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通向最终57
琥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见见她。
在隗辛到来之前，黑曜问琥珀：“如果没有隗辛，你我现在会干什么？”
琥珀想了想，“我会依旧依附于反抗军，寻找那一线虚无缥缈的机会去救你，你会在机械黎明里像植物人一样躺着。”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隗辛现在死了，我们会去干什么事。”黑曜冷静地说。
“她不会死。”琥珀也很冷静。
“这只是一个假设。”黑曜说，“我认为你可以回答。”
“我会和你一起隐藏起来，做一个黑户，可能会去暗网注册一个赏金猎人，然后接任务干点脏活儿，勉勉强强地活下去，小心翼翼隐藏身份，一边苟延残喘，一边担心被人杀死。”琥珀说，“我们没有正经身份，就只能成为活在阴影里的人，我们作为人造人，注定不被这个世界接纳。”
“你说得对。”黑曜说，“我也想到了这些，我同意和你一起加入无光，是因为除了感情倾向的因素外，这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和你一起加入无光的这些日子，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人是社会动物，终究是要活在人群中的，我们是人造人，但是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们是家人，有彼此的陪伴已经很幸运了，可是在无光我们可以接触更多的人，在这里我们真的是社会动物。”琥珀说，“这里……让我不再孤单了，不仅是因为隗辛在这里，还是因为这里有四叶，有人工智能亚当，还有其他一些不知道我们身份但认同我们是‘队友’的玩家。”
“之所以问你如果隗辛死了怎么办，是因为我想确认你的状态是理智的，而且我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连隗辛自己都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了。”黑曜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我们因为认同她而追随她，帮助她的同时也借用她的力量，要是她不在了……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她不在了……我可能会留在无光，也可能不会，这取决于下一个无光话事人的态度和玩家的整体态度，以及无光的理念。”琥珀说着，表情越来越沉重，他喃喃，“我非常不想考虑这个可能性，也不想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们经历过太多的事，死亡与离别并不少见，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逃避是没有用的，他们只能在痛苦中思考，然后接受。
“万一我真死了，随便你们留下或者离开。”隗辛缓步走来，看着他们说，“琥珀与我合作时我就承诺过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后来他正式加入，我也没有想过要把他绑死，留下当然是最好的，不留下，只要不做我的敌人就行了。”
“当然不会是敌人，做你的敌人，恐怕要整天提心吊胆吧？”琥珀笑着说，“况且，我们不是朋友了吗？哪怕不在无光，我也会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站在你那一边。”
隗辛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真挚的承诺，短暂的停顿后，她说：“我也一样。”
既然是朋友的关系，那就不需要用利益来计算得失了。
“你改变了我的命运，改变了很多像我一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的命运。”琥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遇见你之后的日子……那应该是一场奇遇，回忆起来都像在做梦。”
隗辛无奈地说：“哪有那么夸张。”
“没有夸张。”琥珀说，“我希望你平安地活下去，平安地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我知道你会选红宝石，留在这个世界，从内心深处讲，我很高兴你能留下，因为我不想和自己的朋友分别。可是如果留下会让你遭遇很多危险，那我宁愿你选择蓝宝石逃离这些危险。如果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止你想阻止的那场灾难，那么最后的时刻，你留在你的家乡那边，应该会觉得更开心一点吧？”
黑曜理性地说：“逃离并不是你的性格，不过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逃离只是权衡之后的最优选择。”
“在可以预见的所有结果中，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我选择接受风险，寻找机遇。”隗辛说，“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谢谢你的关心，琥珀。”
“那我就等你安全回来。”琥珀沉默片刻，“今后的路，我想和你一直……一起走下去。”
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了湖面，于是湖面泛起了涟漪。
隗辛讶异地看着琥珀，琥珀安静地回望她。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只是点点头说：“我会安全回来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琥珀，在他静默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
9月12日，22:30。
夜深了，做梦的时间到了。
隗辛带着于寒雪跨越空间漩涡，再次来到了浮岗市。
精神触手延伸，梦境侵袭施展，她构筑了一个梦境，将于寒雪和李莞然的精神拉入其中。
于寒雪眼睛睁开，一看到面前的人就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是你。”她稍微有点紧张和心虚，但及时掩盖住了这一点。
李莞然倒是态度温柔：“又见面了……虽然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
于寒雪和李莞然的第一次见面略有些戏剧性，当时她急于搞武器于是把目光对准了李莞然，被李莞然逮了个正着，后来说清楚缘由后，李莞然主动帮了这个忙。在暗界的行动中，于寒雪和李莞然打过几次照面，但每次见面和她都觉得有点不自在，就像干坏事被老师给逮住了一样心里别扭。
“我们长话短说，进入正题。”隗辛在梦境中具现出两副世界地图，两张地图分别是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
“上周在第一世界前往布因塔巴，我们证实了人造暗界计划基本上是可行的，现在联邦行政中心宗教博物馆的地下就有一个半形成的暗界，只需要找到这个暗界在第一世界对应的地点，完成一个特殊的献祭仪式，就可以构筑一个完整的暗界，这个暗界会单独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不会像第二世界的其他暗界那样被联邦政府重兵把守。”隗辛说，“这样一来玩家们就可以比较安全地进入其中，完成选择。”
她手指一点，在地图上标注出了暗界所在地的红点，说：“第一世界相对应的暗界地点位于哪里，我不是很清楚，可能需要你们做一个计算。”
于寒雪仔细看了看，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的地图：“这个位置可能是在山区，我记得这一片山很多来着。”
“献祭要怎么完成呢？”李莞然严肃地问。
“找一个异血者，抓捕他，把他押到那里，杀了他。种种迹象表明教徒的献祭可以促使暗界形成。”隗辛说，“我不知道需要杀多少异血者够，最好多弄几个备用。”
“找异血者……还算好办。”李莞然慢慢说，“我的同事已经秘密抓捕了一些，个个恶贯满盈，足够判个好几次死刑……你确定这个办法是管用的吗？”
“不百分百确定管用，但这是我目前知道的最有可能管用的办法。”隗辛说。
“那你确定位于宗教博物馆下方的那个暗界是绝对安全的，不会被联邦发现吗？”李莞然又问。
“不能，但这是我们已知的最安全的，起码那里没军队。”隗辛诚恳地说，“从来没有绝对安全，只有相对安全，和其他暗界相比，这个暗界风险最低，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它。”
李莞然苦笑：“好，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们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我的朋友黄昏可以从旁协助，她是我信任的人。当我留在第二世界，她就是我向第一世界传递消息的窗口和代言者，她还会将第一世界情报传回我这里。”隗辛说，“假如今后有紧急事件，我不能回归，又没有办法及时联系你，黄昏就会代为传达。”
李莞然看了看于寒雪，颔首说：“没问题。”
让于寒雪跟着李莞然，不只是为了让她当一个传声筒，还是为了让于寒雪全程参与，了解制造暗界的细节，把控进度，搞清楚其中的意外与风险。于寒雪会保管“黑蛇”的账号，必要的时刻需要及时发布帖子引导玩家，所以这些情报显得尤为重要。
梦境会议中，隗辛思索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还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她和无光的成员通了气，布置了任务，道了别。人造暗界的计划已经交代完毕，就差这次回归之后实施了……只剩下对李莞然交代部分的真相了。
隗辛看向她，说：“我对你讲个故事吧……黑巫师和灰巫师的童话故事。”
她的思维一下子回到了博物馆，以缓慢的语调重复了讲解员对她说过的那篇寓言。故事本来就短，三言两语就交代完毕了，可是在这个阶段的故事中，李莞然和旁听的于寒雪眉头越皱越深。
在场的没有蠢人，她们都听出了故事的话外音。
梅尔维尔的童话故事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隗辛之后对于洞窟的探索，当她讲到地下暗河中的壁画时，不管是李莞然还是于寒雪，表情都相当怪异，于寒雪甚至搓了一下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最后的壁画，那个踩着骸骨的觐见之路，为什么会被破坏掉？”于寒雪凝重地问。
“也许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道秘密吧。”隗辛语气毫无波动地说。
最后的壁画隐喻的极有可能是成神之路，破坏壁画的人不想让他人知道有这条路，这个秘密一直被埋藏着，埋藏着……直到隗辛误打误撞直接让龙博士读了神的血。
但是哪怕再怎么保守这个秘密，秘密还是泄露了出来。
从壁画被画到地下暗河至今，至少有三个人已经知道了骸骨之路这条途径，第一个知道的是创作这幅壁画的人，第二个知道的是破坏这幅壁画的人……第三个知道的就是隗辛自己。
前两个人知道骸骨之路，他们在知道这条路后，做了什么，选择了什么？他们有选择掠夺权柄觐见神明吗？
隗辛不知道他们的选择，但是她永远知道自己的选择。
第352章 通向最终58
临行前的最后一件事也安排妥当了。
她和自己的队友和同伴一一道别，收到了很多句祝福，得到了很多句感谢。
和李莞然结束梦境会议时，对方也不出意外地对隗辛送上了祝福。
“认识你有些时间了，但是交流不是很多。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最强大的人。”李莞然的语气很真诚，“你付出了这么多，我必须要对你说一声谢谢……望你最终得偿所愿。”
每个人都在感谢她，感谢她所做的事，不管是语言还是行动，似乎都没有办法把那些接受过隗辛帮助的人的谢意给表现出来，所以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说：“谢谢你，我们会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隗辛并没有抱着拯救的心态去帮助那些人，她的许多次帮助和拯救，都是抱着目的的，或是为了互利互惠，或是为了让他们替她完成一些不方便去完成的事。有些时候隗辛并不觉得自己帮了对方很多，双方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可是她仍然得到了对方的很多感谢。
亚当曾经说，隗辛是个不虚伪的人，不会用谎言来粉饰自己，报复就是报复，欲望就是欲望，隗辛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也是如此，她不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别人，只是明白地表示——这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正因为隗辛的直白，他人才敢将信任交付于她。
