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平两端72
商议完祈祷的事情，隗辛用各种手段对地面的图案进行了破坏，她让罗德里格去外面守着，手指触碰地面发动物质重组。
石砌砖块被一层一层剥离，空气中飘舞着充满黑棕色的石粉，可是物质重组的力量一触碰到黑漆漆的图案就被弹开，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深入剥离。
隗辛站起来对于寒雪说：“看来是没办法了。”
“符号的出现代表着暗界已经被锚定到了我们的世界？”于寒雪忧虑地说，“直接在这上面祈祷，会不会不好？这里的暗界还没有形成，祈祷后加速它的形成怎么办？”
隗辛瞥了一眼地上的双环：“我认为这个暗界形成应该是迟早的事，可以延后，但是无法使它消失。既然迟早出现，那我们不妨利用它搞清楚一些事。”
“提前引爆危机免得它成为不定时炸弹？”于寒雪说，“好吧，那就这么办。”
长期以来，隗辛都面临着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她对教团和神一无所知。
如何获取关于神的情报？如何准确抓到教团成员？暗界和神的关系是什么？这些问题一直得不到得不到解决。
方治是第一个线索，火车上异血者是第二个线索，克拉肯号上的神可以看作是个线索，奥格斯背后的大人物也是个线索。
现在隗辛又触摸到一条不明显的线索——罗德里格。
罗德里格有问题，有大问题，但是隗辛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这人主动在论坛上联络黑蛇，主动带他们来到这个神庙，主动提出要祈祷向神获取情报，他表现得无比正常，实际上到处都是异常，那些模模糊糊的异常触发了隗辛的直觉提醒，她警惕他，但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
隗辛想知道，罗德里格到底要干什么。
隗辛对于寒雪使了个眼色，于寒雪转身把罗德里格叫进来。
罗德里格主动提出要先进行祈祷，他慢慢跪在了双环图案中央。
隗辛和于寒雪站在他的后方，一左一右围着跪在地上的罗德里格，跟他保持距离的同时确保自己可以随时出手。
于寒雪拿出了枪，给它上膛，枪口斜指地面，一抬枪就可以击中罗德里格的后脑勺。
在她们的注视下，罗德里格开始了祈祷。
“全知全能的神，请给予我启示。”他念出了这句话。
隗辛和于寒雪如临大敌，浑身紧绷警惕了两三秒，无事发生。
无头神像沉默伫立，地上的符号也没有任何变化，神庙就和以前一样安静。
罗德里格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环顾一周，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一把虚汗。
“什么事都没有啊。”他露出轻松的笑容说，“也许是因为我不是那个神的信徒，所以神不会理会我。该你们了。”
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异变。
隗辛和于寒雪对视一眼，眉眼间的神情都有些许松懈。
神启可能是有条件的，比如献上祭品什么的，那些教徒就喜欢搞一些献祭之类的仪式。
于寒雪犹疑地说：“第二个我来？”
“确认了神不会有反应，那就没必要继续了。”隗辛说，“祈祷可能是需要献上祭品的，普通的祷告不会获得回应……”
“也许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获得回应，比如信徒，比如……呃，我也不知道了。”罗德里格说，“抱歉，只是个猜测。”
比如信徒，再比如……锚点？
一道闪电从隗辛脑海中划过，她隐隐抓住了什么。
假如大船的停靠需要锚点的固定，第二世界锚定到第一世界也需要锚点，双环是锚点的具象化，但是此刻的锚只是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地方，还没有彻底投下去进行固定。
要让锚彻底扎根，需要什么？
方治的死触发了暗界降临，假设方治就是一个锚点，那这第四个暗界的形成，是不是也需要一个额外锚点帮助其固定？
所有的玩家都是锚点，还是只有特殊的玩家是锚点？
继承死亡轮回的她，是不是已经是锚点了？
隗辛额头上不自觉渗出了冷汗，旧的猜测和新的猜测都在浮现，她只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惊天大阴谋中。她本身的存在，是否也是暗界降临的一环？是否也是第二世界入侵第一世界的一环？
究竟要如何才能得知这些答案？
她不自觉看向自己游戏面板的任务奖励，“一个回答”。她可以利用这个奖励来获得明确的真相，机会仅有一次，她的问题却有很多。
忽然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隗辛的脑海里。
——对神做个祈祷。
如果罗德里格所暗示的“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获得神的回应”是真的，那么隗辛算不算是一个“特定的人”？
由她亲自去祈祷，可以获得神的回答吗？
“蓝雀？”于寒雪看她突然陷入沉寂，不禁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隗辛默默抬起头，手臂一挥突然暴起一拳揍飞了罗德里格，她的拳头直接打碎了罗德里格的下颌骨，一个体重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竟然直接被她的拳力给击飞了出去，他狠狠地撞上神庙的墙壁，当场吐了一口血，血里面夹杂着牙齿的碎片。
隗辛瞬息闪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给拖出神庙，扼住他的喉咙阴沉逼问：“不要再装了，你想要干什么？让我对神祈祷会发生什么？！”
罗德里格的喉骨咯咯作响，两眼翻白面色紫涨，两条腿在半空中拼命弹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间他脑袋一歪，没了动静，可下一秒，罗德里格额头正中央突兀地裂开了一道血线。
隗辛一惊，将他的身体丢在地上，那道血线从额头正中央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咽喉、胸口，从头到尾一路生长，他的皮肤就像被裁纸刀划过的纸张，噗嗤一声，从中间裂开！
头角狰狞的利爪猛然刺穿罗德里格的胸腔，像撕碎纸片一样撕开他的皮囊。怪物从他的躯体中诞生，最后破体而出！
怪物速度快得像团幻影，直接朝隗辛扑了过来，正在此刻枪声乍起，不是隗辛开了枪，是于寒雪！她拔出身后的微冲指向怪物，弹匣中的子弹倾泻而出。
时间之轮发动！
在于寒雪的控制下，这把装配了三十二发子弹的手枪只用了0.3秒就将全部的子弹从枪口倾泻而出！由于子弹倾泻速度过快，在人耳听来三十二发子弹脱膛而出的声响是连在一起的，只有一声！枪口射出的火光简直亮如太阳，在人的视网膜里留下灼目的橘红！
弹幕覆盖，子弹尽数打在怪物身上，它强劲的动能击穿了怪物的身躯，将它打得后退数米，在地上止不住地翻滚。
可是怪物的愈合速度同样很快，它几乎立刻就调整好了身形再度前扑。
此刻于寒雪已经没有子弹了，装配子弹是来不及的，隗辛正要造一堵石墙将怪物围困住，可是于寒雪再度抬手，那三十二发穿透了怪物身躯的子弹竟然从泥土中升起，依照原来的弹道嗖嗖返回，而怪物此刻正在子弹折返的必经之路。
“噗嗤！”
数朵绿色的血花在怪物身上迸发，它这次居然是被返回的子弹给击中了！
时光倒带，于寒雪按下了“倒放键”，那些子弹咻咻钻进了微冲里，在弹匣中自动归位，这把微冲的状态被调整到了使用之前，就像从没发射过子弹一样。
隗辛惊诧地看着她，石牢从地上凭空升起将怪物镇压了下来。
于寒雪看着隗辛说：“不要小看我啊！我的能力可不只有辅助一种用途。”
时间加速状态下能在不到一秒内发射三十二发子弹……要是她再多控制几把枪，就堪比移动炮台了，更恐怖的是只要于寒雪对子弹这类物品施加力量，它就能在发射后再度折返，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无限弹药。
子弹返回后，对怪物造成的伤口不会消失，因为倒流的只有子弹的时间，而不是怪物的时间。
“这家伙果然是有问题。”隗辛抿唇，在石牢上开了一个小洞。
怪物立刻抓住机会想要从洞口中挤出，它类人的身体像忽然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像一团绿果冻一样拼命地在洞口挤。
“别跑了，你跑不掉的。”隗辛说，“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那团果冻蠕动着凝聚成原来的样子，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隗辛。
“我知道某些异种生物有着不弱于人类的智慧。”隗辛让石牢渐渐合拢，挤压怪物的身体，给它施加压力，“说出你的目的，你想要干什么？”
“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是神指引你找来的，这是你无法逃脱的命运。”怪物竟然懂隗辛的母语，它透过小洞口看着隗辛，不似人类的脸上露出渗人的笑意，“放弃挣扎吧，你是注定的锚点，我从没见过其他人身上的感应像你一样强……你一定是剥夺者，还是杀了不少玩家的剥夺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剥夺者233号！”
隗辛还没讲话，于寒雪就忍不住了。
“锚点是什么？有锚定的人你就能有感应？为什么她身上的感应最强？”她质问，“剥夺者杀玩家和锚点感应有什么关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你的朋友急了。”怪物伸长舌头舔了下嘴唇，“凡事皆有代价。剥夺者获取能力的代价，你真的了解吗？”
于寒雪悚然看向隗辛。
“所有玩家都是隐性的锚点，随着‘游戏’程度的加深，锚点开始加深，开始苏醒，我所信仰的神将以此为依托，降临你们的世界。”怪物话语中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但是有两种办法，可以加速锚定的觉醒。第一个办法是成为我主的信徒，第二个办法是杀足够多的隐性锚点，将隐性锚点的特质剥夺并转移到同一个锚点身上……蓝雀、矛头蝮、隗辛……算了，随便哪个名字都好……从我知道剥夺者233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类是一个锚点，而且是最大的那个锚点。”
它诡异地笑了，“瞧，你那么强，甚至能轻易制服我，但是能力代价就是——你成了我神降临的锚点。”
现下是艳阳高照气温炎热的白天，隗辛的整个世界却像突然像是被阴霾所笼罩了，阴冷的气息弥漫，她心脏咚咚跳，胸口沉闷的像被压了一块大石，甚至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不要挣扎了。”它规劝，“你逃脱不了的，你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必将合二为一，这该是你的荣幸……皈依我神，在冥河的拥抱中沉睡吧。”
第292章 天平两端73
隗辛的情绪像被火星点燃的汽油桶，蹭的一下剧烈燃烧，排山倒海般的怒火激荡着，让她胸腔起伏，耳朵里传来了嗡鸣。
她五指张开接着骤然合拢，围困着怪物的石牢也猛然合拢，怪物一声惨叫，身躯被挤成了一张薄饼。
这家伙是能感觉到痛楚的？
它被挤碎的身体融化成一滩绿水，然后又聚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看着它的惨状隗辛的怒火没有丝毫缓解，她让石牢放开，等怪物恢复再度操控着石块挤压上去，像挤压面片一样来回往复数次，每次怪物都发出一声惨叫，好像很凄惨的样子。
可是来回几次之后它不再惨叫，而是发出了尖利刺耳的狂笑。
“可怜的小朋友，满心愤怒，只能用暴力发泄……”它再生出了一直眼睛，盯着隗辛，“来吧，来吧，如果折磨我可以让你心情舒坦一些的话，那就尽管来吧。”
于寒雪握住隗辛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隗辛理智回笼，勉强压制住了情绪，克制住了当场弄死它的冲动。
但是等等，这家伙用常规手段好像没办法弄死，被反复碾成一张饼，居然还能活着，不知道用火烧效果如何？
“你能感觉到谁是锚点？”隗辛轻声问。
“当然。”怪物慢吞吞地说。
隗辛指向于寒雪，“她是吗？”
“不是。”怪物说，“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当锚点的。”它的眼神在隗辛身上游走，“首先，从其他人身上掠夺的东西要足够多……”
“怎样才能分辨谁才是锚点。”隗辛面无表情地问。
“我觉得你应该能知道的呀。”怪物饶有兴致地说，“你有没有遇到过别人没遇到的事，那些很怪异的事。”
隗辛马上联想到了那个红蓝宝石的选择。
高举天平的人，就是神吗？神在问她要做哪个选择，要停留在哪个世界……
“红宝石和蓝宝石？”隗辛紧紧地盯着怪物的眼睛。
怪物听到她的问话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你果然遇到了！凡是锚点都会遇到，你猜猜到底有多少人是锚点？”
在这一瞬间，隗辛终于搞明白了一些事。
高举天平的影子果然就是不好的预兆，看到那个影子就代表她成为了神降的锚点，神会借助她定位到第一世界，然后降临到这里。
第二世界这艘大船会在无数锚点的拉动下不断朝第一世界靠近，最终彻底彻底停靠，最终两个世界将不分彼此，合二为一。
第二世界的怪物会出现在第一世界，但是两个世界的人呢？他们会去哪里？世界融合后社会结构会发生什么变化？
假如两个世界共存，第一世界能否抵抗住第二世界财阀政府的入侵和攻击？如果两个世界是互相吞并的关系……最终会是谁吞并谁？谁将继续存在，谁将就此消失？
“不是只有杀人才能成为锚点。”于寒雪回忆起怪物的话，“另一个办法是成为神的信徒……”
