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裳闭着眼,极其贪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嗓音带哑:
“殿下觉得,她疯了吗?”
楚璃按揉的动作微顿。
她的指腹顺着陆云裳的脸颊滑落,轻轻捏住那光洁的下颌,迫使她睁开眼。
“她清醒得很。”楚璃低笑了一声,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甚至比这朝堂上的任何人都清醒。”
陆云裳眸光微闪,由着她捏着自己的下巴,轻声吐-出四个字:
“自断双翼?”
“是自绝后路。”
楚璃松开手,端起小几上的白玉瓷碗,抵在陆云裳唇边,喂她饮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
“她若还是那个深受父皇疼爱高高在上的嫡公主,老五老六谁不想拉拢她?”楚璃拿着丝帕,极其细致地拭去陆云裳唇角的水渍,“拉拢不成,乐清宫里藏着的人,便是他们用来掣肘她的刀,她不想当第二个长公主,也不想搅进夺储的漩涡。”
酸梅汤的凉意顺着喉咙压下了心口的燥热。陆云裳坐直了身子,反手握住楚璃拿帕子的手。
“所以,殿下觉得她今日是蓄意冲撞祖制。”陆云裳拇指缓缓摩挲着楚璃的手背,接上了她的话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将自己的一世清誉掷进泥潭。”
楚璃顺势靠进陆云裳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她单衣的系带,语气里透着一丝凉薄的嘲弄:
“姐姐莫不是考校我,明日一早,御史台参她‘荒唐失德’的折子便会堆成山,是与不是?”
陆云裳揽住她纤软的腰肢,深邃的眼底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殿下果真聪慧,清誉一毁,威望尽散。”陆云裳低声喃喃,“在几位皇子眼中,她便成了一颗毫无用处的弃子。”
“既是弃子,江明砚便也失去了为人要挟的用处。”
楚璃转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呼吸交缠间,楚璃定定地看着陆云裳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半生权柄与一世清名,去换心上人一道谁也不敢动的保命符。这份壮士断腕的算计……阿裳,你说本宫这二皇姐,是不是个可怕的情种?”
竹阁内,静谧得只剩水漏的滴答声。
陆云裳没有说话。
她忽地低下头,极其珍重、又极其强势地吻住楚璃的唇。
一个略带酸梅汤甜味的吻,在闷热的夏夜里无限拉长。
唇齿分离时,陆云裳抵着楚璃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嗓音低哑得要命:
“臣没有二殿下那般豁达。臣不仅要殿下岁岁平安,还要这天下人……皆对殿下俯首称臣。”
第124章
那句重若千钧的誓言, 在幽暗的内殿中轰然落地。
楚璃没说话。
她像是一只极其贪恋温存的兽,软若无骨地顺势伏进陆云裳怀里。
脸颊贴着那片微凉的单衣,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杂着白檀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这味道叫她成瘾。
楚璃微凉的指尖如蛇般灵巧, 挑开陆云裳本就松散的衣襟, 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精准地寻到了前日自己留在她锁骨处的那枚齿印。
指腹在微微凸-起的红痕上,若有似无地反复碾磨。
“姐姐从小便护着我, 说出的话, 从不曾骗过我。”楚璃的嗓音闷在陆云裳的颈窝里,带着些许微哑的鼻音。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那片敏锐的肌肤上, “我定是信的。”
陆云裳垂下眼睫。
感受着怀里人藤蔓般的缠绕,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顺着楚璃单薄的脊背轻轻抚着。
想到心底还压着件瞒她的要紧事,她抚背的动作微顿。
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陆云裳微微偏头, 下颌虚虚抵着楚璃的发顶, 话锋一转:“今日廷推, 你猜那最为要紧的江南盐运使一职,最后落到了谁头上?”
“如今三哥断了腿,早已没了夺嫡的指望。这等肥差, 无外乎老五, 或是老六?”
“璃儿错了。”陆云裳任由怀里的人作乱,“是落到了一个名叫吴显的寒门学子头上。”
楚璃眼底毫无波澜,那惹-火的指尖却百无聊赖地顺着锁骨, 一路滑至陆云裳心口,隔着衣料似有若无地画着圈:“这名字生疏得很。老五老六咬得那么紧, 竟能容得下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分一杯羹?”
