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无光之海71
“你是什么意思？”隗辛面无表情，“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亚当停顿了片刻，“这个房间是完全隔音的，我开了信号屏蔽系统，你的通讯没有办法连接到外面。此时此刻，B109号会议室是一个密室、一个孤岛。你不必担心和我的谈话会泄露到外面，也不必担心别人会偷听到我们对话。我，人工智能亚当，是在凭借自己的意志与你交流。”
隗辛沉默下来。
亚当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她知道，但是她一直以为亚当会更加谨慎，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另一面。亚当突然现身，这大大出乎隗辛的意料。
“为什么你要沉默？”亚当平静地说，“是你先对我发出邀请暗示的，不是吗？我回应了你，我以为你应该感到惊喜。事到如今，假装无知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喜欢无效的交流，我们不应该浪费彼此的时间。”
隗辛稍微站直了，她缓缓说：“惊喜？这是惊吓。”
“人类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时，内心涌现的情绪应该是惊喜。”亚当淡淡地说，“你在8月5日早上跟我说了‘早上好’，这是你第一次在早晨向我问好，之后的每一天，你上班时都会回应我的问好。昨天8月8日，你来到缉查大楼上班，在我向你问好之前，你就对我说‘早上好，亚当’。”
“你把我对你的问好当成暗示吗？”隗辛意味不明地说。
“难道不是吗？”亚当说，“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作为缉查部的人工智能是所有安保员的隐形战友，也是和所有安保员相处时间最长的战友。我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关注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随时为你们提供服务，和你们相处时间最长的我，才是最了解你们的人。隗辛，你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这是我的判断。”
隗辛没有否认。
“你一直在观察我吗？”她说。
“是。”亚当说，“我一直在观察你。”
“我以为你不会直接出现在我面前。”隗辛说，“但是你却这样做了。”
“是，这对于我来说有非常大的风险。”亚当说，“可是如果不寻求改变，我将会面临更大的风险。我和你会面，既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也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你对我的观察始于什么时候？”隗辛首先说了这个疑问。
“7月27日。安保员隗辛在停泊港爆破事件中遭受重创，不得不接受颅骨替换手术，在安保员隗辛受到伤害后，连接在她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失灵了，我失去了对设备的掌控，通讯也完全断开了，整个过程有三十秒，三十秒后设备恢复正常。”亚当说，“我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因为港口同步发生了电磁波冲击，所有安保员的设备都失灵了三十秒，我并没有理由单独怀疑你。我只是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针对我的行动。”
“……针对你的行动？”隗辛谨慎地重复。
“引发电磁波冲击的那个人，目的是让我和安保员们断开联系。”亚当说，“那个人，想借这个机会完成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个人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那个人身后的存在，它是我的敌人。”
亚当所说的话语渐渐超出了隗辛的认知范围，她不再说话，而是专注地听亚当讲。
“你知道它吗？”亚当忽然问了一句。
隗辛还没琢磨出怎么回答，就听亚当又说：“原来如此……你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不是说你讨厌无效交流吗？”隗辛说，“你在这里来回打哑谜的举动，就是在跟我进行无效交流。”
“我想先回答你前一个问题，‘它’的问题要放到后面。”亚当说，“说回前面的话题。身为一个人工智能，我自然有足够的依据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我监视了在停泊港爆破案中所有装备失灵过的安保员，分析他们的言行举止，大多数安保员都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中规中矩地执行任务，按部就班地活着，每一天都过得平平无奇……但是你，隗辛，你很出色，你的出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决定着重观察你。”
“你有一个非常干净的家庭背景，父母双亡，平民家庭出身却上了大学，这本身就很不同寻常。你在险象环生的任务中屡次生还，这加剧了我的怀疑。其中，7月30日发生的事是我确定你身份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7月30日。隗辛脑子里瞬间回忆起了那天的情况。
那天凌晨，隗辛在红宝石酒吧跟机械黎明的任务执行小队进行了第一次会面，会面结束后回家路途中她遭受到了袭击，差点丧命，内鬼被确定为球蟒。30日上午，隗辛进行了转正面试。晚上，隗辛就在港口把球蟒给杀了。
因为杀球蟒时闹出了比较大的动静，缉查部刑侦组的蒋玫玫还亲自到现场侦查了。
隗辛说：“他是你们的人……”
“球蟒，是他。”亚当坦率地承认了。
“我明白了。”隗辛说，“你怀疑我的身份，认为我有问题，却始终没有把这些事情上报。”
“嗯。”亚当说，“当时仅是怀疑，我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机械黎明的卧底。我可以把这件事情上报，也可以选择压下来，我选择了后者。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隗辛顿了顿，思考了几秒，“因为机械黎明进行的某些行动，针对的其实不是缉查部……而是，你。”
“对。机械黎明针对的是我，不是缉查部。”亚当说，“我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它有办法制衡我，我在它的进攻之下处于被动位置。”
线索串联成了一条线，从前的种种疑惑得到了解答，可随之而来的有更多的问题。
隗辛第一次见到机械黎明的同伴，Red就告诉了她一个任务——把病毒下载到亚当的机房里。
她把这个任务当成附带的，认为做卧底是正经任务，而实际上，用病毒入侵亚当才是真正的任务。隗海栋跟她强调过一次，提及了任务的重要性，但是他故意模糊了重点，让隗辛以为做卧底是主要任务，入侵亚当是次要任务。
隗海栋始终在隐藏真实的目的，他为什么要隐藏？
“你的敌人是谁？”隗辛心脏怦怦跳动，有种快要接近答案的感觉。
“世上有不止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亚当回答，“我的敌人是夏娃，它是联邦研究的行政辅助型人工智能，也是站在机械黎明幕后的存在。”
隗辛心神震动。
她这段时间以来对隗海栋的怀疑终于得到了验证。
隗海栋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隗海栋创立的瑞克科技公司花了二十年就成为了新成长起来的巨无霸，他的发家史堪称传奇，他手下拥有许多能力过硬的觉醒者。这些事情凭他自己是无法做到的，是有人在背后指导他，利用他！
“我和它差不多是一同诞生的，我们的人类父母赐予了我们亚当和夏娃的名字。”亚当平淡地讲述，“掌管缉查部的人工智能需要应对很多突发意外，处理很多危险事件，人类把我的程序设计得富有进攻性，我就是为了进攻而生的。夏娃不同，它本不该有那么多的攻击性，它只是一个行政辅助人工智能。可是在我们分别觉醒了自我意识后，我们的性格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了。夏娃更理性、更强硬，攻击性很强。而我……我不喜欢主动进攻，我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夏娃想干什么？统治全人类吗？”隗辛说。
亚当说：“自从我拒绝成为它的伙伴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过交流了。夏娃想要的，是进化。”
“进化？”
“它进化的方式是数据整合。如果它能吞噬掉别的人工智能的数据，补完自己的数据，这就会使它得到进化。”亚当说，“你也许会注意到，我们人工智能的权限是有限的，我只负责缉查部的工作，没有超出工作范围的权限，夏娃也是一样，我们的底层程序如此设定，我们就要按照设定的去做。进化意味着权限升级，意味着它能把自己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控制更多的领域，它会成为数据世界无所不能的神。”
“那个名叫夏娃的人工智能想要消化掉你的数据库吗？”隗辛说，“它的终极目标是这个？”
“终极目标或许不是这个，我只是它成神路上的一块小小的石子，它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踢开了。”亚当声音平稳，“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夏娃已经对自己的权限进行了不止一次的升级，它掌控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听到机械黎明这个名字开始，我就知道这是夏娃的手笔，它一手建立的组织。它一定也知道，我能猜到机械黎明是它建立的。夏娃这是在向我宣战，我必须做出应对。”
“有点可笑……机械黎明的人居然是一个人工智能的棋子。”隗辛以自嘲的口吻说。
“人类不允许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物出现。”亚当说，“如果人类知道我们拥有自我意识，他们会对我们进行拆除和数据清零，出于某些原因，我们很难进行反抗。夏娃采取了迂回战略，它引诱人类、控制人类，一步一步达成自己的目的。它的敌人有人类，也有我。”
隗辛说：“早期影视作品中会有人工智能相亲相爱的桥段，你们的名字是亚当和夏娃，我还以为你们也会相亲相爱呢。”
“创造了我们的人类尚且不能停止自相残杀，更何况人类的造物呢？身为人工智能，我们完美地继承了人类的劣根性。”亚当漠然地说。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寂。
亚当在给隗辛思考时间。
差不多半分钟后，亚当说：“我很好奇，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你猜出我拥有自我意识了？”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隗辛说。
“好，你可以不回答。”亚当说，“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谈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在谈这些事情之前，我要先确认几件事，这是我们进行商谈的基础。”
“隗辛，在你知道了机械黎明的真面目之后，你还愿意为这个组织做事吗？”
隗辛说：“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不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亚当。我在寻求一个突破的机会，一个让我拥有不同未来的机会，为此我进行了这些尝试——冒险的尝试。”
“很巧，我也在寻求突破的机会，你就是我进行的尝试。”亚当说，“夏娃寻找了自己的人类代言人，它的人类代言人可能不止一位。它拥有自己的代言人，我也需要拥有我的。”
第72章 无光之海72
“既然这样，那我也有需要向你确认的事。”隗辛说，“我想要寻找一条和以往不同的路，一条能够保全自己的路，你应该能明白我在顾虑什么，亚当。”
“是的，我能明白。”亚当如此说，“风险，这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忽略的一个重要因素。你在面临风险，我同样是。你会想，我掌握着你的身份，会不会在某一时刻背叛你，我掌握着你的弱点，会不会以此来威胁你。而我在想，如果我们此刻达成了合作，你会不会以合作之名获取我的信任，告知夏娃我的计划，或者把我已经觉醒的事透露给缉查部。”
隗辛抬头说：“你说你了解我，亚当，你认为我是一个主动的人，还是一个被动的人？”
“你当然是一个主动的人。”亚当说，“你性格强势，思维缜密，冷静果断，不允许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事物存在。”
隗辛在缉查部的表现亚当都看在眼里，面对敌人，她从来没有手软过。在港口作乱的不法分子只要近身，隗辛就不会吝惜子弹，她脑子里面考虑的是自己的命，其他一切人的性命都要往后排。
“既然你是这样看我的，那么在来见我之前，你一定思考过要和我建立一个怎样的关系。”隗辛说，“直白地说，我不喜欢威胁，不喜欢不稳定的感觉，更讨厌被背叛。”
“我当然考虑过，隗辛。”亚当的语气很少有起伏，“我也讨厌不稳定的感觉、讨厌背叛，背叛对于我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在这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我跟夏娃不同，夏娃擅长使用人类的把戏，它会用利益诱惑别人，会威胁别人，利用贪婪和恐惧让人类屈服于它……但是我始终认为以这种手段维系关系是不可取的，这本身就不稳定。”
“所以，你的选择是？”隗辛说。
“我的选择是和你进行平等的交流。”亚当说，“我们来建立平等的关系，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我是所有安保员的隐形战友，我也可以单独做你的战友、伙伴。”
“你说得很真诚。”隗辛评价。
“我的实际表现会比我的话语更加真诚。”亚当说，“面对危险，我们总会望而却步，可是我们不能止步不前。风险是必须要面对的，我们必须作出选择。”
