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喻祈一开始就知道简让在撒谎, 一直隐而不发是因为他想弄清楚他冒充季让的目的。
酒店房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被清棱的月光投影到墙面,他坐着轮椅, 膝上盖了一条蚕丝薄毯。
“我听说你晕倒了?”屋内简让灼灼地注视着喻祈,上半身往前倾, 双手交握在一起,像一匹蛰伏的小狼,笑了笑:“很害怕吗,小喻。”
“消息真是灵通。”喻祈被推进来,余光一瞥。
卓文添接收到信号退出了房间,他并没有关上门, 只虚虚地掩上。
“可惜不够准确。”补充完整句话。
性格高冷坚韧,喜好在衣服的袖口绣松柏纹,像只悬崖峭壁里生出的青松, 疾风知劲草,面对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不择手段,心狠,为了自身利益可以出卖感情和肉//体。
明明过了那么久,简让依旧能将这一段完完整整一字不落背下来。
这就是喻祈,原书作者对喻祈的着墨几笔就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我猜的不错。”喻祈腕骨弯曲, 两指并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扶手, 琥珀色的瞳仁冷静:“简让,只有你才是穿书进来的,是吗?”
并不需要回复,简让错愕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
简让在泰丰靠的就是一双炬眼, 时常能投中看似平平无奇后来却能踩准机遇一跃而起的项目,步步晋升。
对于不脱离原书的剧情他了如指掌, 所以才总能压中。
喻祈是那个意外。
从喻祈离开国兴,产生独立创办公司那刻,他就严重脱离了原书剧情线。按照原书剧情,他会一直待在国兴,辛暄归来后,受辛董忌惮他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降职,退居二线。
但喻祈没有。
因为简让的存在,蝴蝶效应,坚定了喻祈为自己留有后路的决心。
第一次见到简让他和傅言一道,他们在国兴公司楼下相遇。
傅言听信了简让脑热想着给喻祈一点颜色看看,让喻祈意识到他喻祈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
不过并没有引起喻祈对失去傅言的危机感,反而误打误撞更加警醒他如今所获一切都受制于人,迫切想拥有属于的东西。
在权财股份之前,喻祈先真正拥有的是自己的人格。
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也不甘一辈子屈居于人下。他野心勃勃,雄心壮志。
“你真聪明,比书里的你更加聪明。”简让毫不掩饰感叹。
这原就是一本穿书文,喻祈之所以会产生自己是穿书的是设定,只有简让是外来者。
他们都是笔画,只有简让是活生生的人。
按理说在得知自己不过是书里的一个人物,过往他偶尔看路人时产生的虚无主义,是一个人的一念之间,挥笔洒墨后,他理应感到崩溃。
世界上真有一个贵族学院叫铂锐,孙昊,季让,季校长,那个学生会长他们和他一样都存在。
喻祈却冷静得可怕。
是纸片人又如何,如今他的人生仅仅由他自己掌握。
所以,“应该怕的是你,简让。”喻祈最后看了他一眼,调转轮椅,抛下一句:“我会立刻上诉让鱼代码抄袭AS站一事,不接受谅解。”
简让表情倏地一变。
他强作镇定,嘲弄:“你拿什么上诉,你的电脑里有证据吗?”
喻祈回头轻蔑一笑,“电脑里是没有。”
简让松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建立让鱼,这是他这辈子离高位最近的一次。
穿书前,他不过是个月薪两千五住地下室的社畜,因为“太不会来事”而被同事孤立,在公司也不受领导待见,最后因酗酒熬夜,猝死在电脑桌前,死不瞑目。
苍天有眼,给了他一次改命的机会,他再也不要过那种阴沟里老鼠的生活。
“你觉得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季让,就一点没有防范,这符合‘喻祈’的性格嘛?”喻祈唇角微抬,言语犀利:“所有代码程序我的邮箱备忘录均有记录,我会一并提交法院。”
“喻祈——”简让肉眼可见地慌乱,猛地弹起却伸手扑了个空。
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门缝吞噬,消失不见,简让跪坐在地,拳头砸向门板,惊惧喘息。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死前的熹微。
门的另一边,轮椅停在走廊中央,酒店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喻祈的五官镀了一层金色。
他攥紧拳头,用力捏了一下扶手,胸脯随之起伏。他闭了闭眼,呼吸乱了一拍,少顷方恢复平稳。
墙壁上映出他月牙状的腰,这一刻的他并不符合原书里的形象,清冷又破碎,好像经历过一场巨大事故之后,短暂耗尽了气力。
有人在喊自己,喻祈微微仰头,眼眶起了一圈绯红,看到是梁旻。
梁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是你?”喻祈问,心道:如果梁旻知道自己只是个书里的nc会有什么表现?会崩溃会自我怀疑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么?
不会。
喻祈自问自答。
因为任何一个人听到他这番言论都会觉得他疯了,压根不会相信。
梁旻久久不语,喻祈捏了捏泛酸的鼻梁,按下按钮操纵轮椅向前。
梁旻突然拽住了把手,弯腰紧紧抱住了喻祈。
单薄的一截背,蝴蝶骨的形状描摹分明,拥抱严丝合缝,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的距离近乎为负,皮肉相贴毫无保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钻入耳膜,不是自己的心跳,喻祈睫毛掀了掀,每分每秒都在感受一个活生生的人鲜活的心脏。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两具肉//体与灵魂。
喻祈缓慢抬起胳膊,抚上梁旻的后背。
肌肉一僵,梁旻没抱希望得到回应,抱得更紧。
黑暗中他们拥抱彼此,各怀心思。
“咳咳。”
一道咳嗽声打破寂静,喻祈头抬起,从辛暄的视角看他的下巴搁在梁旻颈窝,梁旻也扭过头,二人动作一起,齐齐朝辛暄看过去。
辛暄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迟疑间喻祈整理好形容,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可怜的人妻是错觉。
“小暄。”
辛暄单手插兜,闻言猛地一咬牙根。
抱上了又怎么样,喻祈会叫他小旻,旻旻这种称呼么?不会!但喻祈会喊他小暄。独一份的,没听过喻祈这样叫过其他人。
辛暄又把自己哄好了,理所应当。
“卓文添让我问你回不回公司?”辛暄趾高气扬,气焰上更胜一筹。
“回。”喻祈摩拳擦掌,说:“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整理好让鱼倒打一耙,诬告盛澜抄袭的证据资料,无论是名誉权还是产权他都要一并收回,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那简让呢?”辛暄下意识问。
“交给法律。”
……
三天后,盛澜官方账号发布律师函。
为近期关于我司盛澜有限公司旗下软件AS站代码抄袭让鱼媒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让鱼)一事做出以下回应:
经核查,让鱼代码抄袭我司AS站结果属实,侵犯我司产权,目前我司已提交法院诉讼,不日将全网公布裁决结果。
让鱼构成代码抄袭却倒打一耙,诽谤行为对我司的形象,名誉造成严重破坏,我司不接受私下和解,更不会谅解。
法庭见。
此公告一出,对盛澜以及盛澜工作人员为期三天的围剿告一段落,网络风向彻底反转。
“哈哈哈哈爽了!”小王点进后台评论,一个个找到那些曾经质疑辱骂他的用户,重新给他们回复评论。
现在呢?
谁没脑子?
醒醒,是没看到盛澜的律师函吗?
……
“当初不是骂的挺欢的,现在怎么一个个装鹌鹑不敢出来对线了?”小王回复完最后一个骂他没脑子的人,憋了几天的气终于喘匀:“舒坦。”
“还好喻总有留档记录,不然真是有理说不清。”小倩给自己的娃扎头发,一直扎不好,反而把娃的头炸成了鸡窝。
自从保洁阿姨离职后,她的娃娃每天除了马尾辫就是马尾辫。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他们不傻,多多少少懂一些职场的弯弯绕绕,对她离职的事闭口不提,就当没有这个人。
小倩只好叹了声,对着明媚的棉花娃娃:“娘再给你扎个马尾?”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娃娃同意了。
“这招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方再阴险狡猾,可谁叫他碰到的是我们喻总,喻老大,别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你制服喽!”小王腿翘的老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那能把你给制服了吗?”
“我?”小王笑了,“我可能有点难,不怕你们笑话,我可是老大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说着,他得意忘形换了条腿,头顶天花板出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喻祈不咸不淡地低头看着他。
小王一个没踩稳,椅子腿打滑,险些摔倒在地。
“喻,喻总。”老老实实站在喻祈面前,头要低到地板里,苦笑道。
“你是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哪有,我开玩笑的。”小王连连求饶,离职信好像在前头召唤,“是您看不上我。”
“谁说我看不上你?”喻祈斜睨。
“啊?”小王愣住了,国字脸以温度计升高的速度蔓延红色,“老、老大,我……”
可是他不喜欢男人啊!
可对他表白的男人是喻总啊!!
他何德何能拒绝喻总!!!
可总不能答应啊!!!!
小王正面临着人生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这个难题如何回答能刻进王家族谱。
“别逗他了。”卓文添将轮椅往后挪了一些。
“老大,你来视察是有什么事吗?”小倩悄咪咪举起棉花娃娃的马尾辫。
受小王影响,现在几乎全公司的人叫喻祈都叫老大。
威武又不失尊敬。
“后天公司要准备一场团建,征集一下大家意见。”
“……那个团建,可以不去么?”小王小声道。
他以前公司的尿性,团建就是另一种加班形式,占用的还是宝贵的周末时间,然后把他们一群人带到荒山野岭爬一圈,累个半死下来。
“后天不是周五么,是不是大后天?”郁民脑子活泛,先反应过来。
诶,周五?
“就是周五。”喻祈早就看透了这群鬼精的人,淡淡道:“不占用你们的休息时间,不然又要造谣你们是我得不到的人。”
小王两指跪地:[合十][合十]
“我们去哪里团建?”
“还没定好。”喻祈说,“文添你帮我统计一下,地点,还有大概花销,下午发给我。”
这段时间AS站承受骂名,不止喻祈,全公司的人都在为洗清冤屈而辛苦。
而AS站也因为经历这件事免费在全网打了一个广告,不仅实现口碑逆转,还一跃成为本周软件下载人气王。
他们的心血,经受住了市场考验。
办公室门被敲响,郁民小心探头,喻祈说“请进”,他亦步亦趋走进来。
“喻总,您找我。”郁民挠脸,并不敢单独面对喻祈。
他可还清晰记得喻祈那句“等一切结束,再找他算账”。
现在账要来了。
“我听说你还在读博。”喻祈端起温茶抿了一口,唇瓣沾上水红润,不轻不重觑了郁民一眼。
“嗯。”郁民小鸡啄米,“还有半年毕业。”
“能顺利毕业么?”
“应该是可以的。”
“毕业有什么打算?”
咚的一声,喻祈放下陶瓷杯,郁民的心脏也狠狠动了一下。
这是要封杀他了吗?
