。


    这种从外人视角看自己家人的事情还真的挺好玩的呢,前提是这都是好话,她只爱听好话。


    “虽然凯瑟琳与莉迪亚·班纳特的确是由她姐姐亲手包装出来的时尚明星,但她们能够接下后续工作的能力与热情也是她们成为‘时尚双子星’的最重要因素。


    说到“双子星”这个名字本身,一听就又是由克拉丽莎小姐想出的浪漫代号。对于那些对这个称呼从未细想过的人进行一个简短的科普,最早的双子星说法源于希腊神话中的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这对双胞胎。


    笔者在进行一些研究后得知,双子星这一术语正是由我们英国的天文学家威廉·赫歇尔博士于十多年前提出的。用这种比喻来形容凯瑟琳和莉迪亚小姐实在是典型的班纳特风格,兼容了神话的古典美学以及如今的科学理论,正如班纳特小姐也是理性与感性完美结合的代表人物。”


    “哇哦,我没想到你给我们取这个外号费了这么多的心血,谢谢你,克拉拉。”凯瑟琳感动地向克拉丽莎道谢。


    这下又轮到克拉丽莎不好意思了,这完全就是以后的一个通用俗语。老实讲她自己都没有细想过其中有什么浪漫之处,也不知道这居然和希腊神话能有半点关系,这下自己还被好好科普了一番,真是受之有愧。


    “克拉丽莎小姐这么做的另一巧妙之处就在于,她将两位妹妹的形象进行了绑定,这样即使其中有一位更显平庸,也能共享到另一位的社交光环,从而齐头并进,均衡发展。好在这两位班纳特小姐最终都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莉迪亚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等,这是真的吗?”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姐姐。


    “怎么可能啊!我才没有这么想过,我一开始就相信你们彼此都会在各自擅长的领域获得成功的!”


    克拉丽莎看上去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后背已经有点冒冷汗了。真的好险,这到底是谁写的文章啊,没必要这么不留情面地说真话吧!


    “哼,看来这位笔者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得到了姐姐的肯定,莉迪亚傲娇地继续读了下去。


    而听到这里,克拉丽莎暗自分析着。如果真的如莉迪亚所描述的,期刊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同样的质量,那背后一定有大量的人脉与资源支撑。


    《晨间耳语》作为八卦小报而言质量太高了,不仅能挖掘到这么多内部消息,还能以毒舌与直白的风格受到大家的忠实追捧,克拉丽莎判断这个小报未来肯定不会仅仅止步于内部传播的八卦上的。


    第79章 The Tea 伦敦奇闻大赏


    尽管早晨一睡醒就有这么精彩的大插曲,克拉丽莎还是按照昨天晚上的安排,依旧要到哈莉特的府邸里去做客。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她们的共同好友,比安卡·威廉姆斯。


    正好克拉丽莎也很久没有在工作场合以外的地方和比安卡聊过天了,解决了达西先生的大问题,她打算今天好好地放松一下,见见自己好久未见的朋友们。


    和同龄朋友一起聊天与和妹妹们聊天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尽管简和伊丽莎白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但与哈莉特,比安卡组成的三人组能聊的话题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克拉丽莎在这段友谊里属于是中间人角色,她们三个都是初代的创始人,关系自然不错。只不过克拉丽莎会单独分别找这两个人玩,但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哈莉特和比安卡两个很少会单独一起聊天,而她们三个人又能很开心地玩到一起去。


    克拉丽莎心情愉悦地下了楼,准备出发前她又想了想,决定重新上楼去找正在房间里研究设计草图的莉迪亚。


    “嘿,双子星之一的时尚大明星。”克拉丽莎敲了敲门后进入妹妹的房间,莉迪亚今天得知了双子星的浪漫含义,可喜欢大家这么叫自己了。


    “怎么了?我用心为我想出这么美丽称呼的大文豪姐姐?”莉迪亚从书桌前抬起头,热情地接待克拉丽莎,她还难得到自己房间里的拜访呢。


    克拉丽莎听了感觉良心又微微痛了一下,不过鉴于也没有人能戳穿自己,她就姑且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是“理智与浪漫相结合的代表人物”吧……