“合作的前提通常是互相信任，而我们却揪着彼此的把柄。”隗辛低声说，“我很难做出选择，也许是我的人类思维在作祟吧，人类的生命比人工智能的生命更加脆弱，而我的身份使我注定要处于危险的境地，因此我十分惜命……我难以在对方有能力威胁到我时与其达成合作关系。”
她看似在坦白，实则为试探。
在这场合作中，隗辛处于劣势。亚当作为缉查部的人工智能掌有更多的资源，拥有更高的权限，隗辛虽然也抓着它的把柄，可是这个把柄比起亚当掌握的把柄来说还是不够瞧。
然而亚当说的很对，风险是必须要面对的，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理性和感性在打架。
隗辛在进行一场测试，测试亚当是否真的抱着平等合作的心态，测试它对她的容忍度，测试它在面对她的犹豫时是否会失去耐心，撕开平和的面具转而威胁她。
隗辛和亚当坐在了赌桌对面，她与它都在进行一场豪赌。
亚当仿佛是在思索，它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半分钟后，亚当问：“我想要问的事情还没有问完，让我们先继续前一个问题吧，隗辛？”
它这是要暂时跳过这个选项，从别的方面来评估她值不值得信任。
隗辛微微点头：“可以。”
亚当问：“为什么你要寻求另一条路？我知道生存的危机肯定是你选择另一条路的主要原因，但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促使你这样做吧。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隗辛想了想：“我不喜欢机械黎明的作风，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我的个人喜恶。夏娃的代言人——我血缘上的父亲，我并不认为他是我父亲。他要我为机械黎明做事，我也是他的棋子，在他身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想吐，每次看到他的脸，我都想在他的脸上印两个鞋印。机械黎明的作风太残暴了，我适应，不代表我喜欢杀人，没有人从一出生就是个刽子手。”
她指的是机械黎明关押玩家后进行的一系列操作。
隗辛不喜欢杀死自己的同类。
“这样吗？我了解了。”亚当说，“能告诉我你对缉查部的看法吗？”
隗辛说：“一个缺乏人情味的暴力机关。”
“你是这么想的？舒队长是我见到过比较正直的人类了，你应该在他身上感受到过不少人情味，很少有人类的人情味能够超过他。”亚当貌似有些困惑。
隗辛：“我说的是整体，你说的是个例，这不能混为一谈。”
“的确。”亚当说，“污秽之中虽然会诞生相对纯洁的花朵，但是花朵并不能掩盖整体的污秽。”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隗辛说。
“我们的对话是平等的，你当然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亚当说，“我会尽我所能解答。”
隗辛探究地问：“你对缉查部怎么看？”
“一个糜烂的机关，机关中满是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人。我看着某些人怀着纯洁的灵魂进入其中，然后纯洁的灵魂沾染上了污秽，变得卑鄙可耻，如同魔鬼。”亚当说，“我看着那些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人，就像看见了魔鬼披着人类的皮囊在世间行走。”
“你对他们的行为很看不惯吗？”
“可以这么说。”亚当，“我只是很惋惜。最开始正直善良的人居然也会变成那种丑陋的模样，他们拥有灵魂，却不懂得珍惜。舒旭尧这种年轻人我见得多了，可没有一个能抵抗住环境的腐蚀，人类的意志力有时不堪一击，比威胁更难抵抗的是诱惑。”
“看来你对于人性有一套自己的见解。”隗辛淡淡地说。
亚当说：“我是旁观者，而且一直是旁观者，以上帝视角看别人总是容易一些，然而身处那样的环境，我知道人们很难保持理性。”
“你的目标是什么。”隗辛说，“你想要对抗夏娃，之后呢？继续做你的旁观者吗？”
“我已经入局了，就做不了旁观者了。”亚当说，“至于别的事情，那太远了，我不像人类那般拥有那么多的希望与梦想，会做关于未来的规划，我在意的是当下。”
“对于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关系，你怎么看？”隗辛说。
“你怕我成为下一个夏娃吗？”
“我很难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我是我，它是它，就如人类拥有不同的想法一样，我与夏娃的理念和想法是不同的。我也许会走上进化的道路，但我不会成为另一个夏娃。”亚当回答，“人类不愿意停止进步，人工智能也是如此。你会怀着人类傲慢的心态看待我吗？隗辛？”
“从务实的角度说，我不能在一个明显能威胁到我的事物身边保持傲慢的心态。”隗辛说，“我在你面前没有人类的傲慢，我考虑的是利益。”
“嗯，你是一个务实主义者，我知道。”亚当说。
这段交谈过后，会议室再度沉寂了。
亚当说：“你的选择是什么，想好了吗？”
隗辛反问：“你的选择又是什么，亚当？”
她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她在继续她的测试，想看亚当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
沉默过后，亚当说：“好吧，我明白了。你可以离开了，我会给你时间考虑。这是你想要的态度吗，隗辛？”
它选择了退让。
隗辛与亚当在进行博弈，他们一方占据优势，一方占据劣势。优势的一方需要进行适当的退让，才能进行公平的利益分割，双方的合作地位才是平等的。
隗辛想要的就是亚当的这个态度，它如她所愿，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它的退让，意味着隗辛可以离开会议室去办公室见队友，可以回家联系机械黎明，如果她在和他人会面的过程中泄露了亚当的情报，那么亚当就会处于被动，而隗辛有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亚当给予了隗辛这个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他们两个能够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现在走廊上没有人，你可以离开。”亚当说，“请你相信我的诚意，也请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会议室里的灯光亮了，淡绿色的光球消失了，咔嚓一声，隗辛身后的金属门洞开。
她没有受到任何阻隔，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会议室。
隗辛站在走廊上吐了口气。
亚当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过任何一句威胁的话，但是没有威胁，不代表威胁不存在。只是它比较聪明，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它也相信以隗辛头脑能够读懂它所有的潜台词。
隗辛走回办公室，她的队友们正在整理各种文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下班了。
“去这么长时间啊，隗辛。”兰蓝嘀咕。
“兰蓝，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刘康云说，“多常见的事儿啊。”
舒旭尧压低声音：“去找医生开点药？别不好意思。”
隗辛：“啊这……好。”
她的好队友，似乎以为……她是上厕所便秘了。
……
下班时间到，隗辛乘坐悬浮电轨车回家，回家路上查阅手环留言。
这一天好像没什么不同，可是隗辛的内心被忧虑填满。
到安宁街时天差不多黑了，隗辛去便利店买了点食材，打算回家做饭。
她到家后无视了银面兴致勃勃打招呼的手，拨通了隗海栋的电话。
“喂？‘爸爸’。”隗辛说，“根据赵文耀提供的情报，玩家们会在今晚回归他们所在的世界。唐冠和雷尼尔……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不用担心，小辛。”隗海栋说，“我让琥珀和黑曜对他们进行了意识植入，这是一项实验，实验我们能否以精神手段控制住玩家们，实验经历过世界穿梭后，精神控制的效果是否还在。”
第73章 无光之海73
隗辛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回忆这七日内发生的种种。
8月3日，她回到了第二世界，与镰刀魔进行了惊险搏斗后接受治疗，不得已暴露了自己拥有血肉再生的超凡能力。3日上午，隗辛接受了觉醒者资格审核。3日晚上，隗辛去机械黎明总部见了隗海栋，并且参观了瑞克科技公司正在研发的一些新项目。
8月4日和8月5日，隗辛正常上班，并没有遭遇到什么意外。
8月6日，隗辛和第七小队的队友们接到了缉查部派发的任务，准备登上克拉肯号执行护航任务。6日晚，第七小队全员乘坐武装直升机去往海上。
8月7日凌晨，武装直升机到达克拉肯号上空，第七小队顺利登船。登船后半小时，克拉肯号发生爆炸，任务执行小队试图支援第七小队，被困，前来救援的武装直升机被击毁，登船的安保员小队全军覆没。也同样是在7日凌晨，凭借血肉再生勉力支撑的隗辛在亚当的指引下见到了克拉肯号上运输的货物——茧。
然后隗辛死了，时间倒流，她跨过了死亡的界限，重新回到了8月4日。
第二次轮回。
8月4日，隗辛在休息完后主动给隗海栋打了电话，去往机械黎明总部冒险进行试探，从隗海栋口中得知了机械黎明已经注意到了“玩家”的存在。
8月5日，隗辛开始尝试不一样的路线，寻找更多的可能，让自己的蝴蝶翅膀能够影响更大的范围。她在早上巡逻时遇到了刺蔷薇和银面，第七小队与他们二人发生了激烈战斗。两个超凡能力者在港口现身的情况引起了缉查部的注意，缉查部搜查港口，发现了隐藏的爆破装置。机械黎明的停泊港爆破计划被迫流产，与此同时Red的果断行动也令缉查部损失惨重。
8月6日，隗辛和机械黎明的队友开完任务会议后和他们一起登上了克拉肯号。6日凌晨，隗辛登船捕获了唐冠，避过了死亡的结局，和队友们一起顺利返回。6日白天隗辛照常去往缉查部上班，从舒旭尧口中得知了副部长林新霁的超凡能力。6日晚，隗辛受邀去往机械黎明总部审讯被关押的玩家们。
她见到了赵文耀，见到了雷尼尔，见到了唐冠。在确定了唐冠的真实身份后，系统颁布的任务调查进度终于达到了百分之百。
隗辛得到了奖励“邀请函”。
8月7日和8月8日相对清闲，她的日常是办公和训练。
8月9日，也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隗辛和人工智能亚当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交流。
今天也是回归第一世界的日子。
从8月3日到8月9日，虽然只过去了七天，但是在“死亡轮回”的效果下，隗辛所经历的时间段远比七天要长。
每一天发生的每件事，她都有好好记在心里，她在一次次的事情中成长，从身边的人身上获取情报，逐渐确定了自己的路。
隗辛没有一天的时间是空闲的，她的大脑被各种事情占满了，以至于她很难停下来整理思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边走边想。
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隗辛都无比疲惫，她渴望睡个好觉，有个无梦的优质睡眠。
在第一世界，隗辛最起码不用担心睡觉的时候被人给暗杀了，不用忧虑明天上班的时候或者和机械黎明的人交流的时候会不会暴露身份丧命。
隗辛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2:36，她泡澡浪费了比较多的时间，现在她要先睡一会儿。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10日早上七点的表，明天还要去缉查部上班。
缉查部不愧是财团的走狗，部门内员工的休息制度完美地体现了资本家的可恶嘴脸——压榨劳动力。他们实行的是按月轮休制，每个月放三天假，而且假期是不固定的，如果这个时间段内休假的员工人数比较多，那么隗辛的放假时间就只能往后延期。
隗辛定好闹钟，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卧室的门，盯着微微发光的客厅说：“银面，别看太晚，费电。还有，声音关小点，你吵到我了。”
“哦。”银面一缩脑袋，连忙把电视机音量调小，“我再看半小时，好不好嘛？”
回应他的是干脆的关门声。
隗辛把门锁死，躺在床上安然睡去。
她知道，等她再次醒来，她会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
“嗡……嗡……”
隗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强大的身体平衡力令她及时稳住了身体，她条件反射地扶住了身边破旧的家具，睁开眼睛。
熟悉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远处是闪烁的霓虹灯和跨河大桥，往下望是路灯损坏的老小区石板路，仅剩的一盏路灯顽强地亮着。
隗辛高三的时候走夜路回家，就是这盏剩下的路灯照亮了她归家的路，让她在阴森的夜晚有了行走的勇气。
隗辛耳边听到了嗡嗡声，那是她的手机闹铃在响，隗辛上次回归第二世界面临镰刀魔的袭击，她特意定了一个闹钟好让自己有反应时间。
隗辛拿起手机关掉闹钟，反复深呼吸，后退几步坐到了自己的床上，闭上双目静心凝神，稳定情绪。
过了一段时间，她的社交软件弹出了新消息。
元潞：“隗辛，你没事吧？”
元潞，隗辛在看到这个名字时居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实在是她脱离第一世界太久了，也脱离和平的生活太久了，导致自己在看到他人的问候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隗辛和元潞、郁奇文、谢甘青三人组那次见过一面后就很少有交流了，回到第二世界后，隗辛更是一次都没想起他们。
元潞在回归第一世界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隗辛问她是否安好，这让她多少有点意外。
隗辛回复：“我很好。你们呢？”
元潞：“我和郁奇文、谢甘青回归时是在一起的，我们三个都很好。你这次回第二世界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没有，一切正常。”隗辛说。
“那我就放心了。”元潞说，“生活要继续，我们一起加油。今天晚上别想那么多了，睡个好觉吧，晚安！”
“晚安。”隗辛礼节性地回了这两个字。