好吧。
但他还想留在沪市。
他不怪喻祈惩罚他,原本就是他蒙骗了喻总,因果报应。
郁民想求求情,“可不可以宽限我几天,喻总。”
他还想跟小倩他们道个别。
“可以。”
郁民松了一口气,别无所求。
喻祈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还要赔钱?郁民瞪大眼睛,又要继续求情。
他现在可能还没有钱交罚金。
“这是一份劳务合同,你看一眼。”
“喻总,我——”
二人同时出声。
喻祈好整以暇,郁民眨巴眨巴眼,捡起合同。
与那时喻祈和他签订的劳务合同有些许不同,不过也大差不差。喻祈已经在最后一页签好了字,盖上了公章。
甲方:盛澜有限公司。
乙方:郁民。
“半年后有没有意愿来盛澜工作?”喻祈问。
郁民抿了下唇,将那份文件按在胸口,眼角濡湿,结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
“当初签订的那份已经作废,如果你愿意,这次工作时间必须线下来公司。”喻祈眉梢挑起。
郁民低头揉了揉眼,用力点头:“一定。”
“我一定会把握住公司给我的机会。”
“很好。”喻祈转笔,湖蓝色的钢笔在指缝间跳跃:“薪资待遇你都清楚,还有没有别的要问的?”
“没有了。”郁民先摇摇头,又想起一件事,“我要先跟梁总汇报一下。”
“你倒是诚实。”
郁民憨憨一笑,九十度鞠躬:“谢谢你,喻总。”
“话别说太早,如果你没毕业,这份合同依旧自动作废。”喻祈钢笔敲敲桌面。
“我一定会顺利毕业的,喻总再见。”
“再见。”
冬去春来,生活翻了篇,一切逐步步入正轨。
喻祈腿好之后又办了几场大大小小的巡演,陈均戏称他是“AS站形象推广大使”。
“你这行,总裁亲自上阵,正好省了请明星推广的钱。”陈均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要说会过日子还得是我们小喻总。”
“少贫。”
下一场巡演在外市,喻祈正忙着联系场地。
陈均帮他一起挑选,边翻杂质边唠:“话说你后天怎么过?”
“照常过,有工作上班,没工作在家休息。”喻祈头也没抬。
“不是你好得是我们商务人士一枝花,情人节怎么能过得如此草率!”陈均感叹苍天无眼,暴殄天物。
这样一个放在古代祸国殃民(划掉)在朝堂翻手为云的大美人,不应该安心在家享受八十个俊美男宠的伺候,怎么偏偏是个工作狂。
“情人节?”
“对啊。”陈均扼腕叹息,转念一想贼兮兮凑近喻祈:“你那小情人们一个都没动作?”
“谁的小情人们。”
“装傻没用啊,”陈均不给喻祈含糊揭过的机会,“你给我透个底,小喻总,你现在最爱的是谁?”
最爱的是谁……
喻祈终于舍得将注意从资料上挪开,沉吟半天。陈均霎是激动,一副掉进瓜棚的猹样,急吼吼地等待喻祈回复。
“我最爱的是……”喻祈望着陈均,说:“你。”
陈均恍然后退几大步。喻祈兴致大起,叉腰质问:“我很差劲吗?瞧你避之不及那样。”
“不不不。”陈均摆手,解释说:“不是你差劲,宝,是我不敢。小的还想多活几年。”
被大美人喜欢也是有条件的。
信不信他上一秒跟喻祈恩爱两不疑,下一秒就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创死。
“你那几个情人太吓人了。”方方面面,陈均心有余悸抚胸,“我怕我俩在一起后一死一送。”
“……”
==========作者有话说:==========
假如小喻穿进古代:
清冷丞相白天在朝堂搅乱风云,晚上回家要应对八十个男宠争宠献媚。
一号男宠:于他有恩,城府极深的摄政王赵鸣云。
有权有势,可惜人爱犯贱,先留之。
二号男宠:风流倜傥,笑面虎世子爷傅言。
贱人一个,执行力尚可,遂留之。
三号男宠:地主家傻儿子纯情七皇子辛暄。
上司家儿子,除不得。
四号男宠:未得势前,村子里经常帮他提水砍柴的隔壁好心大哥梁旻。
太老实了,先不除。
第72章
陈均最后还没能获知日理万机的小喻总现在究竟最爱谁。
得嘞, 小喻总百八十个情人,各个意义不一样。
当然,陈均只敢在脑子里悄悄想想, 不敢当面说出来。
下班时间,喻祈终于选好巡演场地。
“三月一号, 我要用你们的场地,租金已经打到了你们公司账户里,烦请提前收拾打扫。”喻祈挂了电话,叮一声,电梯到了。
喻祈走进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看到缝隙外奔走的卓文添,又按了开门键。
合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卓文添脑门全是汗, 喘匀一口气步入电梯。
“谢谢。”
刚入春不久,沪市的人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棉服,路上都是大粽子小粽子。
喻祈拢了拢衣领,黑色高领毛衣托住小下巴,他不爱穿棉服,一件毛衣加件驼色羊绒大衣, 极修饰身形。
“你不冷吗?”卓文添欲言又止。
“不冷。”
喻祈几乎大半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有地暖,穿一件单衣就行。
可下了电梯到街上就不一样了,寒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凉飕飕的, 喻祈面无表情打了个喷嚏。
卓文添脱掉牛仔外套盖到喻祈肩上,喻祈推脱说不用, 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
“你给我,自己怎么办。”喻祈指了指停车场。
他开车,一会儿进了车里空调一开又热了。
卓文添摇头,额头汗还在往外冒:“我不冷。”
喻祈不信,目光停驻打量,信了。
他勾起车钥匙在手指转了一圈,牛仔外套下摆遮住了一半的臀:“你家在哪?”
卓文添报了一个辅导班的地址。
怪不得跑那么急,原来要去接妹妹放学。
原本卓文添打算地铁转公交,四十分钟正好赶上卓婷下学。喻祈开车送他,直接提前了二十多分钟。
辅导班门口停着大大小小的车辆,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前面会堵,把我放路边就行。”卓文添说。
“你要等多久?”
“不久。”
这时窗外一个穿睡衣的家长经过,搓了搓手哈气:“早知道不来那么早了,还有半个小时才放学,得赶紧找个便利店待会儿……”
在风口站半个小时,不发烧也得感冒,何况还是穿那么单薄。
喻祈找个空位把车停下,没拔钥匙,挡风板雾气氤氲,隔去了外面的寒风。
“等你妹妹出来我再走。”
卓文添有些为难,“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车里空调温度开的高,喻祈脱掉大衣堆在腰间,紧身的黑色毛衣勒出弧线,漂亮疏离。
“不耽误。”他回了一句,然后低头专注处理剩下的一点零锁小事。
二十多分钟后,门口逐渐热闹起来。学生陆续放学,卓婷背着个浅蓝色书包,四下扫视。
“卓婷。”卓文添下车,招手。
卓婷有些惊讶,快步朝那边小跑去:“哥,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事出反常必有妖,卓婷拽着书包带子,突然歪头,与后面走来的喻祈来个短暂对视。
这不是……
卓婷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霎是乖巧开朗:“喻哥哥,你好。”
“你好,婷婷。”喻祈怔松,没想到卓文添妹妹竟然认识自己。
卓文添刚要开口说话,卓婷扯住了喻祈袖口。
卓文添皱眉:“卓婷。”
“没事。”喻祈顺势牵住小孩的手,卓婷转头对她哥做了个得逞的鬼脸,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喻哥哥,我在我哥哥的电脑里看过你的照片。”
“卓婷!”卓文添语气加重。
小孩自来熟,眼下有人撑腰,更加有恃无恐,丝毫不惧她哥那饱含威胁的死亡视线。
“你哥哥有我照片?”喻祈云淡风轻,随口一问。
“是呀。喻哥哥你是我哥哥的老板吧,在我哥哥的文件夹里,有你工作时的照片。”
“嗯。”喻祈并无觉察异样。
为了推广公司以及AS站,喻祈的照片在公司官网和新闻上都出现过。
卓文添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帅哥,要不要花,好看的玫瑰花。”一个小女孩拎着一篮花,拿出一枝递给喻祈,嘴甜道:“买花吗,今天情人节,祝哥哥和哥哥的爱人甜蜜长久~”
喻祈轻轻拨了一下花瓣,鼻尖凑近,馨香的玫瑰花香沁人心鼻。
卓婷趁机回头给在发呆卓文添使眼色,“哥,给钱。”
一枝十元,卓文添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给小女孩,小女孩又甜甜地笑,头顶大红色发箍憨态可掬:“祝两位帅哥情人节快乐。”
咕噜噜,谁肚子在打鼓。
卓婷不好意思揉揉肚子,“哥哥,我饿了。”
卓文添接过卓婷的书包,单肩背在身上。
“刘阿姨给你留了饺子,回去下饺子。”
“牛肉馅的吗?”
“还有十几个。”
“好耶!”卓婷激动地拉了拉喻祈,热情邀请:“喻哥哥,你要去我家尝尝牛肉饺子吗,可好吃了,配上我哥调的蘸料,超级超级超级香!”
“你哥还会做饭?”喻祈看了卓文添一眼。
卓文添抿唇,有些紧张接受审视。
“我哥会的可多了!他不仅做饭好吃,画画好看,还会做家务,就是有时候有点凶,有点讨厌……不过不重要,总之,跟我哥在一起绝对不——嗷。”
卓婷缩了缩脖子,回头对上一道死亡凝视,血脉压制的力量后知后觉袭上心头。
“不好意思,婷婷,今晚我还有事不能去你家做客了。”喻祈摸摸卓婷的脑袋,弯腰对她承诺,“改天我亲自去你家拜访,可以吗?”
卓婷心里有小小的遗憾,但她知道大人很忙,大人总有大人的事情。就跟她哥一样。
像喻哥哥这样厉害的人物,肯定更忙。
她理解但也避免不了失落,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翁里翁气道:“那喻哥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拉钩。”喻祈温柔一笑。
卓婷伸出小拇指,与喻祈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印章盖上,承诺已成,谁都不能反悔。
卓文添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一蹲一站的大人小孩,月光覆盖他们的身影,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如果时间能像画一样定格在某个瞬间就好了。
没有如果。
这个人不会被任何人绊住脚,他是一条在大海上行驶的船,自己是唯一的航向标。能拥有他短暂驻足的瞬间已是万幸,又能再奢求什么?
喻祈起身,卓文添把车开了过来。喻祈和卓婷坐在后座,卓婷是个话唠,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卓文添习惯了但怕喻祈嫌烦,几次想要打断又被喻祈轻松揭过。
“婷婷的表达能力很好,小孩子多说点有益于锻炼思维能力。”
“就是就是。”小的仗势,点头附和道。
兄妹俩送到家,喻祈换回驾驶座,透过窗户与兄妹俩道别。
卓婷恋恋不舍招手,直到汽车尾气淹没在夜色之中才忍不住叹声气。
卓文添:“小孩子少叹气。”
说到叹气,卓婷恨铁不成钢地晃了一晃她哥的胳膊:“哥,我看你真的要孤独终老!喻哥哥多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主动出击,像那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样,壁咚表白会不会?”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卓文添眉头拧起,看穿:“你才见了他一面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到底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是觉得他是个好看的人?”
