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接吻 好喜欢和他
姜惜若酸溜溜地盯着楼砚清看。
她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心思都摆在面上,生气时更明显。
并且他回来时身上带着股浅淡的香味。
她闻出这是一款女士香水。
姜惜若本来不计较的,在闻到这股香味时, 她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出楼砚清出轨的画面,或许他们刚刚去的地方很隐蔽,楼砚清跟他那位老情人叙旧去了,所以故意将她扔在这里。
这么一想,好像十分合理。
于是心中的不满更甚。
楼砚清将她抱坐在腿上时,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被楼砚清用手摁住腰,动弹不得。
他捏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失笑:“小乖好像在生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还问我,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她说话的语调也不自觉上扬再下坠,明明是气势汹汹地质问,脱口而出的却是幽怨的酸味。
楼砚清笑了笑,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暖融融地揉捏着,声音柔软:“小乖,是我离开的时候, 丁香跟你说了什么吗?”
原来那个女人叫丁香。
好奇怪的名字。
姜惜若不回答。
但不回应就等于默认。
楼砚清将她的脸掰过来, 她不肯看他,别扭地转回去。
下巴被捏住,她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明明能看透她,却又不戳穿她的小心思,温声哄道:“小乖, 就算是我不对,也得让我清楚是哪里做得不对,不是吗?”
“你不是有白月光嘛,怎么不找她。”
姜惜若觉得自己最近吃醋频繁,除了那两位被楼老夫人提携的情敌,现在又冒出来个白月光。
他到底还有多少过往是她没有触碰到的。
她已经有点不敢继续深入探索了,生怕下次又冒出来个张三李四。
姜惜若觉得自己像钻进死胡同里,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介意,根本无法跨越这个人的存在。
楼砚清似乎愣了愣,随即又展开笑容,声音比刚才还要温柔低沉:“小乖在吃她的醋?”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楼砚清却静静笑起来:“如果你是指她的话,我承认,当初我确实喜欢过一个小姑娘。”
听见这话,姜惜若心中的醋坛子彻底打翻,连声音都变得尖细:“她很漂亮吗?”
“嗯,很漂亮。”楼砚清显得过分坦诚,甚至主动添加细节,“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很灵动,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她很纤瘦,远远望去像只白天鹅,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心脏像被狠狠揪了把,汩汩冒着柠檬汁。
连他脸上的笑容,在姜惜若看来都分外刺眼。
“你对她是一见钟情吗?”
“是。”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继续追求她?”
她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牙齿咬着唇,努力将汹涌的情绪压住。
“不是不想追求,只是那时她年纪太小,不适合恋爱。而且我当时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不想让她因为我的追求而感到困惑为难,或是畏惧害怕,我想慢慢走进她的生活里。”
楼砚清的声音不徐不疾,好像面对她的质问,十分坦然。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都是实话,楼砚清不会对她撒谎,可此刻她却迫切希望他能够骗骗她,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和她很像,所以你才找上我?”
“是,也不是。”
楼砚清的表情显得过于平静,甚至在提起对方的时候,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即便他始终盯着的人是自己,在姜惜若看来,那也只不过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看向那个被他珍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孩。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白月光,是如何瞬间摧毁两人之间的感情的。
虽然知道那都是楼砚清的过去,可她无法参与的过往,像一道屏障将她与楼砚清分隔开,而那个女孩却在他记忆里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她是怎样一个人?”
她委屈得快要哭了。
“她呢,跟小乖一样聪明可爱,也喜欢喝甜甜的果汁。有点小嘴馋,喝醉酒时,脸颊会晕乎乎的泛红,看起来像苹果那样可爱。她很活泼,总是容易被新的事物吸引注意力。情绪也很多变,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说话像只小百灵。”
楼砚清回忆时的语气多么温柔,声音都变得低沉磁性,像浸满甜蜜的桃汁,温馨浪漫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多余。
“别说了。”
她难受极了,胸口堵得慌,甚至在此刻又冒出离婚的念头。
原来她们竟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难怪楼砚清会想娶她,难道这些年来对她的好,也只是为了弥补他对心中白月光的亏欠吗?
一瞬间,她沮丧得快要哭出声。
却又被楼砚清轻轻捧起脸,见他微笑着凝视自己:“只不过她是十六岁时的你。”
姜惜若愣了足足半分钟。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楼砚清捏着手叹笑:“小乖怎么会认为我会爱上别人。在遇见小乖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现在有了小乖,更不可能喜欢别人。”
“楼砚清,你真是坏死了!”
意识到刚刚他是故意这样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气她的,姜惜若气鼓鼓地瞪着他。
可迎面而来的重吻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猝不及防猛吸一口气,瞬间被楼砚清的气息盈满。
她期盼已久的吻,一个并不算温柔的吻。
唇齿间的缠绵,仿佛带着酒味的,很快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柔软,潮湿,但很舒服。
好喜欢和他接吻。
她像咬住鱼钩的鱼,在将那抹诱饵吞食时,却被猛然悬空提起。
下巴被捏住,唇齿分离时拖拽出的银丝附在嘴角,她听见楼砚清低沉引诱的声音:“小乖,想要什么自己来。”
声音那样沙哑,可身体却没有半点动作,只是静静等待。
他似乎在垂眸望着她,即便她已经仰起小脸向他表达自己的渴望,脸颊热得发烫,他依然保持原有的姿态,纹丝不动。
这种无声的凝视,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自己早已掉入他设好的陷阱,有些惶恐又迫于他的威压无法逃离,被手臂死死锁在他胸前。
只是接吻。
只是接吻而已。
她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被那种奇怪的想法操控。
于是她主动攀着楼砚清的脖子,颤着睫毛,小心翼翼地吻上去。
楼砚清的唇带着薄热。
刚刚短暂的接吻还残留着彼此的津液。
她笨拙地勾住他的舌头,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舌尖在他舌面打转,试图勾引他纠缠。
可她的吻技也是楼砚清教的,无论她怎样努力挑弄,都被他轻易化解。
舌头酸酸的,麻麻的,还喘不过气来。
她有些挫败地停顿了几秒,头也晕乎乎的。
下一秒,楼砚清的手臂勒住了她的后腰,她被迫贴紧他的胸膛,原本柔软的胸肌此时也变得坚硬,她挣扎在夹缝中,喘不过气来。
长舌缓慢地顶着她的上颚,像是故意折磨她似的,一点点地往里探。
舌尖拂过她的牙根,很快顶到她的喉口,会厌被轻轻撩拨了下,瞬间一股强烈的刺激感袭来,反胃的难受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
瞬间,口腔中的氧气被他恶劣地卷走,连甜津都被洗劫一空。
唇腔内变得干燥,极度焦渴的状态下,她感觉到自己在源源不断地分泌甜津,只为满足他如强盗般贪婪的掠夺。
他的胃口太大。
她怎么都无法喂饱。
周围不知何时又响起了熟悉的爵士乐,宴会厅里已经陆续有人离场,三三两两往走廊尽头走去。
或许他们并不是离场,只是换个地方进行下一项私密活动。
可姜惜若已经没心思去了解。
她已经彻底陶醉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灯光显得更昏暗了,黑暗笼罩整个宴会厅。
她坐在楼砚清腿上,感受到他双腿紧绷的肌肉充满力量感,倒三角的身材完美地将她覆盖,她被拥在楼砚清怀里,听见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彼此逐渐攀升的体温,身体的躁动更甚。
被楼砚清捏住后颈热吻,后腰处的尾骨被他用手轻轻摁了下,腰瞬间塌陷下去。
她不由得“啊”了声,无意识地晃了晃腿,却被楼砚清瞬间捏住脚踝:“小乖,把袜子脱掉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玉足 好甜。
姜惜若努力睁着眼, 想看清楼砚清的表情。
可周围实在太暗了,她只能看见楼砚清手上戒指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听见他愈发浓重的呼吸, 热浪滚滚将她额前的发丝吹拂开。
定制的西装流畅地修饰着他的肩线,平整挺阔,微敞的领口露出他性感的喉结。
领带伶仃垂吊在他胸前,晃动她的视线。
楼砚清的掌心贴着她的脚底,略带粗糙的指腹从她的脚掌心划过, 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她敏感地绷直脚背,蜷起脚趾,试图逃脱那抹痒意。
可楼砚清的手掌轻易就包裹住双脚,即便她想挣扎, 也得费好大一番力气。
她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她捉回去,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手指一勾,袜子就被他摘下来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
那双袜子是浅粉色的,薄薄的镶着蕾丝边,裹着她的小脚显得格外可爱。
平时她的袜子都由楼砚清亲自手洗,她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山茶花的香味, 这是楼砚清经常用的那款洗衣皂, 留香特别持久。
楼砚清就这样静静坐着,握着她的脚掌,手指捏着她的脚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她想把脚趾蜷缩起来,却被楼砚清捏住脚掌心的肉:“小乖。”
他轻轻一喊,她就抖了下。
连紧绷着的脚也瞬间弯曲足弓, 像拉满的弯弓,紧得她差点痉挛抽搐。
“小乖,放松。”
温润的声音响起,楼砚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背。
她又逐渐缓和过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平时楼砚清没少给她捏脚,她在怕什么。
都怪今天参加的这个宴会,看见那群人跪着趴着模仿着动物的行为,仿佛回到原始社会。
从那之后,那股怪异感就萦绕在她心头。
再加上丁香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脑海,主奴、惩罚等奇怪的词汇反复被提及。
还有她那句:“你家先生比你想象中更变态。”
她知道楼砚清疯狂起来时确实变态。
不仅变态还很恶劣,喜欢将她弄哭,看着她泪眼婆娑求饶的样子,再温温柔柔地哄,嘴上说尽甜言蜜语,动作却一次比一次凶狠。
这样的反差确实让姜惜若偶尔感到无措茫然。
却也同样觉得惊喜,毕竟他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刺激。
但她现在好奇的是,丁香口中的变态,到底有多变态。
还说连周自秋都不如楼砚清变态。
在她思绪辗转之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楼砚清抱去了对面。
他们面对面坐着,楼砚清一边握着她的小腿,一边给她按摩。
她像往常那样享受着楼砚清的服务,余光却不住地往他腰腹瞥。
楼砚清的腹肌实在美观。
隔着薄薄的衬衫还能清晰看见腹肌的纹路。
和那两块过分扩张的胸肌不同,他的腹肌是呈梯形状往下倒的,平平整整,每一小方块都光滑油润,踩在上边会有轻微硌脚,触感让她不禁联想到公园里的鹅卵石路。
可鹅卵石才没有这么柔软,她仿佛在做脚部按摩,舒舒服服地在他腹肌上摩擦着,直到脚趾触碰到一片冰凉——
冷硬的皮带扣在暗色中泛着金属光泽,脚趾刚抵上去,就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冻得她连忙将脚缩回他的掌心。
楼砚清的手掌多暖和,她平时最爱让他捏脚了。
可此刻他却好像并不打算给自己按摩,相反,他单手握住她两只小脚,扯了扯领带。
扯下的领带被他捞在臂弯,成了束缚她的最好道具。
她被楼砚清并拢双手反剪在后,身子骨软绵绵地倒在他胸前,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趴在他肩上。
在这种事上,楼砚清向来都是强势得让人无法抗拒,可他却总要故意似的哄她:“小乖,把手伸过来好不好?”
他明知道,就算她回答不,他也会照做。
何况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楼砚清慢条斯理地将她圈在怀中,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凝视片刻,拨开她发丝柔声:“小乖,热吗?”