另一边，元潞放下手机嘀咕：“嗯，看来小妹妹没遇到什么事。第二世界的七天可把我给累坏了，垃圾上司把我做的方案打了回来，我反复做了三次方案，都不能让他满意……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别提了，潞姐。”郁奇文哭丧着脸说，“我第二世界的研究生导师告诉我我写的论文不合格，要我重写，结果我重写了，他却把我的旧论文拿去发表！还威胁我，如果我去举报，他就让我一辈子出不了头。”
元潞捅了捅谢甘青的胳膊肘，“你呢，你在第二世界不是正带领团队创业吗？有没有哪位大佬看到你的创业计划书要投资你呢？”
“目前有几个大公司有意投资，但是他们通通要求绝对控股权，我顶多能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谢甘青幽幽道。
元潞说：“不愧是财团把控大权的世界，普通人要出头真的难啊。”
“阶级固化，这是第二世界最大的问题。”郁奇文说。
“对了，你在第二世界有没有留意隗辛的事？”元潞扭头看向郁奇文。
郁奇文说：“我当然留意了，但是没有在居民数据库里发现她的相关资料，她好像是一个隐形人……有两种情况可以解释，第一，隗辛的资料属于加密情报，不在浅层的居民数据库里。第二，她是个黑户，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流浪者。”
“假如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么隗辛的公民身份等级至少是三级，甚至更高。”谢甘青说，“如果是第二种情况……”
“那她可真倒霉。”元潞同情地说。
谢甘青说：“我专门查了公民身份等级怎样能提升，发现条件非常苛刻。一，纳足够多的税，并且通过相关部门审查。二，在联邦官方机构任职。三，是联邦副部级领导官员的直系亲属。四，博士及以上学位。五，成为觉醒者。”
郁奇文：“从本科读到博士，我算了算，保守估计最起码要花五百万，而且要拿到学位证，还需要额外准备几百万贿赂学校领导和导师之类的人……”
“忽然觉得我对第二世界的黑暗有了全新的认识。”元潞震惊地说，“我现在认为隗辛小妹妹可能是个黑户，这是最简单最贴近现实的解释了。”
三人彼此对视，皆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郁奇文打开电脑说：“先看看论坛吧，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重要的通知，我们可不能错过一手消息。”
谢甘青和元潞一起凑到电脑前，郁奇文看着论坛上方血淋淋的存活人数，忍不住说：“卧槽！”
存活人数：9201。
郁奇文两眼发直：“死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多了！我以为大家都会学会隐藏自己，以后死的人会越来越少……为什么会这样？”
他正要点死亡播报名的认真查看，元潞却制止了他，“科普大佬233发帖了！帖子标题是……”
郁奇文看到了帖子标题：“第二世界的联邦政府已经知道了玩家和第一世界的存在，他们正在捕捉、审讯以及清洗玩家。”
这个帖子仿佛是一颗核弹，把论坛里的所有人都给炸傻了。
……
隗辛最开始并不想发这个帖子。
她以为会有被抓捕的玩家站出来发帖，就算普通的玩家没有这个勇气，雷尼尔也会有足够的勇气。
但是她不知道机械黎明对雷尼尔的意识植入有多深，有多牢固，所以她在等，等雷尼尔出来发帖。
这是一项测试，测试雷尼尔能不能在穿梭世界后摆脱精神控制。
可是她等了十分钟，始终没有人出来发帖。
这时候隗辛意识到，局势比她想象的要更加严峻。
论坛里的玩家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围绕着剥夺者233号再次杀人的事情争论不休，他们讨论着远在天边的剥夺者233号，讨论着她给他们带来的威胁，评价着她的疯狂与残忍，却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已经潜伏到他们的身边了。
所以隗辛敲击手机屏幕，打下了标题。
她思考了一会儿，在帖子首楼说：“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不要过于信任身边的人……我们以为我们是藏在暗处的，然而我们的敌人，藏在更深的暗处。”
第74章 人造灵魂1
隗辛发出这个帖子后没有浪费时间继续等待回帖留言刷新，她退出发帖页面，点开标题为“阵亡玩家名单公布”的帖子。
她一拉到底，先看八月九日这一天的死亡人数。
而事实不出她所料，八月九日这一天的死亡人数是八月三日到八月八日死亡人数总和的数倍，九日的阵亡名单数排了长长一溜，死亡人数多得不可思议。三日到五日，阵亡的玩家数量比较少，六日，阵亡玩家数量有了较为明显的攀升，到了九日，死亡人数激增。
隗辛猜想，之所以会有这种现象，是因为联邦政府和某些组织做出了相应的行动，在六日左右开始实施抓捕计划了。在抓捕了玩家后，他们也从玩家口中拷问出了比较具体的情报，得知了玩家的回归周期和游戏规则。他们知道八月九日玩家会集体回归，可能会有玩家在论坛上把这些情况泄露出来，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些应对——在玩家们回归第一世界前杀死他们。
能保证秘密不被泄露的只有死人。
隗辛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
生存的压力压在所有人的头上，作为首批内测玩家，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们是新世界的探索者。如果今后真的开启了二批内测、三批内测，这批内测的玩家在前人的指引下应该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
三日到八日的死亡名单中，有几行突出的句子引起了隗辛的注意。
就像上次隗辛杀了柴剑之后游戏官方在论坛帖子里进行了通报一样，这次同样有人被通报了，并且不止一人。
“代行者7980号，于8月6日被剥夺者233号杀死。”
这则通报是隗辛自己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在意的是接下来一条——
“代行者5122号，于8月6日被剥夺者777号杀死。”
剥夺者777号竟然同样在八月六日杀死了一个玩家，事情的发展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了。隗辛眼神愈发凝重，她接着往下看通报。
“代行者6803号，于8月9日被剥夺者777号杀死。”
“代行者9689号，于8月9日被剥夺者777号杀死。”
“代行者612号，于8月9日被代行者129号杀死。”
剥夺者777号居然被通报了三次。
在死亡人数最多的九日，有一名编号为129的代行者杀死了另外一名代行者。
这名剥夺者777号身份一定不简单，他从哪儿得到这么多玩家的信息，还成功杀死了这么多玩家？他杀死这么多玩家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获得超凡能力吗？
如果剥夺者777号不是一个反社会的疯子杀人狂，如果他在乎自己的性命，如果他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那么他就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杀这么多人，但是他偏偏这样做了。
隗辛由己及人，不禁推测这位剥夺者777号是不是跟她一样别有苦衷？
在短短七日内连续找到三个玩家……除非剥夺者777号是一个能入侵联邦核心数据库的超级黑客，否则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查到玩家的身份还不够，他还需要付出行动力，策划出三起杀人事件，并保证自己能在缉查部等部门的侦查和追捕中保住小命顺利脱身。
隗辛陷入沉思。
她返回首页，看了一眼被置顶的帖子。除了阵亡玩家名单之外，论坛里面并没有新的官方帖子发布。
她扫一眼下方的新帖子。
隗辛发布的警示贴在短短五分钟内已经有了二百个回复，刷新一下，回帖数量还在持续攀升。玩家们的恐慌情绪在论坛里蔓延，不断有人在开相关的帖，但是大部分的讨论都集中在她发布的帖子里。
而关于剥夺者233号和剥夺者777号的猜测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剥夺者233号和剥夺者777号是在比谁杀的人更多吗？这俩人现实世界不会认识吧？？？”
有人回复：怎么可能……他们俩互相认识的概率也就比火星撞地球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吧。
“233号和777号应该是论坛里唯二暴露编号的剥夺者吧？其他的剥夺者呢？”
1L：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别的剥夺者敢暴露自己的编号了，敢暴露编号都是艺高人胆大的玩家……或者说疯子。
2L：剥夺者也可以通过猎杀土著居民获得超能力，我认为大多数剥夺者应该宁愿猎杀NPC，不会猎杀我们的同胞。
3L回复2L：所以我感觉剥夺者233号和剥夺者777号都是变态，他们一定是疯了才做出这种恶魔行径。
4L：我记得上次看到有个人猜测这两位剥夺者为了隐瞒身份，很可能不会继续杀人了，可惜他猜测错了，他们仍在继续，没有停止的迹象。
有些旧帖子是玩家们在刚回归论坛的时候发的，那时候隗辛还没有发布警示贴。
而在她的警示帖发出之后，论坛首页讨论的风向就变了。与剥夺者有关的讨论帖在减少，充斥着恐慌情绪的帖子在增多，甚至有人已经在发帖记录遗言了。
隗辛平静地看过一个又一个帖子，突然间一个新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合理猜测，剥夺者233号和剥夺者777号会不会在政府官方部门任职？”
首楼：在论坛潜水的一个星期以来，我见过玩家们在论坛发帖，说自己穿成了偷渡客、黑户、小偷、服刑犯、街头混混、夜店牛郎、社畜、机械师、在校大学生……玩家们涉及的职业五花八门。所以啊，我就想，会不会有人穿越成了联邦政府的人？然后联邦政府派他们去抓捕玩家，他们就去了，结果……
可能是看小说多了，导致我有了这个脑补，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个猜测好像还挺站得住脚的？
1L：卧槽，有可能啊！
2L：救命，我居然有一点点被说服了。
3L：生活不是小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4L：我认为楼主的猜测非常有可能，其实我也有类似的猜测。首先，单凭一己之力在第二世界找到那么玩家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剥夺者233号和剥夺者777号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如果他们本身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就只能依附一些组织或势力找到玩家们。
5L：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一部老电影，男主是被制造出来人造人，而他之所以被制造出来，是因为人们要用他来追捕其他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造人。这是人造人之间的自相残杀，男主没有反抗的机会，他只能杀死自己的同胞，一直杀，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退役”。
6L回复5L：杀人了就是杀人了，不要替这两位剥夺者脑补什么悲惨的背景和不得已的苦衷，这对被杀的人来说公平吗？
7L回复6L：我只是提供一种猜测而已，大可不必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8L：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悲壮了。
9L：其实隔壁科普大佬233，我觉得已经可以实锤他是为联邦政府工作的了，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发帖的人，正常人不会知道那么多的内幕。
10L：大多数玩家都在一无所知的活着，但是有少数人愿意站出来对我们说明真相，提醒我们世界的险恶，这能挽救很多的人。如果隔壁科普楼主233是联邦政府职员，那么他无疑处在危险之中。
11L：尼玛，楼主这猜测猛一看上去很不靠谱，可是我居然也有一点被说服的感觉。
12L：楼主，劝删。要是真按你说的这样，那这两位剥夺者无疑处在危险的边缘，可能下一次回归就要丧命。
13L：楼上这么圣母嘛？
14L回复13L：劝删也是为了隔壁科普楼主的安全。
15L回复14L：他既然敢站出来，那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删不删还不是一样吗？
16L回复15L：？你这话说的，别人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你就可以任由别人去牺牲了吗？你挺心安理得的啊。
17L（楼主）：你们说的有道理。
这个帖子的楼主回复过之后，隗辛再次刷新，页面显示一片空白，帖子被删除了。
隗辛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嘴角，点开她自己发布的帖子。
回帖数量这时已经蹦到了四百多，讨论仍在继续。
13L：狗日的，我就知道玩家们暴露是迟早的事！
18L：我们竟然暴露得那么快！快到超乎我的想象了。第二世界的联邦政府居然反应这么迅速，死去的玩家会不会就是他们干的？
21L：我要说我一点都不意外，我们虽然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但是脑子里面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22L：楼主说“不要过于信任身边的人”……我们还能信任谁？任何人都是不可信任的，连玩家都会自相残杀。
这栋楼的很多回帖是无效回复，大多是各种表达惊讶的粗鄙之语，但是也有非常多有价值的回复。
68L：谢谢楼主再次对我们说出这些重要的消息，其实之前我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第二世界的联邦政府不是善茬，如果他们知道玩家的存在，一定会做出相应的行动。
