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眼看就要过年,一向冷清的小沟村也渐渐热闹起来。
呼啸的风雪挡不住游子归家。
更早一些的时候,自过年前一个月伊始,就要开始为过年做各种准备。从大扫除开始,再到添置新衣,采买年货,走亲访友,直到除夕当晚,全家团圆,包饺子守岁,一同迎接新的一年。
这是习俗,曾经也是不可更改的规矩。
随着时代发展,这些如今不合时宜的规矩被一点点废除,只剩下老一辈仍在做最后的坚守。
但最受期待的对象也早已经从新春新岁,换成了一年只此一次的团聚。
舒白景觉得这种转变很有趣,也最能展现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他有点心动,想拍一部这样的片子。
段行野听了他的想法,感觉舒白景想拍的已经不是单纯的Vlog,而是一支简短的纪录片。
段行野便建议道:“不如这次就拍长一点吧,整成纪录片那样的。”
这又是一次赛道转变,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舒白景已经从变装博主变成了Vlog博主。
舒白景一直认为,自己当初转型这么顺利,多少也是因为出了顾满满碰瓷的事。网友为了展现个人的正义,自然要对身处受害者位置的舒白景多多支持。
但是这一次呢?
没了那股所谓的东风,这条视频还能收获网友们的喜欢吗?
不过,舒白景的担心并不是胆怯,他觉得段行野的提议正中自己下怀,已经在构思新视频的思路了。
不管成功与否,总要做了才知道。
他现在已经有相当固定的粉丝群体,就算这条视频数据很差,大不了他以后再回去拍各种各样的Vlog呗。
纪录片虽然叫纪录片,但所拍摄的内容如果没有足以打动观众的情感,也是毫无作用的。
舒白景打算设置三组拍摄对象,一组自然是他跟段行野,第二组就是赵今和卫京煊,至于这第三组,舒白景想在小沟村选。
从两三天之前开始,小沟村就陆陆续续有人家开始大扫除。
舒白景注意到,平时最爱干净的村长家反倒没什么动静。
问过段行野,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村长的孩子已经在外地安家落户,一家三口都留在南方城里过年,不会回来。
村长家只剩他跟老伴,两个人张罗完给村里的福利,就一直在家猫着不出来了。
舒白景心头一动。
他想要的第三组这不就来了吗?
三组拍摄对象是完全不同的三种情况,放在同一条片子里,肯定很好看。
说完自己的构思,舒白景看向段行野:“你怎么看?”
段行野当然举双手双脚同意,他巴不得自己能多在舒白景的视频里露脸,甚至期待那些人来嗑自己跟舒白景的CP,这样他就能找机会宣示主权了。
段行野:“行啊,你想咋拍咱就咋拍。”
舒白景撇嘴,感觉自己问了这屋里最没用的人,他转头看向缩在一旁做题的赵今和卫京煊。
“你们呢?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今也是个舒白景全肯定bot,“可以啊,小景哥你指哪我们打哪,你想咋拍咱们就咋拍。”
卫京煊倒是说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看着舒白景,认真道:“我也觉得三组的想法很好,不过村长家那组,等我们过年走了之后,谁来拍他们家的视频呢?”
舒白景:“这个好说,等会儿去找村长谈的时候,如果他们答应的话,我就在他们家放个摄像头,需要拍摄的时候,请他们帮忙打开就行了。”
卫京煊笑了下,“那我也没有问题了。”
一场讨论到此结束,舒白景让段行野留在家里看着赵今和卫京煊做题,自己则带着东西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离段行野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
舒白景上门时,村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和段行野选择把衣服晾在家里不同,上了年纪的村长仍是按照旧习惯生活,衣服都晾在院子里。
将近零下二十五度的天气里,刚洗完的衣服散发着阵阵热气,刚被挂在晾衣绳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经由衣摆滴落的水珠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锥。
舒白景礼貌地打了招呼,“村长,我是小景,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村长闻声惊讶地看过来,连忙招呼道:“哎哟孩儿你咋来了,这大冷天的咋不多穿点呢?”
舒白景看了看已经被段行野裹成小熊的自己,嘿嘿一笑,“不冷不冷,你跟婶子都在家吗?”
村长:“在呢,你婶子看电视呢,走吧走吧,上屋说话。”
说着,村长快速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在杆子上,引着舒白景进了屋。
小沟村的房屋结构大多相同,只因各家经济条件不同,所以在屋内的装修上有些差别。
和段行野家相比,村长家的房子确实简陋了些,家用电器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老品牌,还有些杂物堆放在角落里。
听见有人进门,村长的老伴赶紧起身相迎。
她年轻时下地干活受了伤,到老了就有些腿脚不便。看见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瘸一拐走出来,舒白景心间涌上一点淡淡的不舒服。
看见来人是舒白景,老伴面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孩儿你咋来了呢?外面冷吧,快上屋坐着来。”
又对村长道:“外头窗台上有几个冻梨,你拿进来给孩子吃。”
村长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
舒白景连忙道:“不用不用,别折腾了。”
村长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折腾啥,去,跟你婶儿上屋吧。”
他们早就知道小沟村来了个南方的小孩,平时舒白景和段行野一起遛狗,或者在村里拍摄视频的时候也都能看见。
人人都说舒白景是个看着就讨喜的小孩,还是个很有名的大网红呢。
村长老伴就稀罕孩子,也早就想看看舒白景,可惜她腿脚不好,冬天出门走一会儿,回来就得疼上好几天。
她曾经想让村长去请舒白景来家里坐坐,但又怕冒犯,这才一直忍着,想等到开春了再说。
却没想到,舒白景竟然自己来了。
她十分高兴,招呼着舒白景坐在炕上,又拿了瓜子和高粱饴让舒白景吃。
村长老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着笑意,“瓜子是你大爷炒的,他干别的不行,炒瓜子可好吃了,快尝尝。”
这样的热情让舒白景无法拒绝,他抓起一把瓜子,酥香的瓜子仁吃进嘴里,满口留香。
婶子见舒白景吃得高兴,脸上的笑意更甚。
就在这时,去拿冻梨的村长也进屋了。他将冻梨清洗干净后,找了个盆接上清水,而后把冻梨放进去。
村长进屋,把装了四五个冻梨的盆放在炕头,又给自己老伴倒了杯茶水,才拉椅子在舒白景对面坐下。
村长问:“孩儿你刚才说有事找我俩,你有啥事啊?”
提起正事,舒白景放下瓜子,笑呵呵道:“我想拍一个过年的视频,记录一下咱们这边的民风民俗什么的,想拍拍你们老两口,到时候这条视频挣了钱,我会把钱捐给村里。”
舒白景不是为了哄两个老人答应而故意这么说,这个做法也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
小沟村里的人大多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年轻人常年在外地打工,留下的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劳动力的老人。
段行野就经常给村里的老人送新鲜的蔬菜和肉,舒白景自然也想为村里做点什么。
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听段行野说,村上逢年过节都会发福利,舒白景就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这条视频的收入捐出来,也相当于是给大家发福利了。
村长和老板听舒白景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村长问:“拍视频?我和你婶子长得又不好看,拍出来那视频能有人乐意看吗?”
舒白景笑了,“有呀,咱们这回拍的是纪录片,您二老放心吧。”
婶子噗嗤一声笑了,“这要到老了还有机会上电视了。”
舒白景怕他们误会,又赶紧解释道:“也不是上电视,和上电视不一样,是发到网上的。”
婶子知道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你要拍啥啊,我们家这破破烂烂的,拍完了不得让人家笑话吗?”
村长却道:“你说捐钱就不用了,反正我跟你婶子在家也没什么事,你要拍就拍吧,我们俩也跟着凑个热闹。”
舒白景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么快,赶紧讲解起了拍摄视频的过程,末了,他道:“其实就是拍一拍你们过年之前的准备,还有过年那天晚上的情况,你们也不用紧张,就当这个摄像头不存在就行。”
得知舒白景要拍过年,婶子忽然叹了口气,“过年啊,要不你换一家吧,村东头你刘婶子他家人多,拍他们家那才是东北过年呢。拍我们家,今年就我跟你叔我俩,那一点也不热闹,那不得让人笑话吗?”
舒白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婶子,你放心吧,没人笑话咱们。咱们都是靠劳动吃饭的,别人凭啥笑话咱们呀?”
村长也道:“谁要笑话就让他们笑话,那纪录片纪录片,还能像电视剧似的,都挑好的给你拍啊?”
舒白景闻言又赶紧道:“大爷,你跟我婶子互相陪伴这么长时间,这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爱情啊,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眼看二老眉眼松动,舒白景继续道:“现在的年轻人想谈恋爱,却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大家肯定是又羡慕又祝福,没有人会笑话你们的。”
经过舒白景这么一劝,二老的信心也被拉了起来,但对出镜这事还很陌生,又拉着舒白景说了好久的话,询问着拍摄视频的要点。
舒白景自己也算是半路出家,但他学东西快,教人也毫无保留。教的同时,还不忘鼓励二老。
要不是段行野做好了饭上门找人,舒白景还能再跟二老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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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野仗着自己火力旺,出门找人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舒白景见状当即起身,对二老道:“那咱们明天就开始拍,我到时候让赵今来。”
段行野瞥了眼地上的垃圾桶,瞧见两个被吸干的冻梨皮,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对村长道:“您二老留屋里别送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村长笑呵呵道:“好好好,回去道上慢点的啊。”
舒白景挥手:“哎,知道了!”
二人走出村长家,舒白景拽了下段行野的手,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道:“你给我穿这么多,自己穿得这么少就出门,你也不怕感冒啊?”
“不冷,”段行野笑了下,“我要是不来接你,我怕你还不知道回家。”
舒白景轻哼一声,“我这不是在谈正事吗?”
段行野笑了,“大导演也得吃饭啊,咋,你还给吃饭这事进化没了呗?”