性格决定命运，大抵就是如此吧？
隗辛在身侧开了空间漩涡，于寒雪与隗辛对视，眼神复杂地对她点了下头，“我先回去了，待会儿见，注意安全。”
她走进漩涡没两秒，唐冠就穿过了漩涡走了出来，来到了隗辛身边。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唐冠看着隗辛再度开启一个空间漩涡，示意他走进去。
穿过深蓝色的通道，唐冠来到了光线阴暗，肮脏破旧的小巷。他刚一呼吸，腐烂的味道就冲进了鼻腔，刚一抬脚，鞋子就踩到了散落的塑料垃圾上。
这个巷子污水横流，老鼠在垃圾桶之间跑来跑去，这个垃圾箱不知道多久没有环卫机器人收拾了，脏得让人难以置信。
抬眼向前方望去是灯光昏暗的贫民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灯泡亮着，灰色的低矮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转身向后看去，灯光明亮建筑高大宏伟的巨型城市简直像漂浮在天穹之上的圣殿，是俯瞰蝼蚁的巨人，反差感油然而生。
“浮岗市贫民窟。”隗辛简单介绍，“离开垃圾巷看左前方，能看到浮岗市核电站的大罩子。”
说话间唐冠已经走出了垃圾巷，仰头时果然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罩子，它沉默地伫立在远处，而离核电站不远的地方就是贫民窟，生活着无数人的贫民窟。
“论坛上有人说，浮岗市恐怖袭击事件中有人将核电站泄漏的事件公布了出来，我以为就算联邦控制了舆论，本地居民还是会知道的。”唐冠说，“可是不管是浮岗市还是贫民窟，都有人在安然居住。”
“想太多，有钱人有门路的人早就跑路了，没法跑路的是普通人和穷人。”隗辛说出了从亚当那里得到的情报，“核电站泄漏事件是我们这边公布的，消息灵通的人得知了真相，然后有钱人纷纷外出‘度假’，去外地的人数明显攀升。”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视察贫民窟的撤离情况，是为了观察联邦军队分布。
亚当同时也掌管着军部，联邦近乎统一全球，外敌相当少，城市武装力量就是缉查部和特情处，至于正规军队人数相比前些年大幅度下降，因为不需要备战，军队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在这样贫富差距悬殊，科技发达，平民生活又处于落后状态的畸形社会，人民群众的反抗活动仅仅局限于游行抗议，更高级别的政治活动几乎没有，群众很难发动反叛，也很难推翻联邦政府。上层看待下层居民，就像大人在看打闹的孩子，轻易就能将对方摁倒，所以军队的存在有些多余，缉查部特情处足矣。
军队虽然有些多余，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削减军队人数和军备开支不代表完全放弃培养军队，浮岗市的核电站就需要军队驻守，因为军队整体战斗力较强，缉查部人数又少，腾不出多余的人手了。
天上传来人耳几乎不可辨识的嗡嗡声，是隐形无人机在附近巡逻。唐冠融合的其他几个异种生物中就有听力敏感的类型，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无人机，并且示意隗辛藏起来。
隗辛对唐冠摇了摇头，随后天上巡逻的无人机嗖的一下从他们头顶上飞过，没有一丁点停留，也没有发出警报。
“无人机只是小问题，算不上威胁。”隗辛说，“对我们有威胁的是军队装配的重火力武器，已经有几十台大型装甲车包围了核电站了，小的装甲车更是不计其数，想想我们过去的时候万弹齐发的场景……被命中的话会在一瞬间变成飞灰吧？再高级的血肉再生都救不回来。”
“我们还是有优势的，那位钟信鸥被你除掉了，我看到了新闻。”唐冠说，“可以利用你的空间漩涡转移到近处，接着我们加速冲刺，在对方发现我们……或在武器命中我们之前冲进暗界。”
“根据我的经验，火药类武器在进入暗界后是可以使用的，我在里面就可以用枪和炸弹，如果炮弹之类的东西被发射到了暗界里面，最后照常引爆了，我们岂不是照样逃不了？”隗辛说，“时间必须掐得刚刚好，在明天零点的最后一分钟，我们进入其中。”
“那出来该怎么办？”唐冠说，“我们没法在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进入和退出……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开始流动了，时间是有偏差的，如果时间的偏差也会体现在暗界中，那么我们能不能趁着偏差的这几秒成功撤离？”
“不知道，但是可以试试。”隗辛说。
唐冠叹息：“本来就是在赌命了……也不奢望能够在行动时绝对安全。”
“走吧，我们去考察情况。”隗辛说，“虽然有办法弄到近处的影像资料，但还是要实地大致看一看心里面才有底。”
唐冠已经习惯了隗辛有各种各样的“门路”和“人脉”，她身边总是能聚集一批能力出众擅长特殊工作的队友。
这是回归前的倒数第二个夜晚，也是最后平静的夜晚。
……
9月13日，晚。
昨天晚上隗辛和唐冠粗略探查了浮岗市核电站周边后返回了基地，他们需要休息，他们必须养精蓄锐，保持最好的状态。
晚上七点左右，隗辛准时醒来。
她和唐冠一起吃了点食物补充体力，然后做了几组训练让肌肉保持在最佳状态，最后去准备了武器和装备。
唐冠换上了机械黎明研发的黑色防弹作战服，戴上了全包式头盔，肩膀手肘膝盖等关键部位穿戴了轻型金属护甲增加力量和防御，腰带上挂满了各种热武器和弹药。隗辛也是差不多的装束。
准备热武器和弹药不是为了对付驻守的联邦军队，是为了带到暗界里面抵御未知的危险，所以在和军队交战的时候他们最好省着点用……当然最好的结果其实是不交战，悄悄潜入。潜入难度实在太大，隗辛对此不抱过多的希望，他们已经做好了开火的准备了。
……
浮岗市核电站，核泄露地点。
这里外部被军队包围，然而内部驻守的就不是军队了，而是联邦的一群顶尖科学家。
他们个个身着防护服，在隔绝辐射的同时针对暗界这一诡异的存在展开研究。
可是暗界就像一个黑洞，让人难以理解，难以摸清其中的规律，它吞噬一切，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藏着未知的恐怖。
“时间到了。”研究负责人看表，“有人回来吗？”
在场的研究员麻木地摇摇头。
“好吧……第十七次探索，失败。”负责人在记录表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第二世界的人和第一世界的人一样在努力探索暗界，最开始他们往其中投放死物，比如机器人，结果它失联了，人们尝试用固定在机器人上的绳子将其拉回来，依然失败。后来他们向其中投放活物，让经过训练的大猩猩走进去，这只代号为“探索者”的实验猩猩相当聪明，智商相当于八岁小孩，能够听懂人的指令，可以完成一些复杂的事情，他们命令这只猩猩进入暗界后原路返回，最终一无所获，猩猩被暗界“吃掉”了。
连续好几次尝试无果……他们不得不启用更激进的探索方式——放人进去。
他们向联邦调来了一批重罪犯，告诉他们只要进去一圈就可以获得减刑的机会。犯人们积极地在责任书上签了字，穿着防护服走进了看似平平无奇的核泄露工厂。
结局不出所料，重罪犯们和猩猩一样，消失了。
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探索和实验后，科学家们的收获依然为零，甚至有一位比较激进的科学家主动在责任书上签了字，带上各种武器和食物、药品，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走进了暗界，可是她也没能回来。
在场的研究者采用了各种方法，进行了各种大胆的尝试，活物和死物都已经进去过了，他们甚至还往里面投放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本该正常引爆的武器扔进了暗界没掀起一点浪花。
暗界是黑洞，它越是神秘，在场的人就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项目的负责人甚至想自己进暗界一趟了，只是最后还是求生欲占据了上风。
“歇一会儿，我去向上级汇报。”负责人说。
他们就地搭了科研帐篷，吃住都在里面，负责人疲惫地返回帐篷，打算拨通顶头上司的通讯。
可是刚一进帐篷，他就愣住了。
轮班休息的同事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房间里还站着两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陌生人。
“安静。”隗辛的眼中泛起红色的微光，入侵他的精神，构筑虚幻的梦境，她对项目负责人的大脑下达指令，“向我展示你所知道的一切……”
负责人眼皮一合，咣当倒地。
第353章 通向最终59
对于非觉醒者的普通人，精神类超凡能力入侵起大脑没有丝毫难度，隗辛只花了几分钟就读完了项目负责人脑子里的记忆。
上周的浮岗市恐怖袭击事件刚过，联邦就已经对这个暗界展开调查了，为了调查这个暗界，他们甚至延缓了防核泄露保护罩的修复进度。
调查暗界主要是工程部负责，亚当掌管的军部没有调查权限，不了解调查进度，仅仅负责守卫工作和安保工作。调查地点周围的监控设备倒是亚当负责的，这给了隗辛可乘之机。她把空间漩涡给开到了监控设备室，控制那里的人之后又用阴影穿梭潜入了科研帐篷，接着把唐冠接过来，调查现场研究资料的同时守株待兔，没过一会，急于汇报进度的负责人就走进帐篷自投罗网了。
“他们有查出什么吗？”唐冠和隗辛通过精神链接不出声地交流。
“没有，他们对暗界的了解还不如我们多。”隗辛说，“那种地方，只有亲自进去才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联邦可能会从玩家口中知道一些基本信息，但这些信息会不会对底层的研究员共享就不一定了。世界的融合牵扯了太多，联邦顶多会提供给那些无知的研究者一个大致的方向。
“等吧。”隗辛平静地在科研帐篷里找了个折叠椅坐下，“还有三十五分钟才到午夜零点。”
唐冠看隗辛格外淡定，有些紧张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昏迷的项目负责人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睛，在隗辛的精神控制下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汇报。晕倒在地上的几个研究员也醒了过来，他们无视了隗辛和唐冠的存在，跟没看到他们似的继续工作，和正常状态没什么两样。
等待期间，唐冠又不放心地摸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武器，第二世界的“他”也不具备这种专业素养，所以他的用枪手法和使用各类武器的技巧是现学的，总共也只训练了那么一点时间。好在唐冠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力也不错，顺顺利利地学会了枪械操作。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自己到了暗界失去超凡能力后不会成为拖队友后腿的人。
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二十五分钟转瞬即逝，在离零点还剩下十分钟时，核电站防护罩外围出现了整齐的脚步声。
是驻守在这里的军队进来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只守在外侧，不过零点例外。
联邦也知道零点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第一世界的暗界零点会涌出异种生物，但是第二世界的暗界还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异变。即便异变还末产生，联邦依然在未雨绸缪，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
防护罩内装配的摄像头随着军队人员的脚步移动，将他们的行动尽收眼底，这些监控画面通通被亚当通过数据链接传送到了隗辛这边。
隗辛和唐冠待的帐篷位于暗界的入口五十米外，这段距离相当于是缓冲带，军队的包围圈差不多和他们处于同一条线上，这五十米的缓冲带没有任何遮蔽物。部分科研人员撤到了远处，少部分留在近处观察暗界是否会有变化。
军队装备齐全，各式武器对准了暗界，隗辛和唐冠一从科研帐篷出来就会被军队发现，他们会立即向隗辛二人发动攻击。
隗辛在心里面重复推演了一遍已经被推演了无数次的战术。先开启“空无之界”压制，物质重组极限伸展，在五十米外靠近暗界的地方组成防御圈，将空间漩涡开在防护圈内部，二人从漩涡中一出来就立刻冲进暗界，这个过程中隗辛还可以用自己的S级精神能力干扰敌人。
控制少数目标的时候，隗辛的精神能力无往不利，此刻在这里守候的军人足有数百， S级精神能力控制起来分外吃力，能起到干扰作用就不错了。
复杂的战术有时是累赘，这种境况下和人缠斗是不智之举，简单且有效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去了暗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隗辛和唐冠要养精蓄锐，节省体力。