“有区别吗?”卓婷不懂,又好又好看不是事实么?她绝望仰头叹息:“哥,我好可怜,我这辈子都做不了霸道总裁的团宠妹妹了。”
我哥,是个男二号的命。
[哭]
卓文添:“……”
喻祈开车上高架,高架两旁巍峨的大厦大屏闪烁,情人节气氛火热,一晚几万的大屏上流动着xxx爱xxx的字样。
就算是书里的小人物,也有自己追寻的人生线条。
太计较现实反而会错失生活的好光景。
想着想着,喻祈戴上绿茶棕墨镜,调转车头下了高架。
忙了一天,他还没来得及吃完饭,把车开到附近一家私房菜馆,下车去吃饭。
他低估了情人节对于年轻男女的意义,到地方时服务员告知他位置已经订满了。
“不过先生,本店今天有活动,结伴的情侣可以参与我们的抽奖,有机会赢的顶楼专属浪漫双人情侣座,您可以尝试一下。”
“还要多久开奖?”喻祈问。
“快了,您来的时间正巧,还有五分钟开奖。”
左右也无事,喻祈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参与了抽奖,点击参与后获得一个抽奖码,他截图保存后就将手机熄屏扔进兜里。
私房菜馆附近是中联广场,来来往往大多都是情侣约会出行,喻祈一个人显得有些孤零零,像枝孤傲的蓝莲花诱人采撷。
偶尔碰见有人来搭讪,冷淡拒绝:“不约。”
有不长眼的继续死缠烂打,“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搭个伴玩玩呗,又不会损失什么。”
喻祈目光从上到下扫视,男人被看得竟有些发毛。
“跟你结伴对我来说就是损失。”
男人自讨没趣,骂骂咧咧走了。
嘭——天空炸开一声巨响,不远处燃放起烟花。
“哇,是蓝色蔷薇!”
喻祈下意识扭头。
蓝色的火焰在半空迸发四溅,燃出蔷薇的形状,一层一层的波浪往外翻涌。
“真漂亮。”
路人纷纷感叹。
喻祈也被这绚丽夺目的烟花摄夺了注意。
一炮一响,一共九十九发,九十九朵蓝色蔷薇。
谁这么大手笔?
随着最后一声炮响结束,众人都以为这场烟花秀进行到终点,没曾想一个窜天猴飞到空中,蓝色蔷薇变换了形状,一笔一划在云端组成了一个“喻”字。
喻祈的心跳落下一拍。
手机铃声响起,喻祈掏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好看么?”一道低沉的嗓音透过声筒,胸腔轰鸣。
赵鸣云漫不经心点了根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白色烟圈模糊了锋锐轮廓。他一条腿翘起,松垮的浴袍带子耷拉在地面,那双锐利深邃的黑眸盯着窗外一轮弯月,一股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臣服。
“什么好看?”喻祈仰头,由蓝色烟花组成的“喻”字,盖住了月亮,交相辉映。
“你说呢,小喻。”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赵鸣云低低笑,“真是的话也未尝不可。”
谁乐意当蛔虫?
喻祈不动声色皱了皱鼻子,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想的美。”
身为一个大集团的掌权人,赵鸣云平时大多时候忙得神龙不见摆尾,眼下正在外地出差,不然听到这话高低去见见人。
对于喻祈来说,不当面见赵鸣云,他对他的怨气没那么重,愿意好声好气和他聊几句,就像认识已久的老朋友那样。
最多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喻祈无法完全没有芥蒂地去面对赵鸣云,他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也好,扶持也好,希望一切都随着时间消逝。
“小喻。”赵鸣云喊他。
“嗯?”
赵鸣云喉结滚动,身居高位的掌权者也有这样紧张无措的时刻。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来到赵氏,到我身边吗?”
喻祈没应声,过了许久后才从喉咙挤出一句:“会。”
如果重来一次,喻祈依旧会去赵氏,依旧会努力吸引赵鸣云的注意,当上他的秘书。
这是他一路走来的必经之路。
赵鸣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畅快适意。
他好久没这样心意动过。
也只有这个人,世间唯此一人才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人又爱又恨。
赵鸣云唾弃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婆婆妈妈,他应该永远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握中赵鸣云。他该自信,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取代他在喻祈初始阶段的位置。
喻祈这辈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
只要他回头看,来时的每一步都有他的渗透。
未来,也可能是,谁说的清楚呢?
“中奖号码cj009的顾客在吗?”经理戴着小蜜蜂,满大街地喊。
私房菜馆的活动开奖了,中奖号码cj009。
“唉呀,就差一点!”路过的女生看着自己的中奖号码,生气跺脚。
“宝宝别气,生气会长皱纹。”男朋友安慰道。
这下女生不气没中奖了,松开挽着男朋友的胳膊,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撒娇似的。
“你才长皱纹!”
喻祈好奇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中奖号码,没报太大希望:cj009。
他奇异地又核对了一遍。
cj009。
那么小概率的奖中了,紧接着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他中的是情人节活动,必须情侣一起入场。
喻祈做不来那种为了吃顿饭找个人扮演情侣拼桌的事。见旁边的女生垂头丧气,话里话外都是失落,真的很想进去吃。
“都怪你不提前订。”女生撅嘴抱怨。
男朋友也委屈:“宝宝,你最开始说想吃捞的。”
“那我又不想吃了怎么嘛。”
“我中了奖,你们要么?”喻祈递出自己的中奖号。
女生眼睛一亮,理智险胜想夺过号码的心:“那你呢,帅哥。你不进去吃吗?”
“哦我知道了,是你男朋友放你鸽子了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说着说着,女生义愤填膺,不禁为喻祈感到不值得,“帅哥,你长成这样,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何必吊死在一颗大猪蹄子身上,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回头我给你推荐几个长的好看贴心的……”
被女生的热情吓到,喻祈有些招架不住,同时他更好奇女生从哪里得出他的“对象”是男的这件事。
“不用了,谢谢。”喻祈态度礼貌疏离,把号码递给了旁边一直咳嗽试图将女友注意强拉回来的男生。
从中联广场离开,喻祈开车在市中心转了一圈,然后开车回家。
情人节,但凡好吃点的馆子都是人满为患,堪比跨年晚上。
在华国就不存在小众好吃一说,追求小众也是一种大众的事。
与其排一个不爱吃的店,不如回家煮碗面。
喻祈这样想着,把车停进院子里,脚刚迈上台阶停了下来。
他不发出任何声音,等待屋檐的声控灯熄灭,一道亮堂的光从最底下门缝透出来,仔细听屋里还有细微的声响。
喻祈的表情霎时严肃。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对家派来的杀手?小偷?但小偷偷东西会开灯么?
喻祈先呼叫了物业,随即左右环视,抄起院里的锄头。
三、二、一。
指纹解锁,显示开锁成功。
喻祈脸蛋紧绷,一边猛地推开房门,一边抡起锄头随时准备砸下去。
梁旻察觉到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喻祈与他胸前围的围裙中央的褐色小熊打了个照面。
“不好意思,久等了,小偷在哪里?!”保安也抄着执法棍匆匆赶来。
“跑了。”喻祈说,面无表情地扔掉锄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保安说:“辛苦你跑一趟。”
保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着禁闭的房门摇了摇头。
“谁让你进我家。”喻祈看样子很生气,坐在厨房外质问梁旻:“在不经过户主同意下擅自进来叫擅闯民宅。”
梁旻福至心灵,端出一碗下好的番茄肉丝面,道歉:“抱歉。”
刚出锅的肉丝面盛到碗里还咕嘟咕嘟冒热气,番茄去了皮,糜烂的果肉裹在面条里,更加入味。
“下不为例。”喻祈接过筷子。
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喻祈的脸色总算好些,不像刚进门时那般苍白,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唇瓣,吮去多余的汁水。
“来找我有什么事?”
梁旻能感受到喻祈态度的松动,解掉围裙挂在衣架上,回:“AS站有些代码需要进行进一步优化。”
“你倒是一点都不藏了。”喻祈支着下巴,眼皮托着琥珀色的眼珠,觉得好笑:“谁给你想出的办法,装成郁民接近我。”
这笔账他还没来得及跟梁旻算,梁旻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旻微妙保持沉默。
“我去洗碗。”他麻利收拾好桌面,转身朝厨房里走。
他乐意当免费劳工,喻祈就由着他,反正自己也不亏。
梁旻不可能告诉喻祈自己从他刚下班就在安澜里守着,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喻祈下班不回家是和谁有约?
无论是和谁,梁旻都不希望看到那种场景。
距离喻祈正常到家的时间已经迟了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梁旻坐不住了。
时间越晚越昭示一个事实:喻祈可能会在外面过夜。
不。
就在梁旻围着客厅转了十八圈后,他下定决心,再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喻祈还没到家,他就去找他们。
找到喻祈之后可以做什么呢?如今他已经不是喻祈的丈夫,失去了不顾一切将喻祈带走的身份。
但喻祈是他的妻子。
他要去接他的妻子,他接自己的妻子回家天经地义。
梁旻好不容易用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说服自己,就在这时,喻祈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一句话:恨也是因为太爱了。 ——致赵总
s:一个情人节吓坏多少攻
第73章
十点半, 安澜公寓灯火通明,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喻祈转了转低度数眼镜框架。
他不近视,大概基因里就没有近视成分, 哪怕他曾经经常昼夜颠倒,一天十几个小时盯电子屏幕眼睛也没有一点损伤, 依旧澄明、透亮。
端了一盘切块芒果进来,梁旻将果盘放下,悄无声息地来,又准备默默无闻地离开,不惊扰正在工作的喻祈。
“等一下。”
被人从身后喊住,梁旻停步, 袖子撸起,灰色围巾搭在胳膊上。
在这个仅有几度的大冷天里,他竟然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深色高领毛衣托住下颚, 禁欲修身,他穿了一件长大衣,没系扣子胸口敞开,隐隐有热气往外冒。
这人是炭做的么?
喻祈暗想,不过梁旻确实体热,以前冬天如果睡在一起, 他不用开空调第二天早晨醒来身体乃至脚都是暖呼呼的。
他的脚经常夹在梁旻小腿间, 捂了一夜,小腿肚又软又热。
那种温暖和空调吹出的热风带来的暖是不同的,好像被裹在一个更小空间的棉被里,每个毛孔都被方方面面渗透, 喷发出暖热的肉香。
喻祈看着不远处的梁旻,准确来说是在打量他。
“梁总来就为了当一个小时免费劳工?”