舒白景听出段行野话里的嘲讽,不由嗷呜一口咬在段行野的手上,气鼓鼓道:“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下次再这样跟我讲话,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段行野今天的诱导也顺利成功,当即低头哄道:“好好好,我错了,以后我都不这么说话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舒白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也确实有点饿了,便不再抓着这事,催促道:“快走吧,我都饿了,你做了什么?”
段行野道:“酸菜炖排骨。”
默了下,委实没忍住说道:“我看你吃俩冻梨,我还以为你不饿了呢。”
舒白景惊讶地看着段行野:“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两个?”
段行野没正面回答,只躬身一把将舒白景抱起来扛在肩上,快步回家了。
二人到家时,赵今和卫京煊已经按照段行野的吩咐,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但谁都没动筷,反倒是坐在一边背单词。
舒白景看着这俩孩子认真的模样,心头竟然升起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动。
舒白景收走他们手里的书,瞟一眼之后顺口考了他们几个。
两个人答得很快,拼写的正确率却低得吓人。
舒白景嘴巴抿成一条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决定撤回一个感动。
哪来的笨蛋,这么几个单词居然背成这样,等上学了岂不是要考零蛋回家了?
两个人怂怂地低着头。
一看他们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舒白景又忍不住有些心软了。
其实背出来也不能怪赵今和卫京煊,这两个小孩小时候都没有好好被家里教育过。一个忙着在父亲的拳脚下求生,另一个忙着想尽各种办法求父亲回家看看自己。
学习上自然都各有各的不足。
这事也急不来,要真的所有人都能在决定好好学习的时候瞬间学会所有知识,顶级学府的大门岂不是要被踩破了?
段行野端着温水进屋,瞧见这画面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憋着笑道:“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舒白景把书放在一边过来洗手,见段行野唇角挂着笑,没由来升起一股火,撇嘴道:“以后开家长会你去,我可不去。”
段行野挑眉:“你为什么不去?”
舒白景:“因为我脸皮儿薄啊,要是老师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批评咱们家小孩学习成绩不好,那多难受啊,我可不去。”
段行野被他话里的某几个字眼哄到,笑嘻嘻道:“好,我去就我去。”
洗过手,众人坐在桌边吃饭。
段行野炖的酸菜炖排骨用的都是精排,里面还放了舒白景最喜欢的粉条和冻豆腐。且不论晶莹剔透的粉条,单说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就香得舒白景说不出话。
排骨经过事先焯水,又炖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丝肉都软烂的一抿就能化在嘴里。
吃上好吃的,舒白景对赵今和卫京煊成绩的担忧就被抛在了脑后。
有舒白景在的餐桌一向很沉默,众人都被舒白景的吃相刺激到,饭量和胃口都被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放下筷子,赵今扶着肚子道:“小景哥以后可千万不能去做吃播,不然这吃什么都香,一大堆人都得跟着你吃胖。”
舒白景笑眯眯道:“还是你段哥做饭好吃,以前我可是很挑食的。”
此话一出,赵今和卫京煊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舒白景,挑食?
怎么可能?
就他们跟舒白景一起吃饭的这段时间看来,舒白景几乎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无论段行野做什么,舒白景都吃得很香。
当然,也有段行野做饭好吃的原因。
但如果真的是本来很挑食的人,就算看见一桌子好吃的,也不会有胃口吃的吧?
段行野发现,虽然自己现在仍然在试用期,但舒白景对他可真的越来越好了。
不仅默认他们以后也是一家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他做饭好吃。
段行野真是越品越开心,要不是看赵今和卫京煊还在,他真想现在就抱着舒白景亲个够。
这边,一家四口饭后叙话,另一边沈在也正跟万明澜吃饭。
昨天晚上,沈昱修已经跟段行野朋友的公司签约。
万明澜以庆祝的名义拉着沈昱修在外面吃了个饭,其间特意想办法在沈昱修的外套上喷了一点自己的香水。
万明澜本来还想拔一根自己的头发留在上面,但拔头发多少有点疼,她觉得沈昱修这个渣男不配,便没多此一举。
沈在这边因为一直无法打探到顾满满的消息,干脆想办法在沈昱修的半山别墅里安插了一个人。
就是个负责花园的园丁,平时也不会出现在沈昱修和顾满满面前,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昨晚万明澜那边的事做完之后,沈在就一直让园丁注意顾满满的动静。
今天早上,传回消息。
顾满满闻到沈昱修衣服上的香水味后大发脾气,打砸了很多东西,甚至给了沈昱修一巴掌。
沈昱修觉得顾满满莫名其妙,指责顾满满不懂事之后,独自驱车离开了半山别墅。
这可算是个不错的进展。
沈在对万明澜道:“后面的事你就别出手了,不然等沈昱修反应过来,你也会不安全的。”
万明澜满不在乎道:“他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的创维可不是以前的创维了。”
沈在挑眉:“哦?以前的创维很厉害吗?”
万明澜颔首,“以前江城任上的某个人跟创维有点关系,给创维找了不少好处。就创维现在办公楼那块地,以前是个孤儿院,但沈昱修看上了这块地,就直接找那个人帮忙拿到手了。”
沈在心头对沈昱修的厌恶更深了一些,蹙眉问道:“孤儿院的地也能随便拿?那里面的孩子呢?”
万明澜也不在赞同创维做的事,但当初她正在国外上学,这些事也都回国之后听父亲说的。
“按理说是该赔一笔钱的,但创维怎么可能把到手的钱让出来给别人呢?不让孤儿院掏钱就不错了。据我所知,是那个院长找其他孤儿院收留了那些孩子吧。”
沈在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明澜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简单。
如果创维真的还跟那个人之间有联系的话,恐怕他们此举就不是完全安全的,不仅不会打击到创维,还有可能暴露他们所有人。
沈在忖度着万明澜的话,忽地捕捉到某个字眼,他看着万明澜问:“你刚刚说以前,是什么意思?”
万明澜耸肩,笑道:“那个人前几年病逝了,创维没了靠山,现在只能吃老本,我们现在这个项目可以说已经动摇了创维的根本,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她这么一说,沈在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
后面沈在又跟万明澜说了些有的没的,二人便就此结束各回各家。
回酒店的路上,沈在给段行野打了个电话。
就算万明澜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这种事盘根错节的,谁知道创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别的保护伞,他们这边也得早做准备才行。
电话才刚接通,沈在就倏地在前面路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对段行野道:“我看到沈昱修了,他接了个人,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等会儿再给你回过去。”
话毕,沈在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小沟村内。
段行野和舒白景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段行野微微蹙眉,思索着到底发生什么能让沈在那个人急成这样。
舒白景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不会是事情有变吧?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江城的冬日也是冷的。
沈在坐在驾驶位上,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没抽几口,只任由它被风吹到燃尽后,熄灭在车内的矿泉水瓶里。
“啧。”
沈在皱着眉将视线从前方会所的大门上挪回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沈昱修已经跟那个人进去整整三个小时了。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的,没有老会员引荐,沈在就算现在花七位数办卡也进不去,闹得大了又怕惊扰到里面的人,只好出来在车里等着。
直到又过了两个小时,沈昱修才终于醉气熏熏地走出来。
他跟身边的人哥俩好似的揽着肩膀,吩咐会所司机把人送到家后,又目送着车离开。
沈在觉得奇怪,这个沈昱修一向倨傲,现在却像个小弟似的这么伺候人,显然那个中年男性大有来头。
不一会儿,沈昱修的司机也来了,沈昱修坐上后座,离开了会所。
看方向是回半山别墅了。
沈在给园丁发了消息,让他注意今晚别墅里的情况,旋即拨通了段行野的电话。
此时,段行野和舒白景已经吃完晚饭,正靠在一起研究新片子的拍摄方案。
研究到一半,段行野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景,你这个片子最快也得过完年才能更新了,那过年之前你账号上发啥啊?总不能断更吧?”
舒白景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早有准备,之前拍的几个视频我没发,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呢。”
段行野便顺势夸道:“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得是咱家小景,这个家没你可真不行。”
舒白景被夸得高兴,顺势将腿放在段行野身上,让他给自己按摩,“这算什么,以后还有你见识到我的厉害的时候呢。”
舒白景话音刚落,沈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段行野给舒白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后直接开了扩音,把手机放在舒白景大腿上。
段行野扬声道:“知道沈昱修那边是怎么回事了吗?”
沈在将车开出会所,低声道:“沈昱修跟一个男的在铭鼎会所吃饭,俩人待了五个多小时才出来,我进不去,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段行野和舒白景对视一眼,问沈在:“你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吗?”