“热……”
闷热窒息,薄裙黏着背,汗涔涔的让她感觉快融化了。
楼砚清的手还在她发丝上撩拨,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只是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堵住她的唇。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从她的身侧绕至背后,在她的手腕处打了个蝴蝶结。
咔哒。
皮带上的弹簧扣被拨开。
嗞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窸悉簌簌。
她仿佛能借着微弱光线看见那抹暗色油亮。
没有了袜子的阻隔,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上边盘虬的青筋,从她脚掌心碾过,一道道突兀的如同斑马线,磨得她的脚底有些不舒服。
“小乖,张嘴。”
她下意识张嘴,于是嘴里就被塞了点布料。
姜惜若今天穿的是条卷边碎花薄裙,裙摆及膝盖,暗红色衬得她肌肤极白。
此刻,她正咬着自己的裙袂,看着楼砚清慢慢俯首。
他的发梢拂过她的锁骨,轻柔无比,可他的牙齿却是尖利的,危险至极。
她挣扎起来,高大的体型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楼砚清的手捋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躁动不安。她茫然无措,只看着他埋下去,手指捏得她肩膀微微发疼。
“唔,疼。”她对痛的敏感度很高。
可楼砚清仿若未觉,更用力地捏紧她肩膀。
她感觉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不似琼浆胜似琼浆,仿佛连空气中都开始散发黏腻的味道,像葡萄酒发酵的气息,酸酸甜甜。
“楼砚清……”
她难受地呢喃,想要伸手推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
楼砚清凑近,轻轻咬着她的唇夸奖:“小乖在动情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泛红,可爱极了。”
她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沁出泪水,身体微微颤抖。
她怕痛,非常怕,哪怕一丁点痛都能让她流泪。
可同样的,痛感强烈的同时,愉悦的感觉也是百倍。
她向来知道自己敏感,楼砚清精准地把控着她身体的每个开关,连触碰哪里她会有什么反应都一清二楚,她完全被他掌控着,沉沦着,无法自拔。
脚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润。
黏腻腻的,还很滑。
“好甜。”
楼砚清的声音沙哑极了。
她的脸瞬间涌上股热潮。
连背上刺刺麻麻的汗珠也渗了出来。
她竟感到分外羞耻。
可她又忍不住想看楼砚清的表情。
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会露出那样疯狂的表情。
被欲.望浸染的面孔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让姜惜若失望的是,楼砚清的情动只表现在他眼睛里,那双雾霭沉沉的眼眸,如幽狼般燃起亮光,灼灼视线锁住她的脸,使她无法转移目光。
这还是姜惜若第一次感觉自己像在取悦楼砚清。
她却并不排斥这种花样,甚至为自己能够取悦到他而兴奋开心。
原来楼砚清奇怪的癖好也这样多。
看来他们之前还是太保守了。
从前楼砚清总是分外照顾她的感受,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迁就她。
刚谈恋爱时,她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对于这种事她只是道听途说,毫无经验可言,甚至于初夜时还闹了场乌龙。
“楼砚清,我想……”
“想什么?”
“我想……”
她咬着唇,用着极小极小的声音说话。
还是被楼砚清听清了。
可事实上,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为时已晚。
床单的水渍成了最佳证据,像道罪名状把她标榜出来,让她无法逃避现实。
“呜呜,楼砚清,我,我……”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既羞耻又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委屈,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丢人。
楼砚清却只是温柔地哄着,甚至声音带着愉悦:“小乖做得很棒,这并不丢人。”
后来,是楼砚清一点点耐心地教她,教她怎么接吻,教她了解自己的身体。
她才知道,原来愉悦的最高阶段,竟是高.潮。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身体依偎时的滚烫炙热,仿佛两人近到能触碰彼此的灵魂。
她也喜欢和楼砚清接吻,更喜欢蜷缩在楼砚清怀里,被他宽大的身体整个抱住的安全感。
即便他们有过无数次,每次在做这种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面红耳热,每次都有新鲜感,完全没有宋太太说的那种腻味。
车厢外是倾盆的暴雨,水流顺着车窗蜿蜒而下,连光都透不进来。
黑色铁栅栏内,红蔷薇经受着风吹雨打的摧残,花枝凋零,嫣红花瓣被风刮到雨刷上,蔫儿颤颤。
在这样封闭压抑的环境里,空气都变得沉重,欲望的种子在野蛮生长,滋生更多的恶与念。
好似有引力在拉扯着她往下坠,慢慢坠入深渊。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车厢里与楼砚清激情的事。
狭窄的空间变得更窄了。
车厢后座的灯光又暗了下去,寂静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有她的,也有楼砚清的。
只是相比于她娇软如莺雀般的呜咽,楼砚清是更为性感的闷哼。
她难耐地将手扶在玻璃窗上,挠了挠,手指无力地在车窗上留下指印。
楼砚清的手掌顺势摸过来,覆盖住她的手背,与她十指交扣。
姜惜若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幼师。
姜健宁给她请的幼师是个温柔淑婉的女人。
在姜惜若因身体抱恙缺席幼儿园时,特意安排她住在姜家别院,每日给姜惜若上课。
那时她教她认字时,也是这样慢慢摁着她的手指,顺着纸上的自己一笔一划临摹,教她:“禾苗。来,跟我念,禾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里的禾,指的就是禾苗……”
姜惜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件事。
甚至连这句诗也在脑海中回荡,引得她忍不住望向楼砚清——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落在他胸膛。
汗滴禾下土。
她感觉自己就是那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挑拨 你想让我们
姜惜若打算搬回湖心别墅了。
市中心繁华归繁华, 空气质量确实差劲,即使出门戴口罩也无法完全防护住。
加之这几日天气变化频繁,忽而暴雨, 忽而烈阳,市中心久违地起了雾霾。
整个城区都被雾霾笼罩着,遮天蔽日,连光线都变得晦暗,空气中裹着的粉尘杂质, 只要吸入一口就会引起剧烈咳嗽。
姜惜若的这幢别墅还算绿化达标的。
周围树木葱郁,还有池塘与花圃,能挡住大部分的烟尘。
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未能幸免于难。
清晨的雾霾刚散去, 傍晚雾霾再次降临,院子里的花卉草木就瞬间被蒙上一层灰。
还是楼砚清请来园丁每日清理,将整个院落用水枪冲刷,连缝隙都不放过,这才将将维持住别墅的洁净体面。
雾霾天里,连时间都变得短暂。
她被迫禁足在家中,不敢出门。
姜惜若又开始想念起湖心别墅的好了。
住在湖心别墅哪里会有这种烦恼,空气时刻保持清新不说, 哪怕是暴雨烈日来回交替, 室内也始终保持舒适温度,她根本不用为今天穿什么衣服发愁,又或是担忧院子会不会被雾霾袭击。
在搬去湖心别墅之前,她的身体素质总是差那么一截,柔弱的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这几年被楼砚清精心照料得很好,以至于她生龙活虎了好些年, 终于在回到市中心后被打回原形。
她总觉得鼻子发痒,不时地打喷嚏。
喉咙也干干的,偶尔还会咳嗽。
这些轻微的不适,放在以前她都能忍受。
毕竟她身子弱,常年小毛病伴身,早就习惯了。
只是自从楼砚清带着她搬到湖心别墅后,这些小毛病就全都消失了。在这座专为她打造的别墅里,楼砚清对细节的把控达到极致,她很少有发病的机会。现在毛病又回来,她反倒不适应了。
可她都这样了,楼砚清也没有提出要带她搬回去的意思。
反倒是将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这里,助理小金来汇报工作时,依然不被允许进入主宅,连车也只能停在别墅区外。他每日翻看着
姜惜若心中有些郁闷,想着自己都已经跟他认错了,也答应不再跟他提离婚的事,接她回家的事应该由他主动来提才对,怎么连台阶都不给下。
她才不会主动说要搬回去呢。
那多没面子。
这些天楼砚清异常好说话,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最近对她的管教也疏松许多,不再限制她外出,也不再找理由推掉她的户外活动,即便暴雨当日,他也能点头答应驱车带她去吃火锅。
除了忙工作,只要他得空,都会主动过来询问:“小乖今天想玩什么?”
现在的楼砚清俨然成了她的阿拉丁神灯,她只要亲口说出愿望,他就立马替她实现。
这种过于溺爱的方式让姜惜若感到不安。
楼砚清陪她做了许多之前他拒绝过的事,比如看电影,逛游乐场,坐摩天轮,走悬空栈道……楼砚清大度地放任她自由,甚至还考虑带她去野外露营。
姜惜若原本是打算用玩乐弥补自己缺失的体验。
她也想体验烟火气息的热闹街市,人潮汹涌的喧嚣,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烟花的浪漫。
可真等楼砚清陪她一一实现时,她又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好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心心念念并且反复撒娇哀求楼砚清的事,变得如此索然无味。
其实她能感觉到,自从从俱乐部回来后,他们的感情好像进入了新阶段。
楼砚清依然维持着他温柔的表面,可也会在抚摸她的头发时,不经意露出那点强势的掌控欲,眼神既温柔又危险,偶尔会让她心慌。
她也发生了一丁点变化。
她对楼砚清的感情好像更深了。
她原以为自己在经历这么多事后,会对楼砚清产生排斥反应,彼此产生隔阂。
实际上,在接受了楼砚清的另一面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事,都仿佛有了相应的理由。
他更像一个温柔暴徒,永远穿着得体的在你面前,却拿着刀叉在你身上划开血肉,微笑着品尝,还要夸赞说不错的美食家。
猜忌解除后,她对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更想知道的是,楼砚清过去究竟拥有着怎样的私生活,他面对过的人和事都是什么样的,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在名利场杀出血路的呢。
其实姜惜若对楼砚清的好奇,不亚于愚公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以前她对楼砚清的好奇只有三分,现在已经涨至七分。
她甚至觉得,她与楼砚清之所以产生婚姻危机,最大原因就是她对楼砚清的不了解,导致她面对的始终是半个楼砚清。现在另一块拼图齐全,她终于见到完整的他。
从前是不敢多问,楼砚清也不愿意向她透露,现在在了解诸多事后,她反而能理直气壮地询问他一些事,尤其是关于他的事。
比如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外界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楼砚清轻轻点头又缓慢摇头。
可楼砚清在坦诚的同时还留有余地。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眼神深深,嘴角却挂着丝浅淡的笑意:“小乖,传言与我,你信谁?”
“当然是你。”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楼砚清又笑了笑。
他的笑容总是保持着统一弧度,每次唇角都刚刚好上翘,使得她看见他的笑容,就会想起他那略带遗憾又关怀的表情,用最温柔的声音劝她:“小乖,有些事不必太有好奇心。”
她当然知道这或许是楼砚清的雷区,不然他绝不会闭口不提。
可她也确实没见过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甚至连那位传说中名震一时的楼老爷子,也仅仅见过一两次面,而且对方还处于神志不清的中风状态。
她的好奇也只是试探,试探着触碰他的禁区。
不过被他驳回时,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他还是不愿说。
“算啦。”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从他的膝盖往前挪至腿根,撒娇似地往他肩膀蹭,“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就是随便问问。楼砚清,今晚我要吃你新学的东坡肉。”
他垂眸看她,视线聚焦在她唇上。
低头轻轻咬了口。
“好。”
搂着她腰的手更紧了。
楼砚清很少抽烟。
此刻他捏着那根烟却未点燃。
她讨厌烟味,对烟味的敏感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从卧室走到客厅。
看见楼砚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正将那根烟的烟丝一点点捻在茶杯盖里。
她知道,他无声拒绝了回答-
姜惜若没想到还有不速之客来访。
对方趁着楼砚清前去处理工作事务的半天功夫,趁机摁响了门铃。
楼老夫人是独自前来的,她手里拎着个棕色编织包,是时下流行的款式,翡翠戒指戴在她满是褶皱的手上,腕上套着两对金手链和玉镯子。
门外停着辆轿车,司机亲自扶着她下车。
她只是抬眼瞧了瞧门牌号,确认无误后,就径直跨过院门走进来。
清早下了点雨,院里的白色石板路上沾了黑泥。
路过时,楼老夫人的粗高跟踏在石板上,十分明显地在上面留下黑黢黢的脚印。
许是在老宅呆久了,楼老夫人身上都浸染着那股老宅的腐朽味,挽起的发髻里夹杂着银线,斑白色好像比之前见她时还要多。
“我听说你想和楼砚清离婚?”