    “你方便把上一期和这一期的期刊再借给我看看吗?”克拉丽莎求人办事的时候把姿态放得特别低,谁让莉迪亚是全家唯一有资格接触到《晨间耳语》的大人物呢。


    “没问题呀。”莉迪亚很爽快地答应,毕竟克拉拉难得找她帮忙呢,她感觉得意极了。


    于是克拉丽莎就带着盘点自己家和哈莉特家的两份报纸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越是靠近她就感觉心情越是激动。


    年轻时结识的伙伴并没有因为时间与地理位置的限制而变得疏远,只要给她们一个半天,她们就可以把时间逆转到分别之前。


    莱维森—高尔夫妇在伦敦的府邸也依旧非常的豪华,在侍女的领路下克拉丽莎终于在会客厅里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们。比安卡比自己早到一点,正在和哈莉特的女儿小乔治安娜一起玩。


    “Harryo!”克拉丽莎冲上去很激动地拥抱了她,“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回伦敦了!”她拥抱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哈莉特的肚子,“哇哦……我完全把这回事给忘了。”


    “克拉拉,这是小格兰威尔。”在和她的女儿打过招呼之后,哈莉特又向她介绍了在一旁玩小木剑的儿子。


    克拉丽莎打量了一下亨利所说的,不再是小天使的男孩。上次看到他,他还躺在摇篮里哼哼唧唧呢。


    简单问候以后哈莉特让侍女把两个孩子带走了,三个好朋友一起坐在沙发上。


    “怎么说?”哈莉特上来就开门见山。“你和亨利,什么情况?如实交代!”


    比安卡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让她讲!我们一整个圣诞节都呆在一起,我可以监督她有没有避重就轻。”


    “嘿!一开始还是你怂恿我的好不好?”克拉丽莎先是讲了第一次回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故事。


    “啊,太典型的行为了,身临其境啊。”哈莉特有种陈年回忆都涌上心头的感觉。


    “没错,但是克拉拉的妹妹可不是好惹的。索恩福德侯爵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后续还会有交集,伊丽莎白后来经常旧事重提,让他后悔极了!”大仇得报,比安卡怎能不幸灾乐祸,她早就觉得有人该治一治这个看似安静乖巧实则狂妄傲慢的家伙了。


    “哈哈,你知不知道,比安卡圣诞节期间差点被人求婚了!”克拉丽莎不留情面地互相揭短。


    “什么!”哈莉特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了,几周到几个月一次的信件根本无法跟上克拉丽莎在这里的精彩生活。“谁?谁啊。”


    “一座连接上帝的桥梁。”比安卡说着翻了个白眼,话题又被绕到了柯林斯先生的事情上。哈莉特被夹在两个语速很快的人中间,一左一右地听着,感觉自己头都要转不过来了。


    她们快速地回顾了这半年的经历,哈莉特也很惊讶于亨利的改变,或者其实是给他尝到装乖的甜头了。哈莉特可太懂这些人的真面目了,总归不像他们表面上这样道貌岸然。


    很显然亨利对克拉丽莎朋友们的破坏力特别了解,哈莉特以完全不同的视角讲述了奥地利大使夫人的舞会,克拉丽莎很快就一点都不维护他了。


    一个比安卡·威廉姆斯已经够棘手的了,再加上哈莉特,很快克拉丽莎连亨利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了,根本就想不起来他是自己能一起接吻的“好朋友”。


    “好了好了,聊完了吧,我有超级搞笑的东西给你们看。”克拉丽莎真的忍不住了。这个报纸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但凡晚一天都赶不上这么新鲜的趣事。


    “这还是我妹妹早上给我看的,如果现在让我选《淑女前沿》还是《晨间耳语》,我直接选这本。”克拉丽莎把两本报刊分别交到两个朋友手中,她们不明所以地翻了起来。


    “不是吧!”比安卡都没有翻到后面的长篇专栏,最前面的本周速递就已经让她震惊了。


    “无心还是有意?巴林顿勋爵夫人的热闹茶话会。”比安卡念了出来。


    “我有听说上周那里发生了混乱,但大家都对此闭口不谈。”她饶有兴趣地往下读。


    克拉丽莎这才意识到她上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家的家族盘点上,差点都忘记了它还有这么多丰富的版面根本都还没查阅。