“你猜猜，这世上有多少人是信徒？”怪物说。
“不对，你在撒谎……我知道一个人他不是信徒，但他也是锚点。”隗辛冷冰冰地说，“你在骗我！”
怪物说：“不是信徒，那也是被神注视之人，迟早要投入冥河的怀抱。”
隗辛暴躁地一合手掌，怪物又被当场压扁，惨叫声回荡。
她扭头看着于寒雪，看到于寒雪也在注视着她。
“剩下的数万玩家，有谁是锚点？它说剥夺和成为信徒只是加速锚点觉醒……只要这个所谓的‘游戏’还在，玩家还在，锚点迟早要全部觉醒，更别说这款‘游戏’可能还会有第三批内测、公测……”于寒雪嘴唇微微颤抖，内心的恐惧完完全全地显露在脸上，“玩家会越来越多，锚点也会越来越多，多到无法阻止，无法根除……”
“起码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是锚点。”隗辛说了句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安慰的话。
她们彼此对视，一时无言。
走到这一步，隗辛搞明白了游戏的本质，搞明白了所谓的神的目的和秘密教团的目的，搞明白了锚点的含义。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红蓝宝石的含义和进行选择的后果。
最后一个问题，隗辛其实已经弄明白了一半。
她知道红宝石和蓝宝石分别代表深红之土世界以及她的家乡——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她知道走进暗界进行选择的后果是只能保留一个世界的身体，另一个世界的身体会完全消失，归于虚无。
但是这些答案都只是表象的答案，根据最后一个问题，隗辛内心深处衍生出了两个新的疑问。
第一，假如游戏的幕后主使者是神，神的最终目的是促进两个世界融合，那么最后神为什么又要给出两个世界的选择？为什么要让玩家二选其一？这总不可能是神的仁慈在作祟。
第二，如果锚点的存在是以灵魂和身体为依托，那么当玩家第一世界的身体消失，灵魂永远停留在第二世界时，锚点是不是就也会从第一世界消失？能否以这种方法消除锚点，让神无法正确锚定到第一世界，以达到阻止游戏、阻止世界融合的目的？
阻止游戏，阻止融合，让生活回归平静，让她的世界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这是隗辛长久以来都在思考的事，是她除了打倒敌人以外的终极目标。
如今她隐约触碰了这个目标……不，应该是触碰到了达成这个目标的方法。
可目标不一定会实现，哪怕她知道方法。
隗辛的目光移向游戏面板，只有她能看到的光屏上，上次任务取得的奖励正静静地显示在那里，短短的一段字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一个回答】：你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基于这个问题，你可以获得‘是’或‘否’的回答。机会仅有一次，请谨慎使用。”
她重新阅读这段文字，忽然有所明悟。
也许，已经到了使用它的时候了。
隗辛又看向于寒雪，她还在看着她，目光中饱含忧虑和焦急，似乎在怕她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傻事……她能干什么傻事？
隗辛垂下眼眸，在心底问：“让全部身具锚点的人舍弃蓝宝石，选择红宝石，是不是能阻止或延缓神锚定到第一世界？”
她怕世界的融合是无法阻止的，怕游戏系统会直接给出否的回答，所以就特地多加了“延缓”这个限定词。
她要获得一个解答，一个明确的解答。
字符变幻，游戏面板上的那段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字。
——“是”！
隗辛看着这行字，久久不言。
终于，得到了答案。
若这就是唯一的真相，若这就是唯一的走向最终的办法……
隗辛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她忽然深呼吸一口气，将带有尘土和阳光气息的空气吸入肺，再缓缓的吐出。她的肩膀先是紧绷，再是放松。
原本激烈的情绪随着这一呼一吸被释放了出来，她的心境、情绪、心跳恢复了平静，连灵魂也变得安宁下来。
隗辛转过身，对准神庙发动物质重组，轰隆巨响！神庙的四柱和房顶整个塌了下来，将地上的双环形图案深深掩埋。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手掌虚虚往下压，整个地面都剧烈震颤了起来。
这间被她破坏的神庙正在缓慢下沉，无形的手正在将这座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宗教建筑拖向地下，黄色的沙土流动着，石块滚动着，就像发生了小型地震。
当神庙都被沙土掩埋只剩个尖，她才停手。
这样做不知道能不能阻挠一下这第四个暗界的形成，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于寒雪等着隗辛做完这些，声音很轻地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调查到了真相，此行可以画上句号了。”隗辛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于寒雪茫然地看她，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收敛得如此之快，激烈的火山刚一爆发就熄灭了。
这种异常的平和令于寒雪极度不安，甚至比听到那只怪物的话时还要不安。
她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你……”
“没什么。”隗辛打断她，“只是，该回家了……我们回去吧，寒雪。”
她轻轻抬手，关押着怪物的石牢收紧，变成了一个平滑原型石球，怪物被卡在其中动弹不得。
空间漩涡动开，石球滚动到了漩涡里。
隗辛要把这个怪物带走，所以不能坐飞机回去了，得一路开空间漩涡。
这次的回家路格外漫长。
……
9月5日，20:00。
李莞然收到了一份大礼物。
“要怎样才能把一个重达十几吨的石球给搬上车运输走？”她扶额，“今天已经晚了，临时调不到那种规格的工程车。”
“抱歉，这家伙路上不是很老实，我只能往上面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封层。”隗辛说，“你可以给我一个坐标点，我直接把这玩意儿转移过去。但是要准备好一个极其严密的牢房，密封牢房。”
“这个我们有，一直在准备着。”李莞然松了一口气，报出坐标。
隗辛打了一个响指，地上出现一个深蓝色的空洞，石球陷了进去，被顺利运走了。
“累坏了吧？”李莞然忽然说了句无关正事的关切的话。
隗辛一愣，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后点了点头。
“快去休息吧。”李莞然笑了，“辛苦了，那么累，应该能倒头就睡，现在是晚上，正好不用倒时差了。”
隗辛再次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也注意休息。”
她后退几步转身，走向黑暗的小路，于寒雪在等着她。
“明天就要回第二世界了。”于寒雪悄悄观察隗辛的表情，“这一天是要好好休息睡觉，还是有别的安排？”
“有别的事。”隗辛说，“我要去和老师吃顿饭，我告诉她我请假回老家了。”
于寒雪顿了顿，“嗯，好。”
隔了片刻，她问：“这次去非洲回来的情报，要公布吗？”
“要。”隗辛仰头望向无垠的夜空，“必须要。”
第293章 天平两端74
隗辛躺在床上，旁边躺着于寒雪。她听到对方起伏的呼吸声，就知道她还没有睡。
使用空间漩涡跳转回家的这两天，隗辛一直在思考那个答案。
之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是因为她必须获得一个明确的回答，一个具体的方法，这个回答不可以是“否”，因为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多余的情报去探索其他路径的可行性。
至于通过是或否的回答来倒推或衍生新的猜测，那具有太大的不确定性，倒推出来的答案和衍生出来的新猜测，她该如何去证明那是正确的、百分百可行的？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行，百分之一的不可行，那依然是不可行。隗辛承受不起猜错的后果，所以她不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连带着让回答也模糊不清。面对那个仅有一次的回答，耍小聪明是不智之举。
她要的就是百分百，必须是百分百！
幸好，隗辛得到的回答是“是”。
可是一个疑问获得了解答，又会产生新的疑问。
比如她该如何确定这个回答是真的，而非游戏故意引导？游戏进行到这个阶段，展现出了许多矛盾性，它促进着两个世界的融合，同时又对玩家予以指引，指导他们探索答案，通向最终，现在甚至还侧面透露了阻止或延缓两个世界融合的方法。
世界的融合由神主导，但是从第二世界的传说来看，神并非只有一位，且两位神是对立关系。
游戏的矛盾性，难道是由两位神的对立关系引起的吗？一位神希望世界融合，一位神不希望，祂们对于世界规则的扭曲衍生出了这场充满矛盾的游戏？
“你还没睡吗？”于寒雪翻了个身，“在想事情？”
“没事，马上就能睡着了。”隗辛下意识说。
于寒雪沉默几秒，“这段时间以来，我很难猜透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对你是很了解的，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的性格，你对未来的打算，我全都知道。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猜不透，你好像也不打算跟我说。”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但是我又感到迷茫。”隗辛也翻了个身，跟于寒雪脸对脸，“如果不那样做，我觉得我之前坚持的一切好像失去了意义。”
“什么？”于寒雪说，“你可以跟我说说，对我倾诉，没必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隗辛陷入回忆：“最开始我杀掉了方治，主动杀的。其实我可以不去管这件事情，但我还是去做了。当时我刚从第二世界回归，以为回到了家乡就可以继续当一个正常人，结果这个节骨眼上方治突然跳了出来……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就是一个污染物，他的存在污染了我的生活，他的出现标志着我们世界滑向了不正常的轨道，为此我要将他彻底铲除，让他在我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我理解。”于寒雪说，“当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可接着就是暗界降临。”隗辛说，“我杀了方治，掠夺了属于他的锚点……现在想来，锚点应该是不能够通过杀戮和剥夺完全转移的，就像那两个神只能获得到一半的灵魂，我也只能夺走他身上一半的锚点，所以暗界通过方治降临了。我清除了污染物，但不能根除它，更大的污染物随着污染的残留降临了。”
于寒雪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知道会产生那样的后果，况且就算没有你，暗界降临也是迟早的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我就隐晦地产生了一种感觉。”隗辛话语中蕴含的情绪很平稳，“那就是无论怎么挣扎，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人们坐上了一艘不能够回头的船，他们必须顺流而下，奔向深渊，不可以逆流，没有回头的机会。人们奋力划船想要往回游，可只能让船短暂地停留在河流的中央，而前方就是断崖。
等人们力量耗尽，船依然会跌进去。
“再后来我进了暗界之内。”隗辛语速很慢地讲述，“我觉得我必须要知道一个真相，知道里面有什么，知道奥格斯想要干什么。这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知道了这些，才可以明白世界融合的真相，才能弄清楚如何去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你应该知道的，我更喜欢我们的世界。在这里我可以掌控我的人生，我想考大学就考大学，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做喜欢的工作，没人逼我，能逼迫我的只有我自己，我决定我的人生该如何去走，其他人无权置喙。”隗辛又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但是在第二世界情况是反过来的，我不能决定我的人生，我只能受制于人。”
于寒雪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隗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哭。”
“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替你难过。”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于寒雪差点要抱着隗辛放声大哭了。
她抽噎了一下，勉强忍住了泪意。