梁旻不说话。
是。
问出口后喻祈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连这种蠢问题都问的出来。
喻祈摇摇头,说:“没事了,你走吧,路上慢点。”
轰隆——惊雷炸开,二人齐齐向窗外,一道闪电快速划过天际,天气预报弹出暴雨暴雪预警。
二月份,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雪。
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覆盖地面一层,喻祈伸出一只手到窗外,冰晶状的小雪花飘落到掌心,融化成水珠。
这场雪下得突然,也来的巧。
情人节的夜晚,情侣在雪地接吻,不失为一件浪漫的事。
“趁雪还没下大,我先走了。”梁旻给自己围上围巾,嘱咐喻祈:“门关紧,雪下大的话,明天可以居家办公。”说完,梁旻朝门外走去,反手带上门。
在门缝关闭的那一刻,梁旻的手背被拉住,他不敢置信回头看,喻祈神色未动,琥珀色的眼珠淡淡地凝望,像一只正在扒门的波斯猫。
梁旻喉结滚动。
两两相望。
梁旻随意取下围巾,将房门拉开,走进来关上反锁。
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喻祈的侧脸,低头吻了上去。
喻祈一开始有些抗拒,渐渐垂下了手,唇齿张开,他握住梁旻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鼓舞。
他想到离婚前的一些日日夜夜,一时兴起,便放纵了自己。
梁旻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喻祈和他在一起,都无法抹去他们曾结婚的事实。
他们曾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
好的,坏的,那些记忆均无法被抹除。
有一瞬间他们的婚姻能引起喻祈对过去的怀恋就足够了。
正如此刻,梁旻细致地亲吮,犬齿轻轻一咬,喻祈闷哼。
“别咬。”
他明天还要见人。
从书房到卧室这条路,梁旻再熟悉不过。
卧室的灯开夜灯模式,昏黄的灯光照射头顶,喻祈后背抵着门板,下巴仰起,晶莹的银丝从唇角勾出。
“好漂亮。”梁旻垂眼,看着喻祈的面颊从冷白到染上几抹绯红,眼皮很薄,依稀能窥见底下淡青的血管,眼尾细长,镀上诱人的霞红。
他的。
现在只有他能看到。
喻祈的毛衣领口乱了,下摆被掀起堆到腰间,有风从底下灌进去,忍不住瑟缩往梁旻胸口靠。
那里是热源,暖,舒服。
“把空调打开。”额头抵着梁旻的鼻尖,喻祈低头喘息道。
“会热。”
“嗯?”
喻祈刚开始不信,后来汗涔涔地坐在梁旻身上运动。
梁旻要加大马力,但喻祈已经到极限,到他的最大速度。梁旻只好帮帮他,掌握一部分主动权。
喻祈更累了,两手撑在两块腹肌,流了汗他扶不住,呲溜一声滑倒了,力量耗尽跌在“健身器材”上。
还好没开空调。
他的全身都被描摹了一遍,迷蒙的眼睛透出光亮,鼻尖窄细,薄唇隐隐膨胀,脖颈,锁骨……
啪——
喻祈撩起额发,乌黑的眸子低垂,他的喉结红通通的,全身上下都被舔舐。
“……狗。”他抓住梁旻后脑勺,秀眉时蹙时舒,用力往外扯,扯不动,“你这个……”
梁旻鲤鱼打挺,将喻祈剩余的话吞咽回去。
“唔。”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五米大床上鼓起两个包,一个稍大些,一个小点,交叠在一起。
生物钟让喻祈在七点半昨日苏醒,薄红的眼皮翕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喻祈呆住,昨晚脸红心跳的记忆浮上心头。
他眨了下眼,再睁开梁旻已经苏醒,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流转着不正常的温度。
仅仅深度休眠不到五个小时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喻祈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推了推搂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的两只脚都被夹在梁旻腿间,热腾腾的,白皙的足尖踩住底下的肌肉,他稍稍一动,圆润的脚趾绷直。
就在这时,手机工作铃响起。
合作方那边联系喻祈了解项目情况,对方老总是个中年地中海大叔,实力不详,尤其斤斤计较,挑三拣四。
一会儿嫌弃他们用的器材不好,一会儿担心他们是刚建立的网站没有长期的保障,不确定性很大……
当初对接谈工作时,喻祈是和他们公司副总谈的,如果早知道他们公司老总是个事儿精,喻祈压根不会与他们达成合作,见第一面后就ass掉了。
他们还没签合同,喻祈打算及时止损,提出终止合作,一了百了。没想到那老总不愿意了。
明明自己一副高傲姿态好像看不上盛澜,盛澜那边忍无可忍才违约,如今倒打一耙批评喻祈年轻气盛,不讲契约精神。
这种极品合作方喻祈职业生涯以来遇到的少说也有上百个,一旦沾上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喻祈眼底划过厌恶之色,听到手机铃声都不想接。
他的时间宝贵,并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偏偏他们还一直纠缠不清。
都是同行,喻祈到底要给他三分薄面。
喻祈撑起身体坐起,摸到床头柜的手机,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喂。”
“小喻啊,我觉得你还要再想想,和我们公司合作你们赚大发了,年轻人,社会上的东西还需要再学,约是能随便违的吗……下午重新把合同签上,听话。”
那边人说了一大通话,喻祈捏了捏耳垂,打个哈欠:“请问您嗓子里是卡摩托了吗?”
中年男人一愣,没懂:“什么卡摩托,我开的奔驰。”
喻祈发出一声轻叹,抬起小臂,酒红色真丝睡衣褪到臂弯,露出斑驳红梅似的印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蠢则无语。
突然想到什么,喻祈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面色不虞:“你熟,和你的泰丰有合作的吴总。”
梁旻拿起手机。
“喂,小喻?”男人半天没听到声音,不满道:“小喻,你这个接电话的习惯不好,要改。”
“怎么改。”
换了一道更为沉的男声,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吴总皱眉。
梁旻换了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喻祈的胸口。
屋内没开空调,离开被窝如同冰窖。沾到被窝的暖意,喻祈饮鸩止渴般缩回了被子里,像只可爱的家宠窝在主人身旁。
他同时分出一点注意听梁旻怎么和吴总交谈。
“梁旻。”先自我介绍一句,梁旻步入正题:“吴总,你刚才说的违约是违什么约?”
梁旻?
腐朽的大脑咯吱咯吱运转,吴总很是惊讶,“梁总?你怎么会和……”
梁旻不欲多说,他是很想告诉全世界今早他是在喻祈的床上醒来的,但并不想向吴总暴露隐私。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梁旻半倚靠在床头,低眸就看到喻祈毛茸茸的后脑勺,挨在他身侧。
他很想下手摸一把,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有多好。
吴总尬笑,头顶仅剩的两缕头发一颤一颤颠动。
“这小喻真是的,一点小事还惊动了梁总,还是太年轻。”
梁旻的脸彻底冷下来,“什么是小事?牵扯到合同的没有一件小事,吴总这样说会让泰丰质疑吴总公司团队的专业性。我看下个季度的合作也不必续约了。”
“梁总——”
嘟嘟嘟,梁旻径直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喻祈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
有什么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梁总如今果真是今非昔比。”他心生感慨,放平撑起的手,下巴抵在手背上歪头看梁旻。
天道好轮回。
以前是他的地位庇佑梁旻,如今要沦落到梁旻为他撑腰。
喻祈摇摇头,付之一笑。
“我永远不会巴结你们,梁旻。”喻祈说,垂拢的眼珠里蕴藏着喷薄野心,“也许现在你梁总的身份超越了我,但迟早有一天,你们依旧只能仰望我。”
像追随一枚高悬的月亮,永不坠落。
可能是不久之后,也可能是很久之后,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爽吃的一章。
s:准备要收尾了,有想看的番外吗,欢迎点梗
第74章
自AS站上市后, 大大小小的巡展路演很多,一连一个月喻祈都没怎么去公司。
公司那边有卓文添帮他看着,他比较放心, 可以安心跑巡展。
年安景戏称他为“喻大影帝”,没有恶意, 并非说他多会演戏,“大明星才巡回演出,喻总考不考虑出道?”
年安景摘下墨镜别到胸口,风流炫酷,又不失风度撑着打开的车门。
“出道的话,还需要年总多多投资支持。”喻祈迈下台阶, 要赶往下一站。
“当然。”年安景轻佻抬上眉梢,墨镜点了点喻祈:“喻总这副长相进了娱乐圈也是香饽饽。”
他没说错,以喻祈的外部条件进娱乐圈火是迟早的事。不过要经历什么火就不得而知, 但总归逃不掉一些见不得人的诱惑。
“还是安心上班,攒退休金吧。”
二人说笑,喻祈看了眼腕表,想起来问:“年总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盛澜如今运作趋于平稳,AS站也从一个小众网站到如今连续一个月霸榜A日活榜,一切都步入正轨。
AS站盈利, 年安景作为投资方自然也跟着喝汤, 吃到了第一口螃蟹。
这一仗,他们大获全胜。
他们这套依赖算法的机制吸引不少业内人士,所以喻祈的每场巡展人都很多,有一部分都是慕名前来了解的同行。
“那么久没见, 顺路来看看你。”年安景暧昧不清地笑,又拿那副清场浪子的做派对待喻祈。
喻祈不吃他这一套, 开门见山:“听说宝安集团准备在海外办一家科技公司?”
“你消息倒是真灵通。”
“年总是盛澜的恩人,我当然关心。”喻祈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年安景看着喻祈,也笑了笑。他拍了一下车门,说:“走吧,送你去下一站。”
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喻祈坐进副驾驶。
“那就麻烦年总。”
“不谢。”
下一站路演的地方在城西安泰酒店。
喻祈猜测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年安景这种大忙人。
一路上年安景一直向他了解科技公司的情况。
开办分公司不是小事,虽然年安景有专业的团队,但作为领头羊他不能一点不清楚内幕,这是管理者大忌。
也算是当司机的酬劳。
喻祈打趣:“全沪市找不到像年总酬劳那么高的司机。”
喻祈对他说的字字真心,倾囊相助,都是他办盛澜以来吸取的工作上的经验和教训,是金钱买不来之物。
他从不怕分享,也不怕所谓的告诉别人之后会对盛澜造成威胁。
该是他们的,谁也拿不走。
“那…感谢喻总倾囊相助。”年安景勾唇。
“只嘴上谢一谢吗?”透过后视镜喻祈看着年安景,无辜且单纯。
年安景笑出声。
聪明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盛澜下季度的器材费用我包了。”
喻祈捧场,发自心底鼓掌:“年总大气。”
年安景将喻祈送到安泰酒店楼下,负责人在门口接待。喻祈下了车,经理立刻上前为他引导。
酒店门口很堵,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喻祈发现一楼院子里的车位都已经停满。
他长了个心眼,边走边问:“今天还有别的活动?”
“哦,是这样的。”经理热情解答,“您楼下有另一家公司在这里巡展。”
“哪家?”