    “要说上周伦敦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巴林顿勋爵夫人别开生面的茶话会。它无疑给已婚的夫人们上了重要的一课,那就是一定一定要检查自己发出去的请柬。


    若不是这场闹剧,我们还难以得知深情的巴林顿勋爵甚至有属于自己的情妇名单。这份长长的名单能方便他写完同一封信件之后,让手下的人替换为不同的名字,诉说他平等均分为好几份的爱意。


    尖锐的问题来了,是谁把这份名单偷偷加入了勋爵夫人的茶话会客人名单,送给了她这样一份精彩的大礼?


    根据目击者分享,执着于自己好名声的巴林顿勋爵在接受妻子的质问后竟然使出了和千万少女同样擅长做的事情:装晕。可惜他的妻子这时可不会好心地为他递上嗅盐或解开他的束胸透气了。”


    三个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真的疯了……”哈莉特一上来就毫无防备地受到了八卦小报的大震撼。


    “真的疯了。”克拉丽莎大为不解,怎么在这个年代也有人批量发送情书啊?


    “真的疯了!”比安卡唰地把期刊放下,又重新如饥似渴地重新朗读起来。


    “先生们,藏好你们的小秘密,毕竟没有人想在自己是目光焦点的时候接待这群突然拜访的客人。同时,少养一些‘粗心’的手下,或者在这个场合下应该说,‘正义’的手下?


    话说回来,绅士们总因他们的才情被人夸赞,巴林顿勋爵也不例外,可在这种情况下为何文笔灵感却如此枯竭呢?笔者在这里做出大胆的猜测,或许是他本来也没什么才华的缘故吧。”


    “我好喜欢这个作者,这是谁啊?”比安卡前前后后地找了一圈。


    “别费力了,你觉得写这种欠揍的事情还能把姓名标在上面么?”克拉丽莎笑得脑袋缺氧。


    要她说,《晨间耳语》就是在这样灰暗时刻给大家生活里带来的光,至少把她昨天与官员们打交道时的疲惫洗得一干二净。别说莉迪亚了,她都要变成死忠粉了,她要永远追随这本期刊……


    “尴尬小故事一则,在这个流行拍卖艺术品来进行慈善捐款的特殊时期,笔者奉劝没有真品的家族就先低调行事,否则可能会遇到菲兹赫伯特上校夫人的同样尴尬情景。


    为了帮助私生子还清赌债,这位上校悄悄替换了家中的艺术品,但却很不讲义气地没有事先通知自己的夫人。或许存在侥幸心理,但这下他该明白夫妻一体的真谛了。”


    “哇哦。”哈莉特的神情已经放空了,她不该说伦敦比巴黎无聊的。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是一份周刊,也就是说伦敦每周都有足够的荒谬事情发生。我是说……我们平时也能听到不少这样的事情,但都把它当笑话听听就过去了,直到有人把它们攒起来发布在报纸上,才知道它是多么的层出不穷。”


    “我有点为这位上校夫人感到悲哀了。”明明这些事都不是她们干的,但克拉丽莎还是难以抑制地为她们受到的连带损伤而感到倒霉。


    “别在这里伤春悲秋的了。”比安卡推推自己的好朋友,“这里还有读者投票:伦敦最受人喜爱的黄金单身汉,Harryo,你弟弟排在第二位诶?”比安卡又把报纸递给哈莉特。


    克拉丽莎本来想大叫一声:“什么,就他?”但是一想到哈莉特就在旁边,她还是紧急把这句话吞下去了。


    她们三个从上到下扫了一下排名榜,就连亨利都排名第三,克拉丽莎还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弗朗西斯·李。


    “现在我为全伦敦的未婚少女们感到悲哀了。”比安卡的表情一言难尽。


    “黄金单身汉……我要吐了。”克拉丽莎绝望地捂住脸,“据我所知,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不能严格意义上算单身,有的人连孩子都有了好么。”