沈在:“主要我觉得沈昱修对那个男的挺客气的,别的看不出来。”
舒白景听见沈在这么说,不由沉思起来。
在舒白景的印象中,沈昱修就是个古早网文里典型的天龙人渣攻,属于自视甚高,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
这种角色一般只会对两种人客气,一种是能明确给予他所需要的利益的,换句话说就是合作伙伴,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朋友。
另一种就是那种所谓的,更牛的大佬。就是在网文里经常被代称为“x老”的那种,上了年纪的老头。
前者一般不需要太过介意,如果是后者的话,就需要他们多多注意了。
因为后者一般都有着深厚的背景,随便出手就能将处于绝境中的主角拯救出来,顺便让主角的实力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沈昱修追妻火葬场的时候,为了快速扩张自己的企业规模,跟不少人都开展了合作。这里面,不仅有在江城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板,还有一些新贵老板。
为了凸显沈昱修的个人魅力,原文中特意写,这群老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沈昱修是这群人中最帅的那个。
唯独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就是来自港城的薄先生。
这位薄先生让沈昱修损失了一大笔钱,沈昱修连夜加班补救后便因此大病了一场。这段剧情,也就是沈昱修追妻路上付出的唯一代价了。
但这个薄先生也仅仅比沈昱修大了几岁而已,还不到能被称为“中年人”的程度。
至于能被称为大佬的人,舒白景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没有。
原文是一本感情流小说,有关事业方面的内容实在太少,任凭舒白景怎么回忆,他都没找到一个能对得上沈在描述,还被沈昱修恭敬相待的中年人。
掌心忽然传来粗粝温暖的触感,舒白景抬眸看向对面,只见段行野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段行野道:“以沈昱修现在的情况,他跟谁见面吃饭都不奇怪,让他垂死挣扎一下也没什么。”
沈在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要是沈昱修什么都不做才奇怪,他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转而说起了中午跟万明澜见面的事。
沈在把他跟万明澜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得知当年被取缔的孤儿院就是舒白景小时候住过的孤儿院后,当即骂了句脏话。
“沈昱修跟他老子真是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舒白景道:“没事,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嘛,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计划成功了,我的仇不就报了嘛。”
即便有舒白景的安慰,沈在的心情也没多好,他磨了磨后槽牙,耐着性子道:“我觉得这个保护伞的事咱们得上点心,咱们在沪市那个项目也不是毫无漏洞,要是被沈昱修后面的人查到告诉了沈昱修,咱们现在可就要完了。”
“不会完。”
沈在话音刚落,段行野就急急地说了这么一句。
眼见舒白景已经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开始心情不好,要是再让他因为项目的事担心,段行野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况且,这个项目有漏洞是必然的。
因为他们又不是真的想跟沈昱修合作,他们只是想假意建立合作关系后,通过刺激顾满满的方式,让沈昱修不得不毁约,再因此作出补偿而已。
段行野嗤笑道:“要比背景,沈昱修算个什么东西。”
舒白景心头的愁绪尚未形成,就被段行野这句话给打断。
他低低笑了出来。也是,要是想仗势欺人的话,段行野的背景的确比沈昱修厉害很多。
舒白景的负面情绪消散后,本就一直在线的理智便以绝对优势占据高地。
“你们说,要是能查清楚创维当年吞并孤儿院的真相,是不是也能给沈昱修重创?”
段行野眼皮一垂,事情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微微蹙眉道:“能是能,但现在不能这么做。”
舒白景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沈在也劝道:“小景,如果我们现在要调查那么久之前的事肯定会打草惊蛇,就算不会,到时候提报上去,你作为证据的一环势必要出现在沈昱修的视线里,他要是拼死一搏报复你就不好了。”
末了,沈在又道:“人能防住,疯狗可不行。”
段行野道:“你这案子不小,一旦闹起来,就是把沈昱修往绝路上逼。”
怕舒白景误会自己没这个实力,段行野又解释道:“人到了绝境可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不能给他触底反弹的机会。”
经过他们两个的解释,舒白景也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轻声道:“那这件事就留到最后吧。”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当初沈昱修把整个孤儿院逼上绝路,他们当然要有所回报。
段行野应了一声,又再度嘱咐沈在道:“顾满满那边有消息了你就回来,剩下的事等过完年再说。”
在段行野的心中,天大地大,过年最大。
对付沈昱修毕竟不像打英雄联盟,能随随便便15分钟速推,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时候,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在满口答应挂断了电话。
次日,舒白景的拍摄正式开始。
赵今和卫京煊前往村长家拍摄的时候,段行野和舒白景带着GoPro去了新城市里。
按理说采买年货应该在大扫除之后,但段行野说:“你也该买新衣服了,先去给你买衣服,别的往后排吧。”
自从跟段行野住在一起后,舒白景隔三岔五就能收到段行野买来的新衣服。段行野审美很好,买给舒白景的衣服都很清新可爱,舒白景十分喜欢。
舒白景不觉得自己缺新衣服,但谁会不喜欢买新衣服呢?
而且,一边买东西一边拍摄也挺有意思的。
考虑到要出镜,舒白景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袄,里面是纯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都年轻又可爱。
段行野本想跟他搭一套情侣装出来,但见自己满柜子只有黑灰两种颜色,不由默了下。
他只能安慰自己,黑色跟黄色怎么不算一种情侣色呢?而且舒白景里面的衣服也是白色的,虽然被羽绒服挡住了,但这就是情侣装。
二人开车出发,舒白景只在一开始拍了一段素材,剩下的则等到了市里再拍。
临近过年,新城比往常热闹许多,道路两旁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有一些店家甚至连春联都贴上了。
越靠近市中心,路上推车或者直接摆摊卖春联的就越来越多。红红的福字和灯笼挂在杆子上,迎着北风飘扬,成为灰色天空下最惹眼的存在。
曾几何时,舒白景认为东北是灰色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或许更能代表东北的颜色是红色。
舒白景将摄像头对准他们,而后降下车窗深深地嗅闻着。他想闻闻,空气里有没有年的味道。
段行野余光瞥到他的动作,不由轻笑一声,“闻着啥了?”
舒白景咂咂嘴,嘿嘿一笑,小声道:“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毕竟快过年,市里一贯顺畅的路终于有了堵车的倾向。段行野的大G在路上爬行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达他们要去的商场。
段行野逛商场一贯奉行高效,直接拉着舒白景走进男装门店。
舒白景负责站在一边吃段行野特意停车给他买的烤红薯,段行野则拿着衣服一件一件在舒白景身上比量。
首选肯定是红色。
红毛衣,红羽绒服,红裤子,段行野挑了个遍,但款式都不够好看,配不上舒白景那张漂亮的脸。
段行野便只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黑内搭,给赵今和卫京煊,转而带着舒白景去了下一家店。
就这么一家一家地看过去,预计半个小时结束的事,等段行野找到第一件适合舒白景的红毛衣时,就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舒白景手上的烤红薯早就吃完了,现在手里捧着的是热奶茶,加了超多小料,浓稠得跟粥一样,舒白景只能用勺子盛着吃。
见段行野过来,舒白景给他喂了一口芋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道:“我觉得都很好,反正只有过年这几天穿,买看得过去的就可以吧?”
舒白景觉得自己穿红色并不好看,所以对买红色的衣服没什么热忱。
段行野却道:“那不行,你这衣服咋也得穿到出了正月的。”
舒白景瞪大眼睛,“要穿那么久?”
段行野只再度拿起一条裤子在舒白景身上比量,露出满意的微笑道:“这个挺好的,你去试一下?”
舒白景以为这真是东北习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段行野,自己拿着裤子去了试衣间。
看着舒白景的背影,段行野舔了下嘴唇。
毕竟是在外面,他不太好意思说其实是自己想看。红色本就是一种具有特殊含义的颜色,再加上他刚发现,舒白景穿红色更衬得他唇红齿白,实在是好看得要命。
段行野忍不住,只好故意哄骗舒白景几句。
买齐一整套红衣服后,段行野也没有收手的意思。正好新城这边也有几家高奢店铺,段行野直接带舒白景进去,打算给他置办些漂亮衣服。
舒白景坐在一边,段行野领着店员在店里晃了一圈,瞧见好的直接让人拿了去给舒白景。
舒白景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进了试衣间。
高定不愧是高定,舒白景才上身,周身的气质就变得截然不同,从青春靓丽的男大变成了气质温润的贵公子。
段行野看红了眼,跟不要钱似的刷卡签单,购物袋都快拎不下了,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一直在试衣服的舒白景已经快晕了,以前他也没发现呢,试衣服居然也是这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奇迹小景拉着段行野的衣角晃了一下,虚弱道:“不买了不买了,够了,真的够了。”
段行野环视一圈,见确实没什么更好的了,便道:“好,听你的。”
舒白景一上午吃的烤红薯和甜品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他拉着段行野的手,噘着嘴小声道:“好饿啊,我们去吃东西吧。”
软软的声调像小狗伸过来的舌头,在段行野的心上重重舔了一下。
段行野喉结一滚,着迷似的说:“好,我们去吃饭。”
二人拎着东西离去,身后的店员面面相觑,颇为傻眼。
“这咋有种妲己和纣王的既视感?”
“要是那么漂亮的男孩子跟我撒娇,别说是吃米线,就是吃18一斤的麻辣烫我也愿意啊!”
“我不舒服了,心理委员呢?”
出了这家店,段行野先将手上的东西寄存在商场客服处,带舒白景吃了顿西餐,又马不停蹄开始采购其他年货。
以前穷困的时候,往往要到年底才有余钱。因此,这个时候的采买,说是年货,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家庭大采购。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该换新的要换,缺什么少什么也都趁这个时候一次性买齐。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采购的物品便从一些日常的必需品改成了衣物和食物。
超商里的人很多,几乎是人挤着人在走。
舒白景几次险些摔倒,段行野干脆把人揽进怀里搂着,脸色也冷了许多。
他一冷脸,周身气压也骤然降低,后续便没再被人挤到过。
舒白景以前还觉得段行野一出门就冷脸不好,如今发现他冷脸还有这个用处,不由沉思了下。
感觉段行野比保镖好用,这是能说的吗?
段行野买了些牛肉羊肉,留一部分在小沟村,剩下的直接填单子,让商场这边帮忙叫快递送到段正国那边。
至于新鲜的蔬菜,段行野买的不多,只够他们在小沟村吃。过年要吃的,都交给李叔去买。他们买得太早,没等过年吃到嘴巴里呢,就都烂完了。
虽说他们不在小沟村过年,但小沟村这边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段行野买了春联灯笼福字,还买了一套彩灯。
段行野道:“这个小灯挂在院子里,晚上看的时候很好看。”
舒白景瞧着跟前些年流行过的ins风小灯没什么区别,心里有点不太相信,但也不想在外面反驳段行野,便只笑着点了点头。
采购结束,二人满载而归。
他们回到小沟村的时候,村长家第一天的拍摄已经结束。
舒白景检查了下素材,发现都没问题,当即狠狠夸了赵今和卫京煊一番。
当天晚上,段行野把小灯挂在了院子里。
花花绿绿的小彩灯在深沉冷淡的夜色中闪闪发光,如同一朵朵只在这样冷夜中绽放的花朵,舒白景忽然就理解了段行野口中的“好看”到底是什么。
论造型,这些彩灯比不上花灯,论亮度,它们也比不上屋里的白炽灯。
但在万籁俱寂,冷风呼啸的夜里,这些摇摇晃晃的小灯会让人心里生出无法克制的期待和希冀。
好似再冷的风也不用害怕,因为只要靠近那些灯,就是靠近了家人。家人们会对你微笑,然后给你换上温暖的衣服,给你可口的食物,让你身上的疲惫和彻骨的寒意都消弭殆尽。
舒白景身上还穿着那件高定丝绸衬衫,极具垂坠感的面料将他的身材衬得一览无遗,即使已经比之前胖了许多,舒白景脊背上的蝴蝶骨仍然十分显眼,他翻手按了一把自己的腰,却将衣摆意外挂在了裤子上。
舒白景对此一无所觉,他站在窗边看了许久,没忍住对着那些漂亮的小彩灯拍了一段素材。
段行野进屋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视线向下,定格在舒白景细窄的腰肢上。
段行野突然开始后悔,他怎么给舒白景买了这么一件衣服,要是被外人看见,对舒白景生出妄念可怎么办?