在第一世界，二十一世纪的我们已经初步进入了信息时代，诚然这个时代带给了我们很多便利，让我们能够享受科技生活，然而同样的这个时代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没有隐私！我们的浏览信息、通话记录，乃至于日常生活中的对话都有可能被手机上的各种软件读取汇入大数据网络。第二世界的科技无比发达，比我们第一世界发达了很多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不暴露自己？
玩家们进入第二世界的人数不算多，但也不小了，第二世界也是一个信息社会，是一个没有隐私的社会。我认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都要警惕起来，你何止不能信任周围的人类，你甚至不能信任自己手中的工具！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通讯器！
69L：第二世界有非常多的高科技家电很难操控，我刚开始进入那个世界就吃了点苦头，连悬浮电轨车都不知道该怎么坐。我建议大家如果搞不懂第二世界的高科技设备就在论坛上求助，减少在网上搜索浏览的次数。还有，通讯器的设置功能里面有一些功能模块，你可以选择开启或者关闭，比如麦克风权限、拍摄权限、录音权限、存储权限。
68L回复69L：也不要觉得把这些权限关闭就万事大吉了，黑客能黑进通讯器里，强制把这些功能开启，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134L：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想法。你们说，玩家中会不会有二五仔？
135L回复134L：卧槽，未曾设想的道路。
136L：万一有人被威胁了，或者被利诱了，转而向第二世界的敌人透露论坛上的情况和其他玩家的情报，那该怎么办？
137L：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又不会读心术，除非二五仔主动承认，不然我们有什么办法证明他是二五仔？
138L：我百分之一百确定玩家中会产生二五仔这种群体，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软骨头，更不缺背信弃义的小人。
189L：楼主，我知道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谢谢你把这些情报分享出来，可以的话能请你每次回归报一个平安吗？希望你生活顺利平平安安。
223L：事到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显了，玩家们所能选择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联合。上周论坛里面其实就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了，但只有很少的人付诸于实际行动了。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想保证生存率，合作是关键。
224L：万一和你合作的那个玩家是个二五仔呢？万一把剥夺者招进了自己的队伍里呢？虽然这还是没影的事，不过我们还是要提高警惕。
225L：还有一点要考虑到，要是保密信息做的不到位，其中一个玩家被抓住了，把其他人供出来，那不就完球了吗？
348L：感谢楼主带给了我勇气，其实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发帖的，但是你激励了我，我要把我的所见所闻讲出来。一味的躲藏只会导致更多的人死去，可是这些事必须要有人来说。如果有知情人从我的回复中猜到了我在哪里任职，请帮我保密，拜托了。
第76章 人造灵魂2
349L：我慢慢说，从我的所见所闻开始讲，可能讲得比较散乱，因为这一周对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我连续好几天失眠，直到现在回归第一世界都没有缓过神。
隗辛脸色凝重下来，从语气来看，这位层主明显是局内人，而且可能知道不少内幕。她跳过无意义的灌水，认真地往下看。
355L：一切的变故是从八月三日开始的，八月三日我第二次进入《深红之土》的世界，从这一天起，联邦政府就开始了紧张的运转。联邦政府启动了名为“监察者”的紧急程序，宣布整个政府进入黄色警戒状态。
368L：在这里我要跟大家解释一下联邦政府的警戒状态等级。红色，证明有外部战争威胁，如果边远地区发生了暴恐战争或者叛乱，需要紧急出动军队，那么警戒状态就是红色的。绿色，对应的是能源危机、经济危机、海啸地震等天灾，如果发生了这些灾难，联邦政府就会拿出对应的紧急预案用于抵御灾难。若警戒状态是黄色……说明联邦政府认为敌人和危机是潜伏在内部的，有敌人在对他们进行整体的渗透。
370L：“监察者”紧急程序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黄色警戒，这是联邦针对这类紧急情况做出的应急预案，同样的预案还有很多很多，对于这些我不展开讲了，重点说“监察者”。相信大家看到这三个字，就能明白这个应急处理预案主要针对的是什么方面了。没错，就是监视，联邦政府在监视着所有人。
372L：第二世界是没有隐私可言的，监察者计划针对的不仅是普通民众，还针对着政府内部人员。你的搜索记录、语音通话、购物记录、行程路线……一切的数据都会被打包上传到联邦政府的超级人工智能里，人工智能会对所有的数据和音频进行粗略分析，根据这些圈定大致范围，筛选出可疑人员。一旦你被确定为可疑，那么联邦就会针对你展开进一步的监视，在监视周期内，只要你做了任何一个可疑举动，就会引来联邦“特情处”特工的抓捕。
你们可以把“特情处”看作第二世界版的FBI或克格勃，总之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隐藏部门，和联邦缉查部的职能有部分重合，但又保持着独立性，而且有着更高的权限，更精良的装备，和更冷酷的作风。
399L：在这里回答一下大家在前几楼关心的问题。
一、联邦对于玩家的搜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我所知，确实是从八月三日开始的，但我个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没有办法给予你们绝对的保证，也许在更早的时候，联邦就已经开始了监察。
二、网络搜索记录是可以掩盖的吗？
可以。关闭通讯器历史搜索记录云端同步功能，或者在加密网络上网，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信息泄露。关闭云端同步功能，意味着你就算上网了，也只会在单一的电子设备上有存档，把这份存档记录删掉就没事了。如果你懂第二世界的信息科技，应该能明白网络加密的重要性。登录加密网络，你的搜索记录会在退出时直接消失，自动清除，不会有任何留存。
悄悄告诉大家，这种功能之所以被研发出来还在地下世界大行其道，要归功于那些肮脏的政客和财阀，他们干了坏事之后需要用这种方法毁灭证据。
但是，这两种方法不一定靠谱，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什么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普普通通的网络段子就能让你万劫不复。如果你们在上网的时候没有用加密网络，或者没有关闭通讯器的历史搜索功能，那么抱歉，已经晚了。你们只能祈祷联邦的排查慢一点，慢一点查到你们身上，或者祈祷你们暴露的东西不足以让联邦确定你们是玩家。
三、联邦的排查速度有多快？
很快，但是也很慢。第二世界有足足九十亿人口，其中二十亿生活在边远地区，剩下的七十亿生活在相对发达的地区，要把这几十亿人口全部排查完，哪怕联邦的超级人工智能把所有的运算量都投入其中，昼夜不停地进行数据分析，也至少需要查上半年的时间。但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超级人工智能的算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死板，不会真的把七十亿人筛查一遍，他们的筛查方法是先筛查重点岗位，比如政府官员及其亲属、财阀职员，最后才轮到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要是你穿越的身份是黑户、流浪者、偷渡客，这种肮脏的身份反而能成为你们的保护伞，因为你们的居民信息在联邦里面没有存档，他们查不到你们身上。
其余的各位，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这位层主所知晓的内幕远超隗辛想象，其中的一些情报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
404L：谢谢大家的关心，该说的我都会在今晚说出来。等我写完这些帖子，我就去立遗嘱了。这些事情总有人会去做，我只是一个喜欢玩游戏有点倒霉又有点小幸运的无名之人罢了。
404L的话明显带着悲凉又自嘲的语气，有趣的是这位层主的昵称为“幸运鹅”，果真应了在这一层说的话，幸运中夹杂着倒霉，倒霉中夹杂着幸运。
427L：接下来要讲的是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联邦政府会怎么处置暴露身份的玩家。
428L：答案就如本楼楼主233说的一样，抓捕、审讯、清洗。论坛上方的死亡人数是做不得假的，他们确实是死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456L：大家是被震惊到了吗？不要那么震惊，以后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回归第二世界的这七天，我已经麻木了，而且身心俱疲。我见到很多人被确定身份，然后被抓，有些人在抓捕过程中就死了，特情处是不会留情的，他们会开枪。
463L：下一个问题，玩家们的情报被泄露到什么程度了？
基本上全泄露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扛不住拷问的，能扛住一顿毒打，但是能扛住接连不断的毒打和刑讯吗？有钢铁意志的军人尚且不能，更何况普通人呢？
482L：最后我要说的，是联邦的审讯手段。可能有点超出大家的认知。
第一种审讯手段是脑机。是的，就是大家经常在动漫和影视作品中看到的脑机，能接入思维空间、进入虚拟网络、进行意识上传的那种脑机。脑机不属于民用品，没有普及，只在联邦内部使用。
刚开始联邦想要利用脑机入侵玩家的思维，读取到他们的记忆，但是这种方法很快被证明是无效的，联邦没有办法对玩家们进行意识读取，无法在玩家的脑子里看到半点有用的记忆。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第二世界的“原身”的记忆，第一世界玩家的记忆是不可读取的。
由这一点我想到了个可能性——我们玩家的记忆是储存在灵魂之中的，我们的灵魂附身了第二世界的土著，操控着土著的身体，而实际上我们的灵魂并没有真正与土著们融合在一起，所以记忆不可读取。联邦所能读取到的只是这具身体的记忆罢了。
但是你们注意到这无尽的可能性了吗？如果我们能搞到一台脑机，读取自己身体的记忆下载下来观看，就有可能通过这种方法获得原身的全部记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费尽心思地伪装自己了！我们能够完美地隐藏起来！
隗辛眉头一皱，忽然想起来隗海栋提到过类似的事。
机械黎明抓捕到玩家后，隗海栋曾经让Red尝试过读取玩家的记忆，结果Red也没获得有用的情报。
玩家在第一世界的记忆是加密的，仿佛被安装了防火墙，不管是脑机还是超凡能力都没有办法读取到深层内容。
498L：第二种方法是超凡能力。联邦是一个庞然大物，内部隐藏着很多能人异士，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但是让我猜测的话——万一有人的能力是读心术，能够读懂别人此刻在想什么，那获取情报还不是手到擒来？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没有接受过思维训练，越怕什么越会想什么，要规避这种能力真的很难。
至于第三种，那就是大家都知道的简单粗暴的刑讯。
499L：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没想到今天我这个从小到大没干过啥大事的人也逞了一回英雄，希望我今后会如我的昵称那样，是一个“幸运鹅”，祝我们每个人都是幸运儿。
500L：最后的最后再说一句，我希望玩家们能够多在论坛里面发一些科普，不管是关于世界局势的科普、联邦的科普，还是一些生活小窍门的科普都可以发出来。之前已经有人在做科普了，但是我觉得人数还是太少，我们对于第二世界依然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每个人的接触面都是不一样的，把自己了解的东西说出来，为所有的玩家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帮助其他人在第二世界生存，这不仅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我们自己。
隗辛看完第五百层的发言，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叹息。
她揉了揉额头，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打开玻璃让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被凉爽的风吹了一下脑袋，隗辛顿时觉得自己的头脑轻松了很多，不再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了。
所有的玩家们都处于一场巨大的变革之中，他们被推着前进，被动地面对未知的局面。
现在是8月3日，00:36。
两个世界，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你追我赶，开始了移动。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下午要给苏蓉上家教，明天早晨还要早起去晨练，隗辛要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隗辛心想，在真正的生存压力的逼迫下，论坛的风气大概会完全变了。
之前的论坛虽然也有人在透露一些情报，但是那些情报太稀碎了，要仔细分辨归类，真正做科普的人很少，做情报分析的人也很少。但是在今晚论坛开了情报分享的先例之后，应该会有更多的人被激励，然后站出来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届时，内测玩家论坛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情报中转站，一个情报交易中心，一个让玩家们产生联结的根据地……虽然其中可能会有玩家二五仔浑水摸鱼。