在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中，隗辛感知着唐冠那边反馈过来的精神波动。他的情绪有这很微小的波动，紧张、焦虑、悲伤、不舍混杂在一起，可是这些微小的情绪隐藏在死寂之下，他整体来说是平静的，不是麻木的平静，是知晓暴风雨来临，但是坦然接受那种的平静。
“矛头蝮。”唐冠忽然在精神网络中喊了隗辛一声。
“怎么了？”隗辛问。
唐冠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说：“祝我们好运。”
他的笑容也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任何话都没有办法准确地描绘出他的心情，但是隗辛懂，他们一样紧张，一样焦虑，一样为了远离家乡而悲伤……他们也一样平静。
隗辛绑在手腕上的随身设备嗡嗡一震，提醒她时间到了。
离零点只剩下三分钟，隗辛和唐冠对视，彼此传递信念。
在这最后一刻，亚当说：“我不想失去你，隗辛。你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隗辛沉稳地说。
她深呼吸，开启空间漩涡，漩涡比平时开启得更快，转瞬就扩张完毕，唐冠主动打头阵，手持枪械爆冲进漩涡之中，隗辛紧随其后，从漩涡通道的另一端一跃而出。
死灰色的物质将他们牢牢包裹。
联邦部队的指挥官发出高昂的吼声：“敌袭！！”
话音刚落，隗辛的眼睛就像直视了烈阳，“光”填满了她的视野，她看不见科研人员，看不见身侧的核工厂建筑，更看不见处于缓冲带外的士兵们。
因为他们正在猛烈开火，火光爆开，子弹、射线、各色光束疯狂倾泻交织，那些武器在这一瞬间迸发出的光芒和火焰就像太阳，将隗辛和唐冠笼罩在内！
物质重组的防护圈在这样的猛烈攻击下居然摇摇欲坠。
唐冠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身上肌肉鼓胀，一头额生独眼形似巨狼的异种生物撕开他的皮肉，从他的身体中挣脱而出，嚎叫着扑向了军队，还没接近军队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又有一头八腿巨蛛模样的异种生物破开了唐冠的胸膛，从弹性良好的防弹衣领口中挤了出来，然后是触手狰狞的“章鱼”、体型小巧的蝙蝠、如同蠕动丝线一般的红色虫子……
两三秒秒的功夫，唐冠释放了与自己共生的除人面鬼以外的所有异种生物，它们争先恐后钻出他身体的样子狰狞邪异如恐怖片才会出现的场景，但是在炮火的猛烈攻击下，它们通通变成了一滩烂泥。
这就是唐冠的目的，进入暗界超凡能力失效，无法再抑制它们，他身体中共生的异种生物可能会成为索命的死神，直接释放是最稳妥的做法。除了人面鬼，人面鬼和唐冠的共生程度太深，它又被取走了“灵魂”，不可以取消共生也不具备威胁力。
隗辛的精神能力也在发挥作用，附近每个人的精神波动都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示，她控制了十几个操控武器的士兵让他们攻击身边的战友，霎时间列队大乱，爆炸的轰鸣声响彻核工厂。
几个科研人员顶着枪林弹雨惊恐逃窜，还不忘大喊：“别破坏核电站保护罩！”
他们的声音淹没在轰鸣声中。
隗辛和唐冠在混乱之际向前冲去，跑到了工厂的缺口处。
一层冰凉的阻隔从身上掠过，他们穿过无形的阻隔，一头扎进了暗界。
在隗辛的随身电子设备失灵的最后一秒，她又在耳中听到了亚当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冰冷的雾气也无处不在，爆炸的轰鸣声消失了，物质重组的防护圈自动瓦解，他们失去了超凡能力。
万籁俱寂，隗辛一时间没有动弹，仍然举着枪保持着防守姿态，唐冠也是。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叮当声，他们二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猛转身看向身后，却见掉落在地上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子弹头。
外面的军队在攻击暗界，可是子弹头穿过了暗界却失去了动能，径直掉在地上。
隗辛一顿，立刻抽出腰上配置了消音管的枪，对着地面开了一枪。
“咻！”
子弹射到金属地面后弹开。
“还好，只是外界进入到内部的子弹会失去攻击力，在暗界内部使用枪是正常的。”隗辛松了一口气，“唐冠，你感觉怎么样？”
唐冠用匕首轻轻地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下，伤口反常地愈合了。
“人面鬼的一半还在我的体内，我的能力消失了，但是已经建立的共生关系没有改变。我的血肉再生是人面鬼带来的，它是异种生物，不受‘超凡能力无效’的规则限制，我的战斗能力还是有的。”唐冠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护卫工作交给我吧，我会保护你的。到时间了吗？”
“只剩下一分钟。”隗辛握紧了枪，手心里罕见地出了汗。
她手腕的机械表上，秒针再走一圈，三根指针都要指向零了。
第354章 通向最终60
同一时间，机械黎明基地。
于寒雪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心里越是焦灼，她脸上就越是没表情，到了现在，她的大脑已经放空了，只是空洞茫然地坐着，等待回家。
上一周，隗辛和唐冠走进桐林市的烟草厂暗界的时候她是在不远处看着的。等这一次回家，她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进暗界看一看，她想知道隗辛还在不在里面，想知道这一周她还会不会回来。
哪怕知道了隗辛的选择，于寒雪内心深处依然期望着隗辛从暗界里面出来。
度秒如年。
终于，于寒雪特意定的闹钟响了起来，惊得她打了一个激灵。秒针显示现在是23:59:45，十五秒。
于寒雪收回视线，在心里面默数：“十四、十三、十二……”
……
隗辛紧盯机械表指针：“……三……二……一！”
黑暗袭来！
失重感出现，隗辛的灵魂似乎是在下坠，她像是在朝着深渊滑落，在下落的过程中，高举天平的影子出现了！
不知为何，这次的影子似乎比以往要更加清晰，那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身披兜帽的人形，可是兜帽之下是什么？隗辛仍看不清。
兜帽人耳语般询问：“红宝石和蓝宝石……你选哪一个？”
“红宝石！”隗辛脱口而出。
天平的一侧，盛放在托盘中的红宝石微微一闪。
与此同时，暗界的彼端，桐林市被迷雾覆盖在烟草厂中，隗辛和唐冠第一世界的躯壳近乎在同时融化溃散，与周围的雾气相融，最终了无痕迹。
隗辛眼前猛然闪出了游戏面板，熟悉的提示音响彻耳边。它引导了隗辛的任务，给予了她任务奖励，获得了“无存之门”后，隗辛很少查看游戏面板了，如今它主动跳了出来——在她进入暗界完成选择之后。
“恭喜你走到了终点。”
“你还未获得最终的答案，可你的确是走到最后的人。你见证了两个世界的博弈，你踏上的是神明的棋盘，面临不可战胜的敌人与未知恐怖的命运，你做出了连你都不知道是否正确的选择。但是，有选择总好过没有选择，面对总好过逃避，你是个有勇气的人，这毋庸置疑。”
“你已经走到了终点，终点的大门就在前方。推不推开它，选择权在你。”
失重感骤然消失，隗辛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仍然是浮岗市核电站内部的场景，各种瓶瓶罐罐堆满了仓库，粗壮的管子交错排列，诡异的雾气悄悄弥漫。
隗辛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佩戴着战术手套，手上握的枪还没有放下，身上穿的是黑色作战服……她仍然在使用第二世界的身体。
那么，第一世界的身体呢？
她又扭头看向唐冠，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就像僵立在那里的石膏像，没有一点点反应，甚至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唐冠？”隗辛喊了一句。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工厂里回荡……然而唐冠没有反应。
隗辛试探性地伸手，结果她的手竟然直接从唐冠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了一团逼真的全息投影，这诡异的现象让她瞳孔放大，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了起来。
她不害怕面对危险，她最不想面对的是未知。
暗界又出现了变化，唐冠定格虚化了，她却能在这里自由活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唐冠没做红宝石的选择，回了第一世界？不，不应该！唐冠不是这样的人。
隗辛握紧枪，考虑是否要到处走动探查。
她思考之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机械表的声音停了。机械表并不是电子驱动的，是齿轮驱动的，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听觉灵敏，这细微的声音完全可以被她的耳朵给捕捉到，可现在这个声音消失了。
隗辛抬手看表，发现指针已经停止了转动。
坏了？不可能，在进入暗界的过程中这只表并没有被磕碰，在天平出现前它还是完好的……隗辛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拿出了腰包中的备用机械表，果然，这只机械表上的指针也是停止的。
两只保护完好的机械表一同故障，这样的概率实在太小，如果排除机械表故障，那么另一件概率更小的猜测摆在了隗辛面前。
——时间暂停了。
她独自一人，在时间暂停的暗界中自由活动。
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沾湿了她的额头。
隗辛惊悚地想，那些所谓的来自于游戏的提示音是只展示给她的，还是唐冠也能听到类似的提示？最后通向终点的那句话，是游戏系统专门说给她听的吗？
明明是两个人同时做出了选择，为什么在暗界中保持活动的只有她自己？
提示音的最后一句，终点之后的大门，难道是……那个不断涌出异种生物的暗界之门？那个提示音在引导她走进去？！
隗辛不由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她抗拒那里……她在进行一场比赛，她在马拉松的岔路口做出了选择，拼命奔跑，走到了终点，现在比赛的裁判告诉她，你需要再走一步路，摘下终点的小旗子。
见鬼的小旗子！
她静立两秒，觉得不能这样拖下去。
时间暂停了，可是事情没有结束，她需要干点什么，比如在这个暗界里面探查。
隗辛反复深呼吸调整状态，稳定了情绪后她迈步离开，端着枪在工厂的一楼巡逻。
浮岗市的暗界不像桐林市的暗界一样存在虚无的幻象，这里显示着什么就能摸到什么，不存在空气墙，不存在虚幻的物品，唯一虚幻的物品是“人”。
唐冠是虚幻的，在走了十几米后，隗辛见到了第二个虚幻定格的“人”。
一个身上穿着防辐射服的人蜷缩在管道后方的角落里，他藏得十分严实，连隗辛都差点没能发现他，她伸手触摸他，依然只摸到了一片幻影。
他怀里还抱着一把枪，身上的防护服是有编号的，根据编号信息，隗辛确认此人是联邦派进暗界的重刑犯人。他手上的枪是哪儿来的？只有进入其中的科研人员有枪，重刑犯是没有枪的，联邦只给他们发放了冷兵器……他的枪只能是从那位进入其中的科研人员手上抢的。能得到枪，那个科研人员八成已经死了。
再往前走，隗辛看到了更多东西。
尸体七零八落，断肢和秽物到处都是，不少尸体上还有被啃咬的痕迹，一看就是异种生物干的。
隗辛挨个确认尸体防护服上的编号，随后继续向前。她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物件，停止运行的机器人、食品包装袋、应急水壶、武器，她还找到了那位死去的科研人员的尸体……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惨烈得像是凶杀现场。
有一大群人在这间核电厂里和异种生物上演了一场大逃杀，有人幸运地活了下来，苟延残喘，有的人比较不幸，死得很凄惨。
隗辛不知道她在这间工厂里面走了多久，机械表无法运行，而在这样的地方人很容易丧失对时间的感知。过了可能有半个小时，隗辛摸索到了她上次从桐林市进入暗界的地方。
烟草厂的大门对应的是浮岗市核电站的一条走廊，隗辛来到了这个重合点，盯着地面。
地面上散落着装着应急物品的背包，这是隗辛和唐冠进入烟草厂前准备的背包，可是现场只有背包，他们的身体不见了，就像当初剥夺者777号奥格斯的身体消失了一样。
隗辛站立几秒，转身离去。
暗界之门在楼上，她纠结犹豫片刻……决定去看看。
终点背后的大门……隗辛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她隐约感觉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她被这座暗界特殊对待了，时间为她停止。那个提示就像是一封邀请，有人在邀请她走进门内。