然而段行野也知道,只因为这件事就阻止舒白景穿漂亮衣服是不对的,但心底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让他必须做点什么。
段行野走到舒白景身后,轻柔的吻落在舒白景耳尖,柔缓的声音却说着最令人害羞的话。
“能在这吗?我现在就想。”
有火墙和地暖,段行野家的温度一向维持在20摄氏度以上,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温度。
不着寸缕时会觉得微微寒冷,但这种冷并非不可忍耐的,也是足够安全的。
舒白景瑟缩着站在段行野身前,而此刻如果从段行野的身后去看,是完全看不到舒白景的。
段行野精壮的身躯将舒白景挡了个彻底,连舒白景因颤抖而飘扬的发丝也绝对不可窥视。
舒白景反手勾着段行野的脖子,不断向前躲着,胸膛几乎要贴在结了一层冷霜的玻璃上。
段行野好心伸手隔开,反倒被舒白景咬了一口。
舒白景的声音染上颤抖,嗔怒着道:“你别,别掐我呀。”
段行野喉结数次滚动,将舒白景的耳垂吻得水光潋滟,又qing|se意味浓厚的从下舔舐上去。
“忍不住,小景,我忍不住了。”
舒白景的大脑昏沉混沌,意识上下浮沉着,理智几乎找不到踪迹,除了放任段行野,好似没有别的出路。
舒白景的默许给了段行野莫大的勇气,他将自己整个贴在舒白景身上,亲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
可他仍然不够满足,段行野心底的空洞反倒在这样的接触中变得越来越大。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段行野捏着舒白景的下巴,强迫他仰着头跟自己接吻。
燥热的舌尖在舒白景的口唇中翻搅,贪婪的人不仅要把舒白景的口水吞吃干净,连他的呼吸也要尽数攫取。
好似是怎么也亲不够,段行野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断舔舐着舒白景的上颚,细密的痒意让舒白景想躲,反倒撞在了段行野的胸膛上。
段行野这个人一旦开始做亲密的事情,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底线无限趋近于零的同时,银商又变得奇高。
舒白景开始害怕了,他的指甲勾在段行野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色的划痕。
这点小打小闹对段行野来说跟“疼”完全无关,他不仅没心生退意,反倒越战越勇。
段行野将舒白景的舌尖吸出口腔,与此同时,将一根指节探了进去。
仿佛在做科学研究,舒白景清晰地感觉到,段行野的手指将自己的嘴巴摸了个遍。
“呜,不可以,现在不行……”
含糊的声音钻进段行野的耳朵,短暂唤起他的清醒。
段行野拿出探索舒白景口腔的手指,将下颌垫在舒白景肩上,微垂的眼皮挡住了眼底汹涌的情愫。
嗓音沙哑道:“那什么时候可以?”
舒白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耳朵至今还在发麻,完全没听清段行野在说什么。脑海中反复思考着,他今天不同意,该用什么来弥补。
良久之后,他终于想到了。
舒白景气息不稳道:“你,你买了裙子是不是,我穿那个给你看,今天不做了好不好?”
段行野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舒白景的脸红得要滴血,显然也非常羞于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是买了那些吗?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段行野掀起眼皮,直起身看着眸光潋滟的舒白景。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段行野沉默几秒,问:“这是你给我的补偿吗?”
舒白景轻轻点头。
段行野点了下头,分明在得寸进尺,声音却带着委屈和试探道:“一套不够,多穿几套,好不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趁着段行野找衣服,舒白景给妮妮开了个罐头,而后残忍地把小狗关在了西屋。
没办法,好像来不及送到赵今家了,只能委屈小狗一下。
回屋时,段行野已经把漂亮的小衣服们都摆在炕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看着还颇为壮观。
舒白景以为这些衣服是段行野网购的,其实不是。
是段行野结合网上看到的款式,专门找裁缝按照舒白景的身材定制的。
材质比网购的更为放心不说,其中几套上面作为装饰出现的珍珠,红蓝宝石和钻石也都是真品。
不过后面这话段行野没跟舒白景说,他怕舒白景担心弄坏衣服不肯穿。
舒白景目瞪口呆道:“这你也好意思找人定做?”
也不知道听到段行野要求的裁缝是个什么表情,肯定以为他这个人很不正经。
舒白景也觉得他不正经。
因为段行野挑了半天,率先选了件霓虹校服风格的。
换句话说,就是JK,秋秋内衣版。
段行野帮舒白景扣上最后一颗白色的扣子,退后一步,如同优雅绅士欣赏中古油画般看着舒白景。
他亲自用嘴量出的尺寸果然分毫不差。
黝黑的双眸中交织着纯粹与虚妄,却也让舒白景透过他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粉白相间的百褶裙挂在腰上,上身是还没有巴掌长的小短袖,胸口处还有个爱心型的镂空,被硕大的粉色蝴蝶结挡住。
尽管被挡着,舒白景却感觉段行野的目光好似已经穿透了蝴蝶结,将自己看了个彻底。
裸|露在外面的腰腹微微颤抖着,腰侧那条向内收的弧线如一把弯刀,将段行野的心全部勾走。
舒白景的确被段行野养得很好,原本只有骨感美的长腿,如今变成了独树一帜的肉感美。
可惜的是,这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并没给任何人窥视的机会。不仅如此,舒白景还用自己葱白的,指尖泛着粉色的手指紧紧攥着下摆,却不敢往下拉得太过,生怕上面会滑落下来,只得将其按在莹白的腿肉上。
当然,这样欲盖弥彰的努力是徒劳的。
舒白景的指骨按在上面,凹陷下去的一小块让段行野干渴横生,很想凑上去舔一舔来润润自己的嘴巴。
段行野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这套衣服真的将舒白景的优点展示无遗。
段行野历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已经成为习惯。
他当即跪在舒白景身前,在舌尖触及皮肉前,仰着头问舒白景:“小景,能自己掀着裙子吗?”
舒白景有几分犹豫。
他提出穿这种衣服就是为了避免今天被吃得太过分,明天要拍大扫除,任务很重呢,绝对不能起晚。
要是现在真的听段行野的话,摆出这种邀请的姿势,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看出舒白景的犹豫,段行野仰头看着他,眸中恳切令舒白景忍不住心软。
“小景,是你答应我穿这个的,怎么能反悔呢?”
舒白景潜意识觉得这话里的逻辑不太对,但一颗心已经被段行野看得柔软,委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抿了抿嘴唇,舌尖探出口腔扫过唇瓣,为本就红润的嘴唇再添一抹水光。
舒白景捏握着下摆,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后,一点一点掀了起来。
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的室内,热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将舒白景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没感觉到哪怕一丝冷意,反倒觉得自己像掉进火山里的小雪糕。
快要化得只剩一滩、汁、水了。
段行野在这种事上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舒白景,切身实地的一些来源于跟舒白景真的做过的事情,另一些天马行空的就来自于他的梦,或者时常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想象。
因此段行野也无法判断自己的技术到底如何,段行野也不需要别人的评价。
他自有判断的办法。
即便只能看到不透明的布料也没关系。
当视觉被剥夺,听觉就会变得更敏锐,通过大脑完美的联想极致,段行野的脑海里,是有一些画面的。
段行野“看见”舒白景咬着嘴巴,不允许自己发出哪怕一丝细碎的响动。
但这并不代表段行野做得足够好了,反而是不足,是段行野还要继续努力的信号。
段行野昏招频出的大脑立刻给了他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别——”
舒白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优美的脖子扬起,颈侧的青筋绷紧,似是在邀请人俯身吻上一口。
而唯一有资格落下亲吻的人此刻正忙着别的事。
舒白景的手再拿不住轻薄的布料。
那块柔软的布轻飘飘落下,正好盖在段行野仰起的脸。
幸而,这是一件不需要视线也能完成的伟大事业。
舒白景已然没了控制自己的力气,娇矜的声音从喉咙里吐露出来,这是对段行野莫大的鼓励。
段行野知道,舒白景coming soon。
从生物学的角度科学分析,这样的行为对于行动方来说,其实并不能带来任何实际的兴、奋之感。
但在爱意满溢的情况下,大脑功能区过度分泌多巴胺,让行动方处于近乎巅峰的亢、奋中。
被需要的满足感,让对方愉悦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多重满足叠加在一起,使得段行野连喉管剧烈收缩的反应都不在乎了。
在这种时候,他几乎是将自己只视作某种工具的,只要能让舒白景开心,他真的完全无所谓。
段行野觉得这是自己应该给予舒白景的报答,因为舒白景已经大发慈悲穿了他买回来的衣服。
更何况他本就对舒白景有着莫大的渴望和需求,对舒白景的一切他都是来者不拒的。
段行野几乎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了。
恍惚间,舒白景想起那只只剩下表皮,被扔在村长家垃圾桶里的冻梨。
舒白景觉得自己跟那只梨子没什么区别,也快变得干巴巴了。
舒白景摇了下头,感觉变成冻梨的皮还是太恐怖了,黑乎乎的也不好看。转瞬脑海中又浮现出儿时看到的聊斋故事。
但谁家志异故事是小妖精被书生xi干啊,感觉家庭地位直线下降,介不是倒反天罡嘛!