    “就像我父亲当年一样。”哈莉特难得说了句公道话,她一般都是很维护自己的家庭的。


    “哈哈,这点应该很多人都知道了。”克拉丽莎冷冷地幽默了一下,“翻到家族盘点吧,我现在都有点熟悉你父亲在巴斯的风流经历了,我本意并不想让这样的信息进入大脑的。”


    “什么?”风水轮流转,八卦到自己头上,这下又轮到哈莉特不淡定了。她飞快地翻到克拉丽莎所说的地方默读了起来,急得比安卡直伸脖子。


    “呼……还好。”通篇读完以后哈莉特松了一口气,万幸笔者没有说任何她的母亲,姐姐和自己的不好之处。


    或许这就是这份期刊的智慧所在,它会让自己的目标读者们放心地翻开这本期刊,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针对性的攻击。


    “不过看来也是有正面作用的。”比安卡正在翻下一期的投票。“讲完你们家的家族故事后,下一期德文郡公爵的投票排名变成第一名了。”


    克拉丽莎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形象,这位笔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去描述了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德文郡公爵,而她的读者们却只选择性地提取到了自己关心的关键词:年轻,单身,富裕,父母双亡,不近女色……等于笔者的苦心全部白费了。


    忧郁的底色意味着德文郡公爵急需一位淑女来拯救,而嫁进来有了孩子就是下一任富可敌国的继承人,其余的小缺陷都是无伤大雅。


    这位男主人公的姐姐倒是很乐呵,她也不懂这种籍籍无名的八卦小报的小板块投票第一名有什么好得意的,但她就是很高兴,她虽然连一本都没有读完,但已经是忠实读者了。


    “这个要怎么定?”哈莉特问,“我也要定,我还要把它推荐给我的朋友们。”


    “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克拉丽莎这下有点尴尬了,一般都是她的东西供不应求,自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还是第一回。“这还是蹭的我妹妹的,也不知道我们本人有没有资格去购买啊。”


    第80章 The Backup 被三巨头撑腰的……


    “这个家族盘点是不是有点太爱憎分明了?”哈莉特读完了自己家族的故事,又和比安卡交换读完了另外一本。


    “说,你是不是偷偷给作者送钱了?”哈莉特觉得这两篇文章的画风简直判若两人,“或者说这其实也是你办的,只是死不承认?”


    这下两位好朋友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克拉丽莎觉得莫名其妙。“刚才不是说了是我妹妹早晨才拿给我看的么,怎么可能是我办的?”


    “是啊,你还说P.O.W是帮助女孩进入社交圈的活动社团,咨询公司是为政客提供援助建议的法律公司,C,你的话真的能信吗?”比安卡越发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么说下来……的确是非常可疑。”哈莉特非常了解克拉丽莎的行事风格,“比如进行娱乐化投票,利用关系网获得独家新闻,还有这种刻薄且冷幽默的对话,完全就是你喜欢的风格啊!”


    “朋友们,听我讲,真的不是我!”克拉丽莎难得觉得百口莫辩,“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是你?”比安卡眯着眼睛打量她。


    “真的不是我,我以亨利的名声发誓!”她特别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那似乎这个期刊内部有你的崇拜者呢,仰慕的情感抑制都抑制不住。”比安卡再回过头来读。


    “什么叫太过于完美带来的麻烦啊?浪漫与理智的完美结合又是什么鬼啊?”她点了点这些真的很离谱的夸赞之词。


    “崇拜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要抑制?”克拉丽莎发自内心地不理解,“这里面对我的评价句句属实,简直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真的吗?包括你那个双子星?”比安卡知道好朋友特别喜欢用那种奇奇怪怪的词汇,“这也是你引经据典的成果?”