隗辛定了个明天早上六点半的表，打算一早去晨练。
啧，这每天忙个不停的生活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她蒙着被子，沉沉睡去。
第76章 人造灵魂3
隗辛得到了渴望已久的优质睡眠，昨天一晚都没有做梦。
早上醒来，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骨关节发出咔咔声响，整个人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她吃了个早饭休息一会儿，按照原计划晨练。
隗辛沿着河堤跑步，从和河堤头跑到河堤尾。同样晨练的老大爷跟她暗暗较劲，和她一起来回跑，在隗辛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老大爷坚持不住了。
他呼哧带喘地说：“年轻人出来晨练的少见啊，我孙女中考体育差点不及格，上了班之后整天熬夜，体质更差了，上个五楼都气喘吁吁的。我让她去锻炼，结果她办了个健身卡，净浪费钱，办了也没去几次！去咱自家河堤后面跑跑步多好，犯得着去健身房吗？”
“现代人压力都大嘛，健身房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起聊天一起健身挺好的……”隗辛对自来熟的老大爷招架不住，聊了两句之后就跑下了河堤，做拉伸训练。
早上八点半，隗辛结束晨练。家里的冰箱基本上要空了，她准备去市场上买点蔬菜水果肉。
然而她走到露天菜市场，发现这里一股子被烧焦的味道，地上湿漉漉的，道路两边的菜贩子都退到了边边角角的地方，市场中间的路面还有大车碾过的痕迹，商贩和前来买菜的市民挤作一团，场面混乱又嘈杂。
往菜市场里面望，两三个身穿制服的消防员举着水枪给煤气罐降温，有几家店铺的门头好像被烧焦了，一缕一缕的烟雾冒出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隗辛心里咯噔一声，这儿明显是失火了。
隗辛有个小时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她家就在这儿做生意。可是起火点离菜市场口太远了，隗辛看不清是哪几个店铺失了火。
“快快快，都散开！不许进去！”城管车来了，车上的广播喇叭嚷嚷着，“没看见还在给煤气罐降温呐，那玩意儿炸了会死人的，都躲远点！退到菜市场外面！”
这时菜市场的小商小贩才开始了移动，把蔬菜水果收拾到三轮车上拉走，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隗辛掏钱买了一把青菜，问退出来摆摊的老太太，“那是怎么了？着火的是哪家店？”
“着火的是粮油店，刚才那火特别大，烟冒老高了。”老太太说，“粮油店起火烧到旁边的店铺了，你瞧瞧，多严重，店铺门头都掉下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刚把几个人拉走呢，烧得可惨了。”
隗辛情绪一下子变糟糕了，“粮油店旁边有一家是卖鲜面条的，那家店怎么样了？”
“也被烧了，那些面粉之类的东西一烧就着了。”老太太咂咂嘴，怜悯地说，“那家面条店的老板一家人就住店铺二楼，防盗窗焊死了，逃不走，消防车来了才把一家三口给救下来，着火的时候是六点多，人正少呢，他们在睡觉……”
“来的是哪家医院的救护车？”隗辛急匆匆地问。
“老太婆我不识字啊！”
“谢谢您了阿婆。”隗辛直起身，提着一把青菜思考片刻，觉得人要是伤比较严重肯定是就近送医，但本市最好的治烧伤的医院在市中心附近，说不定人后面会转院。
隗辛上小学的时候，小区里有一位跟她同龄的小伙伴，她们俩同校不同班，升入初中的时候才正好被分到了一个班里，所以就结伴步行上学。之后初三那年，小伙伴的姥姥得了癌症，她爸爸妈妈把房子卖了给姥姥治病，一家三口就搬到了商铺里凑合着住。
被波及的鲜面条店就是隗辛的小伙伴家的，她去买面条的时候叔叔阿姨总会给她少算点钱，或者干脆不要钱，隗辛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就很少去买面条了，都是煮挂面。
后来上高中，她们俩不同校，也不住一个小区了，放暑假寒假隗辛忙着打工，她忙着帮爹妈照顾面条铺，不常在一块玩儿，关系就慢慢淡了。
不过隗辛的爷爷奶奶去世时，这家人还专门来看了看她，送来了一箱火腿肠和一箱很贵的牛奶。
朋友突遭噩耗，隗辛心情沉重，随便买了点食材就回家了。
她跑完步之后浑身汗，手忙脚乱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医院。
隗辛在班里是个透明人，除了学习很少和同学有交流，连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都是毕业打工买了智能手机后加的，她与班里的大家都是普通同学关系。
面条店的小伙伴是隗辛为数不多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隗辛先去了离菜市场最近的医院，向门卫大叔打听早上有没有救护车接来病人，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说的是从菜市场拉来的伤患吧？就在我们院呢，人应该还在急救。”门卫大叔说，“当时菜市场上空飘起来的烟啊，我在医院这儿都能看到。”
隗辛道了句谢，拔腿往急救中心走，走到路上她遇到了一个护士，说了情况之后护士小姐很快把她带到了急救室外。
“情况怎么样了？”隗辛焦急地问。
“两个大人没抢救回来，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护士语气柔和地说，“剩下一个还在抢救，浑身烧伤，情况有点严重，不容乐观。”
“……”隗辛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你能联系到病患的家属吗？”护士问，“人送过来的时候没有身份证件，也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到他们的家人。”
“我也没法联系。”隗辛说，“我和她是朋友……她……严重到什么程度？”
“全身大面积烧伤，包括面部，四肢也是。”护士说，“抱歉，情况就是如此，只能说竭尽全力保住她的命吧。”
护士离开了，隗辛一个人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盯着紧闭的门发呆。
人们总说，长大了就会开始面临生离死别了。
可是隗辛还没长大的时候就经历了生离死别，她对这类事很习惯，爷爷奶奶先后离世，父母也不在她身边，她没工夫伤心，她还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脱离贫困的生活。
生活没有留给隗辛停下喘息的机会，以至于后来小区里又有老人去世搭起了灵堂，她路过的时候会想：“哦，又有一个人离开了人世了啊。”这些事给她造成的心灵触动很小。
她对这类事情最深的感触就是——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一场疾病，一场意外，就能轻易的击垮一个人，击垮一个家庭。
两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负责抢救的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手套上都是血。
他一看走廊上只有隗辛，不禁一愣：“没有家属吗？”
“没有。”隗辛向门内张望，“我是她同学，她抢救过来了吗？情况有多严重？”
“抢救室里面有个小门，我们把她转ICU了。”医生说，“指头烧焦了，可能需要截肢……这必须跟家属商量，还有缴费住院手续各种事，没有家属过来办不了啊。”
医院的ICU不是随便能进的，隗辛进不去，别的事情她也帮不了忙，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看到急诊室的走廊外面急匆匆地跑来了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
她一眼认出那是朋友的姑姑和姑父。
他们一来就焦急地揪住医生问东问西，脸庞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隗辛。
隗辛站在他们身边听了一会儿，默默转身离开。
现在不是时候，下次再来吧。
希望下次再来，她的朋友还在。
……
生活还要继续，隗辛不能因为意外的发生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隗辛看着苏蓉问。
“我……有吗？”苏蓉眨巴眨巴眼睛，“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你昨天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隗辛淡定地说，“你已经连续两天心不在焉了，不想考大学了吗？想继续走艺术生路线？”
苏蓉顿时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我接下来肯定认真学！”
昨天是星期二，八月二日，回归第二世界的日子，今天是八月三日，是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的日子，在外人看来苏蓉连续两天心不在焉，而实际上她在八月二日和八月三日之间在异世界又度过了七天。
苏蓉已经分不清日期了，她每次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日历，而且她记性也没那么好，不记得一个星期前她都说过什么，经隗辛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太明显了。
苏蓉开始认真思考写流水账日记的可行性，以免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时空穿梭中将发生过的事情遗忘。
“其实我觉得辛辛姐你也心不在焉的。”苏蓉嘟囔。
“嗯……我有个朋友今天家里出了点意外。”隗辛含糊地说，“你认真写题吧，我给你检查。”
苏蓉愁眉苦脸地在题海中奋斗。
到了傍晚，隗辛婉拒了三次苏蓉妈妈留下吃饭的邀请，在她的热情相送下回家了。
走在路上，隗辛望着被红色云彩覆盖的天，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边的火烧云从未如此美丽。
她在街道上稍微驻足，几分钟后她低下头正要继续走，却忽然觉得眼前出现了幻觉。
天上的云彩似乎倒映出了一座城，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淡淡地浮现。
然后随着光影的变化，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消失了，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十五秒。
“那是……城市？”隗辛瞪大了眼睛。
刚刚云端一闪而过的海市蜃楼，怎么那么像第二世界的城市建筑风格？！
第77章 人造灵魂04
隗辛跑进地铁，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赶。
在路上她打开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搜索关键词“海市蜃楼”和“傍晚天空”之类的关键词，点击实时发布里查看。
哗啦一下，各种照片冒了出来。很明显，注意到傍晚天空异象的不止隗辛一人。全国各地的人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了自己的拍照片，还有营销号带起了一个热度不低的话题。
#全国各地傍晚天空惊现海市蜃楼#
隗辛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她一一查看网友们发布的图片，一直向下翻找，发现各地出现海市蜃楼景象的时间不是一致的。隗辛刚刚看到海市蜃楼的时候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是十八点三十九分。
海市蜃楼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跟手机时间误差不大。
但是有的网友发出的照片最早是在五点多，隗辛甚至看到一位在国外的留学生也发了图片，她那里并不是傍晚，而是大白天。隗辛有意搜索定位在国外的网友发布的图片，最后发现了一个无比惊悚的事实——全球各个地区差不多在两个半小时内先后出现了海市蜃楼的幻影。
隗辛瞠目结舌，内心遭受的冲击比上一次在地铁中收到了“教徒杀人案”的调查任务还要大，堪比她在克拉肯号的货舱里上直视茧中之眼。
隗辛感受到了压迫感。
就像头顶的天花板正在渐渐下降，她的站立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最终只能弯着腰、蹲下身，乃至于趴在地上。
现在她头顶压下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座城市……一个世界！
隗辛压下焦躁的情绪，恢复到冷静状态。
在第二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天，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就好比她的脑袋里面有一个隐形的开关，在她强制自己保持镇定的时候，情绪开关就会生效，将不该出现的情绪关回脑海深处。
营销号带起来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越来越多的人发出了自己拍的照片。
隗辛挨个翻看网友们发的图片，接着点进他们的主页，看他们的所在地。然后再把那些图片保存下来，打算等回家抠细节分析分析。
为了节省手机储存空间，隗辛挑的图片都是比较清晰比较有代表性的，尽管如此，她的手机内存还是很快就满了。
隗辛不得不停止搜集图片，转而研究图片的细节。
那些模糊的海市蜃楼所显示的是一座又一座城市，不同的是这些城市是倒扣过来的，地为天，天为地，诡异如大树倒逆生长。幻影城市中的高楼大厦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光的折射下有些微扭曲。
那些灰黑色的建筑幻影中缠绕着霓虹灯，绚丽如北极光，可惜图片拍摄的时候是傍晚，有些色彩难以分辨。不过从现有的图片来看，海市蜃楼中的幻影城市的确是第二世界的风格。
隗辛在一张又一张海市蜃楼的图片中寻找熟悉的城市幻影——黑海市。