舒白景:何时才能翻身农nu把歌唱啊qaq
……
几个小时后。
舒白景白嫩的胸口和腿上挂了太多脏污,用湿巾擦了也不够清爽,必须得洗个澡才行。
可舒白景已经累到站不住了,段行野没办法,只能接下抱着他去洗澡这个艰巨的任务。
舒白景虽然累得快要站不住,也不想说话,但还有一点骂人的力气。
他用手指戳着段行野的肩膀。
“你是属狗的吗?牙齿这么尖,下次就把你的牙全拔掉,让你再也不敢乱咬。”
“我看电影里的人都没你变态,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下次不许你这么用这么大力气,你看看我身上,还有一块好地方吗?”
段行野垂眸听着,时不时附和着舒白景的话,跟他一起骂自己。
怕舒白景的皮肤干燥,段行野还贴心地给他擦了身体乳。
段行野的手掌十分宽厚有力,带着一点按摩的手法做这种事的时候,是非常舒服的。
不一会儿,舒白景的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骂人的嘴巴也闭起来了。
段行野耳边骤然清静不少,却突然觉得有些空虚。
他把掌心里多余的身体乳随便抹在自己身上,旋即趴下来,用手肘撑着自己,脑袋虚虚放在舒白景的胸膛上。
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递出来,将段行野心里的空虚一点一点填满。
段行野忽然觉得很幸福。
很想就这么和舒白景一直生活下去,直到变成老头子,走路都晃晃悠悠。
那个时候舒白景还会骂他吗?
应该会。
段行野喜欢听舒白景骂自己,在他心中,舒白景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对有要求,有要求就是有喜欢。
不过,上了年纪以后牙齿会掉光的吧。
如果他斥巨资给掉了牙齿的舒白景安一口假牙,那舒白景骂他的时候,假牙会从嘴巴里掉出来吗?
“段哥……”
舒白景轻柔的声音飘进段行野耳朵里,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段行野当即抬头看着他,“咋的了?”
舒白景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显然是还困着呢。
但心中的好奇实在太浓,让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口。
舒白景轻轻捏着段行野的耳朵,小声问道:“刚刚,你为什么不进来?”
段行野前戏做得很足,连有些害怕的舒白景都升起期待的时候,段行野却再度放弃了纳入式。
舒白景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你是嫌弃这种事吗?”
走后门。
这三个字放在任何一种语境里都会让人生不出好感。
对于此前一直以直男为自我认知的段行野来说,或许这一步也是他最难克服的一步。
舒白景不太能精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不怀疑段行野对他的心意,因为不爱他的人,不会这样听着他的心跳都能笑出来。
但他也是真的不懂,纵使他表现出了一点点抗拒的意思,但段行野连水煎包都随便吃了,居然没把这种抗拒理解成欲拒还迎吗?
舒白景真的迷糊了。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除了段行野以外的人。
他是在番剧或者各类影视及文学作品中看到过爱情,有令人羡慕百年传唱的,也有像沈昱修和顾满满那种自私到极致的。
但这些爱情故事中,无一例外都没有避讳对感情到达极致时的床笫之欢的描述。
或许,段行野是在担心舒白景不会shuang到吗?
段行野没想到舒白景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大脑下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段行野眯起眼睛,“我舔都舔了,你觉得我会嫌弃这件事?”
舒白景一怔。
哦,对哦!
今天中途的某一次就是这样的。
所以段行野是不嫌弃这种事的。
舒白景心里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不弄到最后呢?”
段行野喉结一滚,翻身躺在舒白景身边,将对方整个搂进自己的怀中。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低沉的声音轻缓道:“因为,我们还没结婚呢。”
舒白景:“啊?”
段行野:“没结婚的时候做成这样已经很欺负你了,不能再过分了。我想让你更有底气一点。”
无论是因为认为自己无法应对沈昱修和顾满满,就孤身一人离家千里跑来东北,还是跟他一言不合,跑到外面逛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样的事,段行野不想再发生下一次。
前者,他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一切都在按计划执行中。
后者,段行野觉得让舒白景变得骄纵还不够,他要给舒白景真正的底气。
在如今的社会中,底气是什么?
无非是钱权利,他不仅要帮舒白景建立自己的事业,还要将他拥有的一切分给舒白景。
当然,在国内无法结婚的前提下,段行野可以直接找律师拟合同,把自己的资产分给舒白景。
可没有婚姻关系,甚至连婚礼都没有的情况下,舒白景是不可能接受这些的。
舒白景不接受,段行野就不会做到最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段行野的确是个很封建的人。他认为,一旦做到最后,舒白景就会委曲求全,会丧失抽身离开的底气和勇气。
段行野也知道,前面什么都做了,再说这种话会显得很苍白无力。
可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段行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趴在他胸膛上的舒白景已经睡着了,他似是无奈地低笑一声,将舒白景挪到旁边的枕头上,起身去关了灯。
室内彻底被黑暗笼罩,舒白景放心地让晶莹溢出眼角。
几乎没有人为舒白景考虑到这个地步过,或者说,只有段行野不仅考虑到,还能真的说到做到。
段行野真的是很笨的一个人。
按照段行野的计划,恐怕要等到解决完颠公二人组,然后再择个良辰吉日办个婚礼,再搞“送入洞房”那套。
舒白景觉得,这一套流程未免需要太久的时间,他得想个办法。
天天看着却吃不着,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不过这话舒白景是不会对段行野说的,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小馋狗呢。
次日。
舒白景和段行野准时起床,吃过早饭后前往赵今和卫京煊家。
赵奶奶前两天就回来了,已经陆陆续续收拾了一部分。得知舒白景要拍纪录片,又特意停下来,想让舒白景拍个完整的过程。
二人到的时候,赵奶奶他们也刚吃完饭。
见舒白景进来,赵奶奶笑呵呵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奶糖,“宠物店那个小孩给我买的,赵今不让我吃,我偷摸留的,都给你吧。”
赵今正跟段行野打招呼,一转身看见他奶奶的动作,蹙眉道:“哎我的亲奶啊,你咋还带藏糖吃的?”
赵奶奶板着脸道:“就许你小时候偷摸吃辣条,还不让我吃两块糖了?”
卫京煊:“还有这事?”
赵今:“奶!”
舒白景笑了下,分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块,给段行野一块,自己也留了一块,剩下的又还给赵奶奶。
舒白景道:“过年是要吃些糖的,但是不能晚上吃哦。”
赵奶奶笑容满面,把奶糖揣进兜里。
她活了几十年,辛辛苦苦一辈子,曾经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地照顾孩子,可她的亲儿子不仅不感恩,还犯了法,要连她存的棺材本也吞掉。
回味前头那么些年,赵奶奶总会苦得连泪也流不出来多少,但幸运的是,她还有赵今。
不仅有赵今,还有卫京煊,舒白景和段行野。
这些孩子围绕在她身边,弥补了她无法享受天伦之乐的遗憾。
于是她告诉自己接受现实,或许她跟儿子就是亲缘短浅,或许是她上辈子欠了儿子的,所以这辈子要还债。
如今债都还干净了,生活也就慢慢回到正轨。她才发现,生活竟然也可以过得这么舒心。她追寻了一生的快乐,其实非常容易就能被握在手里。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赵今认了段行野这个哥,也要感谢为他们考虑许多的舒白景。
舒白景看了下人员配置,给大家分配了不同的任务。段行野,赵今和卫京煊是打扫主力军,赵奶奶负责坐在炕上指挥大家,顺便收拾立在墙角的炕柜。
倒不是舒白景不想让赵奶奶休息,主要是老人常会在炕柜里放一些贵重物品,例如多年的首饰,或者是户口本身份证之类的。
这些东西不能让赵今这种小孩收拾,更不能交给段行野,这样赵奶奶都不会放心,所以只能留给赵奶奶自己收拾。
舒白景负责掌镜拍摄,当然,必要时他会架好机位,上手帮忙。
老赵家平时就维持得很好,虽然前段时间只有赵今和卫京煊两个小孩在住,但大面上还是很干净的。
只有一些平时不会收拾的边边角角需要特别注意。
段行野其实没有太多大扫除的经验,但环顾一圈,也很快捋顺了干活的逻辑。
段行野让赵今和卫京煊先将堂屋里的家电家具,锅碗瓢盆挪到院中,而后带着两个小孩,从棚顶开始,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一步步清洁。
棚顶上灰不小,还有一些油烟,好在工具都很齐全,喷了油污净,再用刮板刮一遍,就能让其露出本来的颜色。
棚顶结束就是墙壁,除了靠近灶台的位置,其他地方的墙壁都很干净,显然是赵奶奶已经收拾过了。
段行野看了一圈,又看了眼摄像头,特意对舒白景道:“明年春天,找几个人给这块墙重刷一下子吧,贴上瓷砖,白墙都熏黑了也不好看。”
舒白景:“墙上贴就可以了,地上就别贴了吧,瓷砖上有水的话很容易滑倒的。”
段行野:“不愧是咱家小景,这都被你想到了。”
赵今和卫京煊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赵今挤眉弄眼:段哥这么说真的不是在嘲讽小景哥吗?
卫京煊:小景哥真的会被这种话哄到吗?
舒白景的回答给了他们答案。
“那是,我可是天才来的。”
虽然这话这么说不一定对,但赵今此刻是真理解了,什么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棚顶和墙面清洁完毕后,众人先来到院中把家具家电的表面刷洗干净。
赵家的碗架子用了很多年,段行野看了两眼,当即让赵今去自己家拿了几块新的木板和工具回来,当场做了个新的。
段行野干活效率极高,也不需要事先画或者看图纸,脑子里已经有每一个步骤该做什么。
将木板按照需要的尺寸一一切割,刷上防水漆,再贴上墙纸,最后组装起来,一个新的碗架就做好了。还是榫卯结构的,比用钉子钉起来的要稳当和耐用许多。
堂屋这边没什么活了,舒白景又把镜头转向屋里的赵奶奶。
赵奶奶已经将炕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分门别类叠放了好几堆。
舒白景进来时,赵奶奶手上正拿着一件由好几块布缝起来的小衣服。
舒白景好奇地问:“奶奶,这是赵今小时候的衣服吗?”