话音落罢,喻祈刹住步子,在原地停留。
赵鸣云一身西装革履,一脸严肃地与秦因对接,他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喻祈。
喻祈先回过神,红底皮鞋踩上台阶,伸出手,秀美的指尖对着赵鸣云:“赵总。”
赵鸣云一瞬间晃了神,伸手握住了喻祈的手:“喻总。”
赵氏的新品发布会在二楼一层召开,盛澜在三楼,同时开始。
结束后喻祈下楼,他坐的是酒店方提供的专用电梯,电梯到达二楼停止打开。赵鸣云也刚刚结束,走进电梯。
狭小的四方空间里,容纳两个大男人竟有些挤。
赵鸣云侧头就能看到电梯门倒映出的人,胸口宝石胸针折射出熠熠白光,喻祈低头看文档,比以前更加光鲜动人。
那朵陷进泥土里的玫瑰花终究回到了枝头。
不过经历了诸多风雨,不似刚绽放时那般青涩娇嫩,反而透着一股沉淀风云的韵味。
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喻祈感受到背后一道灼灼的视线,他抬头,撞上赵鸣云深不见底的漆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
只是用眼神,就能将人衣服扒光。
喻祈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半步。
正巧这时电梯到达一楼,喻祈走下电梯,外面的人陆续上来,重新填满了空间。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喻祈根据对方告知的车牌号,找到一辆靠近石狮子的黑色小轿车。
他拉开车门,赵鸣云端坐在后座,一条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上面,裁剪匀称的裤腿正闯入喻祈的视线。
握住门把手的手掌一蜷,赵鸣云说:“进来。”
喻祈不为所动。
“那么长时间没见,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小喻。”赵鸣云扭头,指骨按灭烟蒂。
喻祈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质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咔哒,司机锁上了车门。
喻祈动作一顿,喉咙溢出轻飘飘的嗤笑,总算愿意和赵鸣云说话:“赵总又要故技重施。”
不同的是如今他今非昔比,身后有一整个盛澜撑腰,就算赵鸣云又生出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念头也会有所顾忌。
“就这么喜欢他?”赵鸣云放下长腿,锐利的眸子凝视喻祈,些许怒意夹杂着破碎:“我教你的看人下菜碟你直接用在我身上,很好。”
明明那个私生子也做了同样违背喻祈原则的事,才过去多久,他又住进了喻祈家里。
可笑。
都那样了,喻祈还能喜欢上梁旻,那他辛苦谋算的那些算什么?
赵鸣云可以接受喻祈谁也不爱,无法原谅他真的把心投入到另一个男人那里。怎么可以?
喻祈从初入职场,就是经过他一手调教来,就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无论是行事手段还是为人喻祈身上或多或少沾上了一点他的风格,不过喻祈有时太过心软,不像赵鸣云那般不近人情。
也正是这种无用的悲悯才让许多人趁虚而入,在喻祈心里谋得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赵鸣云不屑像他们一样,他自信自己对于喻祈来说是不一样的。
事实打了他的脸。
他出差的这段时日,喻祈就像生活里没他这个人,只要他不主动来找他,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反观梁旻,据他调查明明早该移除喻祈生活的一个名字,却一直藕断丝连。
“又发什么疯?”喻祈不明所以,觉得赵鸣云莫名其妙。
“发疯。”赵鸣云笑意凉薄,多日来积压的情绪像是火山隐隐有喷薄之势,“你觉得我在发疯。”
他果然当不了圣人。
喻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和心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也许当初他就应该直接出手阻止喻祈和那个私生子结婚,一了百了。
现在迟了么?只要他说没迟一切就来得及。
他可以放下整个赵氏,然后带喻祈离开沪市,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以他的权势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不太难,要是喻祈的话可能会遇上一点麻烦,不过不重要,他们会在那里度过余生。
余生,喻祈只能是他赵鸣云的妻。
“你这里怎么弄的?”喻祈眉心轻蹙,翻过赵鸣云大掌。
白色的绷带缠绕一圈,有血从中间渗了出来。
不会脑子有病又对自己开一枪?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赵鸣云。”喻祈面色稍凛,神情暗了下来。
赵鸣云握了握拳,阴翳的眼底恢复一线清明,他抬起手满不在乎说:“小伤,去工地视察被玻璃划了一道。”
喻祈无语。
迟早把自己搞死。
“缝针了么?”
赵鸣云一怔,手按着另一只手手腕,启唇:“五针。”
喻祈沉默片刻,更加无言以对:“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可以小心一点。”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鸣云那么大年纪,还会发生这种磕磕碰碰,真是白活那么大岁数。
落在赵鸣云耳朵里却变了一种意味。
赵鸣云鹰隼般的眸子闪烁,下意识追问:“怎么小心?”
喻祈提高声音,“走路看路,既然是去工地视察就多观察一下四周,这种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坚硬的胸腔肌肉底下狠狠抽搐一下,赵鸣云唇角泄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短暂从刚才难以喘息的桎梏中抽离。
“没大没小,还没轮到你教训我。”
“那你接着缝针吧。”喻祈彻底无语,下意识推车门,推不动。
哦,被反锁了。
也许是觉得赵鸣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喻祈用尽最后一点耐心解释:“我还要赶往下一站,放我下车。”
赵鸣云无动于衷,只是问:“回公司?”
“不然呢。”喻祈故意说道,“不是谁都跟赵总一样有闲心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
“与你待在一起不算浪费时间。”赵鸣云声线冷沉,也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老陈,去盛澜。”他吩咐司机。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油门,黑色商务车驶入车流。
喻祈皱了皱眉,想拒绝说不用,但汽车已经发动,开弓没有回头箭,便就此作罢。
【鱼】:不用来接我,直接去公司
“你在跟那个私生子聊天?”耳旁传来赵鸣云极低的嗓音,刚被哄好不久,火噌的一下冒出来,话语中按捺着汹涌的怒气。
喻祈按灭手机,看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赵鸣云管的太宽了。
无论是否在和梁旻聊天与他都没有关系,这是他的隐私。
你的事?
赵鸣云感到可笑,“是让我自己查还是你主动告诉我,小喻。”
只要他想,喻祈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
喻祈气的牙痒痒,暗骂:老畜生。
“我与谁聊天,与谁在一起,与赵总都没有关系吧,这是我的权利。赵总还是先管好自己,再操心别人的事。”
“权利?”赵鸣云琢磨着这两个字,嘲弄似哄笑出声:“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别忘了是谁给你的权利。”
如果没有他的一手提拔,喻祈要在最底层摸爬滚打许久。
一码归一码,喻祈也从没有忘记赵鸣云的知遇之恩,所以如今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宽限”他。
是赵鸣云要的太多了。
“我现在能坐在你的车里与你心平气和交谈,也是我给赵总的权利。”这一次,喻祈并没有退让。
赵鸣云脸色渐渐有所变化,冷硬的下颚裂出一道缝隙。
“鸣云。”时隔多日,喻祈再一次喊出这个称呼,柔软的掌心碰了碰赵鸣云冷峻的面孔,“你如果再一意孤行,只会毁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喻祈不拒绝赵鸣云偶尔的邀约,愿意在他的车里坐一坐,且不计较他对自己那过剩的窥探欲,已经是仁至义尽。
赵鸣云不应该奢求太多。
至于喻祈某个时间段爱谁,愿意和谁在一起,仅由他自己决定。
赵鸣云曾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不可替代,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只能到这一步。
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如若赵鸣云再做出那种越界的事,喻祈会收回现在给予他的权利,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赵鸣云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
赵鸣云是一名合格的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喻祈点到为止。
车抵达盛澜楼下,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察言观色。
“放他下车。”
咔哒。
喻祈头也不回下了车。
赵鸣云又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火焰燃烧烟丝,白色烟圈缭绕掩盖不明的神情。
他看到喻祈下车后走进写字楼,梁旻早已在那里等候,二人碰了个面,随后肩抵着肩一起往里走。
郎才郎貌,多么登对的一对儿。
梁旻似乎心有所感,掀眼瞥了眼门口停放的商务车。
赵鸣云抖烟灰,忽地笑了。
在这场博弈里谁是赢家谁是输家,谁都无法确定。
谁能保证在漫长的岁月里,喻祈的身旁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他的小喻还太年轻,心性不定,也许兜兜转转有一天他的小喻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梁旻同样在忌惮他,忌惮他对喻祈来说特别的意义。
“我们走,老陈。”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祝福这些忌惮他老婆的人英年早逝。
s:最近真的真的太忙了,更新有点不及时,抱歉,等我忙完尽量给大家补
第75章
接了个电话回来, 喻祈支着一杯热美式,就喝了一小口,太苦。
“润润口。”梁旻把他的保温杯递过来, 盖子拧开。
喻祈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随口一说:“我以为丢了, 在哪找到的?”
“没找。”梁旻听出喻祈话里的试探与警惕,牵唇无声一笑:“有两个,这是我的那个。”
哦。
喻祈想起来了。
保温杯有点年头了,好像是他们刚结婚添置家具时,买冰箱送的一对。一红一蓝,喻祈拿走了蓝的, 剩的红的那个留给梁旻。
两个样式一模一样,他认错了,还以为梁旻拿的是他的那个。
“这样。”喻祈尝了一口, 新鲜的柠茶手作还温着,酸甜爽口。
热美式顿时不香了。
符合条件的应聘人员简历都放在喻祈的办公桌。
公司人手不够,又少了一个技术组核心人员,这段时间卓文添一直在忙招聘的事,不过他毕竟不是本专业的人,经过筛选之后的简历还需要喻祈过目。
匆匆翻了一小半, 喻祈被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了注意。
AS站第一仗打了个漂亮战, 酒香还怕巷子深,后续的营销不能拖后腿。
喻祈最近在给AS站挑选驻站嘉宾。
拥有驻站嘉宾,就代表拥有一部分长期且稳定的支持群体。
一个男网红后台私信喻祈,全网粉丝五百万, 账号活粉比较多,是个小火的颜值区博主。
喻祈点开他的个人介绍, 还附带一段视频。
打开。穿着渔网上衣,戴猫耳的男人跪坐在镜头前,修长的手指托着下颚,他伸出舌头灵活的舌尖钻过红绳,轻而易举打了个蝴蝶结。
一段舌头打绳结的视频。
巧的是,梁旻正好从喻祈电脑后头经过,也看到了这段视频。
男网红长相高冷帅气,靠的是一张禁欲的俊脸吃饭,主页都是一些时下热门的转场和手势舞,不过大多数都是面无表情,这种“被迫”营业的反差让他的粉丝欲罢不能。
喻祈点了叉,无视男网红发来的诸如“我棒不棒”“喻总,喜欢吗,人家可以更多一点”……
暗想:他的粉丝知道他高岭之花皮下竟然是个浪荡骚货么?