隗辛抬头走向楼上，脚步很轻很慢。
这段路并没有多远，可是她却感觉她走了很久很久。
当她终于拨开重重迷雾，来到了既定的地点，她屏住了呼吸。
一个高大的拖拽着钩锁的“黑影”伫立在“门”前，它……祂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宽阔的身躯占满了走廊。祂被无形无质的黑色物质包裹，那像是雾气，再看两眼又像是翻涌扭动的血肉，那团变幻的黑雾将祂真实的面目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隗辛喉咙里冒出那个名字：“门涅托。”
门涅托没有攻击的意图。
祂伸出修长的“手臂”，对隗辛轻柔地招了招手。
这样的动作，奇形怪状的门涅托做起来竟然莫名有种优雅的感觉。
隗辛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脚钉在地上不动。
祂维持了这个姿势五秒钟，然后放下手臂，轻轻一展，做出了绅士般的“请”的手势，指向的方向正是身后的“门”。
祂果然在邀请她进去！
……
00:00，桐林市。
于寒雪返回了家乡。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她就看向烟草厂，开始了等待。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等了五分钟，随后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在等什么？”李莞然说，“她不会出来了。”
“嗯……就算出也不是在现在。零点之外不可进出，我是关心则乱了。”于寒雪收回视线，“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想进暗界查一查。”
“可以，我们这边很快也会准备进入调查，会有人分批进入，稍后就是第一批。”李莞然说，“你做好准备的话可以跟着去。”
“多谢。”于寒雪说。
这时李莞然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她走到一旁接起通讯，宋听双的声音无比急切：“论坛公布第三批内测日期了！总人数一百万！”
于寒雪隐隐听到了这句话，她脸一沉，打开手机查看，果然看到了论坛上讨论热烈的帖子。
“一百万……”她望着烟草厂，“你的选择，真的能阻止它吗？”
回到家乡的这个夜晚状况频出，李莞然几秒后又接到了紧急汇报。
“报告长官，暗界现在无法进出了。”对讲机中的声音说。
李莞然当即愣住：“无法进出是什么意思？汇报清楚！”
“一分钟前我按照命令派遣队伍进入探查，他们走到入口处被暗界反弹了回来，尝试往里面丢一些物品，还是被弹了出来。原本的暗界是一扇可以让人自由进入的门，只是出来是有限制的，可现在，它不能进了。”
第355章 通向最终61
玩家的身体素质普遍比普通人更好，这种素质反应在体质、力量、五感敏锐度、细胞活性上。
于寒雪听到了对讲机中的内容，她咬重字音发问：“什么叫不能进了？”
李莞然放下对讲机凝重地说：“就是字面意思。”
于寒雪不信邪，她必须要亲自验证。
夜幕下的烟草厂阴森朦胧，她飞速跑至正门前，伸手触碰斑驳生锈的铁门。隗辛和唐冠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他们穿过了虚幻的门，走进了未知的世界。
理论上来说，触碰这面铁门是不会受到阻隔的，可是于寒雪指尖碰到铁门的一瞬，一股反弹力居然直接把她的手给弹了回来！
她又捡起一块石头向大门扔去，石头咻的一下原路返回，连死物也不能进入其中了！
暗界拒绝了她的进入，拒绝了所有事物的进入。
于寒雪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后果，她急切地说：“必须要确认其他地方的暗界还能不能进！是只有桐林市的不能进，还是所有地方都这样？”
李莞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于寒雪，但是她也想到了这一层，此刻已经拨通了上级的通讯线路，将问题反馈了上去。
如果所有的暗界都不能进了，隗辛的人造暗界计划就会全盘失效，玩家们无法进去完成选择，将分散在两个躯壳中的锚点合二为一。这代表锚点会一直停留第一世界，游戏进程会受到影响，隗辛和唐冠所做的牺牲也会因这个意外而失去意义！
于寒雪可以忍着负面情绪接受朋友的选择，她尊重并支持隗辛的任何决定，可是她不能忍受隗辛的牺牲与谋划因这个意外的变动失效。
“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查清楚，剩下的两个暗界并不好接近。”李莞然扭头看于寒雪。
于寒雪问：“但你们总有做好应急预案吧？你们在那边有人手吗？”
“我只是负责这边的一部分工作而已，有许多许多你们没有见到的人也在为此付出努力。我们做的可能比你们想象中要多一些，只是出于职责，我不会也不能将这些说出来。”李莞然说。
玩家是个几乎无法被管理的群体，他们太分散，交流方式也太封闭，太隐秘。在那个世界求生过的人都会带有一些很明显的性格特质，比如多疑、独行、被害妄想严重、低调到恨不得让自己成为社会上的透明人。还有一些人因为这些经历而产生了或轻微或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综合症，这会影响玩家们的精神状态，让他们变得极端、退缩、恐惧外界。
所以李莞然等人与玩家线人交流联络的手段和语气都非常委婉温和，因为有应激创伤的玩家就像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有点异动就会逃走。
“暗界出了问题，但是在没确定计划不可行之前，人造暗界的筹备工作还是要进行下去。”于寒雪稳定住情绪说，“找一张地图，测绘一下，看看博物馆暗界第一世界的对应点在哪里。”
“这会交给精通地形测绘的专业人士解决，等结果一出来，我们就封锁那里，执行计划。”李莞然说，“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了，我需要把从矛头蝮那里得到的重要消息进行汇总和上报。”虽然汇总和上报可能并没有什么用。
面对这样的大灾难，一个人的力量太小，甚至七十亿人的力量都太小了，已经运转的齿轮没法再卸下来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那一点微小的转机，让转动的齿轮暂时停下。
“我建议你趁今晚去休息，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不要死守。”李莞然说，“为了今后几天的行动，你必须休息。有消息我会联络你。”
“我知道。”于寒雪说。
待李莞然离开后，一坨黑泥慢慢潜伏至于寒雪脚边，拉了拉她的裤腿。
于寒雪扫了黑泥一眼，“灰烬？”她预料到对方是来询问情况的，就解释，“我不知道刚刚我们的交谈你听到没有……现在不太妙，暗界不能进了，有很多情报有待确认，确认完之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她尽量想得细致，确保说出的话没有遗漏：“我这几天可能会离开桐林市，我离开后，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这边情况。”
黑泥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对勾，还做了一个让她安心的手势。
隗辛交代的事情必须要一样一样办成。于寒雪之前从没有挑起过这么重的担子，好在隗辛交代足够细致，她也是个足够好的榜样。没有人生来就会做所有的事情，人都是在学习和观察中进步的，于寒雪从隗辛的一言一行中学到了些有用的东西，她在模仿、在学习怎样成为一个好的谋划者、合作者、领导者。
苏蓉的影子二重身离开了，于寒雪转身走在回隗辛家的路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兜——隗辛的手机在她这里，她可以用手机发帖，当然现在还不到发帖的时候。
下批的玩家预计有一百万名，这是个惊人的数字，每次游戏开始，玩家数量都以十倍的速度递增，这是否代表神对这个世界的渗入越来越深了？祂的力量也在逐步加强了？
一回到隗辛家，于寒雪就打开了室内的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这里空荡荡的，上周她和隗辛还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现在回到这间房子里的就剩她一个了。
爸爸妈妈去世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又一次卷土重来，可是她不会被孤独感轻易打倒了。
论坛上的帖子完全失控了，存活的玩家情绪激动。
于寒雪点开页面，给手机充上电，以相对冷静的心态阅读首页的每一个帖子。
她首先看的帖子当然是公布第三批内测开始的官方贴，帖子的内容和二批内测公布时的内容没什么两样。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本周的最后一天官方会公布内测资格名单，放那一百万名玩家进入论坛，也许论坛上会迎来第三个公共板块，那一百万的小白鼠会在第三板块不知所措，老玩家们费尽心思科普，劝说能劝说的每一个人，最终历史重演……
“上周黑蛇的预测成为了现实，第七周结束，我们将迎来百万玩家！”
“不出意料的结果，我已经完全绝望了。一百万，想想看这是多少人，这足足是我们现有人数的十倍！”
“摆烂了，开个赌盘，赌三测玩家在异世界冒险一周后能够剩下多少人，进楼留下你的猜测。”
于寒雪点进了讨论度相对较高的第三个帖子。
1L：我赌立减十分之一。
2L：楼上的猜测也太过于夸张了，十分之一那就是十万。
3L：这一百万人进去，不仅我们的世界会乱套，第二世界也会乱套。
4L：虽然联邦对玩家的了解在增加也更懂得怎么分辨谁是玩家了，但是玩家们同样也更会隐藏了，然而新玩家的加入打破了平衡的局面。你们还记得第二批内测刚开始时的情景吗？总是有人不信邪！劝都劝不住！
5L：一下子减十万人还是太离谱了，基数多了，但是联邦的人手有限啊，他们的缉查部和特情处面对现有玩家的冲击已经忙到疯魔了，再来个一百万……他们的执法体系会崩溃的吧？
13L：假如这一百万的人和第二世界的人融合了，也就是说第二世界要面对一百万的敌人，他们对待我们的政策一向是清洗、屠杀。这一百万也只是开始而已，以后会有一千万、上亿、几十亿，他们要怎么办？把这些人全部杀光，然后自我毁灭吗？
19L：楼上的朋友说到点子上了！从游戏出现以来的种种现象来看，生活在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人并不是敌人关系，我们也不是单纯的替代了他们，而是和那个世界的躯壳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我们面临的大灾难是世界融合，第二世界面临的大灾难也是世界融合，我们其实有着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问题。
20L：深有同感，两个世界的人能不能走向联合？
21L：联合？不可能联合，我在论坛上还刷到几个被自己亲人发现异常，然后被举报进缉查部的案例呢。
29L：联合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的同胞们被迫害成什么样了，你跟我谈联合？人都是不理智的，假如世界的大危机在游戏刚开始时就揭露，两个世界的普通居民都清楚事情的真相，且那些悲剧的案例尚未开始，那么双方各自选出一个可以统领己方阵营的最高代表，和对方展开对话和谈判，两边倒是可以走向联合，可以看看现在呢？我们身边上演的可不是好莱坞式合家欢，是末日大逃杀和狼人杀。
35L：呃……可以统领己方阵营的代表……第二世界的代表是联邦？第一世界的代表……我们的蓝星还没有形成独立统一的政体呢，有资格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玩家又是七十亿人中的少数，玩家们都内部分裂，怎么选出一个代表？威望最高的黑蛇算代表吗？
36L：要是黑蛇有那个心思，我个人觉得他确实可以凭借自己的威望成为所有玩家的首领，现在就有这个趋势了，可惜时间还是不够，没给我们这边的人留下猥琐发育的时间。至于第二世界的代表……联邦或许可以代表整个第二世界，但是见识过对方真面目的我们无法对其产生信任。恕我直言，他们自己的民众都不信任联邦呢，那可不是一个人民组建起来的政府组织，而是一个用强权压迫民众的政府组织。
37L：别想那联合的事情了，可能吗？好吧，就算退一亿步一百亿步，俩世界的人终于握手言欢了，又该怎么战胜操控这一切的“神”？
38L：这不就又回到了“黑蛇”上周所公布的那个理论了吗？可以延缓，可以阻止，但无法让危机完全消失，而延缓危机的方法就是做选择。
39L：我有预感，本周黑蛇必定还会再发布情报贴，我拭目以待。
于寒雪看到此处阴郁地垂下眼帘。
无知者在论坛聊天、讨论，他们还能在这个世界享受亲情、友情，可是走在最前面的人被迫抛下了这些，成为了天塌下来后顶在上面的高个子。
第356章 通向最终62
退出这个帖子后，于寒雪刷新了一下首页。
满目的关于三批内测的帖子让她心情烦躁，无名的怒火在心里烧灼。
也许她愤怒，只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到，不止她什么都做不到，其他人也是一样。