赵奶奶一笑,反手把衣服扔到了地上。“是我儿子的,我做的,以前家里没钱,也没那么多布,只能是给大人做完了衣服,剩下的布给小孩做。”
赵奶奶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其实也挺听话的,也知道心疼我,后来跟他爸出去打工,他爸死外面了,他也就变了个人。以前一直狠不下心,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奶奶看着舒白景,“小景啊,我老了。”
赵奶奶浑浊的眼球中没有眼泪,只有苍凉。
舒白景心神一震,眼前好似浮现出几十年前,刚孕育出一个新生命的赵奶奶。她梳着粗粗的两条麻花辫,坐在炕上一针一线地缝着给孩子做的新衣服。
舒白景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把兜里还没来得及吃的奶糖还给赵奶奶。
赵奶奶却是一笑,没接糖,只是将剩下的,属于赵勇先的衣服全部丢在了地上。
赵今进屋时看到地上的东西,也没说什么,直接抱着都塞进麻袋里。
舒白景以为他要扔,却见赵今把麻袋放在灶坑旁边了。
赵今笑着说:“留着烧火用,这玩意儿比松果和苞米秆子都好烧。”
也确实该这么做。
面对一个只能给自己带来悲痛的家人,当他死了,比什么都强。赵勇先早就不能穿的衣服用来烧火,也算是他给这个家创造的,最后的价值。
这一天的拍摄结束,赵家的大扫除进度还剩下三分之一,其中还包括那个如今已经关门的小卖部。
天色已经不早,众人决定明天再继续。
晚饭是在赵奶奶家吃的,由赵奶奶亲自掌勺,段行野打下手。
都是家常菜,味道却非常好,舒白景吃了个爽。
吃完饭,舒白景和段行野起身请辞。
回家的路上,段行野把兜里的奶糖喂给舒白景。
常见的国民品牌,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吃起来格外香醇甜蜜。
舒白景嘴巴里含、着糖问段行野:“赵勇先的案子怎么样了?”
段行野道:“这事他们办案的肯定不能随便外传,在最终宣判结果出来前,这些都属于机密,打听不到的。”
舒白景又问:“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段行野摇了下头,“不一定。”
heishehui是重罪,但量刑时也要看具体做了什么。以赵勇先的胆子,恐怕做不出会被判死刑的事,但下半辈子都待在监狱里,也是显而易见的结局了。
舒白景道:“这事结束的时候,也别跟赵奶奶说,省得脏了她的耳朵。”
段行野点点头,又问:“那赵今呢?”
舒白景沉吟片刻,“等他上了大学以后再说吧。”
赵今和赵奶奶现在都算是人生的关键阶段,都不该被赵勇先的事打扰到。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关于沈在先前看到的,沈昱修接待的那个中年男性,段行野当时虽然说不用太过介意,但背后仍然找人去调查了一下。
当时沈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并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但事后沈在找人带自己进了一次那家俱乐部。
借口说丢了东西,看了那天的监控,拿到了完整的体貌特征。
经过调查,对方并非江城一代政界的人物。
拿到这个结果后,段行野放心了不少。
舒白景的纪录片拍摄如火如荼,到腊月二十八才完成在小沟村的所有拍摄。
临走前,舒白景架设好了两个摄像头,仔细叮嘱了村长和婶子一定在除夕当天打开。老两口满口答应,目送着舒白景回家。
中间,舒白景给自己嗷嗷待哺的粉丝更新了一条之前的库存视频,顺便预告了自己在拍摄自制小纪录片的事。
粉丝们都表示很期待。
腊月二十九的上午九点,段行野载着舒白景和妮妮,还有赵家的三口人,踏上了回程。
今年很巧,远在国外求学的段行意也能回来,甚至比段行野还早一天到家。
出小沟村的时候,一向没什么车的国道多了不少车。每辆车的后窗上都贴着小对联,显然是回家过年的。
不仅国道这样,高速上的车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有些路段甚至有了下雪的趋势。
道路也因此变得湿滑难行,为了确保一车老老少少的安全,段行野今天把车开得格外稳,也格外慢。
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坐车,舒白景头一次没睡觉,一会儿跟赵奶奶聊天,一会儿又考赵今和卫京煊的单词。
段行野的越野车容量已经很大,但在后备箱装满年货,车上又坐满了人之后,第一次觉得越野车还是太小了。
等明年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换一辆商务车。
舒白景却在想,明年一定要找机会考个驾照才行。
每次出行都是段行野一个人开车,近一点的地方也就算了,像这样动不动开几百公里,好几个小时的远路肯定会累的。
舒白景想,等他拿到驾照,再有这样长途出行的时候,就能和段行野换着开车了。
不曾想,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段行野说了之后,段行野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不赞同的表情。
“你想考驾照就考,”段行野道:“但是开长途车不用你。”
舒白景不太高兴,看了一眼后座上睡着的三个人和一只小狗,压低声音道:“干嘛,你嫌弃我啊?”
段行野闻言立刻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开长途车很累,你不应该这么累。”
哪有老爷们坐着享福,让自己媳妇儿累死累活的?就算真有这样的老爷们,段行野也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舒白景给他当媳妇儿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他当司机的。
段行野坚决不同意,舒白景懒得跟他争论,反正到时候他命令段行野跟自己换,段行野还敢不听吗?
段行野不敢的。
除了上炕,平时段行野都是他指哪打哪的,听话得很。
五人一狗到段正国家时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一直阴着的天在此刻终于放晴,火红的霞光从天边蔓延开来,预示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段行意和林静晚正站在门口嗑瓜子聊天,看见段行野的车过来,小妹段行意率先迎了上来。
“大哥!”
段行意今年刚二十,图喜庆身上穿了件红色的袄子,一头柔顺的酒红色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段行野下车,对段行意笑了下,“你这头发挺喜庆。”
段行意颇为得意,“那是,专门找造型师做的呢。”
舒白景也下了车,段行野搂着他对段行意道:“这是你小景哥,我对象。”
舒白景笑得开朗大方,“小意下午好啊。”
东北人一生爱大方,段行意上下打量舒白景一眼,虽然是第一次跟他接触,心里已经对这个嫂子充满了好感。
见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段行意跟林静晚都要帮忙,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舒白景便拉着赵奶奶,和两个姑娘一起进了门。
屋里更是热闹非凡。
段长征和李剑平掌勺做饭,周英姿跟二舅妈打下手。二舅和段正国一边下象棋一边看着电视上的小品重播,段行原和二舅家的孩子周盛安在旁边聊天。
段家人早知道赵家三口要来,瞧见赵奶奶进来,周英姿率先开口道:“哎妈呀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外面冷不冷?”
赵奶奶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愣了一瞬,连忙道:“不冷不冷。”
二舅妈道:“我看今天零下二十多,哪不冷了,快上屋暖和暖和。”
两位女士把赵奶奶带走,周英姿临走前还不忘给舒白景喂一口刚切下来的烀肉。
肉香充盈口腔,舒白景在这一刻对过年终于有了实感。
他下意识想找段行野,一转身,正瞧见段行野带着满身寒气进来。
段行野一眼看出舒白景神情不似往日,还没放下手上的东西就第一时间问道:“咋的了?”
舒白景摇摇头,“没什么。”
他就是想谢谢段行野。与其说是他把段行野带回家庭,不如说是段行野给了他这样一个完美的家庭。
舒白景无比确信,不会有比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个家庭更完美的了。
有他也当不知道。
不管,反正他的家人都是世界第一好的人。
段行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舒白景,见他眉眼中确实没有不开心,便放心带着赵今又出去拿了一趟东西。
这一次再进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沈在。
沈在风尘仆仆,身上只穿着呢子大衣。这样的大衣只适合在江城那样的地方穿,因为它根本扛不住东北如利刃般的寒风。
但沈在急着回来,他自己开了两千多公里,车里有空调一直没觉得冷,直到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疲倦,沈在笑着对舒白景道:“好消息,顾满满跑了,沈昱修不得已公开了联姻取消的消息,股价受了不少影响,我们已经拿到了赔偿。”
按理说这个流程不会走得这么快,尤其是临近年关,各家财务都忙得要命。
但沈昱修急着以此挽回顾满满,所有流程亲自督办,不到24小时,赔偿就已经到位。
当然,这个赔偿是转移到了万氏的。
他们收到由友商公司转移过去的赔偿后,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置换资源给了出来。
沈在笑嘻嘻道:“皆大欢喜了,这下能过个好年了。”
这的确是个好年。
当晚虽然不是除夕,众人却已经齐聚一堂。因为人数众多,吃晚饭时分了两桌。
段正国,李剑平,段长征,周英姿,赵奶奶,二舅和二舅妈一桌。
剩下的小辈齐刷刷坐在另一桌。
舒白景左边是段行野,右边是赵今和卫京煊。
饭桌上都是家常菜,但也很是丰盛,众人吃得都很开心。
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今晚也没人喝酒。因此,这顿饭也算得上是速战速决。
当晚,女士们都去了二舅妈家休息,男士则统一留在段正国家。
段行原对这个安排不是很满意,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弟弟还能跟媳妇儿一被窝,而他只能跟周盛安沈在带着两个小孩挤一张炕的时候,这种不满达到了顶峰。
段行野:“不行,小孩跟我老弟一屋。”
不等段行野开口,赵今和卫京煊就齐齐摇头。
“不不不,小景哥会考我们单词的。”
“做电灯泡不太好吧?”
舒白景有点不好意思,拽了下段行野的袖子,“要不咱们带孩子睡吧。”
段行野两手一摊,“我无所谓啊,他俩敢来就睡呗。”
段行野嘴上这么说,但任谁来看,他这表情都不是无所谓的意思。
段长征路过,听见这话,没忍住照着大儿子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美得你还想跟媳妇儿一屋,你老子都没这个待遇呢。”
段长征这一下可不轻,段行原疼得龇牙咧嘴,“不是,爸!你打我干啥!”