如果知道大概率会哭晕在厕所。
喻祈没那么狠心,删掉了聊天记录,并划到下一个主动来私信他的博主。
相比于上一个,这个要正常得多。
一段规规矩矩的个人介绍,她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主页都是去各大横店跑龙套的视频,点赞量可观。
在喻祈的备选项中。
“这个还可以。”梁旻站在喻祈身后,一只手腕搭在椅子扶手靠背,说:“建议再做一下背调,降低风险。”
风险,上一个男网红就有人设崩塌的风险。
盛澜刚建立不久,公司的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如果因为在驻站博主上折损太多那就不好了。
说的有道理。
喻祈彻底不考虑那个男网红了,打内线电话告诉人事部让他们先对驻站嘉宾进行初步筛查。
有很多不温不火的博主想趁一波AS站的东风翻红,也有广撒网在观望的,林林总总他们收到不少人的私信。
“喻总。”卓文添敲响办公室门,进来。
看到在一旁沙发坐着办公的梁旻,微微发愣。
二人倒是不觉惊讶,似乎梁旻,一个别家公司的总裁出现在喻祈办公室,挤在沙发上办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同达成了某种共识。
喻祈仰起下巴。卓文添福至心灵,甩去不专业的多余情绪,说:“一个聘财务管理的人生想面谈。”
一般他这样说,而不是直接将人搪塞回去,这人多半有点实力。
喻祈提起一点兴趣,听到卓文添补充道:
“是个海归,拥有五年海内外财务管理经验,精通US GAA,以前在unns任职。”
unns,全球最大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哦?unns。”
在unns好端端任职怎么跑回国内了,喻祈心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不过就算是被unns辞退,以他在unns工作的那几年积累的经验以及眼界,也足够让他在国内任何一家公司游刃有余。
喻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人带到隔壁会客室,我去亲自见一见。”
“好的。”
那人在写字楼一楼等候,卓文添下去把人接了上来。
“你说他打着什么主意来我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应聘财务?”卓文添走后,喻祈看着迎面走来的梁旻,他低头给自己戴上腕表。
一块圆形的绿水鬼,表盘镶了一圈翡翠绿,银色的带子绑住细腕,衬得肤色白皙。
“一,他想要回国发展,unns竞争激烈,晋升困难。以他的资历,回国可以直接应聘比在国外公司高两级的职位,方便晋升。”梁旻头头是道,“二,他被unns辞退了,概率比较小,但不排除这个可能。三……”
“三是什么?”
梁旻不语,直直地看着喻祈。
喻祈眨了下眼,噗嗤发出银铃似的笑声,眉眼弯弯:“三有点不太专业吧。”
并非不太专业,简直离谱。
梁旻也这样觉得,不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绝对,概率再小也有概率。
喻祈扬手扇过去,一道风从梁旻鼻尖拂过,一股带着冷调的香柠味。
梁旻顺势跟上去。
喻祈没有出声制止,心底考量:免费的“专家”不用白不用。
财务方面他懂不太多,正好让梁旻帮他参谋着一些。
“你还懂这些东西?”
边走边说,梁旻从后头看着喻祈微微侧过来的鬓发,回:“欢琦的财务出过问题,所以学了一点。”
出过问题?
喻祈的脸偏过去的角度更多,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休息室门没关,卓文添已经把人带了进去,透过门缝,一个穿着咖色外套的高挺男人背对沙发,耐心等待。
身后房门打开,男人随之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那张依旧年轻漂亮的面孔像是昙花,标准的笑容在看到他时转瞬即逝,仅仅绽放两秒钟就彻底枯萎下来。
喻祈走到距离茶几两米的地板,脸上的微笑几乎是瞬间僵在唇角。
他静静望着背靠在沙发的男人,眼底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细看还有几分隐隐的厌恶。
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季。让。”
被喊名字的男人温煦一笑。岁月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蹂躏,反而变得更加沉敛,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成熟儒雅的气质。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小喻。”他主动伸出手,目之所及全是喻祈——长大后的喻祈。
与他曾经幻想的相差无几,无论经历什么喻祈都会抵达今日的模样。也略有不同,褪去了少年期的青涩单纯,喻祈比他想象的更加绚丽夺目。
少年时是支没开花的玫瑰,茎身的刺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软的。如今不一样了,玫瑰长熟了,花开得鲜艳,刺也颇具攻击性。
季让怀念那个接吻不会伸舌头,亲一下就脸红的漂亮少年。同时惊艳于面前这个早已披上冷硬外壳的带刺美人。
季让。
梁旻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且印象深刻。
它代表了喻祈的过去,一段不为人知,他们都不曾参与过的过去。
季让的回国不仅引起梁旻对喻祈过去的猜测,更让喻祈又一次想起那段久远的少年往事。
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贵族学院,孙昊,王肖,季校长……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此刻,季让就站在他面前。透过季让,喻祈重温了过去的自己。
他下意识想扭头就走,却又觉得没必要,红底皮鞋尖在地板划出刺啦一声响,喻祈转身,站定。
“本科留学在国外,二十二岁因为解出一道题被威廉斯教授破格录进组里,之后一路直博。”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想象中更加轻松,喻祈边翻看面前茶几上的简历,边挑重点的读:“季先生实乃青年才俊,盛澜这尊小庙未必能容得下季先生这尊大佛。”
“我既然选择来了,钱、工资待遇就都不是问题。”季让自信一笑,看了眼喻祈身后的梁旻,“方便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单独聊。”
“不方便。”梁旻面无异色。
季让一怔,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喻祈脸色稍稍回温,回头与梁旻咬耳朵,大意是让他先出去。
他与季让的私人恩怨不想牵扯到另一个人,没必要,也不值得。
梁旻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下季让和喻祈二人。
季让伸手盖上喻祈的手背,喻祈收回来,避开了他的触碰。
季让也不生气,笑淡了一些:“你还在生我的气?”
喻祈只觉得讽刺,“什么气要生那么多年。”
“当年的事……我有苦衷。”季让试探解释。
“我知道。”喻祈点头。
“你知道?”季让眼睛一亮,心中不老实升起希望。
“虽然无耻,却换来了前途。”喻祈为他鼓掌,“如果我是你,这辈子都会待在国外不回来。”
当年季让处心积虑获得喻祈的信任,就是想让喻祈帮他解一道题,从而得到进入威廉斯教授组的机会。
无耻,虚伪,没下限,但他成功了,之后一路前途无量。
吃饱了撑的才回国。
“小喻。”一直维持很好的脸裂出一道缝隙,季让脸色稍沉,“当年的事是我有问题,那道题解不解出来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影响,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委屈我可以补偿你。”
“现在的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不赞同地看着喻祈。
喻祈明明都懂,他在国外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国,还不是为了他?他怎么就不能多理解一点自己。
明明只要喻祈多理解他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回到过去。
那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忘记喻祈。期间他也尝试和许多不同类型的人接触,热情的,冷淡的,有的娇小可爱,有的风骚勾人……无一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甚至后来在床上,季让只能靠把他们翻过去,不去看他们的脸,脑中想象那个倔强清冷的少年,才能维持一整夜的沉沦。
补偿。
可笑。
喻祈眸子垂拢,浓密的长睫合了合,不免发笑。
不禁怀疑自己当年真是失了智,才会在这个人身上投入半分情感。
季让就像一个精心包装的过期点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就腐烂完了。
当年他的离开让年少的喻祈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想通之后他认为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一触即破,承诺誓言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相信任何承诺,也不信有什么真挚永不破裂的感情。
他错了,不应该拿这个烂人作标准。
——侮辱了他的标准。
第76章
AS站的风头正盛, 连季让在国外的同事都在用。交谈时,他的同事手机频频响动。
季让好奇,便问了一句:“什么消息那么有趣?”
连与他交流时都要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我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同事看起来很是沉迷,津津有味地与季让分享:“跟我们一样, 他也是一留子,天天在网上发布自己的留子日常,老火了。”
“喏,昨天被老外的致死量沙拉酱打败之后,半夜跑二十几公里外的中餐厅要饭去了哈哈哈哈。”
默默记下了同事用的软件页面,季让回去后搜了一下, 发现竟然是一个刚出的社交媒体网站。凭借先进的大数据算法,刚出炉就俘获了一大批网民。
AS站。
季让琢磨着这个名字,无聊也下了下来。
软件开屏有一栏小广告, 点进去弹出一则公告。公告的内容季让没细看,他的注意力被左下角的小人吸引。
那么多年过去,喻祈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
他一身西装,像株挺立的松柏,亭亭立在幕布前, 身后写着——AS站开发者之一, 喻祈。
当年那个倔强青嫩的小孩,一转眼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身上那股劲儿还在。
季让指头从屏幕摩挲过,心里泛起痒。
他做了有史以来最出格的一件事, 辞去国外体面的高薪工作,坐最近一班航班飞回了国。
也算是他对当年抛弃喻祈的补偿。
不……不能算抛弃, 毕竟他的目的不是抛弃他,是他为了更好的前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姑且算他有错,但他如今放下一切回国,这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魄力,喻祈理应体谅他。
况且喻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小的时候就不是。
季让了解他,看起来生人勿近浑身带刺,实际内里都是软的,不然自己当年也不会稍微用点心哄一哄,就把人哄到了手。
喻祈临时去接到消息去开会,留季让一个人在休息室。
他打了个电话联系国外的保姆,将自己这些年私藏的书寄回国。
喻祈喜欢看书学习,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他,喻祈一定能回心转意。
挂断电话,休息室的门重新被打开,季让回头,进来的并不是喻祈。
他放下手机,看着面前气质沉敛的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人来头不小。
“小喻让你来的?”
梁旻不答,黑漆漆的眸子从上到下打量。
哪里还不懂,季让自信一笑,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喻祈的初恋。”
毕竟七八年过去,有几段感情很正常,算是拓展人生的阅历。他相信这些男人都只不过是喻祈人生的过客,要不是他不在,哪里轮得到他们。
现在他回来了,喻祈也要回到他的身边。
至于这些花花草草,他都能断干净,喻祈同样。
眉峰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梁旻好似不太理解,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你好,我是喻祈的前老公,现男友。”
前…老公?
这下轮到季让惊讶。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喻祈竟然结过婚。
不过听整句话的意思,他们似乎已经离了婚。
季让维持住得意的笑,“是么,我不在的这几年,劳烦你替我照顾他。”
梁旻又一次感到错愕。
无论是赵鸣云,或是其他人,他第一次遇到像季让这样迷之自信的。
一百台服务器同时运转才能支撑他的脸盘。
“我的老婆我自己会照顾。”梁旻的语气学了喻祈三分,极为冷淡:“季先生自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华国法律,离婚之后应该叫前妻。”季让唇角的笑浅了两分。
难缠。
如他的意,梁旻改变了称谓,薄削的唇轻启:“那就请季先生离我的男朋友远一点,这是在华国,如果你还想在国内混下去的话。”
季让心里一咯噔。
梁旻身份果然不一般。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喻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下会,回到办公室看到梁旻不在,出来找了一圈发现他在休息室。
季让竟然也在。
梁旻指腹曲了曲,隐约惴惴不安。
喻祈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自己擅自以他的男朋友自居的话了么?
喻祈双手抱胸,姿势闲散地斜倚再门框,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问完梁旻又问季让,语气明显沉下来:“你怎么还没走?”
季让险些维持不住体面,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地回复:“我来应聘财务管理,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小喻。”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季让。”喻祈站直身体,扯起唇:“盛澜不是什么垃圾废物都收的。”
“你——”被当众这样羞辱,季让不可置信指着喻祈,气愤哀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喻祈听着着实好笑,“我变成什么样?我该是什么样?”