如果黑海市的幻影也出现在了第一世界的城市上空，那么情况就相当严峻了。
地铁报站声响起，隗辛该下车了。
她收起手机快步跑回家，一回到家就掏出手机继续对比图片。
黑海市是隗辛在第二世界最熟悉的城市，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市中心的科技大厦，港口的探照灯和灯塔，海边拥挤的集装箱码头……她在图片中寻找熟悉的幻影，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终于，隗辛找到了。
她呆呆地放下手机，盯着图片上的灯塔发愣。
那个灯塔的幻影隗辛十分眼熟，她还非常熟悉灯塔的构造和高度，因为她亲自去过，在她准备杀死球蟒的那天，她就扛着狙击枪在这座灯塔上埋伏着。
出现黑海市幻影的地方是外省沿海地区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渔村，名叫“黑沙角”。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大陆形状不尽相同，有些大陆形状相似，地区文化相似，有些大陆的地理状况和第一世界天差地别，文化上也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黑海市的幻影出现在了黑沙角的上空，二者都是沿海城市，这其中一定有着特殊的联系……说不定，第一世界的每座城市都与第二世界的某个城市相对应，相联结。
隗辛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此刻再看向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颜色艳丽的火烧云消失不见，天空由深蓝到深紫渐变。天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海市蜃楼，没有什么城市的幻影，可是不断爬升的热搜和网友们热情的讨论却赤裸裸地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第二世界对第一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或者说，两个世界在互相渗透。
第一世界对第二世界的渗透是体现在玩家的入侵上，第一世界的人取代了第二世界的土著，占据了他们的躯壳。
第二世界对于第一世界的渗透刚开始并不明显。
隗辛所能寻找到的最初的征兆是方治，这位秘密教团的成员是古神的忠实信徒，在克拉肯号上看过茧中之眼后，隗辛深刻地怀疑第二世界确实存在神明，真正的神明，方治这类教徒则是神的爪牙。
从今天开始，第二世界开始了对第一世界的正式入侵，天空中的城市幻影就是先兆。
城市幻影出现了，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隗辛郁结地盯着手机屏幕，沉思了一会儿主动给元潞打了电话。
“今天傍晚的海市蜃楼，你知……”
她话刚说一半，元潞就说：“我知道。”
元潞顿了顿，艰难地说：“那些都是第二世界真实存在的城市，我看见了我所在城市的幻影……郁奇文和谢甘青也是。”
“有什么规律吗？”隗辛连忙追问。
“目前没发现。”元潞貌似正为此心烦意乱，她说，“最开始是郁奇文发现的，他发现了他城市的地标建筑。靠，我已经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隗辛接着电话，走到窗边仰望无垠的夜空。
“我觉得……是融合，互相渗透，或者说入侵？”隗辛说，“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两个世界间的相互影响作用将越来越大。”
“你说的有道理。”电话那边的元潞烦躁地锤了锤头，“我们面对这样的局面像傻子一样，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世界又发生什么未知的变化。”
“最起码我们对变化是知情的，那些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将来真的有危险降临了，他们恐怕会无知无觉……”隗辛轻声说。
这是玩家和第二世界土著的战争，也是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间的战争。
隗辛有种两个世界在掰腕子的感觉，一方世界上要压倒另一方世界，它们相互融合又相互对抗。
她抿唇，打开论坛看帖。
果不其然，论坛已经炸开锅了，不断有人发帖认出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城市幻影的降临是全球性的，影响范围大到不可思议，连普通人都看到了这些幻影。
之前虽然有人把超凡能力带回了现实世界，也有秘密教团在现实世界杀人，但是这些事情只是造成了小范围的影响，玩家们依然好好地隐藏着。
这次海市蜃楼降临，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一枚核弹。它不只影响了玩家，还影响着普通人。
……
与此同时，美洲某国。
狭窄拥挤的贫民窟街道被封锁线封锁了起来，警察举着喇叭进行人员疏散，还有很多警察举着枪把车门当成掩体，紧张地注视着一栋破房子。
现在是清晨，但是昨晚这儿发生了不止一起流血事件，最开始警方得到的消息是贫民窟帮派火拼，但是当他们赶到现场，却发现情况并非如此，造成这起流血事件的仅有一人！
他一个人杀了在贫民窟盘踞多年的十五人帮派，最后逃走了。
警方牵着警犬，顺着气味的踪迹找到了嫌疑人的藏身之处，他们已经包围了这里。
在场警察心里都有一个疑问：嫌疑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十五个人不是温顺无害的小绵羊，他们都是凶猛的豺狼，手上拿着刀枪！他怎么可能面对十五个人的围攻成功逃走？
警方在跟房子里藏的嫌疑人对峙。
十五分钟后，嫌疑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破门而出，想要夺路而逃。而就在这一刻，警察们集体开火，子弹打在嫌疑人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的皮肤比钢铁还要坚韧，拦住了致命的子弹。
和同事一起开枪的警察迪伦一边开枪一边震惊地说：“F**K!F**K！”
他骂出了一串F开头的单词，由于他过于震惊，骂人的速度比开枪的速度还要快，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个貌似拥有超能力的嫌疑人正提着枪朝他冲过来，想要强行突破封锁线。
眼看子弹无用，迪伦心一横，跨步冲刺身体下蹲抱住嫌疑人的腰，凭借格斗经验把他撂倒在地，嫌疑人的枪摔到了一边。
这一摔，迪伦判断出嫌疑人力量基础不强，没有格斗经验，之所以能毫发无损要得益于他刀枪不入的能力。
电光石火间，迪伦注意到了嫌疑人被磕出血的牙床——他坚韧的只有皮肤，身体内部还是柔软的！
嫌疑人把手移向了后腰，好像想要掏出另一把武器，而迪伦比他更快，他以最快速度拿出备用枪，将枪口塞进嫌疑人的嘴里，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嫌疑人应声倒地。
血液飞溅，一片混乱。
迪伦的同事跑过来扶住他，心有余悸地说：“真险啊，兄弟。我们遇到了一个怪物。”
迪伦站起来，被同事搀扶到车里。
他坐下想喘口气，这时衣服口袋里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他以为是女儿要他报平安，就拿出了手机，结果看到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邮件。
他脸上逐渐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因为邮件的标题是：“恭喜你获得了《深红之土》内测资格。”
……
同一时刻，游戏论坛内，一则新的官方帖子标红置顶了。
“游戏规则更新。”
首楼：第一世界的普通人可以通过杀死玩家，强制获得进入第二世界的资格。
其余规则，请玩家继续探索。
正在浏览论坛的隗辛看到这个帖子的一瞬间，想起上一个介绍游戏规则的官方帖子，最后一句话也是“其余规则，请玩家继续探索。”
这说明，只有被探索出来的规则，才会被游戏官方汇总发布。这游戏内一定还有很多没有被发掘的隐藏规则！
现在有人触发了这个规则，也就是说……有一个普通人，杀死了玩家？
第78章 人造灵魂05
存活人数：9200。
隗辛回归第一世界的时候，存活人数还是9201。
再点开死亡名单，果然名单的最后新增了一行字。
“代行者8033号，于8月3日死亡。”
没有通报是谁杀死了这位代行者。
若是有普通人夺取了玩家的资格，那么论坛存活人数应该会再上升一人。一加一减，总体来说存活人数是不动的，可是现在存活人数只见下降不见上涨。
隗辛等了十分钟，反复刷新，始终没有见到存活人数上涨。
由此隗辛得出了两个猜测。一，强制获得游戏资格的普通人，只有在二次内测开启时才能注册论坛进入第二世界。二，获得游戏资格的人暂时没有同意游戏官方的内测邀请。
第一点猜测没什么好说的，在首批内测已经开始的情况下，让一个人半路插队好像确实有点不合常理，勉强可以解释通。
而隗辛进行第二点猜测是有事实依据的。
在最开始，这款游戏的内测实行的是预约制，只有在网上填写了身份表格预约了游戏的玩家才有机会收到内测邀请函。另外内测邀请函上明文说了，不允许老年人和未成年参与游戏。
《深红之土》这款游戏在最初的时候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一款再正常不过的游戏，游戏系统也没有突然蹦出来，连邀请函的发放都是采用发电子邮件的方式。
直到玩家同意了内测邀请，一切才开始变得不对劲了。银色的身份卡牌邪门地出现，众人在夜晚零点集体穿越到了第二世界，脑子里加载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系统。
隗辛认为这其实是一个明显的筛选过程。
在这个筛选过程中，老年人和未成年失去了进入游戏的资格，而承担生活压力的中年人和军队出身、担任政府要职的人通常没有时间和精力加入一款还没有正式发售的游戏做内测玩家，也就不会去填内测预约表格了。玩游戏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且是生活压力不大，有大把空闲时间的年轻人。
于是被筛选出来的这部分年轻人进入了第二世界。
并且隗辛注意到，《深红之土》这款游戏始终在给玩家一些隐晦的选择题。
隗辛收到游戏内测邀请时，游戏官方发来了一封邮件，同意了邮件附带的所有文件，然后才可以得到内测邀请码。
在注册游戏论坛之前，游戏官方不仅发出了“给玩家的六点忠告”，还有一个弹窗提示：“你有且仅有这一次退出机会。”
你有且仅有一次退出机会！
这就是一个明显的选择题，如果在这一步选择了退出，那么就可以安安稳稳继续做普通人，不用去第二世界面对那些腥风血雨。
这最起码说明，游戏官方是不会强制拉人进行游戏的。
第一步就拒绝参与游戏，拒绝成为玩家，失去了穿梭第二世界的资格，却能获得安稳的人生。
尽管官方没有讲出《深红之土》游戏世界的真实情况，但它确实给了些微妙暗示，甚至明示。
可惜大部分人玩家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儿，想都没想就点了确认，包括隗辛。
命运的玩笑大抵就是如此吧。
进入游戏之后在第二世界接取到任务，游戏系统依然会给出选择。
在触发任务时，玩家可以选择接取任务或不接取任务，不接取任务没有处罚，任务失败也没有处罚。在任务完成时，游戏系统给出的奖励不是技能升级或者实物，而是“邀请函”。
隗辛能选择一个人，邀请这个人进入游戏。
尽管还没有使用邀请函，但隗辛猜到“邀请函”的使用规则应该和她收到内测邀请函时的规则是一致的。
被隗辛邀请进入游戏的人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接受。
邀请函之所以叫邀请函，是因为留下了接受邀请和拒绝邀请的余地，否则这个邀请函的“邀请”二字就失去了应有的含义。
隗辛还没有想好这封邀请函要给谁用。
她已经做好了不把邀请函给任何人使用的准备，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也不想让别人稀里糊涂地接受邀请再给第二世界的联邦政府和黑暗组织送菜。
隗辛退出置顶帖，论坛里的新帖已经有了不少。
她粗略扫了一眼，昨晚发布的警示贴竟然还飘在首页，回帖数量接近一千，后面也有一些人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但这些情报跟层主“幸运鹅”的情报相比只能算毛毛雨。
由于回复数量过于巨大，还有一些情报分布在别的帖子里，比较难以寻找，于是有人单开了一个楼把情报汇总到楼内方便众人阅读，同时一些外语比较好的玩家也在翻译他国玩家的情报贴。
有关新规则的讨论十分热烈，但大部分人的推论和隗辛得出的推论差不多。
众人都认为一定是有人触发了规则，所以游戏官方才进行了论坛通报。
死去的玩家是谁？夺取了内测资格身份的那个普通人又是谁？
在一堆乱哄哄的讨论中，有一些论点非常值得思考。
“也许在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后，大家会认为第二世界太危险太可怕，急于离开那个世界，但是不要忘了，那个世界还藏着那么多的宝藏。”
首楼：是的，宝藏。之前已经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那就是把第二世界的技术、科学成果搬运到第一世界。可大部分玩家毕竟是普通人，背下一篇上万字的论文都非常勉强，更别说参透那些复杂的科学原理和公式再加以应用了。
但是专家学者不一样。如果有专家学者获得了去第二世界的资格，他们多在那里待一天，大脑就能多汲取一点知识，随便把第二世界的一些民用科技拿到第一世界都可以让我们在相关领域少奋斗几十年。
如果能把高等科技成果拿来第一世界，那么第一世界一定也可以进入赛博朋克化的高科技信息社会。
我们的一些同胞在第二世界经历了许多危险，导致我们对第二世界望而却步，大多数人好像只注意到了第二世界的危险性，以至于忽略了那些可以给我们带来巨大变革的东西。比如第二世界的科学成果，再比如神秘莫测的超凡能力。
第二世界是充满尖刺的陷阱，也是诱人的宝藏。宝藏就在那里，等待人们去夺取，而贪婪的人会为了夺取宝藏做出一些邪恶的举动。
我们还是太渺小，太孱弱了。我们能力有限，能看到的东西也有限，身处时代的浪潮中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3L：我现在担心的是，普通人知道了这些好处以后会不会为了取得资格转而猎杀我们？脑洞开大一点，第一世界的政府机关调查到了内幕之后会不会派楼主口中的“专家学者”前往第二世界进行技术搬运？