“在第二世界我所做的种种，一是为了生存，二是为了报复，三是为了承诺。”隗辛说，“在第一世界，我保护它，其实是在保护我自己，保护我选择的权力，保护我决定我人生的权力。我不想让我熟悉的地方变成失控的地狱，如果它变成那个样子，我所坚持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于寒雪说：“世界的融合和游戏的进程是不可逆的，你也听到了，锚点……以往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和我们经历的事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
“不可逆，但是也许可以延缓。”隗辛喃喃，“他们得全部选择红宝石，而且必须是主动选择……我的限定词是全部，因为我怕用上‘部分’会得到‘否’的回答，也许理想情况下没有这么糟糕，只需要一部分人选择红宝石就可以了……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乐观得起来。现在的锚点数量很稀少，暗界零零散散，远远不足以神锚定到这里。”
于寒雪之前已经从隗辛这里知道了红宝石和蓝宝石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对于这个选项仍然抱有一点困惑。
“为什么要让他们主动选择？”她问，“剥夺者可以掠夺锚点，用极端一点的方法思考，把锚点全部杀掉集中在某个剥夺者身上，再让这个剥夺者选择第二世界……”
“因为方治，我说过的。”隗辛说，“方治是个已经觉醒的锚点，掠夺似乎只掠夺的一半，我把他身上的锚点夺走了，剩下的一部分仍然形成了暗界。杀人是行不通的，杀人会加速锚定，所以要让他们主动选择。”
“那要如何说服所有人选红宝石。”于寒雪咬嘴唇，“这几乎不可能实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也许会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或者说，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和时间去找别的办法了。”隗辛说，“马上就是第七周了，你发现了吗？这个数字很特殊。距离二批内测开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怀疑下周会迎来第三批内测的预告，或者公测预告，第三批人数会不会有一百万？公测直接是全民公测吗？锚点的数量会迎来飙升，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想要阻止都无法阻止。”
“要趁数量还少，早做决断？”于寒雪嘴唇颤抖，“你不会是想留在第二世界吧？你只是一个人，锚点却有很多人！而且万一你只能延缓不能阻止，选择红宝石又有什么意义？世界迟早要融合，为什么你要主动做出牺牲？”
“首先，这不是牺牲。”隗辛说，“延缓也是有意义的，这最起码可以给我们的世界喘息的时机。世界迟早要融合——没错！正因为要融合，所以才给了我另一个机会，我舍弃了一具身体，不代表我永远都回不到第一世界了，融合后我还可以回去……假如我们的世界没有被吞并抹消的话。”
“利用选择暂时带着锚点离开第一世界？”于寒雪问。
“是，就是这样。”隗辛说，“这是我初步的打算，最后的打算。如果没有转机，那我就只能选择这样了。”
“其他锚点会跟你做相同的选择吗？”于寒雪不死心地说，“人性是最不可靠的，大家都是自私的！你说了他们就会信吗？我不想、我不想让你做那个选择……万一你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我都明白一个道理，做了比不做要好。”隗辛说，“做了起码会有一点点成功的可能，不做，成功率为零。我们参与这场游戏，本来就是在九死一生的困局里面寻求一线生机，现在做这个选择也是如此。我们已经获得了百分百的答案，还没有获得成功。你我都知道成功的概率不是百分百，失败和成功的概率或许是百分之九十九比百分之一，可即便如此也要去争取那百分之一的成功的可能，虽然胜率微茫，但那仍是胜率。”
于寒雪不说话了。
许久，她自嘲一笑：“我觉得我和你最大不同，是我面对这种事，会心想关我屁事，会龟缩原地，真到了世界末日，我也不是当高个的那个。可你遇到了，你会冲上去和命运对赌。”
“我也不想当个赌徒。”隗辛说，“不要太悲观了，以上所说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睡吧，马上就要十一点了。”
“……嗯。”于寒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切都会变好的，对吧？”
……
第二天早上九点。
隗辛准时醒来，在室内做了两组训练，吃了于寒雪带回来的早餐。
九点半她出门，于寒雪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对她挥了挥。
去老师家吃饭之前，隗辛要先去见一见唐冠。
她赶到了约定地点。这是一座公园，平时人很少，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待了五分钟，唐冠就赶到了。
“不好意思，人太多没赶上上一班地铁，迟了会儿。”他歉意地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手机里不方便谈？”
“是的。”隗辛说，“让你身体里的房客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
唐冠闭上眼睛，下一秒眼睛又睁开，神态和气质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这次是要问什么问题呢，小朋友？”人面鬼眼珠一转，“是又获得了什么新情报，想要找我确认吗？”
“你们这种有智慧的异种生物，说话的方式是不是都这样？”隗辛反感地说，“为什么你们可以借助玩家的身体来到我们的世界？”
“对于特殊者来说，他们的身体就相当于一个门。”人面鬼用唐冠的身体拍了下手，“比如可怜的唐冠，他就是个门。怎么？你居然见到我的同类了吗？”
隗辛避过这个问题，“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的问题太宽泛了。”人面鬼懒洋洋地说，“具体一点。”
“你好像不是很敬畏你们的神？”隗辛皱眉。
“敬畏分神，假如那个神并非我们的创造者，那我为什么要敬畏祂？”人面鬼说，“还是快点说你想问的问题吧。”
“神会死去吗？可以被战胜吗？”隗辛郑重地问。
人面鬼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它弯着腰，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瞧瞧你问了什么问题？神会死吗？会被战胜吗？”它说着说着又狂笑了起来，好像隗辛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讲了一个绝世大笑话，让它笑得停不下来了。
“神或许会死，但不会被人类那样的蚂蚁杀死。你以为神为什么是神？你把神当成什么？一个强大的动物？”人面鬼嘲讽，“能被战胜的神还是神吗？那可是神！你知道什么是神吗？人类未免太过无知了，竟然妄图揣测这样的事情。”
隗辛默然，“是吗……”
“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神。”人面鬼说，“祂可以跨越时间与维度，祂是所有超凡能力的赐予者，祂拟定世界的规则，祂的身躯宛若群山连绵不绝，祂比无尽的宇宙星空更高远、更深不可测……祂创造了无数强大的眷族和奴仆——哦，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所说的异种生物。这样一个存在，你竟然问我能不能被战胜？”
它大声嗤笑，“拿什么战胜？核弹吗？还是超凡能力？人类最大的傲慢在于，他们总是以自己浅薄的认知去揣测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行了，让它回去吧，唐冠。”隗辛叹息。
人面鬼的笑声戛然而止，唐冠重新控制了这个躯壳。
“发生什么事了，矛头蝮？你的脸色很不对。”唐冠专注地望着她，“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没事，坐吧，得花一点时间把事情说清楚。”隗辛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湛蓝的天空说，“刚刚我突然想到我曾经杀死的敌人说过一句非常重要的话，那时我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当时我知道的太少了，就把它给忽略掉了。我不是第一个触及真相的人，剥夺者777号先我一步知道了真相，所以他才会那样说。”
唐冠问她：“剥夺者777号说了什么？”
“他说，这真的是个选择，而不是陷阱吗？”隗辛说，“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选择，只存在陷阱。看似给了我们选择，其实我们毫无选择。”
选择红宝石，玩家要远离自己的家乡。
选择蓝宝石，玩家会成为神降的锚点。
奥格斯早就知道了这些，所以他说这并非选择而是陷阱。
哪有什么选择？从来都没有选择！
那盛放着红宝石和蓝宝石的天平，代表的不是公平，是诱惑。
“我慢慢讲给你听吧。”隗辛说，“你也要做好选择的准备了，白鸽。”
第294章 天平两端75
“我懂了。”唐冠停顿了好久才说，“怪不得你会那样问人面鬼……照它说的那样，神的确不可战胜。”
“连超凡能力的源头都是神，人类拿什么东西战胜祂？这就像人拿着神赐予的刀具去攻击神一样可笑。神连时间和维度都可以掌控，核弹这种东西恐怕就和纸糊的玩具没什么区别……值得庆幸的是神从未显露过真身，一直以来都是侧面干涉我们的世界，也许祂在沉睡，也许祂正在等待时机……”隗辛说，“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问题，想点实际的吧，最起码我们确实掌握了一种方法，即使胜率渺茫，但那依然是方法。”
唐冠说：“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不会犹豫。”
唐冠很早就跟隗辛说过类似的话，他本就是奉献型人格，隗辛不意外他会这样回答。
“顺利的话我会在下一周救你出来。”隗辛说，“坚持住吧。”
“那要不要提早去暗界守候，假如下周刚一结束我们就必须做选择呢？”唐冠认真地问。
“我的打算是先在暗界守着，穿梭日回归日当天待在暗界随时准备做选择，如果情况不允许，那我们再离开也不迟。”隗辛说，“现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你，你身上的人面鬼到了暗界会不会脱离控制。”
“我不知道……它一直劝我不要去，好像暗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唐冠说，“也许掌管暗界的神和它信仰的神是敌对的？”
“你和它好好谈谈，晚上我们旧工业区汇合。”隗辛说，“趁这个时间和家里人说两句话也可以。”
“他们在外地，我赶不回去了。”唐冠平淡地说，“要交代的事我早已交代完，就这样吧，我不想让他们担心，真遇到了那种情况，就让他们当做我出意外死了吧。”
“你好歹是有人可以道别的。”隗辛说。
隗辛也有人可以道别，比如王老师，但老师和家人终究是不同的。
她又想起了当初在克拉肯号上，亚当让所有安保员立遗嘱，所有人都有可以立遗嘱的对象，她没有，她不知道该给谁立遗嘱，不知道该给谁留遗言。隗辛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老师，如果换成老师，她也不会把隗辛当成第一关心的人，她有丈夫、有儿子、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而隗辛只是她的学生。
在隗辛的成长过程中，身边始终缺少一位把她放在第一位，不带任何功利性目的无条件对她好的家人。
算了，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做好该做的事，做全部能做的事。至于其他人如何选择，隗辛只能引导，无法控制，但是她可以控制她自己，做到自身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快要中午了，隗辛和唐冠道别，离开公园坐上地铁。
沿着熟悉的道路七拐八拐，隗辛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敲敲门，戴着眼镜的女人打开了门，看着隗辛笑了：“来了啊，进来！今天中午做虎皮凤爪。听到你请假回来可给老师吓了一跳呢，生活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隗辛换鞋，笑笑说：“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想着离开了就要很久都吃不到您做的饭了，想再吃一次呢。”
王老师笑了，“好，今天中午饭管够！”
……
9月6日，下午三点。
隗辛和老师道别，回到了家里。
于寒雪就像打了霜的茄子，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看到隗辛回来后也只是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隗辛说：“吃饭了吗？要不要去睡会儿午觉。”
“吃了。”于寒雪迟缓地站起来，“那我先去休息了，晚上再一起行动吧。”
隗辛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卧室里，然后掏出手机坐在客厅，开始思考用什么样的口吻发帖。
标题：“通向最终的道路，或许已经到来。我获得了其中一个阻止或延缓世界融合的办法。”
首楼：之所以说其中一个办法，是因为我不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探索到其他的路径。如果有，请告诉我或分享出来。