人们在这个论坛里面疯狂地讨论，表达自己的震惊、对未来的恐惧、对命运的担忧，可是除了这他们能做到什么呢？
上一批内测开始的时候有个叫何康时的主播站出来讲明了这一切，他的行为起到了双面的效果，不明真相的人被他的话所吸引所鼓动，而明白真相的人又被他的行为所激励。
这一批内测不会再有人站出来了，何康时的举动就是前车之鉴，贸然讲明真相反而会扩大影响，让这款名为《深红之土》的游戏如瘟疫一样扩散至各个群体各个阶层。
没有任何人能劝住一百万人，论坛被玩家们负面的情绪笼罩，每个帖子的标题都透着一股悲观的意味。
“看来末日真的要降临了，在这之前我一直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现在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现在我要辞掉我的工作回老家陪伴家人了。”
“我早就知道三批内测乃至公测会在不久的将来到来，但是当它真的来了，我却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从容……”
“我们还有未来吗？我们的未来还有多久？有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
于寒雪不想点进这些帖子看了，反正讨论内容都大差不差，每个人都如此悲观消极，每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以往的论坛，每一周都会充满新的讨论话题，大部分讨论话题都是无光和黑蛇引起的，但是由于三批内测的公告忽然发布，人们的讨论焦点被转移了，和无光黑蛇相关的讨论帖数量锐减。
标题：“虽然一回来就被内测的消息轰炸，但按照惯例，我们有必要对上一周获得的一些情报以及新闻进行汇总。希望大家冷静下来，事情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路仍在继续。”
首楼：两项被联邦媒体重点报道的大新闻。第一个新闻是特情处部长钟信鸥在执行任务期间遇刺身亡。第二个新闻是联邦行政辅助人工智能夏娃主机被毁，数据清零。
1L（楼主）：相信不少人都关注了这两则新闻，看到这两则新闻之后，我心里面唯一的问题是——是谁？是谁干的这些事？
2L：根据以往经验来看，是剥夺者233号干的。
3L：……？楼上的判断是否太武断了一些？
4L回复3L：二楼的话看着似乎是玩笑话，然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5L：每一周的大新闻都和矛头蝮脱不了干系，也和无光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已经形成了定向思维了，一听说有人在第二世界搞事情，我脑子里面第一个浮现出的人选就是剥夺者233号矛头蝮！
6L：如果是矛头蝮，那么她的通缉令信息为什么没有更新？要是她杀了钟信鸥，那么这条罪名应该被列上去才对。
7L回复6L：但是官方也没有公布谁才是杀害部长的犯罪嫌疑人。有能力干掉一为S级觉醒者的人不多，尤其是这位S级能称得上久经沙场了，他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所以嫌疑人的范围大大缩小。
8L：我需要提醒大家一下，特情处和矛头蝮是存在重大过节的，浮岗市的事，大家忘了吗？
9L：卧槽，差点忘了浮岗市！当初那里发生的战斗和骚乱被定性成了恐怖袭击，矛头蝮也被定性成了恐怖分子，后面新闻有说是特情处的人赶到摆平了一切。过节从这时就开始了？！
10L：即便二者可能存在过节，这样的猜测也太没根据了……
18L（楼主）：我个人认为，特情处部长遇刺身亡的事件，联邦是在有意隐瞒消息。你们会发现自新闻报道以来很少有现场照片，也几乎没有录像。新闻的报道止步于“部长遇刺身亡”，至于是谁杀了部长，用什么手段杀了部长，为什么要杀部长，这些极其关键的问题通通没有提及！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19L回复18L（楼主）：也许是当权者老一套做派了，避免影响扩大，打击联邦的威望和声誉？
20L（楼主）回复19L：这也是我的推测，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干了。
31L（楼主）：其实夏娃主机被毁事件和部长遇刺事件，联邦选择的都是冷处理。夏娃事件联邦同样没有对外进行过多的解释，他们私下里一定是有展开过调查的，至于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从这两件事情上我们可以窥见联邦态度——对于那些脱离掌控的大事件，他们的处理方式必定是冷处理。玩家们卧虎藏龙，说不定身居特殊职位的玩家可以知道一些真相，至于我们这些只能从新闻中提取情报的普通玩家，所做的推测也只是推测罢了。
于寒雪一目十行，飞速浏览帖子。这个帖子的玩家各抒己见，相对理智。这个新闻没什么好讨论的，因为信息太少了，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帖子的讨论楼层格外长，标题后方显示的回贴数量是二百五十八层，是本周回归以后热度最高的帖子之一……现在离零点还没过多久啊，一个新闻贴为什么会让玩家们迸发这么大的讨论热情，甚至压过了三批内测的相关讨论？
于寒雪下拉屏幕，很快找到了答案。
68L：爆料一个钟信鸥遇刺的原因。我只说我知道的东西，并且我说的内容会经过模糊化处理，不要猜测我的职业，不要猜测我的身份。
69L：首先我要说的是，最开始几楼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杀死特情处部长钟信鸥的是剥夺者233号，也就是矛头蝮。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这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测了。至于原因，请听我慢慢道来。
73L：钟信鸥相关的新闻只说他是在外出执行公务期间遇刺，但是大家肯定不知道他是在执行什么公务。这里我可以说一下，钟信鸥和他的部下正在奉命清剿某个秘密地下组织的据点，这个地下组织势力极大，据点遍布世界各地，诸位对这个组织应该早就有所耳闻了——机械黎明。正是在黑海市搞出骚乱，在新闻上频频出现的机械黎明组织。
74L：这个组织原本是十分隐蔽的，最近才逐渐浮出水面，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联邦此前对于这个组织的存在似乎根本就不知情，也从未进行过任何清剿。第二世界这一周，清剿任务突然开始，钟信鸥带着手下四处奔忙，结果他在执行任务期间死了。有些人可能会注意到一个疑点：联邦从何处获得了这么多关于机械黎明据点的情报？
81L：由钟信鸥死亡事件我们还可以产生两个猜测，第一，杀了钟信鸥的是机械黎明，第二，杀了他的不是机械黎明，但是杀了他的人知道特情处的任务路线和机械黎明据点所在地，所以才能完成蹲点刺杀。如果是前者那倒是可以解释，要是后者，那就离谱了！这说明联邦内部可能存在内鬼，又或者钟信鸥的这个敌人拥有足够强的情报网络，竟然能渗透他们的任务流程，实时追踪监控钟信鸥的下落。
89L：然而随着我对这起事件了解的深入，事情的真相变得更加离谱了！我发现特情处之所以突然对机械黎明展开定点清剿是因为钟信鸥接到了一份匿名情报，这份匿名情报上标出了机械黎明非常多的据点位置，特情处调查过后发现这份情报竟然是真的，他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作为S级觉醒者的钟信鸥亲自带队……最终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他被杀了。
99L：这里我需要插播一条重要情报，钟信鸥的超凡能力为空无之界，效果是让超凡能力无效化，他的超凡能力在联邦是最高机密，没有对民众公布。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个能力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没错，这就是矛头蝮通缉令上被公布的同款能力啊！通缉令上的她具有多种超凡能力，无效化能力是其中一样，这样的能力竟然正好和钟信鸥的能力重合了！
101L：上周还有人猜测，矛头蝮在第二世界就是机械黎明成员，成为玩家的她一定是叛逃状态。
126L：又一次破案了，一切都串起来了。矛头蝮作为前机械黎明成员，当然可以搞到这个组织的情报，再将情报透露给特情处，特情处得知消息后上钩了，去围剿机械黎明，最后矛头蝮出马，一石二鸟，借特情处之力扳倒机械黎明的同时干掉钟信鸥拿走了对方的超凡能力！这就是真相！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做好的局！
133L：从头到尾看完爆料了，踏马的太离谱了！那可是S级，还是联邦部长啊！
134L：刺杀部长这种事情，真的只有疯子能干得出来！
135L：说真的，现在疯子这个词儿在我这里已经是褒义的意思了，正常人在考虑到刺杀风险和刺杀难度的时候产生的想法应该是“放弃”，结果居然有一个疯子将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还成功了！
136L：天啊，我就是二楼，没想到这回当了一次预言家。我一点都不惊讶矛头蝮能干成这样的事，身为剥夺者的她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他人去了那就是送菜，只有她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155L：呃，等等，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夏娃主机被毁事件也是矛头蝮干的？
第357章 通向最终63
于寒雪看到这部分讨论的时候，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然后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他人大多只看到了隗辛作为剥夺者233号的辉煌和她取得的战绩，又有多少人知道她付出多大的努力，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于寒雪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骄傲，也同样为她感到揪心。
于寒雪将帖子划到底部。
那些玩家的发言有恐惧有赞誉有质疑，自从剥夺者233号风评有了扭转的迹象，那些负面的评论少了很多。隗辛可能不在乎他人的赞誉与诋毁，那些恶意的揣测她也许毫不在意……可是她能够做到不在意，于寒雪却做不到不在意。
每次看到那些评论于寒雪都会火气上涌，偶尔还会忍不住和他人争论，即便她知道这样的争论没有意义。
退出帖子，回到论坛首页，不管是第一板块还是第二板块，抑或是黑蛇的个人板块，几乎没有一个帖子的标题是积极向上的。
灰暗的情绪在这个汇聚了将近十万人的论坛中弥漫，像病毒，侵占了人们的内心。
这样绝望悲观的氛围不应该蔓延下去，如果每个人都这样，那么接下来面对那个关乎每个人的选择，他们的态度就会变成麻木、退缩、逃避。
必须要做点什么……于寒雪心想。
什么是她能做的？在这个情况下“黑蛇”或许应该发帖，鼓舞士气，但是很多情报连于寒雪自己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她不能发布不确定的情报，这可能会适得其反，“黑蛇”这个名号应该被好好利用，慎重地利用。
她思量片刻，最终决定不用黑蛇的ID发帖，而是用自己的ID发帖。
她敲下标题：“我是被无光组织救助的玩家，我见过无光部分正式成员，也见过矛头蝮。作为被救助者，我想站在我的角度说说我经历的事情。”
这个标题一目了然。
于寒雪认为阻止悲观情绪蔓延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所有人知道还有人在做出努力和牺牲，并且让他们明白这种努力和牺牲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不可以被动等待，不可以做天塌下来时的“矮个子”。
但是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人有的时候是愚蠢的、盲目的、自私的……于寒雪只希望玩家们足够理智。
她写下首楼：“进入游戏以来，我一直处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状态，直到上一周我才恢复了自由之身。之所以能够恢复自由，是因为我获得了无光成员矛头蝮的帮助，她带我脱离了困境，让我加入了无光。”
“我不是唯一一个获得了无光帮助的玩家，只是无光目前一直在暗处，正式成员人数还很少，所以帮助是有限度的。”
“我获得了自由，跟随在矛头蝮和其他几名队友身边，和他们一起前去机械黎明救助被关押囚禁的玩家。我们成功了，那些被洗脑控制的玩家神智恢复了清醒，他们询问我们的目的，询问我们的身份。”