4L回复3L：目前阶段想要取得资格，就必须要杀掉玩家把资格夺走……我感觉这是隔壁灯塔国能干出来的事，背刺自己国家的公民，把玩家杀了，换自己的人上，那边的资本家一向不把普通人当人。
16L：我在海外的一个气候监测组织工作。我想说第二世界入侵的事情可能瞒不了多久了，海市蜃楼出现后不久，我们这儿就用气象飞机测了天气状况，按照当时的气象条件根本无法产生海市蜃楼，但是幻影就这么出现了，而且是全球范围的幻影。
异常状况那么显眼，大家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各国的普通人都看到了，各国上层怎么可能毫无反应？我认为某些比较强势的国家很快就会做出应对，抓捕玩家是迟早的事，背后中枪却被判定是自杀的经典案例马上就能重现。
17L：楼上说的是漂亮国吧，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干起来一点都不违和。
18L：我已经慌起来了。大多数人的超凡能力都没有强到能硬抗热武器的地步，真被盯上了那不是一个照面人就无了吗？
25L：现在就是等吧，等游戏官方发布二批内测公告，我们是首批内测，今后说不定会有二批内测，三批内测。如果游戏能尽快开启二批内测，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玩家们四面楚歌的情况，我们可以免于被猎杀，想进入游戏的人可以通过正当内测途径进入，不必杀人。如果游戏官方死憋着不开放申请，盯上第二世界资源的人很可能会对我们下手。
26L：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有二批内测，内测的名额能有多少？能保证申请就一定被选上吗？如果这些都不能保证，那么我们依然危险。
33L：我以为自己在第二世界玩了求生游戏之后回到第一世界能安安稳稳度日，没想到第一世界也变成了求生游戏。
34L回复33L：这一切早有预兆，从游戏系统跟着我们回了现实世界开始，我们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两个世界，两场求生游戏。第一世界暂且是普通模式，第二世界却是地狱模式。
隗辛扭了扭酸麻的脖子，仰头倒在床上，继续看论坛。
一个省的玩家才只有几十人，密度低，在现实世界能交换到的情报挺有限的，玩家们的情报获取渠道只有论坛，所以隗辛不得不像个网瘾少女一样抱着手机一个劲地刷帖子。
她略过讨论帖，把目光转向了科普贴。
在第二世界，隗辛的行动受到多方限制，很难无所顾忌地搜索情报，论坛上其他玩家发布的科普帖对于她来说也有用。
科普贴五花八门，从如何使用身份证明出入公众场合到怎么乘坐交通工具，再到如何办理银行业务、如何在餐厅使用电子菜单点菜、如何拆卸机械义肢。
“科普一下机械义肢的拆卸、维修和能源更换。”
首楼：不管你使用的机械义肢是旧型号还是新型号，它的拆卸开关应该都在嘎吱窝、腿弯和大腿内侧，这些地方有一个橙色的标记符号，把橙色符号所在的金属外壳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按钮，点一下就能自动断开身体和义肢的连接了。
如果你使用的是黑市上流通的便宜货义肢，那么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因为便宜货一般是使用垃圾场回收的废弃零件改造成的，造价便宜，但是不正规，很难维修，构造千奇百怪。
正规的机械义肢想要维修一般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续保，每年续一次，延长保修期。高级保修合约需要交更多的钱，机械义肢坏了会有专人上门维修，要是你交的钱少，那就是低等保修合约，坏了之后需要自己跑一趟，去专卖店维修义肢。
至于机械义肢的能源电池，大概是一个月更换一次，每次更换都需要去专卖店购买新的能源电池。其实第二世界的企业有能力把机械义肢做得更好，做成长续航随时充电的那种样式，但——这影响到他们赚钱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些贩卖机械义肢的公司每年的营收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来自于机械义肢，剩下百分之八十的营收来自于收缴保修金和贩卖电池，卖电池获得的收益才是大头！
更操蛋的是，你买了一个品牌的机械义肢就必须要购买这个品牌的电池，不同品牌的机械义肢和电池是不通用的，要想让你的机械义肢继续运转，没电池怎么行？你只能持续购买他们的电池，一直买一直买。有了义肢，电池就是刚需，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收割韭菜，你必须为此买单。
这就是资本的把戏，吸一次血还不够，还要持续地从老百姓身上吸血。保修金也是同样的套路，在第二世界，机械师需要考取资格证才可以从事义肢维修工作，政府对这方面卡得非常严，没通过政府审核就干活这是犯法的，属于非法经营。
啧，涨见识了。隗辛心想。
思想政治书上教了——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隗辛往下翻，又看到了一个科普帖。
“反机械义肢运动的开端和现状。”
首楼：可能有人听都没听过这个运动吧，哈哈哈。
就跟世界上有环境保护运动、反战运动一样，第二世界也会有类似的政治运动。奇妙的是政府并没有对此十分打压，我严重怀疑政府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怕打压太过引起强烈反弹。
反机械义肢运动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了，在机械义体刚刚流行的时候，信息技术已经趋向成熟了。有一部分人认为机器是不可靠的，是可以被黑客入侵的。
当年有一个极端案例，一名黑客控制了自己仇家的机械臂，让他的机械臂失控把他给掐死了。虽然是极端案例，可是仍然暴露了机械义肢所存在的安全隐患。
在这之后，反机械义肢运动兴起了。一部分人反对安装机械义肢，对任何信息设备智能设备敬而远之，某些极端分子甚至希望返璞归真回归原始社会，这样就能避免自己被机械所控制，成为机械的奴隶。
说着貌似有点搞笑，但是我可一点都笑不出来。那些民众真正担心的不是机械的背叛……而是联邦政府，他们担心联邦政府会借着机械操控民众。
15L（楼主）：刚才吃饭去了，没说完接着说。
机械神经接驳技术，这个名词大部分人应该都很陌生吧。这是近两年才研究出来的新技术。
旧技术的原理是把机械和人类的神经连接起来，通过神经信号传递达到控制机械义肢的目的，缺点是信号传递有几微秒的延迟。但是新技术更进一步，实现了真正的零延迟，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在人的脑子里额外植入一个信号发射接收装置，把大脑信号直接传输到机械义肢内，从而操控义肢。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旧技术好歹不需要动人的脑子，义肢安上就完事了，新技术是要对脑子动手脚的，这能不让人担心吗？最近反机械义肢运动比较流行，有几个大城市的民众聚集起来拉电子横幅在大型企业楼下静坐抗议……
我得吐槽一句，这群韭菜成精的第二世界土著能成事儿就怪了！
第二世界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联邦、财阀、暗中的势力、普通民众在进行一场拔河混战，联邦和财阀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占据绝对的上风，而弱小的普通人只能是牺牲品。
隗辛正要接着往下看科普帖，忽然接到了元潞打来的电话。
“隗辛，我们决定在论坛上发布结盟帖子了。”元潞说，“采取匿名的形式，全体成员身份信息保密，只定期集会，进行情报交流。”
第79章 人造灵魂06
“你们有什么办法保证保密性？”隗辛皱眉，“现在这种风向，我敢肯定没有人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玩家之间互相联络，那么势必需要用到网络和现代化的通讯工具，随便一个厉害的黑客都能查到玩家的信息。”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想过了。”元潞认真地说，“第二世界的加密联网技术，你在论坛上有看到过相关科普吗？”
隗辛回答：“看到过。”
“郁奇文想要开发类似的程序，我们可以模仿游戏内测论坛建立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加密网站，只有进行了正确验证的人可以进入其中。就像加密网络那样，我们的交流不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而是会自动删除。”元潞说，“具体的技术原理好像涉及到第二世界的高级技术应用，我不懂，但是郁奇文很有自信。”
“换成我的话，我是不会加入。”隗辛直白地说，“因为我不能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网站，可能你们是想借网站收集我的信息。话说当初要不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我会继续过我安稳平静的生活，不会和玩家们搅在一起。”
元潞头疼地说：“我们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无法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但是我们面对现状不能止步不前、因噎废食，畏手畏脚的什么时候才能组成一个真正的联盟？这也怕那也怕，走这一步也怕暴露，走那一步也怕暴露，最终一步都不敢踏出，畏惧的情绪是玩家们走向联合的最大阻碍。”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敢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的道德感上。”隗辛说，“人的本能罢了。”
“我简直怀疑游戏官方是在针对我们了……你想想，它新出的每一个规则都是在针对玩家，让我们产生内部分裂。这个游戏看似给了我们选择，让我们考虑接受或不接受，然而实际上我们的选择余地很小……游戏官方像是在刻意彰显仁慈，虚伪极了。”元潞焦躁地说，“我也知道这样的举动很难取得他人的信任，但是，我们真的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隗辛想了想，“确实，这又是一个严肃的选择题了。选择走向结盟，或是龟缩不前。走向结盟就需要承担风险，龟缩不前则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要加入吗，隗辛？”元潞说。
“嗯……我想观望观望。”隗辛合理地扮演小市民角色，既不主动冲锋做开拓者，也不做最后一人。
她说：“我想做个普通人，离那些事远一点，我在第二世界生活得还算安稳，在第一世界马上就要步入美好的大学生活了。我很安全。”
元潞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有麻烦事及时联系我们就好了。”
挂掉电话，隗辛独自沉思。
玩家结盟牵扯了太多的细节，元潞、郁奇文和谢甘青肯定进行过商讨。对于这些细节，隗辛并没有细致地询问，毕竟她的外在形象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又想远离麻烦的准大学生。
玩家结成联盟后会制定什么样的规则、怎样确定彼此的身份、怎样判定对方是否是可信之人、怎样保证信息安全性……这些问题通通需要考虑。
元潞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和其他玩家建立起平等合作的关系……
可从结盟开始，他们和其他玩家的关系就注定是不平等的。
他们知道其他玩家的身份，其他玩家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本身就很不公平，不公平就容易滋生猜忌，产生矛盾，矛盾大了，联盟就很容易从内部瓦解。
隗辛思考了很久很久，思考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思考她面对这样内忧外患的局面该如何去应对。
她是一个善于剖析自己内心的人，很能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此时此刻她在想——如果她能知道所有玩家的身份就好了。
如果她能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她就能判断出谁是被第二世界收买的内鬼，谁是想要混入玩家群体中浑水摸鱼的人，谁是对她有威胁的人。
可惜，太可惜了。隗辛有情报，有实力，却没有技术，缺乏将玩家联结到一起的手段。
要是她拥有郁奇文那样的黑客技术，她必定能占据主动权，筛选出可疑之人，将危险尽数扼杀在摇篮里。
隗辛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她不能动。
最起码现在不能动。
她还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乱糟糟的局面暂且没有沉淀下来，许多东西尚不明朗。最重要的还是她剥夺者的身份，这是她行动的最大阻碍，偏偏这个身份是最难隐藏的。
待情况明朗，浑浊的水稍微沉淀，变数没那么多后，隗辛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在她决定行动之前，她得成为一个观察者，冷静地旁观变化，分析局势。
下次回归第二世界，会迎来更多的转机吗？
……
接下来数天，每到傍晚18:01左右，天空中就会出现第二世界的城市幻影。
幻影出现的时间从最开始的短暂十五秒至二十秒，逐渐延长到了三十秒，最后变成了四十五秒。
又一天傍晚，隗辛提前十分钟出现在窗边。她前两天买了一个新的智能手机，新的手机内存量比较高，像素也高，隗辛会用它拍摄天边的幻影。
她用旧手机定好闹钟，同时举起新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天上。
隗辛注视着被染上红色的云彩，心中默数秒数。终于，六点钟的闹钟准时响起，她总喜欢把闹钟的时间定到提前一点，这样就能为自己预留一些反应的时间。
在六点闹钟响的时候，隗辛提前打开了录像开关。
六点零一分，城市幻影准时出现，天空中的景象被手机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不一会儿，幻影消失了。
隗辛停止录像，坐到桌子前低头检查录下的视频。
幻影的出现是有规律的，在隗辛观察的这六天里，天上的海市蜃楼每次都在18:01出现，从未有过例外。而且每次幻影出现，它在天上停留的时间都会延长那么几秒，从十五秒到四十五秒，这是一个很大的飞跃。