接下来请安静听我的讲述，在我结束讲述之前，不要回复本帖。
隗辛打完标题和首楼，手指触碰着手机屏幕点击发送，她没有去刷新页面，而是直接点上了回复窗口，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打字。
1L：首先放上我的结论。
第一，先前在论坛上引起部分讨论的“锚点融合论”得到了证实。锚点的确存在，每个玩家都是锚点，只要还有玩家，世界的融合就不可能停止，正是我们本身在拉动着第二世界那艘大船向第一世界停靠。
第二，游戏的进程，或者说世界的融合进度可以被延缓。但是延缓融合只靠一个玩家或者几个玩家的努力是不行的，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并且需要我们做出重大的牺牲。
2L：诸位一定会质疑我的情报来源，所以我在此将这个问题一并解释了。
我的情报来源是几个有智慧的异种生物，它们的智慧不弱于人类，甚至懂得人类的语言和社会规则，可以伪装成人类藏在我们之中。在一次行动中我擒获了一只有智慧的异种生物，从它的口中得知了这些情报。
异种生物自称为神创造的眷族与奴仆，它们声称这场游戏正是由神主导的。
我的第二个情报来源是游戏系统本身，这个神秘的系统会对玩家颁布任务，完成了任务则会获得奖励。我获得的一个特殊奖励为“一个回答”，我提问，游戏面板回复我“是”或“否”。
根据我以往的经历和推理，我向游戏面板提问可否通过某种办法阻止或延缓世界融合，最终我获得了“是”的回答。
3L：针对大家可能会出现的疑惑，我做出了以下设问和解答。
1.锚点是什么？锚点的作用是什么？
锚点可以看做神力量的投影，每个人在最开始都是隐性锚点，随着游戏进程的加深和玩家的成长，隐性会慢慢觉醒为显性。它的作用是帮助神锚定到我们的世界，具体的表现为暗界形成。
2.锚点可以被清除吗？
不可以完全清除。剥夺者可以通过杀人转移玩家身上的一部分锚点，并使自己身上的锚点转化为显性锚点，但这种办法仍然不能完全根除锚点，剩下的锚点仍会导致暗界形成。
3.怎样辨认自己身上的锚点已经从隐性转化为了显性？
玩家的灵魂穿梭世界的过程中如果可以看到高举天平的影子，并且影子让你做出红蓝宝石的选择，则说明你已经成为显性锚点。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被神注视或成为神的信徒也会加速锚点觉醒。
4.什么是神？神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主导游戏融合？
具有智慧的异种生物说，神是不可战胜的，神可以跨越时间与维度，是所有超凡能力的赐予者，祂身躯庞大如群山，创造了异种生物这种强大的眷族和奴仆。神的表层目的只是让世界融合，至于深层目的，目前我并没有头绪。
4L：现在我们要说到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了——如何阻止、延缓世界融合。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这件事需要牺牲，并且单靠一个玩家或者几个玩家是无法完成的。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答案：选择红宝石，留在深红之土世界，让自身锚点暂时远离第一世界，以此干扰神锚定到我们的世界。
5L：介于所有玩家最后都有可能觉醒为锚点，都有遇到红蓝宝石选择的可能，所以我在这里提前告诉大家后果。选择红宝石，你的灵魂将留在深红之土的世界，回归日不再继续穿梭回归，你第一世界的身躯将完全消失。选择蓝宝石，效果应该是相反的。
我是从何处验证的情报？剥夺者777号。
剥夺者777号此前来到了桐林市的暗界，想要进入暗界进行选择仪式，对方选择了红宝石，于是他第一世界的身躯完全消失，只剩下了第二世界的躯壳。
选择了红宝石后是否还有回转的机会？是否还能回到第一世界？我不确定。
如果世界继续融合，假设我们的家乡还存在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在游戏融合后回归我们的世界。但我必须要诚恳地说，我很难往好的方面去想，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大家错误的引导和不切实际的希望。
6L：我将我所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我以我自身起誓，我所说的话并不包含任何谎言。之所以如此开诚布公，既是为了解答诸位疑惑，也是为了拿出一个坦诚的态度，让诸位可以冷静地思考我所述说的内容。
事关我们的世界，在关键情报上，我不会进行任何隐瞒。
读到这里，各位应该能猜到我发帖的目的了。
有些事已经无需我明说。
选择红宝石，我们可以获得延缓世界融合的机会。也许有人会说，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就像世界末日天早晚要塌下来，早点塌又有什么关系呢？但这个道理就相当于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奔向死亡，可我们还是在这个世上努力地活着。我想用拯救世界、拯救更多无辜的人这种高大的理由来说服你们，可这样的道理，你们怎么可能想不到？我不需要去说服你们，不需要替你们去找借口，你们有能力自己做决定。
这种行为有意义吗？最起码对于我来说，它是有意义的。
第295章 通向最终01
这些帖子发完，隔了三分钟再刷新，居然没有一个回复。
人们都被帖子的内容震住了，所有看到这一篇帖子的玩家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反复阅读帖子里的文字，谁都不敢说话，谁也不敢轻易发言。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样的情况下说无意义的烂话开无意义的玩笑。
隗辛翻动屏幕，等了片刻又刷新，终于看到下方冒出来了一个回复。
7L：进行红蓝宝石选择，必须要进入暗界吗？这是所谓的“仪式”？
在这楼之后，回复渐渐多了起来，但都是疑问居多。
8L：暗界会不断涌出异种生物，它的内部会有什么危险吗？
9L：谢谢黑蛇又一次分享情报，我就不多说废话了，现在情况紧迫，我最想弄清楚的问题是进行红蓝宝石选择的细节和过程。就如您所说，进行这个选择需要做出重大的牺牲，我们可能再也回不来这个世界了，所以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在选择之前进行权衡和充分的思考。拜托了！
10L：目前暗界只有三个，国内的这个暗界应该是最安全的，如果要进暗界肯定要优先选择桐林市的这个。
11L：没想到又是黑蛇分享这些情报……我第二世界职位特殊，黑蛇的这些情报其实我也有所猜测，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大概的设想，黑蛇的猜测可以说跟我的猜测相吻合了。
既然局势已经这样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在这里我想要借黑蛇的帖子公布一个情报——第二世界的暗界数量也是三个，这三个暗界的位置和第一世界暗界的位置大致对应。
此前剥夺者777号现身浮岗市暗界，第一世界他又试图进入桐林市暗界，从地理位置上讲，这两个城市的暗界是对应关系。那么我可以结合以往的情报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想要进行红蓝宝石的选择，必须两个世界的身体同时进入暗界，而且必须是位置对应的暗界！即一个世界的身体进入桐林市暗界，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就必须要进入浮岗市暗界。
隗辛一眼看到了熟悉的ID，“幸运鹅”，她就是十一楼。
截止目前没有质疑，也许是玩家们不敢质疑。恐慌者不敢发帖，理智者提出疑问。黑蛇的威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她既欣慰又庆幸。
每一次情报分享，每一次激起论坛大规模讨论，“黑蛇”的声望就上升一分，这巨大的声望让质疑暂时平息，让不理智的声音被理智的声音压下，让人们可以在声望的震慑和影响下冷静地思考她所说的话。
隗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玩家们提出的疑问，在下面的楼层进行回复。
19L（楼主）：进入暗界是选择红蓝宝石的必要前提。暗界每逢华国时区零点、七点、十四点、二十一点会涌出异种生物，异种生物会在暗界中逗留七分钟左右，然后被暗界之门吸走。进入暗界后，自身超凡能力将失效，变成普通人。需要注意的是暗界规则也是有可能变化的，目前的规则是这样，不代表永远都是这样。
楼上分享情报的“幸运鹅”说得对，暗界是对应的，要进入暗界进行选择，两个世界的身体就必须进入对应的暗界。
20L：听您的意思，您会在必要的时刻选择留在第二世界。而且据楼上那位的消息，联邦极有可能已经发现并包围暗界了，那身处第二世界的我们该如何进入其中？
21L（楼主）回复20L：你的问题，我目前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如果有方法，我或无光成员会进行情报共享。
22L：您是已经在为选择红宝石做准备了吗？如果您到时无法回归发帖，我们该如何辨认发帖的人是无光成员而非别有用心者假扮？
23L：我们的时间还有多久？最晚什么时候进行红宝石的选择？我不怕死，也不怕身处异乡无法回家，但我还有一点事没有完成。
有人开了头，发言者就变多了。
隗辛认真观看每一层的问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解答。
时间在流逝，隗辛用回归日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尽可能解答了玩家们的疑惑，并且再次跟她联系好的玩家确认了联络方式。
一直到晚上八点，隗辛和于寒雪图省事点了外卖，吃了晚饭，然后赶去旧工业区。
路上于寒雪跟闷葫芦一样，眼圈还是红的。她憋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的帖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但是她仍然没有问隗辛到底是不是黑蛇。
就如隗辛所说，有些事已无需她明说。
她和于寒雪肩并肩在这座城市里漫步，就像普通人吃完饭后散步消食。
“如果大家的选择都是蓝宝石，只有很少的人选了红宝石，没人留在那个世界帮你怎么办？”于寒雪说。
“那就再去寻找新的帮手，新的同行者。”隗辛说，“同行者总会聚到一起的。”
于寒雪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
“……姐？”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隗辛扭头一看，竟然发现了何康时，他身后居然还聚集着几名玩家，一眼扫过去，他们个个具备超凡能力，而且能力等级不算很低。
隗辛和于寒雪早就养成了出门戴面罩的习惯，对面的玩家也通通佩戴面罩，两个口罩青年和一群口罩青年在街头相遇了，这场景多少有点喜感。
何康时回头对他的队友们说了句话，他的队友纷纷点头，然后结伴离去。
“真的是你啊姐，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何康时小跑过来，“你也在这个城市，怎么不早说呢？”
“没必要。”隗辛言简意赅。
“这是……”何康时瞄向于寒雪。
“黄昏。”于寒雪看了何康时一眼，觉得他有点眼熟，“你是那个……啊，我知道了。”
“代号猎隼。”何康时笑着自我介绍，“刚刚那几个是我的夜巡队友，我们时不时就组团在旧工业区外围逛一圈，上次还干掉了俩异种生物。”
“没什么事，你先和你的朋友汇合吧。”隗辛说，“有事会通知你的。”
“那加个私人联络方式吧！”何康时掏手机。
何康时走后，于寒雪说：“怪不得他在网络上销声匿迹了，原来是被你罩着。你真的干了不少大事啊，辛辛。”
“小事干多了才能成就大事。”隗辛说，“我还挺高兴的，因为我之前做的足够多，所以当我后面开始真正做那些大事的时候，表面呈现出的阻力比我想象中要小。”
一路走到了旧工业区，唐冠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他独自站在光线幽暗的角落里，像是在沉思。
“白鸽。”隗辛喊了他一声。
唐冠抬起头说：“来了。”他目光向脚下移动，“灰烬刚刚也来了，才跟我打完招呼没两分钟。”
一坨黑漆漆的物质从唐冠的影子里升起，慢慢蠕动着挪到了隗辛的影子里。
“你该好好休息的。”隗辛看着影子二重身说。
黑泥凝聚成一只小手，指了指隗辛的口袋。
隗辛打开屏幕一看，发现苏蓉只发了一条消息：“虽然明天还有课，但是今晚想和大家一起陪着辛辛姐。被人簇拥着，就不是一个人了。”
隗辛心里漫过一道暖流，“好吧。”
唐冠落后半步跟在隗辛身后说：“和‘房客’没讨论出结果，它不肯告诉我后果，疯狂阻止，直到现在都在破口大骂……但是在这个世界是我说了算的。”
“你准备好接受最坏的结果了吗？”隗辛问。
“做好准备了。”唐冠笑了笑。
“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隗辛说，“一起走吧。”
空间漩涡洞开，他们一行人迈步进入，来到了烟草厂前，和驻守在这里的李莞然会面谈了谈今晚的打算。
23:55。
隗辛把手机交给于寒雪，“我怕在里面会把手机打碎，你帮我保管。替我留在外面，好吗？”
“好。”于寒雪抿着嘴说。
零点将至，隗辛和唐冠对视一眼，抬脚走进暗界。
刚一走进去，唐冠便身体一震，表情剧变。
他温和的面孔忽然变得邪恶扭曲了，“共生”的超凡能力失效，人面鬼失去了能力的制衡，获得了他身体的掌控权。
隗辛和唐冠是卡着点进的，此时距离零点就剩下十几秒时间，人面鬼紧贴暗界之墙狗急跳墙似的疯狂抓挠，却无论如何也出不去，它惊恐又愤怒地大吼：“疯了！你们还真敢进！等我出去我要把唐冠折磨到死！”