楼老夫人单刀直入,也不说客套话,两只眼睛幽幽盯着姜惜若。
听见她的问话,姜惜若就知道来者不善。
许是楼砚清那边没有进展,她只能找上姜惜若了。
“没有,我们是闹着玩的。”
姜惜若也没给她好脸色,她讨厌她也不是一两天了。
楼老夫人明显不信,望向姜惜若时眼睛微微眯起,如她之前的印象,傲慢无礼。
不过毕竟是带着目的来的,楼老夫人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舍不得楼砚清,可离婚后你们也能照常来往啊。你年轻漂亮,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占着他妻子的位置不放。如果你答应离婚,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价格你随便开。”
她不打招呼擅自登门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还要说这种话。
哼,要不是看在她是楼砚清母亲的份上,姜惜若连门都不愿意给她开,早叫保安给她轰出去了。
“我和楼砚清感情好着呢,怎么可能离婚。”
姜惜若也没好气道,“再说了,楼砚清又不是像你丈夫那种人,什么野花野草都能掺一脚。”
听说楼老爷子当年也惹了不少风流债。
楼老夫人是正宫,为了维持脸面做了不少牺牲,最后还是被迫离婚。
楼老夫人与楼老爷子分分合合,离婚复婚反复了五六次,才最终熬到现在的日子。
那些过往岁月的风流故事,仿佛就在提她当年被抛弃的屈辱史。
果然,听了她的话,楼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抓着包的手指攥紧,碧色翡翠不停地晃着釉光,牙根咬紧,脸上的肌肉紧绷。
但她还是忍着怒火,傲慢地扫了姜惜若一眼:“不可否认,楼砚清确实对你很用心。可爱情在我们这种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生意里谈感情,真心都喂狗。如果朱家和楼家能强强联合的话,对我们双方都十分有利,能帮助楼家拓展海外市场,到时候我们的股票还能往上涨。”
“楼砚清需要的是一个能辅佐他事业的妻子,而不是像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
见姜惜若反应冷淡,楼老夫显然更生气了,语气都开始变得尖锐,“更何况你不能生育,你想让我们楼家后继无人吗!”
可姜惜若并没有被她的话震慑到,只是不断拧着眉,看着这位颐指气使的楼老夫人,心里却在想,像她这样刁钻刻薄的人,是怎么生出楼砚清那样温柔绅士的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谈判 要怎样才能
不能生育是姜惜若的隐痛。
楼砚清虽说不介意未来是否有宝宝, 只要她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可她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愧疚在的。
这点愧疚使得她像得了某种不便说的隐疾。
每每别人问起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时, 都有种自卑感。
那几位太太问得最频繁,从她和楼砚清结婚起就在问了。
每年都像触发关键词似的,牌桌上只要聊起孩子相关话题,她们总要关心一句。
对于这个话题,姜惜若要么避而不谈。
要么用“还早着呢, 楼砚清都不急,我急什么”应付过去。
她们就惊讶:“楼先生竟不着急?”
姜惜若装聋作哑,她们反倒有些不信。
尤其是陈太太:“之前听说,楼先生是楼家最想英年早婚的那位, 只可惜多年未曾遇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才耽搁了婚姻的事,一心埋在事业里。采访时还透露说,如果遇到心爱的妻子,希望能生下一对龙凤胎呢。”
姜惜若也不信:“他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巧了。那张报纸我这里恰好有,只是不完整。”
陈太太说着,从储物间报来一个木盒。
陈太太家本就多古董,她自己也有收藏旧物的爱好。
这张报纸还是十年前特意收藏的, 她有收藏报刊杂志的癖好, 偶尔也喜欢学人做做剪贴画本,只是没有那么耐心,多数还以收藏为主。
陈太太从她的旧物箱里翻出一张旧报纸,上边头条板块有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平静地望向镜头, 胸前别着枚祖母绿椭圆胸针,这显然是年轻时的楼砚清。
采访地点位于某所大学内,时间也得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楼砚清还在国外上学,可穿着打扮已经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与现在极为相似,都漆黑深邃。
只是那时的他脸比现在更加稚嫩,没有如今沉淀过后的成熟感。
眼睛里更是缺少那一抹温柔,让姜惜若险些没认出他来。
这张报纸在几年前就已经停刊。
右下角缺了一块,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剪除掉一个正方形。
当初陈太太的儿子在国外参加拉丁舞青年组比赛,幸运地获得了第三名。
陈太太喜不胜收,特意将那张刊登了他儿子特写的照片剪了下来,放在钱包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一番,别说有多自豪了。
陈太太的儿子不学无术,在舞蹈上倒有点天赋。
只是他本人似乎是不爱拉丁舞的,只是为了和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竞争,好有一技之长拿得出手,才特意挑了冷门的拉丁舞发展。
好在陈太太有收集的癖好,这张报纸几乎没有被岁月腐蚀,只是纸张泛黄,字迹清晰。
剪掉的那块,背面缺失了段文字,但也勉强能看出,这是楼砚清接受的某个不正规采访,或者像个校园访谈栏目。
彼时的楼砚清已经是风光无限,作为楼家最有竞争力的接任备选人,自然吸引了商界媒体的关注。
只是他很少接受新闻采访,他的行踪很神秘,几乎不可能被报社记者逮住。
这位小报记者借着同校生的身份,在一次偶然间遇到楼砚清,于是才有了以下采访——
对方问:“听说你哥哥英年早婚,娶的妻子是他认识多年的邻家妹妹,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楼砚清笑了笑:“我哥很满意这段婚姻,我自然什么意见,祝福他们。其实在我们家里,最想英年早婚的人是我。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没想到我哥比我先结婚了,我反而成了家里晚婚的那个。”
“能说说原因吗?”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如果某天遇到了呢?”
“我会立马结婚。”
“那你能说说你对婚后生活的畅想吗?”
“这个还没有想过……希望能和未来的妻子生一对龙凤胎,男孩随我姓,女孩随她姓。孩子们融合了我们二人的基因,他们的眉眼与我们相似,这种微妙的血缘继承,很浪漫不是吗?”
姜惜若当时匆匆扫过几眼,由于采访都是以英文形式进行,其中许多话翻译过来显得有些词不达意,只能勉强读出楼砚清回答得很随心,并没有如今的风格严谨。
那时的楼砚清还在追求浪漫,像每个年轻人憧憬着未来。
她倍感新奇。
现在的楼砚清老练沉稳,说的话总是经过深思省虑的,哪有那时候那般开朗。
也正是因为对方问的问题看似八卦,实则很有边界感,没有涉及任何隐私,也不会追问他是否现今有女朋友这种触碰边界的问题,楼砚清才能以极为轻松的状态回答。
姜惜若也向陈太太借了剪刀,悄悄将楼砚清的照片剪了下来。
后来她将这张纸片夹在了书里,具体是哪本书她也忘了,现在早就找不着了。
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要不是楼老夫人提起生育的的事,她都快忘了楼砚清其实是想要孩子的。
当时她看完报纸上的采访内容时,心底是有些失落的。
是呀,婚姻美满的人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她身体健康的话,她也希望能和楼砚清诞下两人的结晶。
只是没有如果,且她心里倒没那么想要孩子出现。
或许早就习惯了被楼砚清宠爱,她难以想象未来某天,有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世界,夺走楼砚清分给她的部分爱,还要经常打扰他们相处,多烦啊。
她不想当个不负责的母亲,也不想让孩子放养。
所以她说服自己,不能生育是好事,至少她能独自占有楼砚清。
楼家的子嗣不算多,但每一任继承人都至少生过一两个孩子。
他们从小也像楼砚清那样,按照楼家传统家规进行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歌舞体育,样样都得学,再从中挑选自己最为擅长的精学。
这就是楼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
几十年来从未改变。
只有到了楼砚清这代,姜惜若嫁过去后,四年来都没动静。
按理说,这种事楼家人着急也就算了,外人似乎比他们更着急。
楼家家底太雄厚,他们的影响力远比姜家那种小门小户广得多。
尤其是继承人的孩子,他的天赋与兴趣爱好,决定了楼家未来会重点往什么行业投资。这也是作为宗室大族,楼家人举齐全力托举,为下任继承人铺路以延绵家族力量的重要方法之一。
楼老夫人自然着急。
姜惜若清楚的。
那几位太太们不了解情况,只当姜惜若是单纯的怀不上,就给她推荐不少老中医的秘方助孕,送过不少补品养气血,还说让她去查查身体。
家庭医生每周都会给她定期检查身体,并把报告汇报给楼砚清。
没有人比楼砚清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按照楼砚清充沛的精力,她怎么可能怀不上。
只是她的身体特殊,正常情况难以受孕,除非动用医学科技。
医生没把话说得太绝对,意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生育。
只是她身体太弱,怀孕后有很大概率流产,就算顺利熬过十月怀胎,生产时也极有可能难产。
如果强行生下孩子,对她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落下长久的病根。
往更严重的情况说,还有可能一胎两命。
楼砚清当然不会允许她出事,哪怕只有丁点的风险,他都不会答应冒险。
可楼老夫人却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
她见姜惜若沉默不语,像是拿捏住她的把柄,抿起得意的笑。
嘴上浮现出明显的唇纹,眉眼间都是难以自持的倨傲:“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楼家有家规规定,楼家的继承人有负责传宗接代的职责,否则他就不能当继承人。外边能生的人一大把,你既然不能生,为什么不让出位置给能生的人?”
“谁?你是指他的堂妹,还是那个青梅竹马?”
姜惜若不以为然,“你别跟我说这些,你跟楼砚清说去啊。怎么,不敢啊?”
楼老夫人就是不敢找楼砚清,所以才寄希望于她。
以为她没有依靠可以随便威胁,可姜惜若才不买账,对她的厌恶之情显然高于理智。
姜惜若没叫过她婆婆。
她自然也是直呼她名字。
楼老夫人噎了几秒,但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说:“当初楼砚清执意要娶你,我们没意见。知道你是姜家的孩子,也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可你不能耽误我们楼家啊。我们楼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楼砚清,谁还有能力生孩子?你要是把这条路堵死了,就是祸害我们楼家的仇人!”
楼老夫人甚至用上了威胁。
可姜惜若还是没什么表情。
此刻,她的心思已经有些神游,楼老夫人的话完全当作耳旁风。
她在想,如果楼砚清真的需要一个孩子的话,她该怎么办?
楼老夫人即便再怎么花言巧语,威逼利诱,在看见姜惜若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后,都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花白的头发,仿佛又要被她气得白上几根,脸上的皱纹都明显许多。
她捏紧编织包的提手,眉毛一拧,高傲又不耐地瞥她:
“那你说吧,要怎样才能跟他离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掌印 我真嫉妒你
楼老夫人站在庭院里。
满身的腐朽味如同她的思想, 冥顽不化。
她甚至连台阶都不愿意走上来,更不愿意进门喝杯茶,只顾着急匆匆赶来通知姜惜若, 她已经被楼家单方面宣布离婚。
姜惜若觉得好笑。
她连楼砚清都无法说服,又怎么有自信说服她的呢。
楼老夫人还提议说,可以给她一段时间考虑,让她仔细想好自己想要什么,钱权名利, 只要条件不苛刻,她都能答应。同样的,楼砚清那边她也会努力做思想工作,让她放心。
姜惜若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她讲话。
好烦, 像只蚊子似的嗡嗡个不停。
姜惜若打电话叫来保安,以擅闯私人住宅的名义,礼貌地将她给“请”了出去。
被推搡着差点撞到车门的楼老夫人,扶着车玻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圆:“姜惜若!”
这是楼老夫人第一次叫她名字。
尖尖的,很刺耳。
自她嫁入楼家起,楼老夫人就从未主动喊过她, 连提起姜惜若时也都用“她”字代替。
姜惜若微微弓起腰, 微笑着朝她挥手:“慢走,不送哦。”
楼老夫人克制地攥紧手指,编织包被她捏得变形,脸颊上的本就稀薄的肉,她用眼神狠狠剜她:“不尊老爱幼,也不懂礼貌, 楼砚清怎么娶了你这个小泼妇。”
楼老夫人代表着整个楼家最大的恶意。
姜惜若知道她对自己的恶意,主要还是来源于楼砚清对她的宠爱无度。
楼家是个家规森严的百年老族,许多年都以严谨古板的方式生活着。
安分守己,每个人都默默遵守着家规。
楼砚清将她娶回去后,许多不合礼节的场景频繁出现,而楼砚清也屡次为她打破家规。
就如上次她回楼家老宅时,那张坐在楼砚清腿上的照片被刊登在报,外界都夸楼砚清是个好丈夫,对妻子宠爱非常,可楼老夫人却觉得丢人现眼,有败家风。
算起来,姜家和楼家门不当户不对。
楼砚清执意将她娶回家,已经让楼家人很不满。
活在规矩里多年的楼老夫人,是绝对无法接受姜惜若这个异类的。
因为忌惮楼砚清,她对姜惜若的恶意总是隐隐的,藏在眼神里,表情里,声音里,还有如今天这样直白地想让他们离婚的对话里。
楼老夫人愤愤地提着包走了。
姜惜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楼老夫人既能来找姜惜若,就说明联姻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巨大利益可图,到了不得不为此出面的地步,否则她绝不会擅自干涉楼砚清的婚姻,更不敢轻易找上门来。
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楼砚清。
楼砚清回来时,眼睛轻淡地扫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弯腰将她抱起来:“天气凉,小乖怎么站在外面?”