最后,段正国出来主持了公道。
是段正国,李剑平,段长征和二舅四个老的睡在段正国那屋。
赵今和卫京煊睡了李剑平的卧室,段行野和舒白景还是在之前段行野的房间。
段行原闭嘴了,他怕再吵吵会被拉着跟亲爹一起睡,那更够呛。
虽然有天赐良机,但今晚段行野没乱来,只抱着舒白景多亲了一会儿就睡觉。
次日。
省略了早餐环节,午饭也简单对付了一口,吃过午饭,过年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段行野被选为年夜饭的大厨,段长征,李剑平,周英姿和二舅妈从旁辅助。
剩下的统一坐在屋里等着吃饭。
赵今和卫京煊拉着沈在和段行原一起打扑克,赵今最惨,脸上被贴满了纸条,再输就没地方贴了。
周盛安则跟亲爹,段正国以及赵奶奶打麻将。不玩钱的,只用扑克作为筹码。赵奶奶深藏不露,从手边厚厚一沓扑克来看,已经赢了不少。
电视上依旧播放着经典小品,舒白景被白云黑土逗得哈哈大笑时,掌心中被人塞了个剥好的砂糖橘。
舒白景看向身侧,段行意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景哥,我刷到你的账号了,你真厉害,每条视频都好好看啊。”
末了,段行意又小声道:“我们去厨房偷点好吃的回来吧。”
舒白景笑了,原来是找他当共犯的。
他看了看手边,一整箱砂糖橘旁边是切好的果冻橙和苹果,中心是花生瓜子和各式各样的糖果干果。
还有几块蜂蜜蛋糕,是上次段正国看舒白景喜欢,这次特意让李剑平买的。
舒白景小声道:“这不是有很多吗?”
段行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刚闻到炸丸子的味儿了,小景哥,你不想吃炸丸子吗?”
怕舒白景真的不想吃,段行意继续诱惑道:“我妈炸丸子特别好吃,天下第一!”
舒白景放下手里的瓜子,点了点头。
不过不是为了去偷吃炸丸子,只是想去给段行野帮帮忙。
年夜饭越早做完,段行野就能越早坐下来休息。
他跟段行意起身,林静晚便踹了丈夫一脚,“走吧,咱们也去。”
段行原一脸茫然:“嘎哈去啊?”
林静晚:“妈他们忙活老半天了,咱们去给他们换进来吧。”
段行原一合计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便起身跟了出去。
看见他俩走了,赵今和卫京煊以及沈再也坐不住,都跟了出来。
周盛安一脸茫然:“哎哎哎,这都嘎哈去了?”
段正国道:“哎呀你别动,你就跟我们打麻将吧。”
堂屋里。
段行意的手刚要碰到丸子,就被亲妈打了一下。
周英姿:“你嘎哈,还没到吃的时候呢!”
段行意瘪瘪嘴巴:“好妈妈,最爱妈妈了,给我吃一个嘛~”
这边在撒娇,那边,舒白景就站在段行野身边,看他搅拌着饺子馅。
舒白景小声问:“我们等会儿就吃饺子吗?”
段行野笑道:“晚上的,吃完饭大家一起包,然后再吃。”
舒白景瞪大眼睛,“要吃这么多顿吗?”
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直径超过40厘米的大盆,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得包多少饺子,能吃得完吗?
段行原刚掀了门帘出来,就大剌剌道:“妈,你们上屋吧,我们帮我老弟干就行了。”
周英姿哼笑一声:“要你帮忙,那得事先打120,要不得到时候食物中毒现打电话都不赶趟。”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舒白景也跟着笑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段行原帮忙的意志十分坚决,长辈们也只好把厨房交给小辈,带着最小的段行意,赵今和卫京煊进屋去打扑克和麻将。
段行野重新分配了任务,舒白景负责在他旁边捣蒜,说是等会儿做成蒜酱蘸东西吃。
林静晚多少会做一点饭,在厨房的作用更大一些,段行野叮嘱了炒菜的顺序和方法后,放心地让她炒了两个青菜,就也让她进屋歇着了。
段行原,沈在和后来出来的周盛安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切配烧火,打个下手也忙得团团转。
在三个半吊子的帮助下,晚上六点,年夜饭正式上桌。
一共十二道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齐聚一堂。
酸菜白肉,红酒炖牛排,羊肉炖萝卜,酱猪爪,烀肘子,清蒸澳龙,蒜蓉生蚝,水煮大闸蟹,西蓝花炒虾仁,蒜泥油麦菜,凉拌老虎菜,凉拌大拉皮,十热二冷,丰盛得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满足。
两桌菜色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长辈那桌只放了一壶鲜榨橙汁和西瓜汁,小辈这桌除了果汁还有汽水。
舒白景还记得段行野上次喝了许多白酒之后对自己做了什么,临上桌前,特意对段行野小声道:“今天不许喝太多。”
段正国和赵奶奶率先落座,两个大长辈坐下后,其余人才陆续坐下。
段正国端着酒杯,环视一圈自己的字辈,又越过他们看着孙辈的孩子们。
浑浊的眼中盛着幸福满足,他笑呵呵道:“今年过年是人最齐全的一次,也是人最多的一次,再往前数,有比这次人还多的时候,但当时也没这么多菜。”
战壕里,即便手边的饭盒里装着炊事员特意给他包的饺子,但一想到战士们和战况,他没有半点心思享用。
此后数十年间,他过了很多次年,也有很幸福的时刻,但没有一次让他感受这么鲜明。
他甚至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有点希望是最后一次,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想看到的场景,此生也没什么遗憾。
他想去见妻子了。不知道他的妻子今天有没有吃到饺子,他记得很清楚,妻子最喜欢吃牛肉馅的饺子。
但也怕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他的孩子们会伤心难过。
更深一些的话不适合在今天这样的氛围里说出来,段正国便只道:“今年过个好年,来年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段正国的声音中气十足,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当然,舒白景的杯中并不是酒,而是段行野给他倒的西瓜汁。
众人落座后,段正国先叫了林静晚的名字,对她招了下手。
林静晚起身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中就被塞了个红包,接着是李剑平和周英姿,二舅妈,也都纷纷给她塞了红包。
一共四个,每一个都鼓鼓囊囊,不用数就知道里面装了很多钱。
下一个是舒白景。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舒白景还有些茫然,不太敢相信,他还没跟段行野结婚呢,居然也有红包吗?
看出他的惊讶,段正国解释道:“没结婚的是压岁钱,结了婚就是对你们新年的祝福,来拿着吧。”
舒白景走到近前,接过红包,礼貌地笑着说道:“谢谢爷爷。”
因为赵奶奶也给了一个,所以舒白景坐回来时,手上是整整齐齐五个红包。
下一个是段行意,小丫头也拿了四个。
接着是周盛安,他也是大学生,手中也拿着四个红包。
本以为这个环节到这就结束,不料赵今卫京煊和沈在也都被叫去,递了满手的红包。
舒白景有点震惊了,按厚度估算,今天光是包红包,段家的长辈就花出去至少16万。
以前舒白景也收到过院长妈妈给的压岁钱,一百块,不多,却已经是院长妈妈的能力极限。
舒白景无心比较双方的轻重,因为在他心里,这是一样来自于长辈的希冀和厚爱。
红包环节结束,年夜饭正式开始。
段行野做了一天的饭,这会儿却不急着吃东西,反而慢悠悠给舒白景剥着螃蟹。
有他带头,段行原也给林静晚剥了一个。赵今见状,手心发痒,没忍住给卫京煊剥了。
段行意,周盛安和沈在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对象,但剥蟹而已,谁还不会了?
三人互相给对方剥蟹,也是吃得心满意足。
舒白景没留意到这些,他正跟猪蹄奋战。
段行野说了,过年的时候吃猪蹄是来年一定会挣大钱的意思。
舒白景有种自己明年会结婚的预感,为了婚后生活考虑,他今天一定要吃这个猪蹄才行。
吃了没一会儿,电视上终于从新闻联播开始放到春晚。
歌舞,小品和相声轮番登场,但没人认真去看电视上到底在播出些什么,如此团聚一堂的时刻,每个人都在认真地陪伴着自己的家人。
聊天的话题从家里的事业慢慢变成了生活,周英姿说来年想出国去玩,问段正国要不要一起去。段正国摆手,说自己岁数大了出国费劲,在国内四处看看就行。
赵奶奶也想旅游,但家里条件摆在这,她也不好意思花别人的钱出去玩,便只笑呵呵地附和着。
二舅妈说自己养的鸭子快不行了,打算明年雇个懂养殖的来帮忙。
二舅道:“你可拉倒吧,人家来完以后找不着别的活了,你还是自己鼓捣得了。”
段行意正跟林静晚聊着自己的爱豆,段行原隔三岔五地捣乱,气得妹妹和老婆一起揍他。
卫京煊问沈在大学的问题,沈在耐心地一一解答。舒白景看他的神色,似乎是已经确定了以后要上什么学校。
至于周盛安和赵今,这两个人在讨论请小品界的大山重新出山上春晚到底有多难。
整个屋里,大概只有这两个人真的在看春晚。
舒白景吃了许久,每道菜都吃了很多,但比起嘴巴,最满足的还是内心。
吃到累了,他将下巴垫在段行野肩上,听着段行野吃饭的声音。
世人都说,人在拥有幸福的时候最难感知到自己的幸福。
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曾经拥有的一切究竟有多美好。
舒白景不是这样。
回顾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纵然有许多可以被称为幸福的时刻,也遇到了很好的家人和朋友,比如院长妈妈和陈宇燃。
但最好的还是现在。
之所以不愿意说以前不幸福,是因为舒白景不愿意苛责自己。如果连他自己都否认过去的生活,那不就是在欺负小时候的自己吗?