    “包括这个双子星。”克拉丽莎点头。


    “那你把那两个希腊神话里的名字背出来。”哈莉特一把捂住了报纸,“背出来我就信你。”


    克拉丽莎沉默了。


    “我就知道。”哈莉特移开手,“这真是太偏心了!虽然内容里也说了索恩福德侯爵和你妹妹那位未婚夫的事情,但他们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班纳特家的人,那就留下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班纳特家的唯一一位男性是怎么被描写的呢?”她晃了晃报纸,做了一个从上到下阅读的动作。


    “噢!班纳特先生完全没有出现诶?”哈莉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一家之主根本没有被提到一个字,这完全就是在包庇对吧?因为这位作者一张嘴就没有好话,所以就干脆不说了?”


    克拉丽莎也自知理亏,贱兮兮地笑了起来。“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太过于完美的人呢?”


    哈莉特和比安卡同时送给了她一个白眼,“所以之前还盘点过哪些家族?”


    “不知道,有一个霍华德家族,别的我没问。”克拉丽莎卖乖。


    “也不问问清楚就过来了。”哈莉特没好气地捏了捏克拉丽莎的脸,“叫你妹妹把别的也借我们看看吧,终于回伦敦了,我必须要补补课了。”


    “说到这里……”克拉丽莎想到了有关于马尔格雷夫伯爵女儿的事情,“我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讲。”


    克拉丽莎完整地讲了一遍她是怎么受到陌生女孩帮助的故事经过,然后又讲起了乔治安娜上次的乌龙。


    “达西先生的妹妹也叫乔治安娜?”哈莉特无条件地喜欢所有和自己母亲同样名字的人。


    卡文迪许家已经有了足够多同名的孩子,男孩就叫乔治,女孩就叫乔治安娜,全都用来缅怀他们已故的老德文郡公爵夫人。


    “是啊,她的性格超级可爱的,就是不知道去参加社团女孩们的考核会怎么样。有的人天生就会内向或者慢热一点,能力却丝毫不弱,但这样的人总会被下意识地忽视。”克拉丽莎想起乔治安娜可怜兮兮地说她再也不要和那群女孩玩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但等情况明了以后,乔治安娜还是决定再勇敢地尝试一次,这让克拉丽莎的心软软的,心想着自己也要为她提供一点支持才行。


    “我有一个想法……”克拉丽莎看向自己曾经成立社团时的左膀右臂,“是时候故地重游了,往年的社长有资格介入社团事务,凯特琳家最小的妹妹今年竞选成为了这一届的社长。


    我可以先写信给凯特琳告知一下,然后我们趁着她们考核新社员的时候回去看看,怎么样?”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乔治安娜要去接受考察,你担心那些性格强势的女孩们会欺负你未来妹夫的妹妹,所以要拉上我们一起去给她撑腰?”比安卡直接提取问题核心。


    “有什么问题吗?”克拉丽莎理直气壮地问,“你想想,这可是需要成员介绍才能加入,还发誓要互相托举提携的社团啊,基本就是把裙带关系写在明面上了,反正它从来不是什么公平的事情,我去给家里的小朋友镇镇场子又怎么了?”


    克拉丽莎的歪理邪说总是听起来很有道理,至少哈莉特就很喜欢这种传说角色重出江湖的虚荣时刻,主要是她就喜欢成为目光的中心。


    “就这么办吧!是时候回我们的老巢看一看了。”哈莉特拍板做出决定。


    “太棒了,大使夫人!”克拉丽莎立刻拍她的马屁,“论全球的视野谁能宽得过你呀?你可是全程见证了维也纳的各种会议呢!你去分享几句比大家在各种渠道搜刮出来的消息都要权威了,你去给她们讲两句吧!”她嘻皮笑脸地吹捧。


    哈莉特果然十分受用,表示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准备一下吧!