“嗯……在等你。”
她软糯糯地回答,引来楼砚清的低笑。
楼砚清总是这样,明明看出她在撒谎,却只是将她沾了水的裙摆扯了过来,捏在手里,微笑着:“小乖的裙子怎么湿了?”
她窘迫地埋下头去,不予回应。
那是她站在屋檐下和楼老夫人谈话时不小心弄到的。
游廊旁栽种着许多百合花,这个季节重瓣暴风雪盛开得热烈,翠绿的枝叶野蛮地生长着,穿过护栏钻进来,于是她的裙摆难免沾上点露水。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院子里的石板路。
半湿半干的白色路面,上边明显的残留着几个鞋印。
几日连绵阴雨,气温骤降,刚入夏又被瞬间打回春寒时节。
楼砚清将她脚趾上勾着的鞋子拎在手里,单手抱着她往里走,走过穿花游廊,撩起水纱帘走进客厅。
夏日即将来临,楼砚清给这座别墅简单添置了些新花样。
原本闲置的花廊曲径,屋檐上被楼砚清让人给装了隔热层,避免阳光直晒后室内升温过高。
这里比不得湖心别墅,空气是自由流通的,没有经过恒温室的过滤网,难免夹杂着各种味道。
粉尘味,油烟味,柏油味……楼砚清又在院落里新种了些绿植,主要用来吸收烟尘与各种杂味,中间花圃才是观赏的郁金香和百合。
中式纱帘是最利于防蚊虫的,别墅周围草木丰盛,滋生的蚊虫也多,姜惜若的皮肤又嫩,最容易被叮咬。
穿过纱帘时,她低了低头埋在楼砚清的脖子里。
她细致地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属于她的,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但是这只是很浅淡的一缕。
像随风吹起的柳絮,在他胸前的西装上留下一抹白。
心中的醋坛子再度打翻之际,楼砚清忽然出声:“小乖,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有权决定放不放人近来。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踏进这里,就像助理小金,他就从未踏进院门半步。”
姜惜若心头一震。
他肯定是知道了,毕竟什么都瞒不过他。
姜惜若像被训斥了般心虚点头。
又听他说:“以后如果有人想见小乖,先告诉我好吗?这些事让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手掌抚在她肩上,沉甸甸地摁了摁,带着无声的掌控向她寻求确认。
“嗯……”姜惜若老实点头,每次她都这样答应,可出了事,烂摊子还是会丢给楼砚清收拾。
原本想瞒着楼砚清的,可一想到如果她继续撒谎,楼砚清会换着方式惩罚她。
不限于给她喂她最讨厌的党参汤,或者晚上多折磨她几次。
于是她开始撒娇抱怨,试图蒙混过关:“楼砚清,那个老太婆来找我了,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好烦啊,我说我才不离婚呢,她就说我不能生育,是个废物,等于在祸害楼家。她还说我们终究会离婚的,只是早和晚的问题,多恶毒啊。还威胁说,如果不离婚,她就每天登门来骚扰。”
她添油加醋说了不少楼老夫人的坏话。
楼砚清只是静静听着,在听见她提“生育”二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姜惜若看见了。
她心底得意地哼了声,看你还敢不敢来了。
姜惜若多少有点仗势欺人的意味。
只是楼砚清不在的时候,她的气焰没那么嚣张而已。
楼砚清对楼老夫人的态度很奇怪。
是姜惜若形容不上的奇怪。
他们不像正常母子那样交流,反而像上下级,而楼砚清显然占据高位。
楼老夫人见到他都得畏惧三分,偶尔还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战战兢兢。
可那样诡异的关系里,楼老夫人竟敢冒着得罪楼砚清的风险,来私自挑衅姜惜若,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她如此赴汤蹈火,舍命相陪。
楼砚清微微笑着,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揉,将她的手揉得软绵绵的。
他道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沉重:“是我的疏忽让小乖这样为难,她的话不必放心上。以后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听,遇见她也不用主动打招呼,离她远点,知道吗?”
“嗯。”她点头。
他又捏着她湿漉漉的裙摆:“小乖身上脏了,先去洗澡好不好?”
姜惜若乖巧点头,任由他抱着自己前往浴室。
楼砚清最近的欲.望很重。
他像往常那样给她抹上沐浴露,浴球在他手里揉起泡沫。
她低头时,看见那双冷白的手穿过泡沫,绕在她胸前,格外性感。
薄薄的皮肤下是几道明显的指骨,青筋缠绕在手背的骨根上,抓握时青筋鼓起,极具力量感。他的指尖是微扁的,粉色的,好像捏起来会让人疼得要命。
撒谎果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当楼砚清的巴掌扇在她胸上时,她的脸噌的热成火山。
浴室的灯光太亮,她的皮肤太白,掌印清晰地烙在上边。
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带着点疼,一下,两下,三下。
“我想听小乖报数,嗯?”
又来了,楼砚清又用这种分外犯罪的语气引诱她做事。
可姜惜若也是像被灌了迷魂汤,他每扇一下,她就下意识跟着报数。
头顶的灯光明亮,她亲眼看着胸前的红从一点,扩散至一片,这种场景羞耻加倍。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超出寻常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再次掉入他的陷阱,而且越陷越深,已经彻底无法自拔。
别墅的指纹锁原本只录了姜惜若自己的。
楼砚清搬过来住后,也同时录上了他的指纹。
在指纹锁嘀的响起后,楼砚清抱着哭得眼睛酸痛的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香薰缭绕,她感到分外安心,又不自觉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嗡哼起来。
不得不承认,最近她和楼砚清在性.事上如鱼得水。
他们身体是如此契合,娇小的身躯埋进高大结实的成熟男性的身体里,一瞬间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她很是享受。
她薄薄的像张纸,楼砚清仅用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镜子面前。
他的手臂轻易地从底部环住她的细腰,手掌贴在她腹部,并在小腹上轻轻按摩,感受着他带来的凸起与变化。
她不敢偏头去看镜子。
只要扫一眼,身体就会忍不住泛酸,颤抖。
她只能咬着牙抑制那股汹涌的感觉。
在即将达到巅峰时,楼砚清忽然顿住,手掌抚在她脖子上,将她的脸轻轻掰过来:“小乖,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后天回来。小乖会想我的,对吗?”
她总觉得他问这话时,那种语气不像是正常的询问,也跟以往的短暂道别不同。
她抬眼望去,却见楼砚清正静静凝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她想起那块地方嫣红一片。
薄红的肌肤过分敏感,楼砚清的吻粗暴又热烈,像是想刻意留下痕迹,没有克制力道,吻得她胸前的骨架都是酥麻的。
“会、会想的……”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泪眼朦胧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姜惜若也不是有意瞒着楼砚清。
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朱凡霜。
楼砚清出差后的日子总是显得枯燥无聊,无人陪伴的时候,姜惜若就会冒出出门的念头。
助理小金被楼砚清留了下来,负责处理姜惜若的日常琐事,也负责姜惜若出行接送。
这次楼砚清出差的地方是国外,要办的事似乎有点棘手,没有让助理小金跟过去。
据说楼砚清只带了一位楼家资历很深的长辈,对方年事已高,半步登仙,找了块清净的山建别墅隐居,还是楼砚清亲自带着礼品进山去请的。
姜惜若闲来无事,想让助理小金开车送自己去市中心看展览。
今日有位国画大师在本市举办画展,地点设艺术公园附近的商贸大厦展厅,不少人慕名前往,姜惜若也想去凑凑热闹。
小金将她送到商贸大厦附近后,被姜惜若无情地打发走:“不许跟着我。”
不管小金多热情地聊天,试图跟她打成一片,还说楼先生吩咐要他跟着的,免得她出意外。
他怎么比楼砚清还烦。
姜惜若不肯妥协,小金也只能离开。
刚走进一楼大厅,姜惜若很不巧地撞见了朱凡霜。
她根本不认识朱凡霜,只从几位太太手里看过照片,印象并不深刻。
倒是朱凡霜先认出的她。
主动拦住她去路:“你是姜惜若吧?”
朱凡霜是个强势的女人。
当她的高跟鞋踩在姜惜若面前,朝她甩出一叠纸张时,姜惜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这种并非来源于情敌之间的危机,而是作为生物本能的刺猬反应。
她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和楼砚清西装上沾染的味道相同,而她讨厌这股气味。
朱凡霜塞到她面前的那叠纸张,姜惜若轻轻扫了眼,上边密密麻麻写着关于姜惜若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背景,学习经历,感情经历,兴趣爱好,饮食口味。甚至还有关于她的八卦消息,说她高中时暗恋过一名学长,给对方写了十封匿名信表白,依然被拒。
姜惜若连自己都快忘记的事,被这张纸回忆得清清楚楚。
怪就怪在那些八卦确实属实,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跟大姐讲过的事,现在已经流传得如此开了。
朱凡霜两条腿修长被西装裙包裹着,打扮正式严肃,看起来她也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却显得成熟许多。
姜惜若敏锐地察觉到她不算友善的目光,正反复盯在自己脸上,让人浑身不适。
姜惜若转身想走,又被她拽住手腕。
“别动,我说几句话就放你走。”
姜惜若被她拦住,朱凡霜冷静地打量着她,“我以前经常好奇楼砚清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我想过他会喜欢温柔的,才华横溢的,或是明艳强势的,没想到他选择了你这种清纯懵懂的小姑娘。”
“哦。”姜惜若满不在乎,“你都调查清楚了,还跟我说干嘛。”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婚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离开楼砚清只是最廉价的选择。难道你只想当只什么都不会的金丝雀,被他圈养一辈子吗?”
楼老夫人的威胁让她毫无反应。
但朱凡霜的这句话,委实让姜惜若有些恼火:“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无关。”朱凡霜反而淡定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楼砚清最好的联姻对象。我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财富,更高的权力,我们两家联合互惠互赢。而你,你的存在毫无价值可言。”
果然,和楼老夫人认识的,都是一路货色。
姜惜若不想跟她废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讨厌的女人。
“姜惜若。”
她不解地回头,看见朱凡霜幽怨的眼神,“我真嫉妒你,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视频 她也好变态
姜惜若后来都没心情看展览, 只随便拍了两张照片就回去了。
回去时,她坐在车厢里挑挑拣拣,想找几张漂亮的照片发给楼砚清。
几位太太非常不合时宜地给她发消息, 问她进展如何。
姜惜若不愿意回答,半天才挤出一句:“楼老夫人找过我了。”
“她找你干嘛,逼你离婚?”