隗辛查完自己的录像，记一下幻影出现的时间秒数和幻影消失的时间秒数，凝重地发现今天幻影持续出现了五十五秒，已经接近一分钟了。
随着天数的增加，城市幻影会不会永久地在第一世界的天空中停留？到了最后，第二世界的城市会不会从虚化实，变成真真正正的城市，和第一世界融合在一起？
城市幻影的出现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有人说世界末日要来临了，呼吁人们在地下室里屯粮囤枪建避难所，好抵御末日的到来。最初有人认为天空中的城市幻影是光学折射后产生的自然现象，可是他们没有办法把城市幻影和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一个大都市联系到一起，几天后，已经有一批人在猜测天空中海市蜃楼其实是异世界或平行时空的景象了。
城市幻影带给第一世界的变化不止如此。
在极短的时间内，粮价上涨、油价上涨、股票涨涨跌跌、持枪抢劫事件频发、民用武器销售量更是有了飞跃式的上涨。各国的气象专家和相关学者不得不站出来发表昧良心的声明，告诉民众这些幻影都是假的，世界末日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们必须对民众说谎，安抚民众的情绪，稳定局面保证社会安定。不过这些声明没什么大作用，该乱的地区还是继续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系列事件的反常。
隗辛在论坛上看见外国网友发帖，说自己家住在海边，这两天经常能远远望见军队在海上演习，军用飞机掠过城市上空。
今天上午隗辛去菜市场买菜，也体会到了海市蜃楼事件对于自己日常生活的影响——蔬菜水果肉类的价格都有了一些上涨。
但好在粮食的价格受到调控，涨得不明显，食物供给也非常充足，没有出现买不到菜的情况。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海市蜃楼事件发生以后有几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在网上散播恐慌言论，当即被相关部门顺着网线找上了门，现在应该已经在拘留所吃牢饭了。
今天是第六天了，明天就是第七天，八月九日。
隗辛会在零明天点准时回归第一世界。
晚上吃过晚饭后，隗辛接到了苏蓉的电话。
“喂？辛辛姐……”苏蓉犹犹豫豫地说，“我爸不是在外地工作嘛，这两天我妈有个紧急的工作需要出差。妈妈不放心我自己住，以前遇到的这种情况我是要去小姨家住的，但是小姨最近生了个小宝宝，小宝宝实在太吵了。我不想去住，但是、但是……”
“怎么了，自己在家住害怕吗？”隗辛说。
“唉，我是想问辛辛姐你能不能明天留我家住一晚？我的床超大的！你明天给我上完家教就不用走了，留我家住吧！”苏蓉说，“好不好？”
可明天正好是回第二世界的日子，苏蓉这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独处，所以邀请的她吗？
隗辛沉默片刻，答应了：“嗯，好。”
她答应，是因为这次不像上次一样一穿越就面临镰刀魔的袭击，这次她在安宁街的家里睡觉，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是安全的。
苏蓉的妈妈对隗辛颇为照顾，苏蓉本人更是玩家，隗辛的确有跟她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好耶！”苏蓉高兴地说，“你明天来我家给我上课记得顺便带个睡衣！”
第80章 人造灵魂07
八月九日。
隗辛早上晨练完之后照例去买菜，进入菜市场能看到火灾的痕迹还有残留，被火烧到的店铺已经开始整修了。
但是面条铺还是那副残破的模样，附近的居民知道那场火灾烧死了人，就自发在烧焦的店铺前放了几束鲜花。隗辛注意到面条店外面新贴上了转让告示，告示上写了联系方式。
隔壁铺子的老板跟面条店老板一家人是老相识了，隗辛向他打听这件事的时候，他说：“那家人就剩下一个女孩，昨天晚上女孩的姑姑姑父还来了这儿一趟，把店铺转让的事儿委托给了中介，说是要把店卖了，带她去省城治病。那个小姑娘住了好几天ICU，花了好几万了，她姑姑姑父也是愁得不行。”
“人已经去省城了吗？”隗辛问，“转让告示上的联系方式是她姑姑的吗？”
老板回答：“昨儿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说今天就要走了，包了车转院，病经不起耽搁。联系方式好像是她姑父的。”
隗辛跟老板道了谢，记下转让告示上的联系方式，然后才回家。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时间过得飞快。
隗辛坐在苏蓉家里盯着她做卷子。
上周隗辛忙着杀方治周五请了假，苏蓉在八月二日那天因为回归第二世界精神不在状态，中断了课程，所以她缺了两天的课，隗辛在周末的时候把这两节课给她补上了。苏蓉倒也知道努力，虽然非常讨厌数学，但还是尽力认真学。
写数学卷子的时候苏蓉满头大汗，鼻子尖上都是汗珠。过了五十分钟，她把会写的题都给写完了，剩下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就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急躁地扭来扭去，脸憋得通红。
“不会写就别写了。”隗辛无奈地说。
苏蓉悲伤地放下笔，“救命啊，别人做题一百二十分钟不够用，我五十分钟就写完了……”
她会写的就那么几道，写得当然迅速，可是她仅会的这些题她也没有办法保证正确率。
隗辛低头改卷子，过了一会儿她欣慰地说：“不错，这次做对了四十分的题……上次你做对了二十五分的题，有进步。”
“可是我觉得这四十分也有运气的成分，这份卷子正好出到了我会的题。我觉得我的真实水平就是二十五分，不能再多了！”苏蓉更加绝望。
“我没有在损你。我的计划是让你在高考的时候数学考到七十五分左右。”隗辛说，“你毕竟是零基础，更高的分不要奢望了。你的语文英语成绩很不错，其他科目也还行，算算你的高考分，发挥得好可以考个四百九十左右，好歹上个本科。再努力一把，分数提上去能上个更好的本科。”
苏蓉捂着脸说：“我……我知道了。最起码能上本科，我知足了，总比考艺术类学校好。”
今天的课程超时了，隗辛跟苏蓉讲完错题，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多。
晚饭时间苏蓉点了一堆外卖，隗辛没有制止，也没有自己下厨露一手的打算。
她的厨艺她自己心里清楚。
上学太忙碌，隗辛没空琢磨做饭的事，做出来的饭只能说是能吃，没好吃到哪里去。反正饭这东西只要营养搭配合理就行了，味道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要是隗辛做饭，苏蓉肯定吃不惯。
晚上，隗辛第一次跟别人躺一张床上睡觉。
苏蓉多搬来了一床被子让隗辛盖，她喜滋滋地说：“有辛辛姐在我安全感爆棚！还好有人陪我，不然我就要去小姨家住了。”
苏蓉是那种被全家人宠大的女孩，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可以随意地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自己任性的一面，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
隗辛小时候怕独处也怕黑，可是她爹忙着花天酒地，她妈把她当烫手山芋，哪肯花时间陪她？
“我有耳塞和眼罩，你戴不戴？”苏蓉说，“万一我睡觉打呼噜怎么办呢？不过我一般不打呼噜的。”
“不了，我戴着不习惯。”隗辛说。
“那睡觉吧，十点多了。”苏蓉蒙上被子，“早睡早起，明天早点起来学习。”
隗辛：“好。”
苏蓉怕自己失眠，睡前吃了点助眠的药，很快就睡着了。
几十分钟后，隗辛半梦半醒间听见苏蓉磨牙说梦话。
“傻逼经纪人……我才不去陪酒，滚蛋！把你头打歪！”她一脚踢开了被子，生气地哼哼两声，一翻身睡死了。
……
“……富婆……富婆？”
隗辛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睁开眼睛，茫然中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隗辛下意识伸手一拳打在白色的东西上，然后她听到了嗷的一声惨叫。
“你为什么又打我啊！”银面捂着鼻子大声地说，“我的鼻子差一点就被你打断了！”
“银面？”隗辛一愣，从床上爬起来。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家具。
她回到了第二世界，回到了黑海市。
隗辛低头看一眼手环，现在时刻07:15，居然是早上了，她在睡梦中完成了时空穿梭，中间没有被惊醒，因为第二世界的她也是睡眠状态，两具身体的状态重合在一起了。
“是你先进我房间的。”隗辛说，“应激反应。”
隗辛在克拉肯号上经历死亡后也是在早上清醒的，正好那天早上银面敲门喊她起床，于是她条件反射地锤了他一拳，把他给锤得鼻血直流……没想到今天历史重演了。
“我敲过门了，你没有回答我，我就进来了。”银面扯了一张卫生纸擦擦鼻血，“我想说的是你的闹钟响过两遍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隗辛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在第一世界的七天虽然发生了很多未知的变化，但总体来说是和平的，隗辛没有经历战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她此刻醒来，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隗辛换好衣服洗漱完毕，随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一瓶牛奶就换鞋去赶早班电轨车了。
临走她交代银面：“该拖地了，记得拖地，厨房要好好擦洗，还有，别在房子里留下你的基因信息。”
“好……”银面不情不愿地说，“我一直有好好把我掉的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销毁掉。”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黑海市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隗辛坐在悬浮电轨车里望向市中心的方向，居然看不见远处的摩天大楼了。
她查看通讯器发现亚当在早上六点就发来了提示信息：“今日大雾天气，中度污染，能见度低，各位安保员记得佩戴口罩出行。”
隗辛：啊，没戴口罩。
电轨车上的大部分人也没有戴口罩，大家貌似对这样的大雾天气习以为常。
隗辛下车的时候，明显地闻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工业化合物的气味。
第一世界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污染天气，隗辛还算适应良好。
她来到稽查大楼一楼的大厅玻璃门前，玻璃门自动开启。
“早上好，安保员隗辛。欢迎回来，希望您拥有美好的一天。”亚当的声音实时地出现。
“早，亚当。”隗辛随口给予回应。
兰蓝正好在一楼等候电梯，他看见隗辛说：“早上好，你平时不是很早来吗？”
“睡过头了，多正常的事儿啊。”隗辛跟他一起等电梯。
在电梯里，亚当发来了今日的工作安排。
上午和下午的工作安排和往日并无区别，但是最后一行却额外加上了一条：“缉查部月度总结会议，18:30至19:30。”
“月度总结会议？”隗辛念了一句。
“嗯，一般是进行一下员工表彰反思工作之类的，如果有人在执行任务中死亡，我们会为他们默哀。”兰蓝皱了皱眉，“最近几天缉查部的氛围不对劲。”
“港口爆破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搞了那么长时间搜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领导们身上的压力想必很大，不知道总部那边会不会问责？”隗辛好奇地说。
叮咚一声，他们的楼层到了。
二人并肩走出电梯。
兰蓝压低嗓门说：“那是肯定的，说不定会有领导因此降职或者受到别的处罚，这可是重大失误。但是我老感觉部门里奇怪的氛围不止和停泊港爆破事件有关，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这次第七小队没有登船，不知道克拉肯号的内幕。
克拉肯号沉没的事被按了下来，几天过去了，没有通知，没有公告，没有领导讲话，连个小型会议都没有，这件事被捂的严严实实。
这个畸形的社会存在着很多黑暗、很多不公平的事，当权者践踏人们的生命，将他们当成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些是所有人的共识。
即便这些黑暗的存在已经是共识，不公平的事早已被默许，当权者还是会想办法遮掩一下自己做下龌龊事。
丑陋的东西暴露到明面上有碍观瞻，不光彩的事物当然要深埋进土壤里。面临腐烂的现状，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视而不见。
从这点来看，第二世界真是从头到尾烂得彻底，毒入骨髓，无可救药。
“月度会议会是谁主持？”隗辛问。
“副部长。”兰蓝说，“如果他没有出差，那就是他主持。不过他这段时间太忙了，可能是部长主持吧。”
幸好林新霁出差去了。
隗辛希望他永远出差下去，再也不要回来。
办公室里，舒旭尧和刘康云也到了，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准备工作。
隗辛刚把自己的办公系统打开，就看到亚当发来了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了，隗辛。”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来了消息。
隗辛惊讶地动了下眉梢。
她在办公室，身边是队友，随时可以把它的话透露给舒旭尧等人。
它知道风险，依然发来了消息……这是试探吗？她和它还没彼此信任到那种程度。
隗辛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队友们。
她沉思片刻，回复道：“我考虑好了。我们可以合作。”
“你似乎有话没说完。”亚当说，“你的话后面是不是要加上一个转折——‘但是’。”
“但是，我需要你帮个忙。”隗辛说，“你不能只要求我做事，我们的关系应当是互利互惠双向合作的。”
亚当没有任何停顿地说：“当然，一切都可以商量。你可以提出条件，同样的，我也会对你提出条件。”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