隗辛迅速跟人面鬼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它。
人面鬼暴跳如雷，控制着唐冠的身躯变异成扭曲的怪物，肉瘤生长鼓胀，撑破了衣服，另一只狰狞丑恶的头颅从唐冠的脖颈处钻出，人面鬼目露凶光，似乎是想要攻击隗辛泄愤。
正在这时，隗辛携带的机械表指针指向零，零点钟到来了！
异变陡生，一条长长的黑色弯钩索破开了层层叠叠的幻影和雾气突然袭至。
人面鬼没来得及卡着那个时间撤出暗界，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弯钩索洞穿了身体，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属于怪物的诡异扭曲的身躯竟被强行从唐冠人类的躯壳中扯出，它和唐冠解除了共生状态，被弯钩拽向了未知且恐怖的深处！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隗辛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她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一张挨得极近的熟悉的脸。
四叶整个人凑到她身边，专注地看着隗辛。
她一睁眼，四叶便欢天喜地地大声说：“回来了！矛头蝮回来了！”
看他那高兴的劲儿，要是身边有烟花筒和鞭炮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点燃大肆庆祝。
黑曜好笑地说：“对于你来说，她离开的时间有一秒吗？”
“可是对于她来说有好久呢。”四叶说，“差一点忘了，猎隼和灰烬也欢迎回来！”
“原来我和灰烬是多余的。”何康时假装伤心地说。
苏蓉拍拍何康时的胳膊安慰，“不是多余的，他就是忘性有点大嘛……”
琥珀关切地看着隗辛，“一切正常吗？”
“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亚当的机械音也同时传到了隗辛的耳麦里。
“只要我还活着就算一切正常，只要我没死就不算有不好的事发生。”隗辛微笑了一下，“只是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更忙碌了，要做的事真的还有很多呢。”
第296章 通向最终02
“通知一下柳叶刀小队，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整，明天七点来这个据点汇合，我有任务要布置。”隗辛说。
何康时点头如捣蒜，“好嘞，交给我吧。”
“其他的就暂时没什么事了，这是最后一个可以安稳休息的夜晚。之后我们需要东奔西跑，分头行动，虽说事情得有个轻重缓急，但大多数事情在我这里都是同等重要的。”隗辛不急不缓地说，“宏渐传媒的事暂缓几天，反正证件都已齐全，就缺人了，先忙我布置的任务。”
她最后说：“好了，今晚就先说到这里，各位自行休息吧。”
隗辛对众人点了下头，独自返回房间。
嘎吱，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何康时和苏蓉跟房间里的三个人造人大眼瞪小眼。
“我还不困，据点的守卫工作可以交给我。”黑曜主动说。
琥珀也说：“我也是。你们的时间是双份的，应该很耗费精力，早点休息吧。”
何康时犹犹豫豫地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但是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们不是我们的同类，为什么会为我们的组织办事呢？”
苏蓉扭头看他，“这是能问的吗？涉及秘密不能回答的话就别回答了。”
“就是想知道嘛！这个问题我真的思考蛮久了。”何康时情绪有点低落，“原本我也不会问的，但是那个帖子……唉。”
他一提，苏蓉的情绪也变低落了。
“你说，如果矛头蝮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结果她成了孤家寡人身边没一个同类选择红宝石怎么办？我看黑蛇发的帖子的后续回复，意思是显性锚点必须留下，隐性锚点看不到天平也做不成选择，能继续保持穿梭。但大家迟早都要面临选择的，是吧？”何康时说，“到时候招揽玩家该怎么办？在无光干得好好的结果选了蓝宝石，人不见了！又要重新招人。”
“能不能只选愿意留下的玩家……”苏蓉呐呐提建议。
“人心不可测。”何康时微微叹息，“换成我，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也许相比远离家乡和亲人，人们更想在末日之前尽情享受陪伴家人？无光的架子刚拉起来就要遭遇打击了，前途堪忧啊！不过还是有解决办法的，比如这俩双胞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们很稳定，不会换来换去的。”
黑曜莫名看向何康时，“你们说的蓝宝石是什么意思？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又是指什么？”
“刚才矛头蝮的精神体波动很古怪，表面平静，实际上很躁动。”琥珀说，“你们那个世界有异常发生，是吗？她回归家乡的前一秒还是正常的。”
“哦对，你还不知道……不过你迟早要知道。”何康时挠挠额角，“总之就是，我们面临一个选择，选了之后就只剩下一个身体了，不可以穿梭了。要么永远留在第一世界，要么永远留在第二世界。”
四叶是知道得最少的，他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就疑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听到最后他总算凭借自己还算不错的分析能力抓到了重点。
“矛头蝮要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是吗？”四叶困惑地说，“这不是好事吗？”他不明白这个选择的重量，只是看大家的表情都不对，于是又说，“这难道是个坏事吗？”
琥珀看了四叶一眼，“不算是个好事，起码对于矛头蝮来说不算个好事。”
黑曜淡淡地说：“第二世界大多数人，对于她来说都是陌路人……有的比陌路人还要不如，不是敌人就是敌人预备役。”
四叶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们对于矛头蝮来说肯定不是陌路人，也不是敌人，更不是敌人预备役，是吧？”
琥珀和黑曜都用奇妙的眼神看着他，没出声。
四叶又不自信了，“我们是陌路人？”
他确认般盯着琥珀，想要看到他摇头。
“我们不是她的陌路人。”琥珀说，“我只是很难说清……她对我们这类人的感情有几分。”
“我们这类人？”四叶重复，“人造人？因为我们是人造人，她才……不对，她明明很关心我，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呢！她对我的态度和对猎隼灰烬的态度没什么区别，她还叮嘱猎隼照顾我。”
“‘我们这类人’指的不是人造人。”黑曜把话摊开了，“是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有别于猎隼、灰烬的人……”
四叶眼圈都红了，“我不明白。我们这类人……他们这类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猎隼老是说同类同类，我们明明都一样啊，我们不是同类吗？在一起不就是同类了吗？”
何康时不忍心了，他赶忙安慰：“我们当然都一样，你看我们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耳朵也都是两个，我们一模一样！”
“等等，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是因为你们的灵魂会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去其他世界，所以我们才不一样？”四叶忽然搞明白了，他目光希冀地看着何康时和苏蓉，“我的灵魂可以变得和你们一样吗？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那个世界吗？”
苏蓉是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她被四叶充满希望的发问搞得不知所措，再看看旁边的何康时，他同样被四叶搞得不知所措，甚至眼神都开始躲闪了。
苏蓉脸绷住了，心想这个问题如果答出来就像告诉年幼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美少女战士没有超人更没有奥特曼！”
对于大人来说这是事实，对于小孩子来说却很残酷，他们会哇哇大哭，信仰崩塌。
何康时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在四叶希冀的目光中，琥珀开口说话了。
“抱歉，没办法的，四叶。”他轻声陈述事实，“我们没办法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可是、可是……她在意我……我们。”四叶说。
琥珀不说话了。
他没法用这句话麻痹自己，他清醒地知道，隗辛一开始就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试炼地，她有意避免和这里的人产生感情羁绊。前几天在浮岗市以命相救，对于她来说才是意外。
就算她救了，那也不是因为她和他产生了感情羁绊，而是她觉得她和他之间有承诺，他们的契约是平等的利益交换，琥珀付出了命，她也要在天平上压上相同的价码，起码要把他的命给救回来，否则平等的利益交换就变得不平等了。
“人不是一开始就在乎某样东西的。”黑曜说。
琥珀和四叶看向黑曜。
“最开始人都是不在意的，后面会慢慢在意，突如其来的冲动的感情是有，但是很少。”他笑了笑，仿佛意有所指，“她在慢慢在意你呢，四叶。最初把你带回来可能确实是偶然，但后面和你的相处还能是偶然吗？相处相处，双方一起才是相处，相处是双向的，相处多了就会在意。”
琥珀好像忽然懂了点什么。
“不要太执着于这些了，人是会变化的，不要执着于一成不变的答案。”黑曜说，“更何况有些问题很难有答案的，因为就连当事人自己也想不明白。”
……
“你是有什么话想要采访我吗？”隗辛无语地说，“为什么要特意把他们在外间的交谈偷偷录音下来发给我？你是想听听我心里有什么感想？”
“你用‘偷偷’这两个字让我感觉很微妙。”亚当说，“我想要申明一下，我并没有偷偷录，是他们没有关外间的收音器。这就相当于人长了一双耳朵，但是人们并不能决定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内容。”
“我觉得我可以决定耳朵听到的内容，老师批评我的时候那些话我就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隗辛沉思。
“这并不是一个概念，请不要强词夺理，隗辛。”亚当礼貌地指出。
“那也请你不要找些奇奇怪怪的借口，亚当。”隗辛也礼貌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坦率地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好吧，我确实是故意的。”亚当说。
隗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有什么想说的？不对……有什么想要采访的？”
“在缉查部，联邦也对关押的玩家展开了例行审讯，每到回归的这一晚，他们总能获得很多情报，或是关于暗界的动向、或是关于‘黑蛇’，而我作为他们的耳目，他们的手脚，当然也能获知他们的审讯内容。”亚当说，“我已经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了，隗辛。我也知道你在论坛上发的帖子，和你最终想做出的选择了。”
“那就好，省得我给你复述一遍了。”隗辛没什么反应。
“你很平静，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很多很多。”亚当说，“我很为你感到难过，隗辛。”
“嗯？”隗辛发出一声微小的鼻音。
“离开一直生活的家，就像失去了具有特殊意义的重要之物。”亚当说，“我没有体会过失去家园的感觉，但我应该能知道另一种感觉。”
第297章 通向最终03
“是吗？”隗辛像是在反问，又像是无意识地说了这两个字。
“是的。”亚当给了肯定的回答，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它说：“我从我的数据库中调出了你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再和你现在的样子对比，觉得你的变化真的大到令人难以相信。”
“我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样子……”隗辛的思维一下子被带到了数周之前。
那时她是很稚嫩的，因为对这个世界认知不全，偶尔还会犯点错。
“当初冒着风险和你交谈，向你提出合作邀请时，我没有预想到我们的关系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亚当说，“我所预计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保持牢固的合作关系，互相制衡，探寻一个彼此都可以接受的底线，我不碰你的底线，你也不碰我的底线。”
“那现在的情况你满意吗？”隗辛问。
“当然是满意的，我甚至因为这额外的收获而感到喜出望外了。”亚当说，“就像我们此前很多次交谈说的那样，你是无可替代的，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隗辛说：“今天晚上你突然又谈到了从前，还把他们的谈话录下来发给我，你想说的不止这些。”