“嗯。”姜惜若翘起手指,欣赏着新涂的指甲油,“那不然呢。”
“她都跟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 就劝我早点识相离婚之类的废话,好烦。哦,我也见过朱凡霜了。”
听说姜惜若在商贸大厦偶遇朱凡霜,几人立马开始骂起来, 说她们早就知道这个姓朱的没安好心,还敢这个时候主动找上姜惜若,多半也是楼老夫人出的主意。
世上有很多偶遇。
但她们绝对不相信这次是偶然。
不过太太们也带来好消息,说那位堂妹已经准备撤退。
据说姜惜若发出去的照片传播迅速,没一会儿就被楼老夫人看见了,接连着那位堂妹以及朱凡霜自然也一并阅览。
照片不算什么,重点是楼砚清对姜惜若的宠爱肉眼可见。
这表明的是种态度,楼砚清与姜惜若的婚姻甜蜜着呢。
前有姜惜若, 后有朱凡霜, 堂妹知道竞争不过,提前离场。
别人本就在国外定居,日子过得好好的,楼砚清的性格又不是不知道,谁也不想淌这趟浑水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下楼老夫人自然急了,隔日就登门拜访, 对着姜惜若说了那番话。
姜惜若不买账,楼老夫人没辙,只能让朱凡霜上场。
姜惜若本来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她一点都不在意楼老夫人,倒是对朱凡霜的那句话很是上心。
她说她嫉妒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她们彼此都不认识,聊天也没超过三句话,更何况朱凡霜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嫉妒她。
姜惜若也这么问了。
几位太太却不停地冷笑。
朱凡霜当时有多努力靠近楼砚清呢。
按照陈太太的话说,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如狼似虎倒追楼砚清,一追就追了好多年。
这样的男人被姜惜若轻而易举得到,她能甘心嘛。
掌握八卦消息最多的陈太太还说:“朱凡霜以前在楼先生生日宴上表白过,这事闹得很大,当时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楼先生给她留了面子,以不合适推辞,她反而不知羞耻,缠得更紧了。楼先生是烦不胜烦踩冷言拒绝的,谁知道她扭头去追大哥楼星明了。”
“楼星明和她的关系怎样我不清楚。依我看啊,她不是喜欢楼先生,她只是不甘心!不过年少时的事,过去太久了。这次她来又牵涉生意上的事,我想应该没那么简单。惜若啊,你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我可不想隔天看见她得意洋洋宣布,她将成为楼先生的继任妻子。”
几位太太很聒噪地讨论了许多过去的事。
她们和楼家关系好,当年的事了解不少,只是和朱凡霜接触少。
眼下朱凡霜已经不仅仅是威胁楼砚清和姜惜若的婚姻了。
更威胁到她们家族的生存,谁也不想多个竞争对手,让自己难受。
姜惜若一边听着。
一边琢磨,下次她要涂什么样的指甲油。
她本该相信楼砚清的,所以她让自己尽量不在意。
即便她知道他回家时带来的那抹香味,和朱凡霜身上的一样-
这天晚上姜惜若没睡好觉。
她的胸隐隐作痛。
起床时捂着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每次胸脯起伏都会牵扯上边皮肉,将那点疼从丝状拉长成片,一并牵动着周围神经,使得她连吸气都小心翼翼。
姜惜若本就皮肤嫩,别说扇掌,轻轻一捏都要泛红。
此刻胸部更是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用指尖轻碰都会疼得发抖。
凌晨六点多的时候,她被翻身时的压迫感给疼醒。
迷迷糊糊睁眼,随口喊了声“楼砚清”,无人回应,才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国外出差。
昨晚临睡前,楼砚清给她打电话哄着她入睡。
没有楼砚清的陪伴,拥挤的床位瞬间变得宽敞,被窝不够温暖,姜惜若感觉身体都变得单薄了,只能蜷着身子将被子卷了又卷。
她嗡嗡哼哼翻过身,正面朝上平躺着。
避免自己脆弱的胸部再次受到压迫。
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谁,她小小地嗔怨了下,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对方电话。
很快那边传来楼砚清的声音:“喂?小乖,睡醒了?”
那边显然有时差,周围有许多嘈杂的人声,说的语言都是她听不懂的。
乱糟糟的,连楼砚清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
“嗯……”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还有股未抒发的起床气,使得她连撒娇都带着些抱怨的意味,“楼砚清,我胸疼。”
姜惜若没有睁眼,只顾着感受疼痛,
平时最怕痛的她,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喑哑微弱。
似是听出她的隐忍,楼砚清的声音变得严肃许多,他哄道:“小乖,具体是哪里疼?”
姜惜若只嘟囔着,含糊不清:“就是胸,胸疼。”
“找过家庭医生了吗?”
“没有。”她摇头,只顾着带着哭腔撒娇,“楼砚清,我疼……”
楼砚清的呼吸微微凝滞:“小乖,等我一会儿好吗?”
“嗯,你快点。”她瓮声应了句。
那边传来他皮鞋踢踏的声响,踩在木质地板上,紧接着就是开门声。
嘈杂声顿时响亮许多,楼砚清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似乎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姜惜若静静等待着,觉得此刻自己分外黏人。
其实她应该打电话给私人医生的,让私人医生来看看。可姜惜若又隐隐觉得不好,她不想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别人面前,即便私人医生是个很负责的姐姐。
电话那头,楼砚清用英文跟对方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她没听清。
随后又听见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着窗外的树叶,啪嗒啪嗒,直到窗户被关上,窗帘也缓缓收拢,这才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噪音。
空气忽然安静,就听见楼砚清温润低沉的声音:
“小乖,把摄像头打开。”
姜惜若乖乖照做,才发现不知何时,楼砚清已经换了个房间。
刚刚楼砚清还站在拱形门廊里和人聊天,貌似正在会见重要人物。
此时他已经来到一间卧室。
光线昏暗,整个室内寂静的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那头的装修是典型的南美风格,高大的天花板上挂着吊灯,周围墙上还挂着各种宗教油画,铺的也是纯手工编制的地毯,纹理分明。
楼砚清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稍稍调整了角度。
视频里清晰地露出楼砚清的脸。
他的胸前别着的那枚金色胸针还是她给扣上的,冷白的肌肤被黑西装衬得更为明显,此刻他微微俯身,额头上不经意地掉落一缕发丝,无声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楼砚清眉头微皱,目光不停地辗转在她脸上,声音却依旧温柔:“小乖,胸疼得很难受吗?”
姜惜若只开了床头灯,半张脸陷阱蚕丝被里,屏幕贴得很近,仿佛连里头的楼砚清都离自己很近。
“唔,胀胀的。”她闷声回答。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疼得厉害,现在好像身体已经习惯了,又觉得没那么疼了。
“小乖,把衣领解开让我看看。”
明明是正常的对话,姜惜若听起来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乖乖照做。
果然,小巧可爱的胸前一片通红。
像疹子般残留,似乎还有变严重的趋势。
一切源于罪魁祸首恶劣性地把玩,捻着往中间聚拢,再骤然松开,看着那瞬间弹起的波浪,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
楼砚清身子往后靠,靠在座椅的阴影里。
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在姜惜若感觉空气太凉,她都想往里拽衣领时,又听见楼砚清温润的声音,此时带了点沙哑:“小乖,凑近点让我看看。”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屏幕前凑了凑。
握手机的手都要举酸了。
见楼砚清凛起眉梢,姜惜若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严重吗?”
这时楼砚清又无比耐心地哄她:“小乖,别慌,伤势不是很严重,涂点药就好了。知道家里的药放在哪里吗?”
姜惜若立马不满道:“我知道,我又不是没自己上过药。”
前几日在车厢内留下的痕迹,还是她自己抹的药。
也不是她不让楼砚清给她上药,只是每次他涂抹时,她身体不受控的反应,让她很是为难。
刚抹上去的药,没一会儿又融化了,她只好重新涂抹,麻烦死了。
楼砚清的声音让人无比安心:“接下来我教你怎么按摩才能缓解痛感,小乖按照我说的来做,能做到吗?”
她也是疼怕了,听说有办法缓解,立马点头。
楼砚清在她面前时,从未真正抽过烟。
他的烟瘾不大,偶尔抽两根也都是参加宴会时,回家后总会在楼下呆一会儿散掉烟味。
他身上总是很纯净的乌木檀香味,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
可此刻,他却慢悠悠从扁平的黑盒子中抽出一根雪茄,啪的点燃打火机。
昏暗的室内,那簇金黄色火焰跳跃着,攀上烟蒂,瞬间如入无人之境,将外边那层薄薄的卷纸吞没。
那点忽明忽灭火光,危险地摇曳着。楼砚清夹着那根烟,微微低头吸了口,随后盯着视频另一端的她徐徐吐出烟雾。
雪茄不同于粗细支烟,浓浓的白雾飘在面前,使得他的五官变得朦胧。
红色的烟蒂折射着微弱的光,照亮了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的表情也愈发深不可测。
楼砚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源源不断地对她施法:“小乖,把双手放上去,轻轻按着顺时针揉,慢慢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她颤巍巍把手放上去,却总觉得疼得厉害。
她又缩回手,一副不敢的模样。
“小乖,别怕。”
楼砚清又在喊她,她只能克服胆怯,努力将手放上去。
她的手很嫩,掌心软的如面团。
外边的皮肤蹭着掌心,不小心夹进指缝里,带来些许异样的酥麻感。
“别揉得太用力,要轻。小乖的皮肤太嫩了,太用力容易受伤。”
楼砚清还在温柔提醒,视线仿佛能透过屏幕传到她身上。
楼砚清的手法比她娴熟多了,姜惜若只会笨拙地模仿,听他用低沉的声音教她:“再重点,先向里再往外,慢慢的,小乖做得很好,继续换逆时针揉一圈。”
可为什么按摩着,按摩着,身体越来越热。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动作动作也变得怪异起来。
她茫然地望向楼砚清,却只看见他那炙热的视线,像针尖刺,能把她的脸戳个洞。
室内愈发昏暗了,她也愈发迷失自我。
姜惜若看见楼砚清嘴角挂着一丝轻微的弧度,他双腿交叠,露出温柔又不失宠溺的笑,隐隐带着诱惑,在她耳畔沙哑响起:“小乖,再继续揉揉,好不好?”
姜惜若觉得分外羞耻,明明面对面时都见过的,可在视频面前,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楼砚清,西装上的领带严丝合缝地锁着喉口,戒指箍紧无名指,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分外浪荡。
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一声脆响。
弹簧扣在空气中被拨开。
血液瞬间从脖子涌上脸颊,烫得她脸蛋都仿佛要被融化。
“小乖,继续。”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哑了。
姜惜若已经咬紧唇不敢说话。
她都这样了,他怎么还在想那事。
啊,楼砚清好变态。
她也好变态。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了几句,又发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羞耻感更甚,可她却没停。
一边是按摩确实有效果,让胀痛感缓解不少。
另一边是被楼砚清那幽邃的眼神所威慑,平静的面容搭配着炙热的视线,多么反差,多么性感,又多么的……变态。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教学 舒服吗?
在这天长久的时间里。
姜惜若都陷入一种难以自持的状态。
她不敢回忆清晨那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可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楼砚清危险引诱,的声音:“小乖,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吗?”
她怎么会知道呢。
连接吻都是他教的。
于是楼砚清又开始教她, 教她怎么撩起袖口,把半截皓白如藕的手臂露出来:“小乖,看着我。”
她将视线转过去。
许是隔着屏幕,姜惜若觉得自己放松许多。
平时在楼砚清面前被盯得羞臊不已时,她只要稍微露怯, 楼砚清就会捏着她的耳垂轻哄,越哄她脸越红,而他也越恶劣地盯着她看,陷入死胡同。
如今与他隔着遥远距离, 没有那种窘迫感,姜惜若竟也能大胆地询问:“楼砚清,你平时也会这样吗?”
楼砚清低低笑了两声,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小乖怎么会对此产生怀疑。”
她仿佛从那抹笑容里觉察出一丝玩味与深意。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许多时候出差,楼砚清都会翻看手机里的视频来取悦自己。
可当他如此坦诚地告诉自己时。
姜惜若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既羞于想象那副光景,又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出楼砚清性感的模样。
他那副高壮完美的躯体,不论在卧室,还是在淋着花洒的浴室, 都会变得异常性感, 尤其是他臆想的对象是她,是她啊。
心底涌上一股热流,这股热流漫过全身,让她连胸口都变得酥麻。
她竟然悄悄地,在想象中,决堤。
楼砚清教学得很细致, 连生理课老师都从未如此细致过。
她像被放在显微镜台上解剖的细胞,被楼砚清用镊子一点点,一点点地将核与胚分离,再探索核内的世界,用手指搜刮干净。
此刻她是求知若渴的学生,按照老师的话乖乖照做。
那点羞耻感也在他的诱哄下逐渐消散。
听着楼砚清朦胧的声音,她像水壶里逐渐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意识也变得模糊,宛如游在水缸里的金鱼,又像粘在蛛丝网上的飞蛾,拼命扑腾着翅膀,反而越收越紧。
最终,她在床上翻了个滚,无声喘息。
汗涔涔的,湿了。
等她迷蒙着眼望向天花板,明白自己又被楼砚清引诱做了坏事。
她果然是禁不住诱惑的人。
她小声地呜咽,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敢抬头看楼砚清,也不想承认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反感这些。
相反,她此刻倒是愈发想念楼砚清了,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滚烫柔滑的胸膛……好想他。
“小乖,知道这叫什么吗?”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抿唇不语,手指攥紧胸口的衣领。
只见楼砚清轻轻张口,薄唇鲜红,舌尖抵着上颚,在牙齿根部弹出那个词……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他怎么会说出那个词呢。
多么令人羞耻的词。
这个词如魔咒般萦绕耳畔,搅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姜惜若至今还是无法将那个儒雅矜贵的绅士,会温柔地对着她笑,那双潋滟波光的眼眸时常将她溺死,甚至觉得那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都是一种亵渎的印象里走出来。
以前楼砚清才不会这样教坏她。
可如今,他像地狱门前的猎犬,咬住她的腿,拽着她往深渊堕落。
一瞬间,姜惜若回想起初次与楼砚清相遇的场景。
那日他也是这样,优雅成熟的模样,在鸿禧酒店的大厅里,给她披上沉甸甸的西装外套,却在弥漫着乌木檀香的空气下,穿了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难道那次就已经昭示,她的命运与他暗中挂钩?