    ***


    乔治安娜从P.O.W通知即将进行考核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坐立不安。


    这个社团的后续成员很好地继承了克拉丽莎当年开创的神秘美学,烫金的紫色信纸上还喷了迷人的香水,乔治安娜收到时还以为自己是受邀请要去参加什么神秘的午夜假面舞会。


    “你多少要吃一点吧?”达西先生在正式考核的那天清晨坐在餐桌前看着妹妹无精打采的样子,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哪怕是这样的表情达西先生都觉得乔治安娜鲜活极了,还要多亏了与莉齐一家人的相处,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妹妹之间的沟通交流也都顺畅自然得多了。


    乔治安娜也褪去了曾经的小心和拘谨,时不时地会和哥哥撒撒娇。乔治安娜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达西先生喜欢现在的生活。


    “或许我一开始就该听克拉拉的,托关系直接跳过这可有可无的一步。”乔治安娜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扒着餐盘里的食物。


    “毕竟她都说了,这不过就是一种扮演游戏,又不是说我明天就会变成法国大使什么的,我为什么为了面子一定要亲自走完全流程呢?


    这下可好了,我肯定坚持不下去的,我会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就说不出一句话来,获得所有人的嘲笑,灰溜溜地回家,并永远与和同龄人一起参加活动无缘了。”


    乔治安娜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点被话多的班纳特一家人传染了,但达西先生却明显地感受到了妹妹的改变。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加入,你们社团需要赞助吗?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给你们社团捐钱,这么想想是不是好多了?”达西先生难得冷幽默了一把。


    乔治安娜对达西先生的反应哭笑不得,哥哥以前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只会让她自己鼓起勇气,实在不行也没必要硬要加入。被这样一打岔,她感觉好一点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紧张的。”乔治安娜虽然这样嘀咕着,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为什么。


    她心里暗暗向往克拉拉与比安卡这样的友谊,这是她与自己未来的嫂子伊丽莎白,或者和雷诺太太关系再好都无法替代的关系,那就是属于自己的,非家人的,紧密的同龄友谊。


    这不仅仅是平时她们会说的“交好的小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互相托付的“朋友”,而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友谊,她祈祷着这里或许会有不错的开始。


    P.O.W的大本营是索菲娅名下的一栋环境宜人的房产,这么多年的发展让它变得各种场地设备一应俱全。


    组织这场活动的成员之一抱歉地通知乔治安娜还需要再等待一会儿,还有两位陌生的小姐和她一起在走廊里紧张地徘徊着。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不过你知道能走到这一步其实就只是个形式过场吧?你的推荐人都给你打点好了,有什么好紧张的。”乔治安娜身边的女孩探过头来,“卡罗尔·本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孩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黑色的卷发乌黑浓密,绿色的眼睛里闪耀着狡黠的光芒。她似乎看上去很自信强势,但直觉告诉乔治安娜她没有任何恶意,反而是个很热心的人。


    “乔治安娜·达西。”乔治安娜小声地回复。


    “很高兴认识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卡罗尔又问窗边那个安静地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金发女孩。


    “贝瑟尼。”这位女孩看上去性格就更好一些了,“贝瑟尼·怀特,你们知道她们在等什么吗?今天克拉丽莎·班纳特小姐要来旁听。”


    “什么?!”乔治安娜和卡罗尔都惊讶地叫了出来。


    “不仅是她,初代的创始人哈莉特夫人和比安卡小姐都会来,我姐姐告诉我的。


    她的好朋友凯特琳·格雷厄姆是现任会长米娅·格雷厄姆的姐姐,她说克拉丽莎小姐今天可能会来。


    我之前上楼的时候,有一个房间里很热闹,有可能她们已经到了,正在和正式社员们聊天,但是还没有上来,这才让我们再等一会儿。”


    “大伙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卡罗尔的表情激动得都有点扭曲了,一下子就冲淡了刚刚她有些骄傲的形象。


    “这可是克拉丽莎小姐,那位克拉丽莎小姐!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正式踏足过这里了,我彻底收回我刚才的话。”她很戏剧化地用手扇了扇风。


    “我要紧张死了,还好我用心准备了!”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知道有克拉拉来撑腰了,而且旁边两位女孩感觉人都还不错,乔治安娜倒是奇迹般地不紧张了。


    “天呐,我突然觉得你其实很淡定。”卡罗尔又开始佩服起乔治安娜的面不改色了,看来刚刚她的紧张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在这里发誓,如果一会儿我进去发言的时候班纳特小姐在,而我搞砸了的话,我今晚就在睡梦中把自己闷死。”她信誓旦旦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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