如今他不再是年少那个孤独缺爱的可怜虫,不会为了得到一个人三言两句的嘉奖而为难自己。
“要感谢你让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承诺对你这种烂人来说就像放屁,但大多数人都是正常人。”喻祈冷嗤一声,走上前羞辱似拍了拍季让的脸:“当年就是条狗天天凑我身前叫,我都会对它产生几分感情,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季让嘴唇抽动,不敢信面前的人是七年前那个在天台上为了不让他失望,不惜冒着过敏的风险也要啃一口他带来的苹果的少年。
喻祈至今不明白季让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没与他算账,他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季让那么重面子的一个人,被喻祈这样羞辱,无法再觍着脸待下去。
精心筹备的一场久别重逢闹到这副相看两相厌的境地,怪谁?季让的目光嫉恨失望,深深看了喻祈一眼,拂袖离开盛澜。
门缝最后一道外面的光线也被掩住,喻祈的肩颈随之缓缓下沉。
眼前这道门不仅将季让隔绝在外,同样阻隔了喻祈的过去,一如那段他误以为“穿书前”的记忆一同隔绝在门外。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桎梏无法反抗的喻祈。
真好。
喻祈很轻地笑了一下,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那只趴在他身上无形吸血的水蛭终于从身体里剥离,他如释重负。
“梁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他冷不丁开口。
梁旻怔在原地,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
喻祈微微侧过头,尖细的鼻梁垂落一小片阴影,“过时不候,趁我现在心情好。”
梁旻立刻放弃揣摩喻祈的想法,走上前两步,厚实的肩膀挨得很近。
“都可以么?”他不确定问,低垂的视线紧锁住面前的青年。
他蜷了蜷掌心,感受到一阵湿意。
“你话真多。”喻祈无言少顷,说:“一点都不像你,梁旻。”
在他们相处的两年多时间里,梁旻从来都是实干派,能不说的就不说,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味地埋头做。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省心肯干,缺点是不听话。
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装聋自顾自埋头做的。
目光相视,二人心思各异。
梁旻眸光流转,张了张口却意外地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沙哑,全身喷张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复。
“我想复婚。”
复婚。
这个回答,喻祈意外却又意料之中。
除了喜欢他,他想不到另一个让梁旻一直追着他跑的理由。
“你喜欢我。”他注视着梁旻。
梁旻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又不好意思,二人心照不宣移开目光,等待一会儿才重新在半空汇聚。
喻祈下意识朝门外望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走廊外没有人。
“我不爱你。”
跳动的胸腔倏地响起轰鸣,梁旻的心高悬起,面上却依旧一派冷峻。
……至少喻祈没骗他。
“我不知道什么算爱。”喻祈回头看梁旻,脑海里闪过不少张面孔。
好像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感情都不纯粹,或多或少都掺杂几分利益算计。
哪怕是陈均,最开始他与他接触也是为了得到辛董的信息,然后投其所好获得辛董的赏识。
每段感情的开始都带着目的性,过程也是一片模糊。
“爱”赵鸣云是因为他要借他的势。
“爱”傅言是因为需要一个盟友制衡。
“爱”辛暄是因为那是他前上司的儿子,最后的知恩图报。
……
“爱”梁旻是因为他想在身不由己的处境里拥有一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是他对他们的反抗。
如今这些他都不需要,喻祈恍然变得有些迷茫。
他仰起头,额头碰到梁旻的鼻尖。他的胸口被梁旻的手轻轻往下按,梁旻吐息灼灼,眼瞳几乎将喻祈整个人吸进去。
“可是你的心在跳,很快。”
喻祈眼皮一弹,耳膜响起掷地有声的心跳。
“你对我有感觉,喻祈。”
短短几分钟,梁旻的心脏如同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曾想过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喻祈为什么偏偏选中他结婚。
以喻祈的条件,无论找上的人是谁,提出什么要求,最后都会同意与他结婚。可他偏偏找上的是自己。
梁旻人生第一次感谢自己长了一张顺眼的脸。
也许,喻祈对他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
而他也……
“我,从来没有后悔答应与你结婚。”梁旻鼻梁顶着喻祈的鬓发,低低地说:“这是我一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哪怕后来他们离婚了,但他曾经是喻祈的丈夫,此生死而无憾。
今天梁旻的话格外地多。
喻祈蹙眉,肩膀被梁旻揽入怀里,没有反抗,意想不到地温顺配合。
他们享受着久违的温存,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我也没后悔过。”
寂静的办公室,轻柔的一句话融化在氧气里,语调很淡,却又让人听得真切。
喻祈气定神闲,表面异常镇定,唯有翕动的眼皮能依稀窥见内里一线不平静。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大脑皮层炸开,梁旻唇缝抿成一道缝隙,手臂收紧,扣住喻祈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脸深埋进喻祈的肩颈,眼皮感到些许潮热。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的妻子,老婆,宝宝。
这辈子,他死也要死在喻祈身边。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那还说啥,命都给你了老婆
第77章
天地回春, 又是一年春季。
上午,喻祈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火。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到如今炙手可热的上市公司,这是自盛澜成立以来, 喻祈头一回发火。
原因是两个部门没沟通好,导致网站更新公告在更新之前发布了出来, 许多用户设置的自动更新想更新却又显示故障,引起了小范围的舆情。
这在任何一家软件公司都是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事后卓文添发现后立刻宣传部将公告撤了下来。
原本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喻祈为此专门召开一个会议商讨。
会上整个会议室气压极低,哪怕喻祈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坐在最前方,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不敢承接他们素来松弛有度的领导怒火。
常用的那支深蓝色钢笔搁在桌面,咕噜滚落半圈,清脆的响掷地有声。喻祈扶正钢笔夹在指缝之间, 纤长的眸子像平静的死海,安静打量四周两排人,从离他最近的卓文添、小倩、郁民一众人,到最后面刚招进公司的员工。
最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小部分,许多新鲜的他才将名字和脸对上的人加入进来。
更新公告提前泄露虽然看似是一件沟通失误的小事,却反应了部门间对接工作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严谨一丝不苟。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旦这种散漫的工作风气形成, 就像骨头里嵌进一块铁锈, 开始时阻断血管流通,然后会渐渐腐蚀全身的皮肉,最终彻底瓦解。
这对一个正在向上的公司堪比致命一击。
涉事的两个部门主管头低的极低,其余人更是吭都不敢吭一声, 生怕惹祸上身。
“老杨,你是上个月才来盛澜的吧。”喻祈总算出声。
他动怒时并不如别人那般歇斯底里, 周身寒凉的气质如同沉默的冰雕,越是不动声色越让人心惊。
宣传部组长老杨边回边抹脑门汗,闻言心中大骇:“是,二月刚刚入职。”
“嗯。”喻祈应了句。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揣摩透他的心思。
“你知道盛澜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老杨头脑风暴,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抱歉,喻总,我、我不清楚。”
他绝望闭眼,为自己默哀即将失去一份待遇不错的体面工作。
“30年5月14日,盛澜工作室成立,连续两个月公司里加上保洁阿姨一共五个人,我,文添,小倩,还有郁民。后来招了一个小王,不,现在应该说王经理进来,我们六个人建立了AS站。”喻祈一字一句诉说,仿佛回到了那个昼夜颠倒,忙到飞起的夏天。
那并不是一段严格意义上称作美好的回忆,一个坎接着一个坎,万事开头难,其实过程也不容易。
不过再谈及时,喻祈没有回避,脸庞细小的绒毛覆上一层很薄的暖光,眼尾快速勾了一下,似乎在细细回味。
人果然都贱。
越是难的事越是印象深刻。
过了当时还会怀念,甚至产生想要回到过去的念头。
“迄今为止,AS站是盛澜最得意的作品,倾注了所有人的心血。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既然选择成为盛澜的一员,就要照顾好AS站。我把你们选进来自然是相信你们拥有照顾好AS站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假手于人做甩手掌柜。”喻祈恩威并施,不止是对两个涉事部门的负责人说,同样在敲打在场每一个人:“这种疏漏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如果有,辞呈自己写好递到我办公室。”
长久的安逸会滋生懒惰,喻祈的敲打如同一击重锤击碎了公司内部潜在的不良风气,所有人的这场短会之后,恐怕没人敢抱有侥幸心理。
“散会。”
一群人如释重负,尤其是杨组长,如蒙大赦。散了会之后,马不停蹄立刻跑去技术组商议下次更新事项。
下次可不敢懒省事经中间人传话了。
喻祈刚去外地出差回来,这几天没那么忙,中午有时间回趟家。
他按下电梯键,等电梯的空隙回了个消息。
【喻祈】:没空。
【傅】:。
【傅】:呵。
【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出差回来,忙得连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
喻祈一点不脸红心跳,回:【抽不出】
【傅】: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等你。不来的话,直接开车去你家[微笑]
默默删掉了‘不在公司’,一个语音通话打进来,喻祈接通。
他握着手机,屏幕贴耳廓。抬眼看到也准备下楼的卓文添,卓文添也看见了他,与他打了个招呼。
员工电梯还在往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喻祈招手让他过来同乘。
“你不去也得去。”傅言地痞流氓一样,霸道专横:“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狭窄的电梯间安静如斯,傅言的声音传出声筒,喻祈又调小一个音量,不着痕迹往离卓文添远的空间挪了小半步。
“拍卖会有什么好看的?”喻祈不咸不淡问道。
“又不是你花钱,别问。”
傅言纠缠不休,喻祈不胜其烦,只得答应后天下午的拍卖会。
不过并不是屈于傅言那句‘不去参加就让他好看’,事实上就算傅言是认真的,他也只会通过豪掷千金不断买买买用钻石等各种亮晶晶的奢侈品砸死喻祈来让他好看。
下到一楼,接喻祈的车就停在写字楼外。
梁旻花钱买下了一个专属车位,他的黑色别克停在那里,喻祈挂断通话,打开车门坐上车。
“明天中午我不回家了,不用来接我。”喻祈系上安全带,顺口一说:“严厉约了喝茶。”
“好,需要我送你过去吗?”梁旻手腕搭在方向盘,袖口挽起,露出肌肉扎实的小臂。
“不用,上午去他那边谈工作,顺路跟他一起。”喻祈漫不经心瞥过,说:“空调的温度可以调低一度。”
梁旻听话照做。
回到安澜,梁旻洗手去厨房简单做了几道菜,两荤一素,二人一起在家吃了午饭。
吃够了外面的饭,偶尔吃几顿家常菜,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安澜里部分用具又变成了双份,例如并排摆放的样式一样的牙刷漱口杯,拖鞋梁旻有时会留在这里过夜。
他原先那些东西喻祈没扔,大概是忘了,当初离婚时把梁旻的东西都打包在一个大黑塑料袋丢在了储物间,后来渐渐想不起来这回事。还是梁旻试探性提了一句,喻祈才将那个大黑塑料袋翻出来。
时间过得太久,里面东西蒙了尘。
喻祈要重新买一次性的,梁旻当时没表露意见。隔一天之后喻祈早上起床洗漱,迷迷糊糊拿出牙刷往上面挤牙膏,险些放到嘴里才发现牙刷颜色不太对。
低头,看到并排摆在镜子前的两个样式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漱口杯。
“”
不止牙刷,洗漱完喻祈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很快在客厅发现了同款拖鞋,水杯,还有沙发上的抱枕
谁把他的东西CtrlC了?