她其实早应该察觉到的,察觉到他西装下隐藏着的恶劣因子。
“小乖,舒服吗?”
楼砚清的声音传来,像刀刃舔过丝绒,磨砺出沙哑的音调。
姜惜若还是固执地把头埋在枕头里,只肯用模糊的鼻音回复他:“唔……”
舒服两个字被她用牙齿嚼碎,舔在舌尖,从齿缝溢出去时被消磨,细若蚊蝇。
不知楼砚清有没有听清,他像是低笑了声,声音却愈发粗重沙哑:“小乖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她才不呢。
可心里这样说着,身体却诚实地抬起头。
才一眼,就被楼砚清的眼神烫到。
深邃晦暗,汹涌的热浪里漂浮着一缕亮光,如幽冥中摇曳的烛火,将浓浓欲望放在灯芯上炙烤,散发出靡丽醉人的味道。
她连忙扭过头去,只敢用余光瞥他。
姜惜若觉得此时自己的脸一定红成螃蟹了。
为什么,为什么竟会觉得他那样的眼神分外色气。
从前都是楼砚清给自己服务。
这还是姜惜若第一次自给自足。
她很享受楼砚清的服务,也习惯了跟着他的节奏来。
尤其是楼砚清在这方面强势得可怕,即便她想找回主动权也经常于事无补,只好索性将自己全权交出去,任由他来掌控。
可长期如此的结果是,她懵懂的像刚过门的新娘。
而楼砚清是这道菜中最关键的佐料,没了他,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姜惜若也知道她在情事方面单纯的像张白纸。
接吻是他教的,姿势是他选的,敏感点也是他探索出来的,连她挠人的那些坏习惯也都是他惯出来的。
她只需要在舒服的时候哭出声,想叫想咬想挣扎,只要遵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必压抑自己,就能让彼此都获得身心愉悦。
几位太太们也不时聊起这方面的话题。
可再怎么聊,那都是点到为止,纸上得来终觉浅。
姜惜若犹记得宋太太说:“趁着年轻就该好好享受,不用那么克制,否则等成了老夫老妻,亲一嘴能做半宿噩梦。”
好像在她们的经验里,夫妻感情都是先激情后平淡,谁都逃不掉这个规律。
初始或许还有点爱情在,被美色诱惑,被新鲜感迷惑,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昏头脑。等日子长了,漫长婚姻里就只剩责任与亲情了。
可姜惜若却觉得她和楼砚清是反着来的。
婚后的这两年里,她与楼砚清的甜蜜呈现平淡且稳定的趋势。
每一日都像在度蜜月,好像只要跟着楼砚清,就总会很顺利,他会安排好所有事,她从不用考虑任何事,唯一要做的就是黏着他撒娇。
而且楼砚清给她的惊喜,总是以不经意的方式呈现,让她无聊的时光里多了些期待。
以至于这种甜蜜,逐渐将她的阈值拉高。
太太们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楼砚清是如此宠爱她,对她的好是明眼可鉴的。
可泡在蜜罐子里久了,这种甜蜜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她当然知道楼砚清很好,可她却觉得生活还是太沉闷,她想要出去寻找刺激,比如培养一些爱好,以此满足内心的空虚。
可同样的时刻,她再次感到空虚如潮水般涌来。
姜惜若却似乎发现,她所谓的对楼砚清依赖,并不完全体现在欲望或是某种具体事上。
即便她和楼砚清相隔太平洋,此刻想念的人还是他。
不是任何人,仅是他而已。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闷在被子里,无法透气。
像心中纠着一团毛线球,卷过来卷过去,最后把自己缠住了。
皮外伤好得很快,清凉的淡绿色透明药膏抹上去,冰凉的感觉迅速覆盖住伤口。
姜惜若也不觉得疼了,也不再哼哼唧唧跟楼砚清哭诉,只顾着在心中念他的名字:“楼砚清,楼砚清,楼砚清。”
冥冥中仿佛有某种默契,将彼此的心声相连。
她听见那头传来一声闷哼,脸烧如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发绳 这是相隔近
姜惜若没想到会在街角邂逅一位故人。
这是相隔近十年的重逢。
彼时姜惜若容光焕发, 手里捧着助理小金刚给她买回来的奶茶,跟楼砚清抱怨天气有多么热,太阳有多么晒, 逛街多么累多么无聊,就是没有直说那句想他。
原本定在昨日的飞机忽然取消,楼砚清给她打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歉意:
“小乖,抱歉,今天不能准时赶回去陪你了。这边突发点状况需要紧急处理,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回去再补偿你好不好?”
姜惜若原本是不满的。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以前从未觉得和楼砚清分开有多煎熬,最多也只是不习惯没有他照顾的生活。
现在她只恨一天时间过得太慢,太阳怎么不能从东边升起, 立马又从西边落下去呢。
尽管楼砚清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极为顺滑,领带也打得整齐。
姜惜若还是敏锐地,从他温润的嗓音中,觉察出一丝沙哑的疲惫。
姜惜若视线往他身后瞥去,只见亮着灯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叠成山,用了半管的签字笔被随意搁置在文件袋上, 旁边的烟灰缸已经快要溢出, 未曾完全熄灭的烟蒂在昏暗中亮起猩红的点。
那边已经是深夜了,楼砚清却还没休息。
想必事情比预想中要糟糕得多,也难处理得多。
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埋怨的声音变成撒娇:“楼砚清,你快点,我等你回来。”
楼砚清低声笑了笑, 像之前听她抱怨时那样宠溺温柔:“那小乖今天有没有想我?”
“当然没有。”
她怎么可能会承认呢,还要故意气一气他,“我现在正忙着逛街呢,小金刚刚排队给我买好奶茶,接下来我还要去买好多漂亮的裙子和包包。”
楼砚清还是挂着那副浅淡的笑容,倒是眼神看得姜惜若心虚。
“我很想小乖。”他说,“很想。”
她愣愣地看着楼砚清,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缓缓抬起手,摘下手腕处的袖扣,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冷白骨感的手腕——而腕上正戴着她的发绳,坠着朵风铃花,娇俏可爱,隐匿在成熟的深色西装下。
那晚缠绵过后,姜惜若左右找不着发绳。
原来竟被楼砚清拿走了。
楼砚清垂眸望着那圈发绳,转了转手腕,手指捏着那朵风铃花轻轻地捻着。
他又露出微笑,声音变得晦涩:“这朵小花和小乖很像,都很可爱。”
姜惜若不明所以,就见他摘下那根发绳,套在了自己身上。
台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那处光滑油亮逐渐显现轮廓,被西裤衬得明显,发绳从上而下滑下去,落在底部,严丝合缝。
发绳紧得像只环,以她名字命名的环,牢牢地锁住根部,风铃花恰到好处地卡在两颗之间,像给他佩戴上刻着她名字的光荣勋章。
“楼砚清。”
她羞得面红耳赤,声音咬得很紧,紧到快要听不清,只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细微音节,带着气音,“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偏偏他泛着微红的手指,性感地拉扯着发圈。
眼看着发圈被他的手指逐渐拉长,拽扁,在弹回去的时候,又瞬间变圆,甚至连细绳表面都沾上粘稠,在微弱的光线里牵起银丝。
那圈发绳就仿佛是她,她被拉长拽扁,最后变成他的形状。
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她暗自咬起唇角,手指绞着吸管,将吸管捏得嗞嗞作响。
“小乖为什么不敢看我?”
一声轻笑,那头的楼砚清还在引诱她抬头,姜惜若已经彻底变成鸵鸟别开视线。
坏死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又联想到,楼砚清欺负她时,就爱看她哭。
这种恶劣的癖好与此刻有异曲同工之妙。
坐在清凉的车厢内,头顶就是舒适的空调冷风,姜惜若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热得她眼睛忍不住向外望去,看见窗外融融日光照在大厦深蓝色玻璃上,折射的光亮分外刺眼,她才收回视线,小心地看了眼后视镜。
助理小金只顾着开车,他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打探消息的欲望。
不愧是楼砚清精心挑选过的助理,不管平时和姜惜若聊天有多热情,在面对隐私事情上时,他直接将职业操守刻进脑子里。
不打探,不好奇。
听不见,看不见。
姜惜若还是被楼砚清羞得难为情。
他怎么……这么多新鲜花样。
刚刚那个画面就像山谷里的回音,反复飘荡在她脑海里。
偏偏楼砚清还要故意说那种话:“上边沾着小乖的味道,想小乖的时候会闻一闻,仿佛小乖就在我身边。”
要是平时,她听完这些甜言蜜语,肯定是翘起嘴角回应以亲吻。
可现在她明白,亲吻只会火上浇油,让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焰烧得更旺,根本无法解渴。
姜惜若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在离开俱乐部起,就火速升温。
从前楼砚清还会稍微克制自己,在她面前维持温柔体贴的人设,害怕吓着她或是让她感觉不适,总是会用言语劝慰管束她。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用那些言辞哄她。
他变得恶劣多了,用着他优雅俊美的皮囊,引诱她做最浪.荡的事。
姜惜若忽然觉得车厢里也坐不下去了。
她火速挂了电话,捧着奶茶走向人群冷清的街道,想去街角尽头的面包店逛逛舒缓心情。
烈日当空,路上行人本就少,姜惜若撑着阳伞快步朝面包店走去。
车子驶不进去的小巷,助理小金只能开着车在外边绕圈,他却也不敢怠慢,即便姜惜若说了无数遍不让他跟着,他还是本本分分地照常跟着。
迎面走来一个人,对方正巧从树下走过。
姜惜若撑着阳伞没看见,不小心直接撞在对方身上,奶茶顿时全都泼了出来。
看得出那是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乳白的奶茶都倾洒在西装表面,过于优质的布料在吸水,瞬间在他腰部氤氲开一大片深色。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奶茶味,连带着对方脚上的皮鞋尖,也沾染上水渍。
姜惜若知道自己惹祸了。
她刚想道歉,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又愣住了。
对方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个公文包。
身形偏瘦,身板笔直,尤其是拿公文包的手细白修长。
她认出。
这正是她高中时暗恋的那位学长。
“陈、陈骏学长?”
姜惜若试探着喊了声,眉眼她实在太过熟悉。
没想到对方也是惊讶地瞧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犹疑,直到姜惜若主动将口罩摘下,他才讶然脱口而出:“姜惜若。”
没想到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自己。
姜惜若略微有些尬尴。
当年,姜惜若给他写过十几封匿名情书,每一封信都被无情打回。
她记得里面的内容全都是文艺诗句,有她摘抄的,有她自编的,只是满含春心投递出去的信件从未有过回应。
可姜惜若当年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她越战越勇,锲而不舍地写了十几封信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主动与他打招呼,却收到对方疑惑的表情:“对不起,你是谁?”