于寒雪打字打到这里停了停，组织语言接着写：“我们最开始的目的非常纯粹，只是为了救助不幸的同胞。但我们也有别的目的，我们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和我们做出同样选择的人。目前我见过的所有无光正式成员都已经做出了共同的选择——红宝石。”
“假如我们自身就是神扎根于这片世界的锚，那我们就将自己拔除，换取神的远离，换取危机之下的一线生机。”
首楼写完，于寒雪点击发送。
她手心有点出汗，但是内心还算平静，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了帖子发出去后会迎来怎样的质疑和回复。
果然，点击发送不到半分钟，于寒雪又一次刷新帖子，显示在第一楼的话赫然是：“你见过矛头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暴君，负重前行者，还是别的什么？”
2L：你的意思是说，矛头蝮作为无光组织成员也会选择红宝石？
3L：你该怎么自证你的身份？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4L：你是想劝导大家选择红宝石，是吗？如果我们不想这么选，那你们会怎么做？你们不会逼迫我们吧？
5L：矛头蝮也选红宝石？我不信。这家伙给我的感觉从来不是无私的，她就是疯子，你告诉我一个疯子会为了我们的世界选择牺牲，这简直就像老虎突然吃斋念佛了，根本不可能，也不可信！
6L：所有的无光正式成员都选择红宝石……你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想做什么，对普通玩家进行道德绑架吗？
于寒雪不合时宜地想要笑出声，倒不是被这些弱智言论气笑了，而是她又一次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她一条一条回复。
13L（楼主）回复1L：从你们的各种回复来看，矛头蝮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面早就有定论了，不需要我来回答。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心里她是个重视承诺有底线的人。
16L（楼主）回复2L：是的，矛头蝮选择红宝石，她已经和另一位同伴进入了暗界，他们是身先士卒者，在为你们探路。
23L（楼主）回复3L：我代号黄昏，与不少被救助的玩家打过照面，他们可以证明。
29L（楼主）回复4L：这个问题，当初我们救助的玩家同样问过，现在我再说一遍。是的，我们希望更多的玩家选择红宝石，但是我们永远不会用逼迫的方式让你们做出选择，如果连拯救世界这样的事情也需要别人来逼迫，那这个世界已经烂到了根里，没救了，不如不救。
于寒雪接着把目光定格在五楼，指尖敲键盘，差一点忍不住回他一个“滚”字，然而她强行忍住了。
在她思考怎样回复比较得体的时候，一名ID为“吃一斤C4”的玩家冲了上去。
36L（吃一斤C4）回复5L：滚吧完蛋玩意儿，你的发言充满了恶心的臆测，你在这儿当键盘侠的时候别人在干实事，你对别人了解多少？你又为我们的群体和这个世界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没资格指手画脚。
37L（吃一斤C4）回复6L：卧槽，还道德绑架呢！原来把我们干过的事情说出来就是道德绑架你了，震惊！这就好比某地受灾，人民群众自发捐款，你不想捐，就对捐款的群众说：“什么！你们居然都捐款了，你们是在道德绑架我！”我们没有在道德绑架你，但我觉得你的发言是在绑架我们的智商。
40L（吃一斤C4）：不好意思了黄昏，我脾气暴，看见这些智障就忍不住骂人，原谅我。
41L（吃一斤C4）：哦，忘了自我介绍，我代号金环，无光正式成员之一，我证明黄昏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拉倒。
于寒雪：“……”
她和金环只在全息投影会议上见过一面，对此人了解不深，没想到他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不过看他骂人挺爽的，若不是顾忌局面，于寒雪只想回复他：“骂得好，骂得再狠些！”
这可能是无光成员第一次在论坛上公开发帖公布代号？
以前隐瞒是为了避免暴露身份，现在倒是无所谓了，游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帖子刷新，有新的回复出现了。
59L：我也是被无光组织救助的玩家，此前我们被机械黎明囚禁了，我见过黄昏，也参与了矛头蝮主持的会议，矛头蝮在会议上表明的态度就是呼吁但不逼迫。
61L：说真的，实力到达她那个程度，已经没有必要骗任何人了，她根本没必要和别人玩心眼玩文字游戏，要是她真的想逼迫某个人，或者某群人，你们觉得她做不到吗？她能做，但是不去做，这已经很能说明她的态度了。
76L：既然有这么多人都站出来了，那我也来说说吧。我是被救助的玩家之一，和矛头蝮接触下来，可以明显感觉到她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疯子，她说话做事都和正常人一样，但是更果断，更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像最开始我们猜测的那样是一个见能力眼开的无底线的剥夺者，她身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同伴？我相信无光，也相信拯救了我们的矛头蝮。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受无光恩惠的玩家站出来说了话，他们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但是在这样特殊的局势下，他们的话算是“证词”，证明有人在做事，证明在终结到来之前仍有希望。
于寒雪想了想，敲下了最后一段字：“上周黑蛇发布了帖子后，经过了一周的缓冲，该有答案的人心中一定已经有答案了。不管你们做什么选择，我都想说，不要做那个盲从的人，不要做从众的人，答案应该藏在你们自己的心里，你们不需要看他人如何选择。面对拯救世界这样的大选择，我们心里衡量的不应是做这样的选择‘值不值’，而是‘该不该’。”
第358章 通向最终64
于寒雪放下自己的手机，将隗辛的手机解锁。
幸好，这个论坛虽然邪门，但是不具备更强大的智能了，于寒雪可以顺利地用隗辛的账号浏览帖子。
她首先查看了隗辛的后台私信，一点进私信页面她就被不断弹出的红色消息符号吓了一跳。隗辛的私信箱是爆满状态，不但有玩家的求助，还有非常多的个人信息，他们都在申请加入黑蛇个人板块。
隗辛显然不是每个私信都会回复，她只和少数几个玩家有过交流。申请加入个人板块的消息占据了多数，于寒雪知道隗辛具备类似黑客的数据操控能力，所以可以验证这些信息的真伪，甄别哪些人是真心想加入的玩家，可是于寒雪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要是今后一直由她接管黑蛇账号，那么该怎么处理新成员加入的问题？怎么验证他们的信息？若局面这样僵持下去，找一个值得信任的黑客队友是个必然的选项。
隗辛的手机上还有几个成员的联络方式，比如猎隼、灰烬、乌稍……还有其他一些她知晓真实身份的玩家。这些联络方式隗辛在回归之前就对于寒雪说过了，意思是让她酌情与这些人联络。
于寒雪把手机连接上充电器，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这个夜晚寂静且孤独，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
睡眠并没有持续多久，凌晨五点，李莞然突然联络了于寒雪。
她本来就浅眠，手机铃一震就醒了，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她飞速接起电话沉声问：“情报确认了吗？”
“不能进的只有桐林市的暗界，博物馆暗界对应银杉县风景旅游区的溶洞，昨晚已经有人进去查了，在地面看到了那个双环标志。”李莞然一句废话都没说，“我稍后会随队前往银杉县，你可以同行。”
“好，哪里汇合？什么时间？”于寒雪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莞然迅速报了一个地点，和她约定半小时后见面。
于寒雪不敢耽搁时间，匆忙准备了之后就赶了过去。
凌晨五六点的天空是灰色的，太阳将至未至。待她来到约定之地，李莞然已经佩戴好了头盔坐在直升机上等她了，直升机的旋翼发出轰鸣，吹乱了于寒雪的头发。
有武装人员守在直升机旁边，见于寒雪靠近，他们还对她进行了盘查和搜身。
她登上直升机，李莞然递给她一个头盔大声问：“你会速降吗？山地植被茂密，找不到降落点，我们只能用绳索和绳梯速降！”
“不会。”于寒雪不怎么熟练地戴上头盔，将通讯设备佩戴在合适的位置，“但就算降落失败了，我也摔不死，手脚骨折了也能很快恢复。”
宋听双没有登上直升机，她站在远处，对李莞然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她需要留守在桐林市，我作为情报的第一获取者需要赶赴银杉县完成任务，我对上面汇报时指定你做我的助手。”李莞然低头确认时间，“时间到了，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起飞。”
直升机飞行员操控着飞机拔地而起，升向高空，地面上的人和物渐渐缩小……
于寒雪在升空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才是她第二次坐飞机，第一次坐的只是客机。她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以前从来没有坐飞机外出旅行过，本来去外地上医科大学是可以坐飞机去的，比坐高铁划算，可是后来……
于寒雪抿唇，将思绪拉了回来。
“那里有游客吗？封锁了吗？”于寒雪问起了正事。
“那个地方正是枯水期，游客少，得到消息后已经立刻派人封锁了景区通道，还派了无人机在天上监控，武装人员也就位了。”李莞然呼出一口气。
“制造人造暗界的计划，这么容易就被你上头的人通过了吗？”于寒雪迟疑地问，“我还以为会经过激烈的讨论，拖上个好几天才能得到解决……”
于寒雪暗地里想，如果得不到李莞然方的帮助，那她就在论坛上联合无光成员在一周之内想方设法用尽全力抓捕几个的异血者，然后自己测绘暗界对应点，进去完成献祭操作。
好在一切顺利，于寒雪的打算没派上用场。
“这次的决议的确很有效率，这样的效率是被倒逼出来的。”李莞然苦笑，“若没有三批内测一百万玩家的消息出来，可能讨论方案执行的时间确实是要比现在多很多，现在我们拖不起了，这可是一百万人！”
“那么那些异血者用什么手段运过去？”于寒雪问。
“打巨量的镇定药物，让他们保持休眠，直升机运输。”李莞然说。
于寒雪仍不能放心，又问：“我们今天就开始执行献祭补完暗界，还是再等几天？如果暗界立刻形成，接下来几天的零点会不会有异种生物出来？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拦截那些怪物？”
“预计三天后补完暗界，暗界形成后，我们还需要预留几天的时间进入探查，确定里面是否有危险，内部情况是否和其他的暗界一致。”李莞然的考虑显然非常全面，“放心吧，该想到的我们这边都有人想到。人手还在持续调集，但是山地环境无法通行装甲车，我们需要调集空中力量。”
于寒雪总算松了一口气，紧蹙的眉毛略微展开。
“缺人手的话，我可以把无光的几个同伴叫来，他们都是合格的战斗力。”她说，“要是暗界正常形成，我们会做这个新暗界的首批进入者。”
李莞然讶异地看了一眼于寒雪，点头说：“可以。”
想问的问完了，于寒雪陷入沉默。
她透过玻璃遥望太阳初生的地平线，心里默默想：身处暗界的你又在经历着什么呢，隗辛？
……
隗辛在僵持。
和门涅托僵持。
她从走廊上退了出去，避开了门涅托的视线，背靠墙壁一下子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她端着枪的手臂在轻微颤抖，双腿也在轻微颤抖，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法控制的生理兴奋。
她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体内激素在情绪的感染下分泌，浑身的血管都在发烫，血液在奔流，她的大脑也在发烫，甚至产生了轻微的耳鸣。
这就像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荒诞戏剧终于走到尾声了，她的灵魂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想要探寻真相，一部分在阻止她继续向前。那扇暗界之门在撕扯着她的理智，她想进去，但又望而却步。
“冷静下来，隗辛。”她对自己说，“那个玩意儿没有攻击，时间也没有恢复流动……你有充足的时间思考，思考你是否应该做出那个决定。”
隗辛头往后仰，靠着坚硬的墙壁，放空了思绪。
她和唐冠同时进来，可是只有她没有被定格，也只有她收到了门涅托的进入邀请。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她才是特殊的那个？
是死亡轮回导致她受到了神的注视吗？
她在死亡的过程中数次看到了黑影，与祂进行了灵的交互，那个黑影，代表的又是什么？