“或许正因他毫无根基,那两位才都以为捏住了个任凭摆布的木偶,双双退让了一步。”那指尖隔衣撩拨得人心痒,陆云裳呼吸微沉,一把按住她画圈的手,将其包裹在掌心把-玩。她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却在幽暗中划过一抹森寒的杀意,“只是不知,他背后站着的……是不是那伙人。”
楚璃被握住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仰起脸,从陆云裳的怀中探出半个身子,原本慵懒的桃花眼里骤然燃起一丝兴味:“姐姐是怀疑…是当初指使内廷投毒的那帮人?”
“眼下还只是猜测。”陆云裳顺势托住楚璃的后脑,拇指指腹流连在楚璃眼尾那一抹勾-人的红晕上,轻轻摩挲。她眼底的杀意褪-去,重新变得缱绻而深沉,“过几日,我想办法去一趟吏部,寻人调了他与另外四人的出身卷宗,便能知晓。”
听闻她要亲自去,楚璃眼底的兴味寸寸冷透,化作一滩不见底的幽暗。
她直起身,顺势跨坐在陆云裳腰际。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罩在榻上这方寸之间。
“去吏部?”楚璃压低身子,微凉的唇若即若离地贴着陆云裳的耳廓,声音极轻,“姐姐莫不是忘了,曾答应过我什么?”
不等陆云裳作答,楚璃偏过头,在那枚锁骨的旧齿印旁,发狠地重重咬了一口。直到齿间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她才微微松口,温软的舌尖舔过那道破皮的红痕。
“说好了不可再孤身犯险的。”楚璃的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陆云裳的唇线,渐渐用力,“查探卷宗这等粗活,交给老赵和阿蛮他们去做便是。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妥,我养着他们也是无用。”
她俯下身,鼻尖紧紧贴蹭着陆云裳的脸颊,呼吸发沉:“姐姐若是再敢背着我涉险,或是受了一丝一毫的伤,我便……”
楚璃顿了顿,指腹按住陆云裳的下-唇,轻轻摩挲:“我便真要寻条纯金的链子,将姐姐的脚腕锁在这内殿的床柱上,日日夜夜,哪儿也不许去……权当是罚你了。”
颈间传来轻微的刺痛,陆云裳却没有躲。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迎着楚璃直勾勾的视线,陆云裳缓缓抬起双手,捧住那张紧绷的脸。
温热的掌心熨帖着楚璃微凉的肌肤,一点点抚过她的眼角眉梢。
“好,依你。”陆云裳的声音沉静如水,“明日我便让老赵去办,我不亲自去。”
她微微仰起头,主动在楚璃紧抿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别怕,璃儿。”陆云裳放轻了声音,“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生生世世,任凭褫夺。”
楚璃眼底的晦暗被这一记轻吻悄然化解。
她低喘了一声,微凉的指尖骤然收紧,攥乱了陆云裳身侧的衣襟。帷幔上的剪影寸寸交叠、纠缠,随着角落那一豆昏黄的灯火摇曳轻晃。白檀与极淡的血腥气彻底交融在交错的吐息间,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于幽暗的深帐之中。
……
次日,天色微明。
凤阁的值房内,瑞脑香隐隐浮动。陆云裳换上了一袭暗朱色的官服,端坐在书案前。那领口严丝合缝地掩到了下颌,将昨夜颈间那些斑驳的红痕遮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垂首立在堂下的老赵。
“去底下的暗桩里,挑个底细干净、识字又机灵的人。”陆云裳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静,“想办法去一趟吏部,或者买通里头的管档书令史。”
老赵躬身静听。
“把昨日廷推那五个人的出身卷宗找出来。”修长的指尖在紫檀案沿轻轻叩了两下,“记着,不可打草惊蛇。让他逐字逐句抄录一份,原样带回来见我。”
“属下明白。”老赵低声应诺,随即迟疑了半寸,“只是吏部档房向来盘查得严,阿蛮身手好,要不让她去……”
“阿蛮不识字,去了也分不清真伪。”陆云裳目光微敛,“按我说的去做。多费些银钱无妨,首要的是稳妥,不可走漏了风声。”
“是。”老赵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值房内重归寂静,陆云裳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奏折,指腹却不自觉地抚过高高竖起的领口,隔着略显粗糙的官服布料,隐约还能触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老赵刚退下不久,门外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来人并未通传。一袭鸦青色云纹常服,长发高绾,未配寻常女子的珠翠,只用一根极素的羊脂玉簪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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