彼时姜家生意还处于盛势,姜惜若恃宠而骄,外人都知道她是姜家倍受宠爱的小女儿。
结果对方一句“你是谁”,直接让姜惜若大脑宕机。
不过她并没有感到冒犯。
一来这是她仰慕的学长,二来她确实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姜惜若的高中生涯其实并不算完整。
她有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养病,剩下的时间不是去办公室办理请假条,就是去学校领假期作业,她在课堂听课的次数少之又少。
好在老师们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加上还有姜健宁亲自帮她打点,她成了班上最特殊的学生,被额外照顾。
姜惜若上的是所国际高中,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往留学方向培养的,而姜健宁不放心她远渡重洋辛苦求学,只能把她留在国内读书,所以给她安排的学校也是本市最好的。
可惜姜惜若在学习上没有半点天赋,就像她练琴也爱偷懒,学习的事更是不放心上。
姜健宁宠她,并没有因她的成绩差而过多责怪,反而给她选择了条较为轻松的艺术道路,并允许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大学,唯一条件是范围必须在国内。
在这种轻松呵护的氛围下,姜惜若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高中。
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她也总觉得太过平淡无聊,以至于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要划给那场那场轰轰烈烈的暗恋事件。
如每个青春期的懵懂少女。
姜惜若年少时最憧憬的对象,便是年龄长自己两岁的学长。
她在茶水室第一次见到陈骏时,他正被一群女生疯狂围着拍照,英俊的五官,板正的身形,身着学生会长的黑白制服,俨然像一位优雅的贵公子。
周围全都是闹哄哄的男生,他却安静地半蹲在地,给一位受伤的女生包扎伤口。
那名女生不小心从看台上摔下来,膝盖蹭到地破了皮,又红又肿,还在不停地流血。
他冷静地掏出急救箱给她包扎,神情专注,手法娴熟。
有刚进门的男生毛毛躁躁打翻了水杯,溅起的水珠弄脏了他的衣袖。
他却只是皱眉,斯文地掏出手帕擦手,那双手白得令人羡慕。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顿时,那群男生哑火了,灰溜溜离开茶水室。
那一刻起,姜惜若在心中悄悄埋下了暗恋的种子。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懵懂的春心恰好萌芽,也许源于茶水室里的惊鸿一瞥。
好像从那时起,姜惜若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优雅斯文,温柔体贴,低调沉稳不过分锐利,又能恰到好处地威慑他人。
之后,姜惜若忍不住开始观察起他的动向。
甚至将他的照片偷偷藏在课本里,上课时经常盯着它走神。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如天才般的陈骏学长。
他温柔善良,助人为乐,周末还经常去养老院当志愿者,成绩也永远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牢牢霸占年级榜首位置,暗恋她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想起来,陈骏和楼砚清还有些相似。
眉眼寡淡却又有股矜贵之气,让人无端想起淤泥里的莲花。
只是陈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楼砚清更像一朵雍容华贵的芙蓉。
都有清雅之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花。
陈骏的气质是清冽的,干净的,像潺潺流水。
楼砚清的气质是沉稳宁静的,像波涛暗涌的大海,隐隐还带着些危险的强势。
可是现在的她,对陈骏已经散失当年的感觉。
甚至于多年后的此刻见到他时,内心只有惊讶。
惊讶于他面容的变化,惊讶于他现在过分削瘦的身形,再惊讶于他胸前佩戴着的那枚胸针,上边印有楼氏集团的标志。
她礼貌地打招呼:“陈学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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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咖啡 我丈夫现在
这杯咖啡喝得有些不是滋味。
姜惜若捏着汤匙柄, 在杯子里划来划去,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陈骏。
陈骏的五官倒是没太大变化,一如当年那般精致帅气。
乌黑油亮的头发往后梳理得整齐, 西装完美地贴合他的身形,除去胸前那抹被姜惜若不小心泼上的奶茶渍外,他的外形无可挑剔。
他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优雅贵公子气质。
正坐在对面轻声对她说着话。
只是陈骏比当年成熟许多,眉峰更为冷硬,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灵动明亮, 整个脸庞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连他秀气的五官都被晒得模糊。
此刻,他们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外边是车流稀少的泊油路, 被烈日炙烤着。
绿化带里的马缨丹盛开地极为热烈,红黄色的小花凑成一团,在嫩绿的叶片间摇曳生姿。
“有空喝杯咖啡吗?”
这是陈骏在十分钟前提出的邀约。
姜惜若还在犹豫,在看见他衣服上沾着的奶茶渍后,她带着些许愧疚点头答应了。
她原本还想道歉的,可陈骏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用湿巾简单擦了擦便不再管它。
陈骏叫来服务生点完单后,眼睛望向她, 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姜惜若向来习惯了被安排好的服务, 就算是和太太们出去喝咖啡,也都是事先知道她口味后给她调制好,从来不会临时问她想喝什么。
所以当陈骏主动问她喝什么时,姜惜若有片刻愣神。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指在菜单上随便一指:“唔,那就来杯生椰拿铁吧。”
姜惜若发现, 自己的忍受力竟如此低。
这家咖啡馆的地段不算偏僻,只是走得低端路线,价格亲民,口味却不佳。
室内的装修偏向简约风格,唯一的点缀是摆放在柜台上的一盆吊兰。
显然这家店的主人并不关心它的死活,吊兰干枯得枝叶凋零一半,也无人打理。
姜惜若喝习惯了楼砚清给她调制好的咖啡。
而且每次跟太太们去的咖啡馆都偏高档小众。
头一回坐在这种狭窄逼仄的咖啡馆里,听着头顶的音响里播放的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想喝咖啡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和楼砚清结婚的话,未来和她约会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得礼貌地征询对方口味点单,来的地方还是这样没有情调的地方。
姜惜若越想越不自在。
好像浑身都爬着蚂蚁那般难受。
要不是念在陈骏是她当年暗恋过的学长。
她想,她应该在这里呆不过半分钟。
陈骏说了不少夸赞她的话,比如:“好久不见,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姜惜若也只是腼腆笑笑,甚至觉得这种夸奖有些过于客套。
她和陈骏不能说完全陌生。
其实在她鼓起勇气主动结识他时,他还是非常礼貌地接受了她的热情,只是言语中都透露着拒绝:“学妹,你现在重中之重是学习,而不是与我交朋友。”
他知道她叫姜惜若,也知道她比自己小两届。
在了解她身体状况不佳后,他甚至谨慎地表示,如有必要,他们应该短暂切断联系,让她专心养病。或者是她遇到什么不会的难题,他也乐意帮忙解答。
后来姜惜若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把自己,与那个疯狂写信骚扰他的学妹联系起来。
姜惜若是姜惜若,匿名信是匿名信。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些匿名信是谁写的吧。
而她也至今对他缺席自己生日宴会的事耿耿于怀。
那些匿名信即便他再怎么不喜欢,再怎么厌烦,那都是她的一片真心。
谁能原谅自己的真心被人践踏在垃圾桶里呢!
姜惜若在垃圾桶里看见自己的那些信后,伤心不已。
她把这件悲伤的少女心事告诉大姐,试图寻求安慰。
大姐却给她出主意说:“你的喜欢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受多巴胺影响,那不是爱情。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就邀请他来参加生日宴会吧,你当众向他表白看看他什么反应。”
大姐以为她绝不敢做这种出风头的事。
可姜惜若还真大胆地做了。
姜健宁对姜惜若的管束很松,只要她身体健康,其余什么都是其次。
所以对姜惜若萌动的春心初次绽放,姜健宁即便知道,也都是撒手不管的。
或许在他看来,姜惜若那点所谓暗恋表白之类的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随便玩玩,当不得真。
姜惜若十六岁生日时,邀请了她心爱的陈俊学长前来参加宴会。
她为此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今晚上演这出表白戏码。
可惜那时陈骏因故推脱,并没有到场。
姜惜若心中还遗憾了好久,想着连想见最后一面都难以实现。
而自那之后,她也确实再也没见过陈骏。
他毕竟是大自己两届的学长,在姜惜若迈入高二时,他已经踏进大学的校门。
或许他已经出国深造,或是留在国内开启大学新生活,两人从此陌路。
从回忆里拽出来后,姜惜若的耳蜗里一直响着声音。
像有蜜蜂在嗡嗡叫,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努力寻找这股烦躁的源泉,却发现似乎是来自对面坐着的陈骏。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可在姜惜若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带着绵长的拖音,似是感慨又似是怀念。
陈骏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本应该是活力充沛的年纪。
可他却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泼感,除了那身淡然优雅的气质,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郁颓废。
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来到了连绵阴雨的盆地。
他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姜惜若的这股别扭感就来源于此。
陈骏依然是陈骏,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却夹杂着许多陌生的东西。
比如过分成熟的用词,且一直尊称她为“姜小姐”。
虽然彬彬有礼,却始终有股难言的距离。
这要放在她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她想象不出当年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怎么会变得如此客套死板。
当然,她也无法想象,那个拒绝了她的陈俊学长,竟有天能心平气和地与她坐在咖啡馆聊天,聊天气聊过去,像老朋友般。
后来换了话题,陈骏聊起了当年母校的趣事。
姜惜若甚至觉得他或许怀念的不是当年的岁月,而仅仅是那个年少的自己。
而姜惜若也正在努力从他身上,找寻当年的影子。
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找到。
陈骏似乎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楼砚清做对比,眼前的白月光更像是像是墙上的蚊子血,已经彻底沉底在过去。
同样是温柔做派,楼砚清显然成熟稳重太多。
他除了外貌身材全面碾压陈骏外,还有他丰富的学识,聪明性感的大脑,以及洞悉一切的眼神,是绝不会做出像陈骏那样,用漂亮的皮囊说出空洞无意义的废话。
毕竟从现在的光景来看,她显然日子过得很滋润,被楼砚清照顾得极好,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柔顺发亮的,而陈骏倒显得没那么出色了。
姜惜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忽,从窗外慢悠悠回转,而后聚焦在他手上。
而后竟惊讶地发现,陈骏捏着杯柄的左手,手背上竟有块非常明显的瘢痕,深肉色,几乎覆盖整个背部,将皮肉扭得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陈骏当年可是学校音乐社的社长,那双最适合弹琴的手,修长白皙没有瑕疵。
当年校庆时,陈骏在台上用钢琴演奏校歌,还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许是姜惜若盯着他左手的视线太过直白,陈骏索性撩起袖口将左手完全展露出来,淡然一笑:“这是当年被大火烧伤留下的疤痕,永久性的,无法痊愈。”
姜惜若一愣。
也不知道他说的大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鉴于两人多年后重逢,算不得熟络,姜惜若也不好追问。
只是窘迫间,陈骏反而将目光投了过来,微笑着问:“你已经结婚了吗?”
陈骏看见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枚红宝石戒指。
姜惜若低头看了眼手指:“嗯。”
她想起楼砚清为了打造这对婚戒,找的最顶尖的宝石工匠设计的款式,它的光芒不像钻石那样随时随地都闪耀,也不似翡翠那样过于低调,它会在手指晃动时流溢出暗红色光泽,即便四周无光也能令人目不转睛。
“冒昧问一句,你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温柔,很体贴,很……反正对我很好。”
平时她没少帮楼砚清说好话,现在真被人问起来楼砚清哪里好,她又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好像根本无法用言语解释他哪里好。
说他温柔体贴,这是许多丈夫都会有的优点。
但他又不完全温柔,也不完全体贴,比如在某事上时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而且还喜欢恶劣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两副面孔,使得他身上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她无法用一个片面的词概括完整的他。
陈骏有片刻沉默,他似乎有些遗憾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真好,祝福你。”
“谢谢。”姜惜若礼貌回应。
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姜惜若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当年他那样语重心长地拒绝自己,让她好好学习。
现如今听闻她结婚的消息,怎么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姜太太。”
他忽然改了称呼,笑容有些勉强,“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清楚,当年没来得及,也不知道现在说还还有没有意义。其实当年你的生日宴会我去了,只是我开车途中遭遇追尾,汽车当场点燃,我的手也因此受伤。”
姜惜若只是讶然地看着他,而后又看向他的手。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事。
当年他们没有添加任何联系方式,连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都是姜惜若托人找高年级学姐传话的。自他离开学校后,她就再也没联系上。
陈骏倒是主动补充了这段空白。
毕业后他前往国外深造,回国后接管了家族企业。
事业蒸蒸日上之际,不料家族里忽然起了内讧,事情闹得很严重,大家都吵着闹着要分家自立门户,他也被踢了出去,失去继承人身份。如今他只是一名法律顾问,服务于楼氏集团。
“那次车祸严重吗?”