所以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拥有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一切,当下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
而今天的幸福,是不需要洗脑就能感知到的幸福。
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无比鲜明。
这些清晰而完整地印刻在舒白景的脑海中,让他从内到外地感觉放松。
舒白景非常非常喜欢这一刻,他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这样就能把这一刻延长到永远。
舒白景很小声地说:“段行野,怎么办呢,我好像,特别特别喜欢你。”
段行野咀嚼的动作一顿,险些把嘴巴里的东西囫囵吞下去,呛咳了声,耳尖连带着整张脸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舒白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呢?”
段行野道:“我在想,国内什么时候能领证呢?”
“突然就很想跟你待在一张户口本上。”
第50章 第五十章
年夜饭吃完时春晚还没结束,如果家里有小孩,这个时候就会进入放鞭炮环节。
一整盘挂鞭,响彻天空的二踢脚,还有各式各样漂亮的烟花,当然也有可以拿在手里玩的烟花仙女棒。
段行野和段行原小的时候还玩过摔炮。
调皮的小孩故意往父母脚下扔,非要听到大人的尖叫声才作罢。
如今家里没有小孩,这个环节也就作罢,但为了热闹,李剑平还是掏出了早就买回来的摔炮。
一人一盒,分给几个小辈,让大家在院子里玩。
年近三十的段行原和段行野也分到一盒,两个公司董事长拿着摔炮,站在门口,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眯着眼睛,满是不解,好像在问:我们真的要玩这个吗?
舒白景就没有这许多负担,拿着摔炮跟赵今卫京煊和段行意一起互相攻击。
舒白景没什么章法,每次抓了几颗也不知道,只顾着把东西摔到人家脚下,听着噼里啪啦地响动,就笑得差点岔气。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舒白景的摔炮消耗速度比别人快上许多。还没等闹出什么感觉,手里的摔炮就已经用完了。
“我去补充战备!”
舒白景大喊着跑到段行野身边,直接把他手里的摔炮抢了过来,反身回去继续激烈地战斗。
在舒白景近乎“自杀”式的攻击之下,其他几个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当舒白景把抢来的摔炮也用完之后,战局也就此迎来了逆转。其他几个人猛地围攻上来,舒白景脚下噼啪作响,连连后退。
最后只好躲到段行野身后。
有段行野这个身高体壮的人挡在前面,一群小的不敢造次,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舒白景。
舒白景狡黠地嘿嘿一笑,生巧的瞳孔中闪烁着精光,偏头去看段行野,正要说话时,就感觉鼻尖上落下一点冰凉。
舒白景抬头看去。
只见高悬着的明月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吵闹的大院也在这一刻倏地变得安静。
众人都仰头看着雪。
纯白而洁净的雪花纷纷扬扬飘洒下来,每一片都几乎有指甲那么大。
舒白景在小沟村时见到过很多雪,每次下雪都伴随着几级大风,呼啸而至,转瞬便已经能盖过脚面。
今天这场雪却完全不同。
安安静静的,没有风,因此也不冷,只在雪花掉落在脸上时,能感受到片刻的冰润。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声。
舒白景听见,身旁的段行野接了一句,“瑞雪兆丰年,来年肯定是个好年头。”
下了雪就不好在院子里继续玩,众人纷纷回屋。
正好,周英姿和二舅妈已经将包饺子的面和好。饺子馅是下午段行野调的,一共两种,酸菜油滋啦和牛肉洋葱馅。
段长征拿出事先预备好的硬币,清洗干净后放在桌角,只待一会儿包饺子的时候,包在里面。
瞧见他们进来,段长征笑着招呼了一声:“快去洗手,一起来包饺子了。”
洗手时,舒白景刚把手放进温水里,段行野的手就跟着伸了进来。
身旁人来人往,一家人欢声笑语接连不断,段行野却跟没听见一样,就这么心无旁骛地帮舒白景洗着手。
从指甲缝到手腕,段行野一一仔细清洗干净,最后还从兜里摸出一管舒白景平时经常用的护手霜。
舒白景动了动手腕以示拒绝,小声道:“包饺子呢,不能抹这个。”
段行野便颔首在舒白景的指骨上亲了下,“好,我教你怎么包。”
全家齐上阵,饺子包得也很快。
周英姿和二舅妈两个人擀皮儿,一群人跟着包,竟然还没有她们擀皮儿的速度快。
赵奶奶包饺子的速度是最快的,包出来的饺子个个装满了馅料,坐在盖帘上,跟小元宝似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李剑平包饺子的方法和饭店差不多,用两个大拇指一捏就成,但他一边包一边还顾着跟段正国说话,因而速度比赵奶奶稍微慢一点。
舒白景从没包过饺子,但有段行野在身边做示范,添馅料掐褶,他一步一步跟着学,最后的成品竟然也很好看。
舒白景满意地拍了张照片,打算一会儿更新在朋友圈里。
这可是他第一次包饺子呢。
周英姿道:“别忘了把钢镚儿包里,谁吃到带硬币的,明年就能发大财。”
发财,多么朴素却动人的愿望。也是这世界上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会许下的诚挚心愿。
林静晚拿起一个硬币放进掌心上的饺子里,三两下包好就放在了盖帘上。
舒白景惊奇地盯着看,那么大一个一元的硬币,包在里面竟然完全看不出来,嫂子包饺子的技术还真高啊。
同样盯着看的还有段行意。
她甚至用手指在饺子皮上轻轻掐了一下,印记刚刚形成,她就被周英姿抓包。
周英姿:“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还带耍赖的?”
段行意:“哎呀,能不能挣大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嘛。我不做个记号等下吃不到怎么办?”
段行野:“你想吃到硬币啊?”
段行意双手合十,连连点头,“真的很想。”
段行野:“早知道我去换200个,都包里,这样就都能吃到了。”
舒白景闻言瞪大眼睛,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周英姿:“你可拉倒吧,照你这么整,明天咱就都得镶牙去,牙都崩坏了。”
全家哄堂大笑,趁段行意不注意,段行原眼疾手快在那个饺子上又捏了一下,段行意刚留下的印记就消失不见了。
其实就算段行原不再捏一下,等饺子下了锅,那个印记也会在水煮的过程中消失。
真正聪明的留印记的方法不是这样。
今晚包饺子的数量虽然多,但煮得并不多,只按照每人十个的量煮,余下的都冻在冰柜里,留着明天再吃。
煮饺子的活落在周盛安和段行意身上,两个小孩虽然平时不下厨房,但煮个饺子不成问题。
晚上十一点半,煮好的饺子端上餐桌。
舒白景吃水饺的蘸料也是段行野调制的,蒜酱香油烧辣椒还有几滴陈醋。
段行野说是他的独家秘方,但舒白景环视一圈,发现段家人几乎都是这么吃的。不由笑了下,这秘方原来还是祖传的。
最后一盘饺子上桌,照例是段正国先下筷子,他夹了第一个,众人才开始吃。
小辈这桌,趁别人还没动手,段行野就眼疾手快地夹了个褶皱跟别的饺子不同的水饺放在舒白景碗里。
有了先前的剥蟹,这会儿大家也都没觉出什么异常,就连舒白景自己也没当一回事。
谁料,他刚吹散了热气把饺子放进嘴里,牙齿闭合的瞬间,便感到齿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舒白景下意识放下筷子,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瞬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舒白景身上。
周英姿紧张地问:“小景咋的了?”
段正国蹙眉:“长立事牙了?”
沈在不懂“立事牙”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向身旁。
赵今便解释道:“就是智齿的意思。”
卫京煊:“不会吧,长智齿不是会发炎吗?我看小景哥的脸也没肿啊。”
林静晚已经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位置比较好的话也不会肿,不会发炎的,小野你快看看,是不是长智齿了?”
段行原:“我认识个牙科大夫,技术挺好的,得初三才上班,能坚持吗,不能坚持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
沈在最近对这些有点敏感,蹙眉问:“哪有霸总的医生朋友是牙科医生的啊?”
段行原不明所以,“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在摇了摇头,他最近看小说看得有点多,有些刻板印象实在是太深刻,难以忘怀。
最该着急的段行野是此刻唯一看上去不紧张的人,他将掌心朝上放在舒白景嘴边,低声道:“小景乖,吐。”
舒白景嘴唇嚅动,慢慢将令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吐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段行野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是一枚硬币。
周英姿:……
她实在是太懂段行野是个什么尿性,这硬币绝对是段行野作弊让舒白景吃到的。
不明真相的段行意当即兴奋道:“哇!小景哥,你吃到硬币了,明年你要发大财了!”
其他人也纷纷送上祝福,一声声恭喜听得舒白景耳朵都红了。
舒白景掀起眼帘,隔着眸中的水光,段行野的容颜依旧清晰英气。
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倒不是因为舒白景对段行野有着跟周英姿一样的认知,只是因为,如果段行野不知道他嘴里的东西是什么,一定会直接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把他的饺子抠出来。
就跟之前吃锅包肉时一样。
段行野用温水把硬币冲洗干净,把它放在了舒白景的饭碗旁边。
段行野道:“这是幸运钢镚儿,你留着,以后的每一年你都会发财的。”
舒白景也不好当面拆穿段行野的小把戏,把硬币揣进兜里,又一一谢过家人,这才继续吃饭。
下一个吃到硬币的人是林静晚。
林静晚毫无防备,一口咬下去,跟舒白景一样酸得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今晚一共包了三个硬币,眼看前两个都被吃掉,段行意急得不行,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饺子,最后险些把肚子吃撑了也没吃到。
段行意撇撇嘴,正要放下筷子,就见她大哥段行原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碗里。
段行意试探着咬下去,果然吃到了硬币。
段行原和段行野相视一笑。
各有各的小孩要哄,谁也不能说谁作弊。
吃过饺子,时间也已经来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伴随着春晚里的零点倒数,这一个新年在这一刻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舒白景看着身边人逐一回复着拜年信息,心头的失落才刚升起来,就听见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声。
他赶紧打开手机一看,只见最先发来消息的人正是就坐在他身边的段行野。
【新年快乐,明年也跟我一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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