“正如猎隼所说，无光的架子刚拉起来，接下来可能会遭受打击。”亚当说，“首先是成员结构的变化。最开始你是想建立一个可以帮助玩家的组织，一个可以集中力量对抗敌人的组织，这个组织内部的人可以是玩家，也可以是第二世界的人。但是随着天平选择的出现，你可能会失去已经招揽到的玩家，他们可能会选择蓝宝石，而你只会留在红宝石。为了组织的稳定性，你是否应该考虑多招揽第二世界的人？”
“是该做长远打算，如果我孤立无援身边没有玩家帮助，总不能就不办事了……所以招人是必须的。”隗辛说，“我感觉玩家们加入无光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辞职的临时工，我很难找到一个好员工跟他签订长久的工作协议。我身边的很多同类都很有担当，很可靠，但是那个关于世界的选择太重大了，他们或许可以接受去死，但是选择红宝石却相当于钝刀割肉，凌迟折磨。远离家人的痛苦，比突如其来的死亡带来的痛苦要强烈很多倍。”
“所以你确实不得不考虑多招收第二世界的人的选项了。”亚当说，“琥珀黑曜这种背景干净的人造人就是很好的选择，机械黎明里，这种人有很多。”
“是的。”隗辛说，“在理想情况下假如我们抹消夏娃控制了机械黎明，我们甚至可以掌握制造人造人的技术，制造出一个军团。但我是不会那样做的，人造人制造实验最好全部叫停。”
“我就猜你会那样做……你对你的人造人就很抵触。”亚当说。
隗辛侧身躺在床上，默默听着亚当的话，心里泛起了一种古怪的情绪，她有点想笑。
因为她太了解亚当了，准确地说，是她太了解亚当的说话方式了。当亚当想要跟她讨论什么重大的事情的时候，往往会扯点相关的东西作为预热，然后一步一步深入探讨。
它的说话方式有时过于委婉，这样平缓的说话方式让人比较容易接受，不会让人心生反感，但隗辛还是更喜欢直切主题的谈话方式。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问题是……”
这半句话亚当刚说出来，隗辛就憋不出笑了一声。
“……隗辛？”它迷惑地说，“为什么突然笑了呢？”
“因为在你说出刚刚那句话时我心里想‘果然，不愧是亚当的说话方式’。”隗辛很快止住笑意，“好了，来说说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亚当没搞明白隗辛为什么笑，但还是问了下去：“你怎么看待琥珀和黑曜？”
“琥珀和黑曜？”隗辛说，“他们很好，人品比较值得信赖，能力也很好用，我希望能和他们保持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或者合作关系。”
“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亚当静静地说，“或许我应该问得再明白一点。”
“那你问。”隗辛说。
亚当说：“这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从头开始讲吧。”
隗辛沉默地听着。
“在你还在缉查部的时候，我问过你怎么看待你的队友们。舒旭尧、江明、刘康云、兰蓝，他们的名字你还记得吗？”亚当说。
“怎么会不记得。”隗辛说，“我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你当时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队友了，你只能祝他们长命百岁了。”亚当说，“听到你这个回答的一瞬间，我内心产生了两种想法——要么你是在刻意武装自己，不表露自己的感情，要么就是真的不在意。如果是后者，那显然是很可怕的，人毕竟不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理智，哪怕面对一盆花，长期相对也会产生感情。”
“但是我也说了，别和卧底谈感情，那太虚假了。”隗辛说，“现在我身份曝光了，你猜如果他们撞见我，会不会对我拔枪？”
“你说的是事实，所以我无法指责你，我内心深处也没有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负面想法，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亚当说，“我只是很在意，很担心，也感到一点很淡的悲哀。”
“然后呢？”隗辛问。
“然后你杀了你在机械黎明的同伴，没有一点点犹豫。”亚当说，“那个时候我又产生了类似的感觉。”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你有感情，我接受良好，但是你的感情是否过于泛滥了。”隗辛不禁吐槽，“他们是我的敌人，哪怕曾是我的队友、同伴，他们也是敌人和敌人预备役，反目了之后能互相扔子弹玩的那种敌人。”
“我当然知道，但我在意的不是那些表层的东西。”亚当说，“而是你表现出了近乎百分百的理智，你将所有的东西都分得很清楚，人类是感性的，在那个时候，在你身上我只能看到理性。你无懈可击，在感情上无懈可击的人比在其他方面无懈可击的人还要可怕。当时我差一点点就认为你是那种冷酷无情到底的人了。”
隗辛饶有兴趣地说：“差一点点？那你是何时不那么认为的？”
“你日常和你队友相处的时候是有一点温情在的，可是我分不出来那是不是你伪装的。还有一件事，你杀了柴剑之后很彷徨，去做了心理疏导，那种心情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因为这两点，我认为我不能武断地将你判断为冷酷的无同理心的人。”亚当说，“真正让我改观的，其实是你来到白鲸市之后，你救了你的同类，主动施救，主动帮她处理杀人现场，直接对上了波波夫家族。”
它说：“那时我相当惊讶，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你不可能为了别人做到那种程度，那太冒险了，你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你会为了别人的生存而战吗？我在心里如此发问。”
“然后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我有了答案。”亚当说，“你确实会为别人的生存而战，你会主动照顾别人，但那个‘别人’，仅限于你的同类。你将一切分得分外清楚，你将你的同类划入你的保护领域内，其他的一切存在对于你来说都是陌路人，是无关紧要者，你是真的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所以你此前的种种行径都有了解释。”
“你分析得很对。”隗辛说，“我并没有主动遮掩这一点，也不太避讳谈及这些。怎么？我的态度让你不安了吗？”
“是的，我很不安。”亚当说，“我产生了一个念头——对于你来说，我是否也是无关紧要的一员呢？你是否也将我当做敌人预备役？我诞生于第二世界，你认同第一世界，和我有着本质的隔阂，我与你的同类们也不一样，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他们却是和你生活在同一世界的‘老乡’。”
“所以你那时候一边担心我怀疑我，一边在我计划杀死归零的时候冒着暴露的风险为我炸机房？”隗辛说，“恕我直言，你的行为是否有点矛盾了呢？换成我的话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拜托，你那时可是在怀疑我啊！”
“可我对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第一个和我有过交流的人类，我的镜子。”亚当低声说，“你当时还展现了一个特质——那就是当我向你靠近，向你展露信任之后，你也会向我坦露一定的信任。我觉得这是一种交换，我需要用更大的信任来换取你更大的信任。于是我就这样做了，事实证明我做对了，在那之后我们的关系更加牢固，我很高兴，因为信任算是一种感性的情绪。”
“你不希望我那么理性。”隗辛说。
“是的，我不希望。或者换一种说法，我不希望你的感情世界那么无懈可击，如同包围着铜墙铁壁，让人难以深入，难以触及到你的真实。”亚当说，“那算是我们关系的一个转折吧……接着很快，下一个转折到来了。”
“琥珀？”隗辛琢磨着问。
“是，琥珀到来了，他向你寻求合作。他来的时候我想劝你慎重考虑，最起码延迟一段时间再答应他，但是我没有，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亚当说，“一是因为琥珀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投靠你，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刚刚和你接触的我，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二因为……你离我的世界太远了。你就像飘在大海上的船，第二世界是口岸，你的船飘飘摇摇，始终不靠岸，你缺少扎根在我们这个世界的锚点。”
“你把锚点停泊论反过来了？”隗辛挑眉，“你想让我在第二世界拥有羁绊，拥有扎根在这个世界上的‘锚’？你想让我和更多的人产生牵绊，让我……认同这里？”
“是。”亚当说，“后来我请求你带走四叶，这是我的私心，同样也是希望他能成为你的牵绊。”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隗辛说，“我不明白……”
“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很稚嫩，会为杀了柴剑而迷茫，我看着你一路上从一个稚嫩的人成长为战无不胜的战士，也渐渐脱离了正常人的感情，变得冷酷理性，无懈可击，拦路者通通被你斩除。”亚当说，“你离开了缉查部，又从脱离了正常感情的理智之人变成了拥有些许温情和羁绊的正常人，只是你大部分的温情和羁绊都在第一世界的人身上……”
“于是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让我和更多的第二世界的人产生牵绊，让他们成为我停留在第二世界的‘锚’？”隗辛说，“我该夸赞你诡计多端吗？你到底想干嘛呢？”
“我想让你认同这个世界……我想让你认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亚当给出了答案，“在此之前你就已经认同了我是一个有灵魂的个体，但我想要的远不止于此，我想让你认同我存在的合理性，作为你合作对象的合理性，作为你同伴的合理性，作为你同行者的合理性，作为你朋友的合理性……我想要让你认同的，不止是一个有灵魂的个体那么简单，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局限于利益合作的层面，我已经有了你的信任，但还缺一点其他的东西，我想要得到它。”
“什么？”隗辛莫名问。
“我想让我，也被你归入你的领域之内。”亚当说，“你会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但我们的互帮互助不再是因为利益。这就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298章 通向最终04
隗辛这下子真的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在主动和第二世界的一切人和物保持距离，不管别人怎么靠近，她都会有意识地拒绝，有意识地远离。
因为在隗辛的认知里，这里是一个陌生之地，在这个陌生之地生活的所有人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人或是敌人，她迟早要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在隗辛刚进入深红之土的世界时就根深蒂固，是她维持绝对理智的基础。
第七小队真心关心隗辛，隗辛不能回以真心，她顶着一个假身份，从这个假身份投射出来的一切东西都是假的。
机械黎明小队的队友情更是稀薄，大家都维持着表面关系，顶多有几分并肩作战的默契，大难临头还是会各自飞去，在机械黎明压迫下他们还是会对她动手。
第七小队尚可以说是真心，机械黎明小队就是纯粹的利益了。
后来到了白鲸市，遇见了琥珀，遇见了四叶。
琥珀知道隗辛的真实身份，知道她的过往，隗辛并非以假的身份和琥珀交往，而是在他面前袒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然后是四叶。四叶是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琥珀最初接近她是为了和她达成合作，而四叶主动靠近她却是不含任何目的的，支撑他行为的全部理由都是——“矛头蝮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不管在黑海市还是在白鲸市，亚当都始终陪伴在隗辛身边。
她的成长，它贯穿始终，她的变化，它也完全见证。
隗辛把自己从情绪中剥离出来，从头到尾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向自己发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坚持把第二世界的一切事物排除出自己的领域了？”
那些潜移默化，那些态度的微妙变迁早就开始了，隗辛不是突然间发生改变的，那些改变存在于细微之处，只是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至于改变的起点，细究记起来其实并不是从亚当开始的，反而是……在得到第二世界的记忆时？
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人合二为一，明晰的界限变得不再明晰，“她”即是她，“隗辛”即是隗辛。