隗辛的呼吸也因心跳的加速而变得急促了些许，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在原地站了两三秒钟，原路返回，回到了走廊里。
她又一次拨开迷雾，看到了被黑色物质遮掩住形貌的门涅托。
隗辛沉思片刻，开口说：“你……为什么要邀请我？”
门涅托不言不语，只是执着的伸开手臂，邀请隗辛进入暗界之门。
“门后面有什么？”隗辛又问。
门涅托像一件雕塑，一个被设置好了动作和程序的发条玩偶，始终站在那里，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邀请。
“好吧……果然不能指望这东西说话。”隗辛做了一个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尝试。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要是门涅托真的开口说话，那隗辛可能会感觉更加惊悚。
她站在离门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与门涅托对峙。
这是单方面的对峙，不管隗辛站多久，门涅托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她手指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最终她肩膀一松，苦笑一声。
说好的不听不看不想，不要过度好奇，可是在这个时候，人还是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智啊。
这就像打游戏打到了最后一关，科学家看到了真理之门就在眼前，信徒仰头瞧见神就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真的能忍住不走最后一步吗？
隗辛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涅托，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
门涅托身上的黑色物质盘踞在一旁，祂低头俯视她，看着她步伐平稳地慢慢走过……最终，没入了双环形状的暗界之门中。
进去的一瞬间，隗辛失去了五感，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黑纱蒙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和外界完全隔绝了……等等，不是失去了五感……而是只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她的身体还是正常的，可以动，但就像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
忽然间，隗辛眼前闪出了一点光亮。
她的视野中央飘来了一艘小船，一个面目不清的“人”站在船上，手里提着一盏灯。
船缓缓靠岸，提灯人俯下身，在悠远的死寂和无边的黑暗中轻声说：“不要抬头看……不要去聆听……现在，你需要上船……”
“你是……谁？”隗辛艰难地问道。
提灯人说出话像是一堆无法理解的音符，可是她奇迹般地听懂了。
“游离在真实梦境边缘的无知者罢了。”提灯人如此说。
隗辛又问：“这是哪里？”
“独立于两个世界的第三维度，怪物和神的居所。”提灯人侧了下头，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五官深邃的脸，他以人类的面貌悲悯地说，“傻孩子……你在觐见神的路上。”
隗辛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是……梅尔维尔？”
“只是祂的一部分。”提灯人说。
第359章 通向最终65
隗辛的母语中，不管是“她”、“他”还是“祂”，通通都是一个读音，在没有特殊说明的情况下，区分它们要靠书面文字辨认偏旁。
可是提灯人的传递到她耳中的音符真的非常奇怪，她不是靠听觉来分辨字音的，而是靠“理解”。她理解了提灯人想要表达的内容，也听懂了提灯人口中的“祂”与正常意义上的“他”或“她”截然不同。
“祂”代表的是一种并非人类且高于人类的物种。
“梅尔维尔是‘祂’，那么你是什么？”隗辛咽了一口唾沫，“是祂，还是他？”
提灯人沉默片刻，“也许什么都不是。”
气氛沉寂下来，空气仿佛是凝固的。
隗辛的视线和听力依然受限，除提灯人以外的任何物体都被遮蔽，她也只能听见提灯人发出的声音，她仿佛戴上了只有一个孔的眼罩和不透露任何声音的耳塞，选择性地看，选择性地听。
她感到自己正在受到……保护？如果那层遮蔽着她听觉和视觉的黑纱被取下，她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隗辛敏感地想到了克拉肯号上的茧，那是不可直视之物，不可以去看。
“上船吧，孩子。”提灯人说，“冥河的水要漫上来了，如果不想灵魂沉进去，你需要上船。”
隗辛一惊，脚下移动，忽然感觉到了流水，水位在慢慢上升，淹没她的膝盖。
提灯人一手提着旧时代的煤油灯，一手伸了出来，让隗辛抓住他那只缠满了绷带的手臂。
他将隗辛带到船上，自己在船里坐下，并且示意隗辛落座。
在隗辛看不到的地方，她刚刚立足的一小片陆地迅速被河水淹没，他们这艘船就像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没有风浪，没有参照物，也看不到边界在哪里。
“船开向哪里？”隗辛轻声问。
“这取决于你的选择。”提灯人说，“我提着灯来接你，我是你的摆渡人。”
选择……又是选择。
从游戏开始的时候，隗辛就在面临选择，选择对于她来说不仅是一个概念，还是决定她命运的按钮。
“不知道开向哪里，我该怎么做选择呢？”隗辛又说。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孩子。”提灯人说，“去见神，或者不见。”
隗辛惊疑地说：“我进来了，居然还有权力选择不见？”
“你有。”提灯人说，“这是规则，由祂制定的规则，得到应许，才可触及，若无应许，不可触及。”
“我接受了门涅托的邀请，进来了。”隗辛身上渗出了汗水，“我那时给的答案是接受邀请，可我进来了还能再出去？我刚才的接受不算是应许吗？”
“你现在只处于边缘，离走到祂面前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你接受了邀请就不可以拒绝邀请，但是你可以推迟觐见祂的时间。”提灯人说，“这是一个小技巧，和这些存在打交道久了，你需要发现规则，利用规则。”
“神……也只能做规则之内的事情？”隗辛隐隐抓住了什么。
“是，祂们能做的事和祂们的权柄相关联。”提灯人微微点头，“祂们各司其职，各有权柄，想要触及权柄之外的权柄，那就要问问其他存在答不答应了。”
“我可以将会面时间无限推迟吗？”隗辛身体前倾，语速变快了很多，“抓住这个规则，是不是游戏的进程和世界融合的日期可以无限推迟？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可以。”提灯人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隗辛一愣，接着狂喜：“两项都可以？”
“两项都可以。”提灯人再次肯定地说。
她前倾的身体一下子复位，差点从船沿滑坐到甲板上。
压在她身上的沉重担子一下子被卸下来了，她肩膀松懈，胸膛无法控制的起伏喘息。
她得到了最最重要的答案，她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答案。之前无法被确定的答案变成了百分百的确定，她一直在和命运赌博，现在她赌赢了，她找到了正确的路——求生的路！
“我们要在这里漂流多久？”隗辛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离开的方法是什么？”
“漂流的时间取决于你，如果你觉得你到了离开的时候，那么你会离开的。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在这个维度，它是最琢磨不透的……时间有自己的心情。”提灯人说，“也许你在这里待了几千年，出去之后时间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也许你在这里过了只是一刻钟，出去却会发现你的朋友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隗辛谨慎地问。
“我……不记得了。”提灯人微微垂下了头。
“你为什么会是我的摆渡人？”隗辛追问，“你经历了什么？”
“我并不是专程等你的，我只是在等下一个有资格到来的人。”提灯人说，“如果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我也会是他的摆渡人。”
隗辛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我曾经也是‘摆渡人’，这是个代号。”
“我知道。”
隗辛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你知道？”
“身处这里，不代表力量无法延伸出去。我知道很多，看过很多，也借用了‘祂’的力量影响了很多事，我让那个人去找你，让他对你说梅尔维尔的故事……可这么做总是有代价的，死亡只是代价之一。”提灯人慢慢解释。
隗辛想到了那位讲解员，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推下了悬崖。
提灯人继续说：“你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那个，但你是最理智，最聪明的，最果决的，祂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你的路，我们的相遇是必然，也是偶然。”
隗辛露出费解的表情。
和周围提灯人说话有点费劲，他有着人类的外表，却好像不再有人类的内心，有些问题有着明确的回答，有些问题则没有。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我该怎么出去？”隗辛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从门出去。”提灯人说的话有一种机械的空洞感，他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但我认为现在还不到你离开的时候，你有很多疑问，而我可以为你解答一部分。”
“门”，依然是“门”！
曾经在隗辛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概念再次出现了，门是个重要的象征物，是进入第三维度的入口，是第三维度的出口，进入是从暗界之门进，那么出去的话……
隗辛突然醍醐灌顶，立刻想要召唤游戏面板，查看“无存之门”是否处于可用状态。得到这个无存之门的奖励后，它显示的一直是不可用，现在已经到了终点，它的使用状态一定也会发生变化！
可是当她想要调出游戏面板的时候，原本随时会在她面前出现的光屏不见了，它消失了，隗辛没得到任何回应。
提灯人默默看着她，从长袍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摊开了手掌：“你在找这个吗？”
手掌内的东西是一把钥匙，它看上去和用来开门的钥匙一般无二。
提灯人将钥匙放在隗辛的手心里，沉重的触感让她手往下一沉。
“无存之门的钥匙？”隗辛明白了什么。
提灯人微微点头，“想离开到时候就用它吧。”
“你是我们的引路人？”隗辛向他确认，“引导我们完成游戏进程的，是你吗？那个一直提示我们的声音，为我们颁布任务的声音……是你在帮助我和其他人吗？”
“不是我，是梅尔维尔。”提灯人又一次说出了奇怪的话，“帮助的形式有很多，你们所听到的看到的是某种规则与权柄的具现化，它只以你们能理解的形式存在。就像神不可能在信徒面前显露真身，只偶尔以化身的形式降临人间。”
他自称是梅尔维尔的一部分，又否认自己是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觐见神了吗？”隗辛抓紧了钥匙。
“是的。”
“他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成为了什么？”
“他舍弃了灵魂、自我、生命、信念、朋友、自由……失去了全部，换取一个触摸权柄的机会……他成了祂，也成了祂的孩子和奴仆。”提灯人缓慢地说。
在这种沉静的叙述的语调中，隗辛胳膊上的汗毛一点一点竖了起来。
是舍弃了所有才能成神，还是成神之后的代价就是失去所有？梅尔维尔成了“祂”，意思到底是他成了神明，还是被神明给同化了？
这场游戏是神明的游戏，这条路也是神明的骗局吗？
“在这场短暂但又漫长的路上，你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想成为什么？”提灯人突然抬头，眼窝中铁灰色的眼睛望着隗辛的双眼。
“我得到了……朋友，有了一段特殊的经历。”隗辛抿唇，“或许也得到了力量，但这只是次要的。我失去了回家的机会，双手沾满了血，我除掉了许多人，许多人也想除掉我……我不想成为任何东西，我只想成为我自己。”
“你是个清醒的人，很好，清醒的人不会在漫长的航行中迷失方向。”提灯人的语气里平白多了一丝感慨。