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陈骏摇头:“只是追尾,车坏了,人没事。我的手也是因为急着救小狗,被火焰烧伤的。”
那条狗是他养的柯基吧。
他曾经提起过,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它。
陈骏笑了笑,犹疑片刻又继续说:“还有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匿名信是你写的。当时我以为写信的人是另一位学妹,她每天往我书桌里塞匿名信,言语偏激,写了许多威胁我的话,让我十分困扰,已经严重影响我日常生活。所以我以为……对不起,我不该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就算现在知道当年是场误会,他误把姜惜若当成另一位学妹,也于事无补了。
如果在当年,她或许真的还会接受道歉,可现在姜惜若心里只有平静。
姜惜若唯一一次萌动的春心,就被无情掐灭。
所幸这是命运的安排,否则她执迷不悟,那不是要错过楼砚清。
那次生日宴会的缺席,反而让楼砚清借机参与到她生命轨迹里,虽然这次接触并没有在她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或许楼砚清实在做得太好了吧。
每逢说起自己的初恋,她只能想起无尽的浪漫,与楼砚清近乎完美的外表。
楼砚清的表白有鲜花,有专车接送,有烛光晚宴,有非常庄重的仪式感与精美贵重的礼物,每一个细节都费尽心思,从不会让她感觉不适。她就像真正的公主,被他捧在掌心,连他的眼睛里也被她的身影占满。
这样一来,眼前的陈骏好像没什么可值得对比的。
她甚至怀疑当年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点太差劲了。
不过她没有扫兴,只是委婉地表达:“陈骏学长,现在说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丈夫现在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热情 他没有你想
与陈骏道别后, 姜惜若由助理小金开车送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揪着手臂上的衣袖闻,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不干净的味道, 很是苦恼。
那股味道难以形容,粘稠的带着些劣质的咖啡味。
她只要闻一口就熏熏欲呕。
临别前,姜惜若拒绝了陈骏的下次邀约。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她坐在这里快要热死了,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站起身离开。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 能有如此耐心的时候并不多。
姜惜若并不算个念旧的人,但陈骏毕竟是她初次暗恋的对象,她还是给足了面子与礼貌,听他讲了近半个钟头的过往种种。
要是以前, 她当然很愿意倾听。
可惜经年不同往日,现在她不仅听不进去,而且走神的时候还在想着楼砚清。
陈骏说,当年他因为太过受欢迎,反而人缘并不好。
女生喜欢他,男生嫉妒他,从而导致他在学校时并没有结交到很要好的朋友,几个能说得上话的, 还都是异性朋友。
姜惜若却在想, 楼砚清的爱慕者也很多,多如过江之鲫。
可楼砚清的人缘却很好,他有要好的兄弟,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那些对他十分尊重的太太们,口碑也从来不差。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
楼砚清的成熟魅力不仅体现在外在, 也有内在,最过分的是他还同时具备善良与罪恶两种人格。
那所国际高中就读的人,不是千金就是少爷。
姜惜若早习惯了他们傲慢无礼的做派,也知道因为家族利益,许多人的社交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喜好分明,毕竟当时想巴结姜惜若的人也很多。
陈骏的家世她并不清楚。
只听他自己说,说他们家是家族里的一小撮分支,威望并不大。
原本继承人是轮不到他来当的,历年也并没有长辈将他看得很重,他几乎都是被放养的状态,也从未想过要去竞争这个位置。
谁知道家族企业经营遇到难题,股市大跌,大家都纷纷当缩头乌龟,不敢担当。
陈骏临危受命被推举成继承人顶上,没想到他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家族企业又盘活了。
可家族竞争本就激烈。
内讧过后,家族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倒下。
就算是落魄了,家族也还是有些底蕴的,分到的家产也足够陈骏衣食无忧一辈子。
姜惜若有片刻的心软,共情于他与自己相似的经历。
她也亲眼见证了姜家的辉煌时日,当年姜家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凄凉,甚至现在连个完整的家都已经没有了。
可陈骏并不甘心,决定重新创业。
陈骏开的律师事务所,离市中心很近,也离姜惜若的家很近。
姜惜若对他的职业没兴趣,只是好奇地追问:“是楼家主动邀请你去的吗?”
她想象不出,像陈骏这样的人,竟需要委身在别的家族名下苟活。
陈骏凄凉地扯起嘴角:“不,是我主动求来的。”
依照他的话说,原本他并不打算来这里发展,只是分家后他急需用钱,而且创业也需要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他手中可用的流动资金太少,想要改变现状,不仅要钱财,还得要人脉,所以只能求助于人。
“楼老夫人?”
姜惜若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他找的是楼砚清,结果没想到心软的人竟是楼老夫人。
却听陈骏说: “家父曾经与楼家有过些许交际,我也是沾了他的光,才找到楼老夫人帮忙的。”
姜惜若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她对于家族竞争夺权分夺钱之类的事了解不多,姜家自己内部的事她都涉及甚少,更别提关心别的家族竞争相关的事了。
许是见她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陈骏笑了笑,开始主动询问她的事:“姜太太呢,最近都在做什么?”
姜惜若想了想,一时间竟无法总结自己的日常。
她好像最近每天不是跟楼砚清吃饭睡觉拥抱,就是跟他撒娇抱怨闹脾气,好像生活里都被楼砚清填满,连那几位太太找她聊天都觉得心烦。
不得不说,自从俱乐部回来后,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
她再次明显感觉到,她与楼砚清的婚姻,是与大多数人的婚姻不同的。
别人是先热烈后平淡。
他们是先平淡后热烈。
以前他们还没有如此甜蜜,刚结婚那会儿度蜜月也只是因为新鲜感。
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拥有妻子身份,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家,什么都是全新体验,心情自然不一般。
可在短暂的蜜月过后,婚后生活几乎与恋爱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姜惜若换了个新家,楼砚清对她的过度宠溺,已经像神经病毒植入脑海,但凡他做得哪点不够好,她都会迅速察觉,并因此怀疑他对她的爱是不是变质了。
所幸的是,楼砚清两年里待她都始终如一。
他信守着他的承诺,即便中间发生过小插曲,总体还是趋于平稳的。
而现在,他们的感情像是迎来小高峰。
在翻越过离婚闹剧这座大山后,终于得见空中高悬的月亮。
只是这月亮是朦胧的,晦暗的,让人看不太清楚的。
就如姜惜若对楼砚清的好奇,总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
姜惜若还是小小的撒了谎:“也没什么,就和太太们打打牌,喝喝茶,消磨时间。陈学长呢,结婚了吗?”
陈骏轻轻摇头。
姜惜若又问:“那订婚了吗?”
陈骏终于无奈淡笑:“原本早年是打算订婚的,只是家族没落,未婚妻提前取消了婚约。”
姜惜若有片刻尴尬。
她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不小心提到他的伤心事了。
可陈骏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主动聊起来:“我先前的未婚妻李小姐,她和我从小定的娃娃亲,两家人很熟,我原本想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家族内讧,她自家被牵连其中,提出要跟我解除婚约。我们当时的选择也并不多,要么解除婚约另寻他人结婚,要么死缠着对方闹得鱼死网破,结果可想而知。”
他又笑起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我的事务所生意不错,替楼家接连打赢好几场官司,也算小有成就。”
姜惜若没敢擅自接下话题。
生怕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他的伤疤。
在气氛凝固之际,陈骏主动打破尴尬:“姜太太呢,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我……暂时还没有。”
她倒是想安排,可惜楼砚清不在家,她出行反而更不自由了。
有小金看着她,再加上这样炎热的天气,姜惜若连
“那有幸能请你吃顿饭吗?”他彬彬有礼地邀请,又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就算是老校友难得见一回,想多叙叙旧。今天偶遇得实在太突然,我也没有好好准备,明天想邀请你去聚德庄吃顿饭,可以吗?那边的环境会安静很多。”
此时,头顶的音响不知什么故障,发出嗞嗞的噪音。
像是恰好陪衬他的话般。
姜惜若当然拒绝。
她也不是嫌弃聚德庄,只是她的口味很刁钻,没有楼砚清做安排的话,她连什么口味好吃都不清楚,万一吃得太辣太咸,她还要郁闷一整天。
至于留下联系方式,姜惜若更是直接拒绝。
她完全没有想跟陈骏还有下次交流的想法。
可陈骏却像是非常想要与她产生点交集般,热络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好像把她已婚且婚姻幸福甜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巨大反差让她更加不适了。
以前他对自己多冷淡,现在怎么这样热情。
陈骏还在说些什么,姜惜若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她借故去趟洗手间,打电话让小金过来接她。
小金非常上道,在踏进咖啡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他左手给姜惜若递上汗巾,右手拿着遮阳伞,非常配合地对着陈骏说抱歉:“不好意思,我家先生说家中有急事,让太太现在赶紧回去,失陪。”
“对了,姜太太,还没问你丈夫怎么称呼呢。”
“他姓楼。”
“哦,楼先生……”
陈骏明了地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僵住,眼睛里似乎透着些怀疑与不自信。
在他再次用那样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姜惜若也微笑着给予回应:“是的,是楼砚清。”
姜惜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像姜家这样落败的家族,怎么看都们不当户不对,又怎么可能嫁给楼砚清呢。
可姜惜若并不打算多说。
在她看见陈骏颇为讶异的眼神,并且用小声惊呼了句“竟然是楼砚清”时,她就知道,他在她心中彻底输掉了-
与陈骏一起喝咖啡的事,总是瞒不住楼砚清的。
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助理小金还详细地向他描述过当时的场景。
当晚,在电话里,楼砚清果然不经意间提起此事。
话题切入时,他正点燃一根烟,嘴角溢出的白雾朦胧了他的眼,温柔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小乖,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她又用那种娇娇软软的语气撒娇,“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无聊死了。”
他轻轻笑了下:“和学长聊天也觉得无聊?”
姜惜若顿了几秒。
她就知道楼砚清果然还是很介意。
但是她撅着嘴角没松,问道:“楼砚清,你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小金描述再详细,也无法完全还原当时的场景吧。
万一小金的描述不当产生误会怎么办,那多影响他们彼此间的感情。
楼砚清倒是也不吝啬地回答了她的提问:“小金给了我一份你今天的行程记录表,以及一段咖啡厅的录像视频。”
听见他的回答时,姜惜若又想起上次他给自己装定位的事。
心底涌上一丝丝的心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前的玉坠,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布料。
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感,让她意识到,即便楼砚清不在身边,只要他想的话,照样可以轻而易举地监视她。
姜惜若本以为楼砚清肯定要来质问自己。
用那种熟悉的温柔语调质问她:“小乖不是答应过我,不跟别的男人聊天。”
她甚至还想借题发挥,让他也吃吃醋。
谁让他之前那些爱慕者找上门来时,让她吃了那么多醋,也让他体验体验醋坛子打翻的滋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楼砚清却并没有过问太多,只是出言叮嘱:“小乖,离那个人远点,他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你认识他?”
“嗯,当年在你生日宴会时,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稍微留意了下。”
何止是留意,楼砚清简直将陈骏研究了个透。
不仅知道她曾经暗恋过他,还给他写过情书的事,也知道高中那几年,姜惜若一直惦记着他,还试图找他。
原来楼砚清背地里也对情敌做了不少功课。
所以他所谓的留意,其实就是调查情敌的一切背景资料,并且深究到细节,连对方的袜子什么颜色都知道。
姜惜若又可耻地脸热了。
朱凡霜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楼砚清也提这事。
“我只是当年不懂事而已。”
她想为自己辩解,毕竟今天的见面后,她珍藏在心中多年的白月光,已经彻底碎裂了。
楼砚清笑了笑,他的笑可比陈骏的笑容好看多了。
笑起来时,薄薄的唇微微勾起,包含着一股成熟理性的温柔气息,比陈骏那略显苍白的脸笑起来好看。
楼砚清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小乖想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难道他在骗我?”
“他也不完全骗你,只不过,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听楼砚清说,陈骏今天所说的话,有一半都是假的。
比如他家族内部确实闹了矛盾,具体缘由他没说,而真相是陈骏的父亲钻了空子,偷拿了家族一笔巨款潜逃海外,导致当时生意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耽误了重要交易。
钱还是小事,只是名声受损后,再想弥补就难了。
这也导致当时家族企业股票大跌,生意经营得越来越差,眼见着就要破产。
陈骏这时候刚好回国,他被选推选为继承人的事确实属实,却并非临危受命。
而是他借着这笔巨款的事胁迫家族长辈,从而拿到继承权。
可权力的帝国的转让方式哪有如此简单。
王座上的人可以随时换,可传承下来的人脉之类的隐形资源,都是需要继承人前期慢慢接管的。
不过陈骏也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掏出资金抢救,钱是花出去了,却并未解决根源问题,所以没多久,家族企业还是败在他手里了。
之后家族内斗严重,各自分家,陈骏家也被赶了出去。
然而落魄的公子哥,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从绝境中奋起拼搏。
相反,他整天沉溺于过往的荣华与当今的落魄的反差对比里,最后迷失自我。
“小乖,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在她耳膜上拉响死亡奏乐。“这家律师事务所,并不是他靠自己努力打拼来的,而是他的情人资助给他的。他曾与我们楼家的一位亲戚,有过短暂的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
仿佛这个词是她第一次听,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既害怕自己听不懂,又怕自己懂得太明白,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楼砚清缓缓地点了头。
一并响起的还有他危险诱惑的声音:“所以小乖,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你曾经喜欢的那个学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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