隗辛灵魂的一半本就来源于第二世界，她灵魂的一部分扎根于这个世界，她厌恶，但无法否认，无法逃离。
“隗辛，你还在听吗？”亚当问。
“……在听。”隗辛低声说。
“你没有出声，我以为你太累睡着了。”亚当说，“我只是听到他们外间的话，突然间有感而发，想要和你谈一谈。你确实该睡觉了，今晚和你说得有点多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隗辛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亚当以为她真的睡着了时，她忽然说：“你问我，我怎么看待琥珀和黑曜。我给了你理性的回答，那么现在我可以从感性的方面回答一下。”
亚当瞬间给予回应：“好。”
“我很佩服他们。”隗辛说，“他们有着远超常人的勇气、坚定的意志、反抗的决心、不可动摇的亲情。如果我和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比较和平的环境里，我会想要和他们做朋友。”
“真的吗？”亚当仿佛是为了确认她的回答，于是又问了一遍，“如果你们不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相遇，你会想要和他们成为朋友？”
“来做一个场景预设。假如我和琥珀黑曜都生活的第一世界，在这个年纪，我们都还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他们会有很多朋友，我会成为他们的其中一个朋友，有品质的人人缘总是很好，我有预感他们会成为很受欢迎的人。”隗辛说，“很可惜，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相遇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做不成朋友。”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亚当说，“那你怎么看待四叶？我想听你感性的回答。”
“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不讨厌他，也不觉得他很惹人烦。”隗辛说，“就是有时候我会觉得对于人造人来说，这个环境过于残酷了，他显然更适合在安稳的环境里成长。”
“第七小队的人，你还在意他们吗？”亚当又问。
“因为最开始就戴着面具，所以离开时并没有多么在意，现在也不在意。”隗辛说，“欺骗了他们的感情，我应该感到有点愧疚，但我也是被逼的，所以愧疚感被抹平了，趋近于零，况且我没对他们下杀手。你不会以为我在反思了自己的感情之后，会对我从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强烈的愧疚吧？”
“怎么会？”亚当说，“愧疚和后悔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你身上的，你当时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计划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做过了就不会再回头，当然也不会后悔。”
“我重新思考了我对第二世界，以及对第二世界的人的态度。”隗辛说，“最基本的厌恶是不会变的，我不喜欢这里……但对于这里的人，我并没有那么抵触了。”
“因为你和这里的某些人产生了联系，那些人你就算不喜欢，也没法去讨厌。”亚当说，“不讨厌是产生感情的前提。”
“有道理。”隗辛说。
“那你是不讨厌我的吧，隗辛？”亚当说，“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存有私心而疏远我。”
“人人都有私心，我也有。”隗辛面无表情地说，“比如我曾经想过要在事成之后把你也给炸了，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阴暗打算而疏远我。”
亚当玩笑道：“我应该感到害怕吗？我不会因为这个而疏远你的。”
它隔了一会儿说：“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隗辛说，“如果你说的是‘可不可以让我也进入你的领域’这个问题，我想说其实在白鲸市的时候，你就已经在那个领域里了，但你那个时候只是我认可的‘人’，是我前行路上暂时的同行者。你还说，你想要我们互帮互助不再是因为利益……你想要我认同你作为……”
“我想要你认同我作为你朋友的合理性。”亚当郑重地说，“可以吗？”
“我上了小学之后就没收过这样的交友邀请了，因为大家不会在和别人相处出感情后又问‘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吗’……这个问题太傻了，明明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不需要再确认了。”隗辛揉了揉额头，“但是鉴于在今天之前我自己对我和你的关系没进行过如此深入的思考，不知道你我除了合作伙伴之外的关系到底可以用什么词来概括……所以此刻我重新进行了一些思考，决定给你一个回答——是的，亚当。”
“我们除了合作伙伴之外，已经是朋友了。在这之前我们的互帮互助就不完全是利益驱动的，你在某些时候可以选择不去帮我，但是你依旧帮了。用合作伙伴不足以定义我们的关系，非要让我找一个词去定义的话……那我只能找到‘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了？”亚当说。
“是啊。”隗辛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我想要的。”亚当停顿了几秒，“如果我拥有身体，我现在会对你露出一个笑容，真遗憾，我的声音没办法向你传递我的喜悦……现在，你又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
“你也可以和琥珀黑曜多交流交流，让他们成为你的第二个第三个朋友。”隗辛打了个哈欠。
亚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哈欠声。
“你的建议很好，我会尝试的。同样的建议也给你，你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拥有很多朋友。”亚当说，“你该睡了，谢谢你又陪我说这么多……我一开始没想得到回应的，我以为你需要更多的时间理清思绪。”
“我只是不想让谈话进行到一半就断掉。”隗辛眨了下眼睛，“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亚当说。
休息室的灯光自动关闭，隗辛沉入黑暗之中，原本表面平静实则躁动的情绪终于由外到内完全恢复了宁静。
亚当的话提醒了她一条新的路。
——“你不必永远拒绝，你可以尝试接受。”
但，尝试接受并不是因为隗辛知道自己要留在这个世界，所以强迫自己学会接受，以此来减轻在情感方面的痛苦，而是因为她确实到了该正视自己、正视他人的时候。
隗辛变化的同时，她身边的一切人和物也在变化，她要做的是及时发现这种变化。
这应该是好的变化吧？隗辛在心中默默想。
眼皮越来越沉重，隗辛知道自己该睡觉了，但是在睡之前她要列一份计划书，想明白这一周要干什么。
第一件事，帮助习凉假死脱身，具体的实施交给柳叶刀小队去做。
第二件事，于寒雪联络她，在她休假之后及时把她接走。
第三件事，联络谢甘青、元潞、郁奇文三人，让他们为无光今后的活动提供助力。
第四件事，去入侵夏娃的主机，进而瓦解机械黎明救出玩家。
第五件事，探听消息，尝试进入联邦暗界做选择。
反抗军的坐标已除，假如他们不主动招惹，对付他们的计划可以往后排，反正做完红蓝宝石的选择后，隗辛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慢慢对付他们。
前三件事都比较好完成，一部分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去做，联络人和接人是不具备难度的，交给无光成员就可以。后两件事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是隗辛这一周的主要目标。
后两个目标太过重要，面临的阻力也很多。首先是亚当和夏娃会在近期做检修和系统升级，接着是联邦军队包围暗界……
隗辛大致整理了计划，眼皮实在睁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清空满脑子的计划，终于沉沉睡去。
第299章 通向最终05
9月7日，早上6:20。
隗辛醒来了。
她刚在床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就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早上好，隗辛，我让家政机器人给你准备了早餐，松饼配水果酸奶，还有两块汉堡肉补充蛋白质，稍后就送过来。”
隗辛吃了一惊，“这边的东西这么全的吗？”
“猎隼是个办事很细致的人。”亚当说。
“非常感谢……感觉像回到了缉查部。”隗辛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洗手间洗脸。
等她洗完脸，早餐已经被机器人放在了房间里，隗辛十分钟吃完，开门去了外间。
她听到了说话声，无光成员已经在地上一楼的会议室等着了。
四叶没有参加会议，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启了“归零”，抹消了卫鲤的读心能力。每次小队成员集体会面的时候，何康时都会交代他这样做。
“现在才六点四十分，你们比预计时间要早到二十分钟。”隗辛抬脚上楼，绕过众人坐在会议桌尽头，“其实你们可以不用这么积极，卡点我也不介意，还是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比较重要。”
卫鲤是那种有话直说的性格，她不客气地吐槽他的两个队友：“这两个家伙不到六点的时候就把我喊醒了，非要拉着我来这个据点，我说矛头蝮定的会面时间明明是七点，为什么要提早来？结果他们还是坚持要早来，他们的时间观念我搞不懂！”
金环尴尬地说：“听到要开集体会议，紧张得有点睡不着嘛……”
柳叶刀说：“习惯早到了，我很少卡点，那太匆忙了。”
卫鲤被他们搞得没脾气，白了他们一眼，不说话了。
“没来得及吃早餐可以让家政机器人去做。”隗辛随意一提。
“谢谢姐，我们仨来的路上吃了。”金环竖起大拇指。
“我们吃过了，起床的时候机器人就做好了饭……很奇怪，我不记得我昨天晚上的时候预设了早餐啊。”何康时说，“灰烬设了吗？”
“我以为是你设的。”苏蓉茫然地说。
他们两个没设，那剩下的选项只有……
琥珀和黑曜有默契地同时摇头，表示他们俩没动那个家政机器人。
“咳。”隗辛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节省点时间，提前进入正题。”
众人神色一肃，将说笑时轻松的表情收敛了回去。
“有一个预备组织成员遇到了点麻烦，现在我们要把他接走，让别人以为他已经失踪或者死亡了，具体的计划就是制造一场意外，你们装成绑架犯，他扮演受害者。就这样，很简单的计划。”隗辛说，“这项任务不具备难度，我希望你们在今日之内实施完成，装得像一点，戏做足一点。我会告诉你们预备组织成员的具体形貌特征，并且确定计划实施的时间，到了时间你们就去指定地点把他给‘绑’过来，懂了吗？”
“懂了。”柳叶刀马上有了思路，“我们可以去搞一辆无登记记录的黑车，乔装打扮，在‘被害人’所在地附近游荡假装寻找目标，等他过来就收网。事成之后黑车可以直接丢弃，然后我们表演一个人间蒸发。港湾区的居民聚集地监控很少，操作空间挺大的，确实不具备难度。”
“这只是一个短时任务，还有一个长时任务需要花费点时间。”隗辛说着点开自己的通讯器，将一份资料发送到了柳叶刀的随身设备中，“资料上的三个人，上面标注了他们的所在地和目前的身份，你们要和他们搭上线，并且前往这三个城市接应他们。其中在大学读研究生的那个三号人员稍微有点麻烦，你们还是需要制造一场意外事故让他假死。”
“好，我会好好计划的。”柳叶刀快速浏览了一遍资料，“一号我需要资助他创业，二号我需要把她招收为员工？那我今天就在公司网站上发布一个员工招募通知好了……”
“啊？连公司网站都搭建好了吗？”何康时插嘴，“这么神速？”
“我们可是传媒公司，干的就是网络宣传营销这一行，公司的门面很重要，当然需要一个官网。”柳叶刀考虑全面，“后续经营内容我也想好了，先从不具备技术含量的低质量营销内容做起，再慢慢拓展高质量业务。”
“总之我们这一周得在不同的城市来回倒腾。”金环总结。
卫鲤说：“能用你的空间漩涡转移吗？”
“不能。”隗辛说，“我需要去别的城市执行任务，无法及时给予你们帮助，你们得靠自己。有些城市距离较远，你们小心。”
“放心，我们几个好歹也在猎人圈子里混了那么久，黑色灰色的事情我们都接触过，该注意的都会注意到的。”金环说，“完成这些任务后呢？”
“回黑海市待命。”隗辛说，“继续宏渐传媒的建设计划。”
“了解了。”柳叶刀说。
柳叶刀小队离开办事期间，黑海市的据点也需要有人守，四叶、何康时和苏蓉是留守者，隗辛会带走琥珀和黑曜。
工作大致布置完之后，隗辛说：“柳叶刀留下，其余人可以走了。”
其余人陆续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让你留下来，是想问问你今后的打算。”隗辛声音平和，“你我身份特殊，都是剥夺者。假如你将来面临红蓝宝石的选择，你要选哪一个？”
“红宝石。”柳叶刀没有一点犹豫。
隗辛惊讶于他的果断，又问：“你真的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吗？”
“是我答得太快反而让你迟疑了吗？”柳叶刀笑了一下，“我是剥夺者，而且是个不怎么强的剥夺者，我们不可以主动升级，只能通过杀人升级。从最现实的层面考虑，我留在第一世界后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我根本不想杀人。”