“你在航行中迷失过方向吗？”隗辛尝试跟上提灯人的思路。
“迷失过……所以我在这里，而不是在外面。”提灯人说，“这就说明了选择和机遇的重要性。”
第360章 通向最终66
“你是我的机遇吗？”隗辛说。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那我可以是。”提灯人说，“我只是出现在你面前，做一个提醒者罢了。该走的路你走完了，该行的事你行尽了，我是你的前车之鉴，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不要犯错……试错的机会很难得，我已经试过那条错误的路了。”
他说：“路之所以是路，是因为有前人走过。你不应走我走过的路，至于别的路，我不知道那是否正确，但我认为你应该尝试开辟。”
“这是过来人的建议吗？”隗辛喃喃。
“是。”提灯人微微闭上眼睛，“我走到了终点，但你也许应该尝试拐弯。”
“你是梅尔维尔的化身吗？”隗辛问，“所以你只是他……祂的一部分？”
提灯人看着隗辛，微微颔首。
“你证明了终点没有藏着宝藏，可是按照你最开始对我说的理论——我可以推迟，但不可以拒绝。我拐弯了之后，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走到终点，去觐见神。”隗辛说。
提灯人说：“那比直接走到终点要好，这个道理，你不是也明白的吗？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奔向死亡，宇宙从诞生开始就在走向消亡，你的所作所为，是在确保每个人都能在奔向死亡之前走完那段完整的路，最终再奔向死亡的怀抱。”
“不要过于看重死亡这个终点了，你要着眼的是过程，并把这个过程无限延长。”他说，“你已经在做了，不是吗？”
“那我做到了吗？”隗辛带着希望问，“既然我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那么在我和我的朋友选择了红宝石之后，我们有推迟那个进程吗？我们有干扰到神的锚定吗？”
“你做对了，也做到了。”提灯人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你暂时推迟了那个进程，可是还不够，你只是把拔河的那条绳子拉回来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还要更多的人和你一起拔河才行。”
“既然梅尔维尔已经是神的仆人了，那他还能违抗神的意志吗？”隗辛不想用那个“祂”去称呼梅尔维尔。
“不太能……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能，这就是我诞生的原因。我游走在世界的边缘，在这座神明的居所、真实的幻梦中，我不靠近，不远离，只是在静静地等待。这个世界是混沌的，但正因为混沌，所以这儿你想象中要包容，这里有神，又怪物，也有一些特殊的人。”提灯人说，“我是个摆渡人，我也只能做一个摆渡人，多的我做不了。”
“在最后的最后，我必须回到这里吗？”隗辛问，“梅尔维尔回到这里以后变成了祂的一部分，那我会变成什么？也融入进去吗？”
“也许会。”提灯人说。
“那么，最后的最后是指什么时候？”
“你的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候。”
“自然老死或者被人杀死都算吗？”
“都算。”提灯人点了下头，“你要努力活着，作为人类活着。”
隗辛很快就想到了方治，他的死亡导致暗界形成，他的死亡变成了灾难的开端，梅尔维尔自焚而死，最后却融入了神，他的一部分成了冥河的引路人。如果隗辛死亡，等待她的可能是和梅尔维尔差不多的结局，一旦死亡，她就会被迫重新走到觐见之路上，去面见神明。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我还能拥有自然老去坦然面对死亡的机会，我可以走完一个人类的人生，就像正常人一样。”隗辛听到这样的回答后却松了一口气，释然地说，“时间还很漫长很漫长……”
提灯人麻木而沧桑地重复着她的话：“很漫长……很漫长……”
没人知道他乘着船在河上游荡了多久，又等了多久才等来了隗辛。
“说不定在我的漫长人生路上，我可以找到别的更好的办法，无限延长觐见时间的办法。”隗辛像是在自我勉励，“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去探索。”
“是啊，你只是需要去争取探索的时间。”提灯人说。
“我和朋友的两个人的努力，可以让这场游戏进程停留多久？”隗辛问出了她最关注的问题，“绳子被拉回来了一点，这一点换算成时间是多长？”
“那要取决于绳子对面打瞌睡的神什么时候反应过来，意识到祂的绳子被另一端的小蚂蚁拉回了一小点。如果祂发现了，比赛将会继续。”提灯人说，“梅尔维尔在努力让祂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们只是渺小的蚂蚁而已，正因为是蚂蚁，所以祂很难注意到我们，正因为祂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时间，所以祂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过了千载万载，而对于祂来说，可能是短暂地休憩了一瞬。”
“我们太渺小了。”隗辛低声说。
“你生活的年代比我生活的年代要好，我生活的年代，人们愚昧无知，不知道何为宇宙，而在你生活的年代，人们已经知道了宇宙，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曾经我们的灯只能照亮一方黑暗，现在我们的灯何止能照亮那一小片天地？”提灯人缠满绷带的手轻柔地将灯递到隗辛面前，“任何事物和整个宇宙相比都是渺小的，正因为我们如此渺小，所以我们才要在这渺小中寻找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明白。”隗辛接过那盏老旧的煤油灯说，“我纠结，只是因为我无法控制这一切。”
她沉思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主动推进两个世界彻底融合，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过。”提灯人说，“就像知道灾难要来临，长痛不如短痛，看看灾难到底能大到哪种程度。”
“是啊，可是我又想，我的宝石就在远方，我想想多看看它，不要它被污浊沾染。”隗辛说。
提灯人不说话了。
这次的静默比上一次的静默持续得还要久。
小船飘荡着，起伏着。
隗辛说：“我是不是该离开了？你说过这里的时间是有心情的，我不想等我回去的时候看见我的朋友变成老头。”
“你可以走。”提灯人说了一句。
隗辛从船上站了起来，对他鞠了一躬，“谢谢你为我引路。”
在她握紧了钥匙即将开启那扇门的时候，梅尔维尔忽然说：“现在的锚定进程被干扰暂停了……但只要你使用那个东西，进程就会立刻重新开启——那封邀请函，它也是钥匙，一把让通道相连的钥匙。”
隗辛一怔。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拖延，厌倦了灾难随时会来临的危机感，那么你可以使用邀请函使游戏进程继续。毁灭和新生总是一体，也许两个世界融合后，迎来的不会是彻底的毁灭，而会是一个新世界。”梅尔维尔说。
“那新世界人类的命运就不确定了。”隗辛说。
“新世界人类的命运交给新世界的人控制。”梅尔维尔说，“我只是要告诉你，你手上握着代表终结的按钮，你可以选择开始和结束。”
“这就好比全世界的核按钮都掌握在我一个人手里。”隗辛默了默，“这个烫手山芋我不想接，这个选项我也不想选……我当时没有想过使用邀请函邀请别人来到那个残酷的世界，将他人的命运拉入失控的轨道，现在也不想。”
“我只是提醒你，它确实存在。”梅尔维尔轻声说，“世界上有无数的路，但我们只能走其中一条，毁灭与新生的路，大概也是路吧。”
“我已经选了我的路。”隗辛彬彬有礼地对他点头，“再见了，教授。”
梅尔维尔愣住了。
无形无质的门扉出现了，漆黑的隧道形成，隗辛后退一步，被门吞没。
安静流淌的冥河上，他独自坐着，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好久好久，没人叫他教授了……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
黑暗，仍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隗辛又一次在下坠，她像回到了穿梭日和回归日，灵魂挤过狭长的世界通道，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躯壳中，但这一次她是连同灵魂和躯壳都在穿梭，失重感持续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久。
终于……她脚踏实地了。
“隗辛！”
是唐冠才叫她。
隗辛睁开了眼睛，遮蔽着她视野和听觉的黑纱消失了，她看到了同伴焦急的脸。
唐冠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隗辛扶了起来，飞快地对他说：“我眨个眼的功夫就发现你原地消失了，我在这里到处找，找了很长时间，然后你又突然出现，我在我已经巡视过的楼道里看到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过去了多久？”隗辛一把抓住唐冠的衣领沉声问。
“半个小时。”唐冠紧张地说，“我觉得你一定还在这里，只是我找不到你，所以就一直没有出去。”
隗辛扭头四顾，原本悬浮着暗界之门的走廊空无一物，没有门涅托，没有异种生物，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然而迷雾没有散去，暗界还是存在。
“你去了哪里？”唐冠谨慎地观察隗辛，“你现在状态正常吗？”
“我去坐了个船……和一个人聊了天。”隗辛喃喃，“你的灵魂没有回第一世界，是吗？”
她怀揣着复杂的心理，向唐冠确认这个问题。
“没有。”唐冠也复杂地说，“而且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回了。”
“你的游戏面板还在吗？”隗辛有点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在……等等！”唐冠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之后立刻顿住，尝试召唤自己的游戏面板，然后失败。
他不可置信地说：“它消失了！我在十分钟前才刚刚查看过它！”
“消失了……我的也消失了，不用慌张。”隗辛说，“在第一世界的我们的躯壳不复存在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否有变化……我们那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可能会存在着三批内测，现在是否已经中止？
……
银杉县。
9月12日，23:55。
于寒雪、柳叶刀、金环、习凉齐聚，剩余的几名无光成员还在赶来的路上，在进入暗界之前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比如和亲人道别。
已经来了的四人守在被封锁的风景旅游区外部，整装待发，准备随时进入这个刚形成的新暗界。
离回归日只剩下一日，人造暗界计划在多方的帮助下执行得十分顺利，于寒雪在昨天就已经随队进入暗界探查了，情况还算正常，唯一的一点不顺利是暗界形成后的第一晚就涌出了一小批怪物，他们花了点时间才将这些东西清除干净。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要回到第二世界了。”金环嘀咕，“上次二批内测，就是临穿回去的最后一天才放玩家进论坛注册，今晚十二点就是期限。”
于寒雪不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心里面没底。
隗辛和唐冠着急在上周就进暗界就是怕阻止不及时，导致内测又一次到来，现在内测到来了，似乎说明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等吧。”柳叶刀叹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刷新论坛页面。
他们已经习惯熬夜了，今天是一个关键的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今晚早睡，必须要时刻关注论坛的动向。
于寒雪表情糟糕地刷新了一下论坛首页的帖子，突然间，一个标题被标成红色的帖子置顶了，这可是官方帖才有的待遇。
她定睛一看，只见标题赫然写着：“第三批内测时间无限期推迟。”
她脑袋嗡的一下，只觉得自己眼前放起了漫天的烟花，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推迟了……”她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声音都变了调，“时间推迟了！！”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