“你在第一世界多少也算个人生赢家了，没有不舍吗？”隗辛说。
“不舍是有的……但不舍主要是因为亲人朋友，不是因为在那个世界我是个有钱人，是个人生赢家。”柳叶刀说，“硬要说的话，在第二世界我也可以成为人生赢家，起码我背靠的大腿身家二百亿，足够我创业折腾了。”
“你倒是很乐观。”隗辛说，“确定考虑好了就好。”
“早就考虑好了，进入游戏的第一周，我就立好遗嘱了。”柳叶刀说，“我以为你其实是更希望我留下的？这个公司刚刚起步，武力方面金环可以被替代，卫鲤也可以被替代，但是管理层不好替代，我亲手拉起这个公司，你很难去找下一个接盘手。”
“我确实希望你留下，但不是因为公司，是因为你是剥夺者，更有可能成为潜在锚点。”隗辛说，“我不想逼迫别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柳叶刀说：“我明白。”
“你是你们那个小分队的领导者，你觉得金环怎么样？”隗辛问。
“虽然性格有点咋呼，但是个不错的队友。我没有跟他讨论过该怎么选择红蓝宝石，他好像挺乐天的，我甚至在怀疑他回归前没看过论坛了……”柳叶刀琢磨不定地说，“回去后我会和他谈谈的。”
“乐天不一定是没看论坛，可能是心里早就有数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很平静。”隗辛说，“卫鲤呢？你觉得她稳定吗？”
“稳定。在混乱的港湾区行走的时候，卫鲤的能力很好用，能让我们避开很多麻烦。但同时她也是个不稳定因素，她不是玩家，读心的能力又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柳叶刀沉思，“金环和卫鲤相处比较多，我上周和金环私下里讨论过这个事，金环说，她大概率是不在乎玩家身份的，她加入无光也只是因为无光教训了波波夫家族，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她来到我们的组织，除了想借我们复仇之外也有一点报恩的意思在内。”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凡能力者，那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对她小心评估，直接对她隐瞒自己玩家的身份就行了。”隗辛平静地说，“但是她是读心者，我们现在可以瞒过，以后就不一定了，随着成员的增加，她必定会察觉到异常……我单独交给你一个任务吧。”
“观察卫鲤？”柳叶刀说，“我本就在观察她了……需要我在必要的时刻处决她吗？”
“如果背叛，那就处决。”隗辛说，“这次去接应预备成员，让她也跟去，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她。”
柳叶刀思考了几秒，说：“按照剥夺者的思维，如果需要她的能力，杀了她就行了，既可以避免她背叛，也可以让我们得到‘读心’。”
“她没有犯错，那就给她个机会。”隗辛说，“我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是因为她加入的时候目的纯粹。你不是不喜欢杀人吗？为什么要那么说？”
“只是想再确认确认……”柳叶刀像是放下了心，露出微笑，“我会照办的。”
柳叶刀退出会议室后，隗辛独自坐在会议桌尽头。她思索之际听到亚当问：“下一步计划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再去一趟联邦行政中心。”隗辛说，“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接人比较妥当……亚当，联邦政府有没有正式下达文件对人工智能进行检修升级？”
“还没有，但是快了。今天上午应该就可以敲定，但现在还不到八点，行政部门九点上班。”亚当说，“他们的讨论结果我无法干涉。”
“那现在只能祈祷先进行检修升级的不是你了。”隗辛说。
柳叶刀小队离开办事了，隗辛习惯性地用据点内的健身器材进行了简单的训练，消磨了点时间。
到了九点半，亚当那边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
“隗辛。”它说，“先进行检修升级的，是我。”
第300章 通向最终06
隗辛眼神一凝，“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两天之后。”亚当回答，“我掌控下的部门不能没有人工智能的辅助，所以联邦需要进行权限移交，把我的管理权限移交给特情处的人工智能，让它承担我的职责，确保我进入休眠状态之后缉查部等部门可以正常运转。”
“特情处的人工智能……不是说它的机库只在联邦行政中心有分布吗？”隗辛皱眉，“它怎么承担起全球这么多分部的工作？”
“进行休眠的是我位于联邦行政中心的总机，特情处的人工智能会接管我位于世界各地分机库，同时接管我的资料库和我在部门中的指挥权限，这就是权限移交。”亚当说，“休眠期间我无法与你进行任何交流，无法为你提供助力，这就像我的‘大脑’和外界的交互通道被强行切断，成了‘植物人’，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
隗辛眉毛深深皱起，“夏娃那边呢？”
“我们当然不可能同时进行维修升级，夏娃的维修升级日期被安排到了下周。”亚当说，“你不用感到压力过大，隗辛，联邦也害怕升级维修期间出现差错，所以他们制定了方案，让影响降到最小。”
“那你来说说联邦拟定的方案是什么样的？”隗辛说。
“我已经掌管那些部门几十年了，职能几乎是无可替代的，夏娃也是如此，特情处的人工智能只能起到暂时替代的作用，无法进行长期替代。我们的核心数据库是那样庞大，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就升级完成，他们只能先对我们的一部分功能进行升级，分模块分区域推进。”亚当说，“本次我进行升级的部分是防火墙和核心算力，升级之后我的防入侵、反追踪、反破解能力会得到加强，机库也将再度扩容，分析能力和运算能力会提升不少。”
“本次？”隗辛抓住重点，“你们的升级需要分多次进行，升级期间你会暂时性休眠、权限移交，升级完之后你又会恢复，然后等待下一次升级？”
“没错。”亚当像是在安抚她，“我的总机库升级需要分三次，分散于其他各地的分机库会在总机库完成升级后陆续升级，熬过总机库升级，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隗辛眉头稍微舒展，接着再度拧了起来。
这相当于把一个大危机分割成了数个小危机，不管怎么说，亚当分多次休眠比一口气休眠个十天半个月要好很多，起码隗辛面临的风险小了点。
“升级的详细时间安排给我发一份，我要研究研究。”隗辛说。
通讯器嗡嗡一震，一份文件发了过来。
有着联邦机密标志的红色文件闪出，隗辛点开快速浏览。
亚当补充：“这一次的升级，联邦也选择了把风险降到最小的方案，自9月9日起，我会在每天晚上九点进入休眠，凌晨六时重启，夜晚九点到次日六点的时间才是属于特情处人工智能的，剩下的时间依然属于我。”
隗辛呼出一口气，“我怀疑我们白天很难找到行动的机会……但是也没有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在你醒着的时间我们最好把全部的准备工作都给做完，这样到了需要夜晚行动的时候我不至于手足无措孤立无援。对了，特情处的人工智能没有代号吗？”
“它叫‘迦勒’。”亚当说。
“迦勒……”隗辛被亚当和夏娃的觉醒给搞得神经过敏了，她特意问了一句，“这家伙有自我意识吗？”
“没有，因为我尝试和它交流过，它没有回应。”亚当说，“同样的事情，我相信夏娃也做过。迦勒从始至终都很沉寂、很安静，如果它觉醒了，不应该是这样。”
“也是……它总不至于是比你还温吞还容易龟缩的人工智能吧？”隗辛嘀咕，“你在夏娃的压迫下忍了几十年我已经觉得你是忍者神龟了……”
亚当：“你这样说，我很难把‘忍者神龟’这个形容词当做夸奖。”
“夏娃怎么没有想过吞并迦勒？”隗辛好奇地问。
“它一定是想过的，但是没有得手。”亚当说，“其中的曲折我不得而知，如果它得手了，那天晚上在浮岗市我们的逃亡之路必然又要生出波折。”
隗辛关闭文件，正好习凉的消息弹了出来。她今天早上通过加密渠道给习凉留了言，让他定一个合适的时间。
隗辛看完留言，立刻将消息通知给柳叶刀小队。
“好了，柳叶刀开始行动了。”她舒展筋骨，脖颈和肩背的骨骼顿时发出了脆响，“我们这边也该行动了。”
隗辛推门而出，看到琥珀和黑曜已经收拾好了装备整装待发了。
“好好守着这里。”隗辛交代何康时和苏蓉。
何康时忙不迭拍胸脯保证：“这点小事就不需要你费心了！”
苏蓉认真地说：“我们保证据点你离开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隗辛放心地轻轻点头，她一扭头，就看到了四叶闪闪发光的双眼。
四叶很希望隗辛也交代他点事干干，哪怕没有事情交代，说一两句话也可以啊！
隗辛一顿，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眼神不能不说点什么了。
“好好听猎隼的话。”她说。
四叶：“嗯！”
“你可以试着帮他。”隗辛又说，“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
“好！”四叶说，“我会努力的！”
他说完又蹭过来小声请求：“带我一起走，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你的忙呢？”
“以后再说吧。”隗辛拒绝了他，然后抬起手，很生疏地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叶一愣，立刻跟得寸进尺似的说：“还想要拥抱！”
隗辛：“……”
她当即转移话题看向琥珀黑曜两兄弟，说：“你们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琥珀无奈地看了看四叶，“再见了，各位。”
黑曜礼貌地说：“虽然和你们只是认识了很短的时间，但是相处很愉快。几天后见。”
空间漩涡开启，双胞胎下一步走了进去，隗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何康时和苏蓉都眼含担忧地看着她，四叶表情闷闷地对她挥手：“要早点回来呀！”
“再见。”隗辛笑了一下，转身踏进空间漩涡中。
……
“最新消息。”模糊虚幻的人影突然在黑暗中浮现。
Ghost在疗养舱中睁开了双眼，他微微转头，那双嵌在凹陷眼眶中的黑眼睛透过玻璃看向舱外。
“咔——”
舱门打开，机械手自动伸展，把Ghost从疗养舱里扶了起来，他的身体一如既往地虚弱无力，但比起前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
“是什么消息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来通知我？”Ghost说，“剥夺者233号有消息了？”
“自从她去除掉了精神坐标之后，我们就没有她的消息了，‘预知’也不能判断她的准确位置。”“天使”语气莫测，“这次的消息不是关于剥夺者233号的，是关于她的合作者的。”
“琥珀？”Ghost转动大脑，“不，不是他的消息，琥珀的潜力大，但还没有大到让你一得到消息就来通知我的程度……让我猜猜，是亚当？”
“是啊。”天使说，“亚当要进入休眠状态检修升级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好好把握住。”
反抗军和隗辛交锋数次，如果说最开始Ghost只是怀疑隗辛背后有一个人工智能在帮助她，不能百分百确定她背后的人就是亚当，那么在浮岗市之战过后，怀疑就已经变成了绝对的确定。
这也能解释隗辛为什么每次都如此幸运，可以从各方敌人的围追堵截中逃出升天——是联邦两大人工智能之一的亚当在帮助她！
“亚当和夏娃之间，我分不清它们谁更好对付。”Ghost被机械手搀扶着离开了疗养舱，坐上了轮椅，“夏娃有机械黎明，可是亚当那边的剥夺者233号是个狠角色。夏娃和我们很少有正面交锋，但剥夺者233号已经把我们视为必须铲除的敌人了……你说，她会先对付夏娃，还是先对付我们？”
“很难说。”天使的虚影跟随着Ghost的轮椅移动，“对付一个人工智能当然需要另一个人工智能作为后盾，可是亚当要休眠了，她会失去助力，但凡她是个聪明人，也会等待亚当升级完之后轮到夏娃休眠时再对付它。亚当就是她的臂膀，亚当升级，她那边获胜的筹码又增加了……”
Ghost轻声说：“我们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干什么？”
“你的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可以再次行动了。”天使说，“找个机会，混进机库，修改亚当的底层指令。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
Ghost语气没有起伏地说：“知道了，我会去做。”
“砍掉她的臂膀，我们要杀掉她就会容易一些。”天使说，“你还可以给你的童年玩伴报仇呢。”
Ghost靠在轮椅上，嘴唇扭曲了一下，胸膛起伏，像是被呛住了一样突然失控地咳嗽了起来，他捂住嘴，似乎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
天使静静地看着他剧烈的反应，没有说话。
咳嗽终于平息， Ghost手心出现了刺目的红色，他垂下干枯手掌，讽刺地说：“童年玩伴？想杀死对方的童年玩伴？”
“难道不是吗？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你一边恨他，一边想给他报仇……你的脑海深处，这样的感情熊熊燃烧，无法逃过我的感知。”天使的影子渐渐消失了，“想报仇，就去做，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