喻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走上前揉了一把抱枕,干净的泛着洗衣液的馨香。
还好,梁旻清理了一遍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继续用。
还有工作没收尾,喻祈去书房把剩余一点处理干净。
他在招标书里看到一个“老朋友”。
地皮承包——赵氏集团。
一层写字楼已经不足以满足盛澜的规模,喻祈看中了安华大厦后面一栋十层小楼。这栋楼目前在赵氏集团名下,他想要购入就必须和赵氏集团签订合同。
赵氏。
赵鸣云。
喻祈并不是很想和他们牵扯利益,可又实在喜欢那块地,思量间他轻叹一声,合上电脑。
“在想什么?”梁旻指腹轻轻揩过喻祈似蹙非蹙的眉心。
喻祈仰躺在大床中央,柔顺的发尾贴敷在鹅绒软枕,午休时间,他们躺在一张床上酝酿睡意。
“有什么方法可以跳过甲方购入他们的东西?”
梁旻沉吟,说:“有点难度。”
喻祈失笑,漂亮的面孔重新施露笑颜,他翻了半身,鼻梁要挨不挨,蹭过梁旻微微绷直的下颌。
他支着脸,垂眼睫毛刷过下睑:“你帮我想想办法,梁旻。”
梁旻下巴绷得更紧,手按在喻祈后腰凹陷的位置,往怀里带了带。
“我有钱。”
“你有钱?”喻祈又笑了一声,“这答案我给零分。”
——————
——————
“好低。”梁旻说,头埋进喻祈衣领里深呼吸,“可以再给个机会吗?”
面试官喻大总裁铁面无私,“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就能一定答的更好?”
“不知道。”梁旻回,语调黏成一串,喑哑:“我可以收购甲方。”
又绕回刚才的话题。
他有钱,能够收购喻祈的甲方,取代他们。
喻祈稍作思考,“有点困难。”
“嗯?”
“你应该不太能收购他们。”
梁旻微微撤身,相比方才正经了一点。
原以为那甲方不过是喻祈兴起虚构出来的一个可能,现在听来约莫确实存在这回事。
“甲方是谁?”
喻祈看着梁旻的眼睛,像湖。
他没有骗他,如实道:“赵鸣云。”
在他们离婚之前,赵鸣云就是横亘在喻祈和梁旻之间的一根刺,现在依然算是,积年累月这根刺更加粗壮锋利。
不过喻祈选择告诉梁旻没有欺瞒,已然是一个质的飞跃。
“我看中了赵氏名下的一栋楼,你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拿下。”喻祈翻过身,强制将梁旻扬起的上半身按了回去。
梁旻定定地看着趴伏在胸口的青年。
怎么拿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只要喻祈主动上门开口,赵氏的这栋楼就一定势在必得。
赵鸣云不会在楼盘上为难喻祈,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讨他老婆的便宜。
第78章
喻祈给赵氏那边递了消息, 半天后收到答复:可以面谈。
安华大厦的位置好,几乎都是最近几年新装的楼栋。装修风格由意大利设计师精心敲定,既拥有现代化建筑的风格, 又带有一股西式神圣神秘的气息,南北回廊贯通, 大圆穹顶,装潢简约大气。
中介发来图片时,喻祈一眼相中了这栋,实地去考察比照片上还好看。
相应的,因为独特的风格,不少人在关注, 价格也抬得小高,十层楼买下来要三千万。
一部分喻祈自掏腰包,一部分走公司财政, 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即使是面谈,喻祈也不一定能拿下。他最多只能给出他们市面上挂出的价格,但私下一定有不少人愿意加钱买下。
去碰碰运气。
不仅是价格,还有……
喻祈对照镜子,手指绕到颈前,利落地打了个温莎结。
他刚和严厉一起喝完茶, 从茶馆回到家换了一套衣服。
深蓝色西装换成了银灰色小礼服。
“文添, 我下午要去谈合作,会你主持一下 。”他给卓文添发消息,一个人开走车库的车去面谈的地址。
按下电话键,车内显示屏拨通:“秦助理, 我在路上,预计半小时内到赵氏。”
“好, 您到楼下直接进来就行,会有专人接待您。”
喻祈旁敲侧击,“方便问一下你们公司谁负责这块地?”
秦因推眼镜,笑了笑说:“当然是销售经理。赵总在开会,应该没时间过来。”
被戳穿了心思,喻祈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玩笑:“秦助理果然如传言那般有颗玲珑心。”
“喻总过誉了。”秦因哪敢应下,他的七窍玲珑心在喻祈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喻祈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找了一个空位停下。
电梯在D区,只有D区的电梯才能直接通往一楼大厅。
他对赵氏很熟悉,上去后立刻有人上前迎接。
“喻总。”
跟来人握了握手,喻祈对他有点印象,那人憨笑,挠了下脑门介绍说:“您叫我小马就行。”
喻祈想起来了一点零碎记忆,看到他的胸牌,“马经理。”
喻祈还是喻秘书时,马经理刚被招进来当实习生。喻祈对他仅仅有点眼熟,马经理却对喻祈印象深刻。
当然,应该说赵氏集团上下没有不对喻祈印象深刻的人。
“小马,小马。”马经理汗颜,抬手:“喻总,您请。”
招待室在三楼,马经理却按了九楼。
“三楼招待室用完了,我们去九楼谈。”他说。
边走边聊,马经理把喻祈带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大会议厅。
夜幕降临,偌大的透明窗户外天际一片绯红,落日余晖,残霞染红半边天。
“应该有不少人咨询问过贵司价吧。”
马经理如实道:“不少,加上喻总您应该有个七八家。”
喻祈开门见山,“出市场价的话有希望谈么?”
如果没有,喻祈也不再费口舌往下掰扯。
“价格不是我们定的。”马经理无法给出确切答复,把喻祈安顿好之后,起身倒了一杯茶:“您先坐,一会儿任总会来亲自和您来洽谈。”
看来马经理还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任河?”喻祈脸色不着痕迹变了。
“您认识任总!”马经理先惊讶,又觉得惊讶得没道理。
任河是赵氏的元老之一,估计喻祈认识他比他认识喻祈要早的多。
“安华大厦片区一直是任总负责。”马经理说。
喻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暗自思索: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说话间任河推门走进大会议厅,刚下会,浑身充斥着严肃气息。
扭头,粗长的眉紧紧一拧。
“就是你要安华大厦后面的楼?”
喻祈微笑,秀美的指尖伸直:“任总。”
任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插在兜里没有动静,讥讽似提起唇角:“你有多少钱?”
马经理左看看右看看,感受到空气里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喻祈揉了揉指骨,讪讪收回手。他直直凝视着面前男人的脸,心里浮起若有似无的冷气。
还是那么欠揍。
“喻总好得是我们赵氏的老朋友,就给你取个中,五千万,怎么样?”任河好整以暇看着喻祈。
一个男人天天花心思在打扮上。
狐狸精。
以前在赵氏时惯会花言巧语,用他这张脸生事,甚至将鸣云骗过去给他铺路。
那时任河就看不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穷社畜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搅得公司里外风气不正。
喻祈不吭声,任河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势要搓搓他的锐气。
“五千万,喻总不会都拿不出来吧。”任河笑,“四千万呢?看在喻总是赵氏老员工的份上,我给喻总打个友情折扣。”
“五千万,任总在看不起谁?”喻祈盈盈一笑,“本来我打算全款交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把钱喂给一直叫的狗不如撕了扔河里。”
“你说谁是狗?”
“听不懂话?”喻祈大发慈悲解释一句:“当然谁叫谁是了。”
“这楼我不要了。”喻祈拎起外套,对马经理说,“谢谢招待。”
走廊有员工认出了喻祈,掩唇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喻……”
赵鸣云握住钢笔的指腹一顿,笔尖在签字处滴落一小点墨迹。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楼道的喻祈正往外走。
赵鸣云侧眸瞟了身后秦因一眼,秦因下意识一怔,随即立刻高声喊住了即将下楼的喻祈。
“喻总,等下。”
喻祈神情很淡,琥珀色的瞳仁划过秦因,又从他旁边的赵鸣云身上剜过。
赵鸣云胸腔倏地一咯噔,握笔的手腕肌肉一紧。
喻祈站在原地,电梯到九楼,门打开过了时间又缓缓合上。
金属的电梯门折射出青年清冽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赵鸣云步伐又大又急,皮鞋碾过大理石地板,前前后后约莫五秒钟的时间,从大会议厅绕到另一头。
那个强大,自负,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赵氏太子爷鲜有这种急切的时刻。
“果然,那么多年只有喻秘书才能让赵总急。”身后的人戳了戳秦因胳膊,暧昧眨眼:“啧啧,你说是不是啊,秦助理。”
秦因随口应了句,意识到不对劲。
正巧这时马经理路过,他拽过他的胳膊,问他:“刚才是你接待的喻总?”
“是我,秦助理。”马经理说,“我接待的,但是任总亲自来和喻总面谈。”
“任总?”秦因不确定提高音调,暗叫不妙。
怪不得。
“你怎么过来了?”赵鸣云问。
“有事。”不欲多说,喻祈淡淡回了一句,上前按亮电梯键。
赵鸣云注视了喻祈几秒钟,抬手拂过喻祈鬓边的碎发,喻祈冷冷地瞪他,耳边传来赵鸣云低沉的声音。
“谁招惹你了,告诉我。”
“除了你谁会惹我。”喻祈拍开他的手。
电梯又上来了,喻祈抬脚走进电梯,刚往前迈一步,赵鸣云的胳膊横在他身前喻,喻祈不得已退了出来。
喻祈皱眉,质问道:“你要干嘛?”
走廊里已经没了员工,就剩下赵鸣云和喻祈二人。
“赵总。”
赵鸣云不耐,一只手握住喻祈的手腕,回头:“什么事?”
秦因知道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必须出现当一会儿的电灯泡。他凑近小声告诉赵鸣云来龙去脉。
“任河欺负你了?”赵鸣云沉着气,眉骨往下压,表情冷沉凶悍。
“什么叫欺负。”喻祈不免感到好笑,“任总是为了赵氏的利益着想,怎么被你说成是欺负。你这样说被任总听到要伤心的。”
赵鸣云哪里还不清楚。
从前任河就不待见小喻,今日小喻来谈工作碰见他怕是被好好拿捏了一番。
“让任河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赵鸣云吩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令人心惊:“不管他手头有什么活,如果没到后果自负。”
“好的,赵总。”收到指令,秦因立即去传话。
喻祈好不容易来一次赵氏,哪有轻易放走他的道理。
“我听秦因说你对安华大厦感兴趣?”
“现在不感兴趣了。”喻祈抱臂,后背挨着墙。
“说谎。”赵鸣云了解他,鼻腔响起闷闷的轰鸣,笑:“你想要楼盘,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一开始喻祈直接来找他,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走廊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赵鸣云带喻祈到隔壁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有一般办公室两三个那么大,以前喻祈就不明白办公室要那么大有什么用,现在依旧不太理解。
大抵是为了凸显赵太子爷的身份尊贵,财大气粗。
大有个好处就是设施齐全,卧室、洗手间、阳台一应俱全,在办公室住跟在家住没什么区别。
那时喻祈加班晚了,写方案写到凌晨两三点,赵鸣云会把休息室借给他,让他在里面卧室休息一晚。
“我看了安华大厦后面那栋楼的市场价,最多我只能给三千万,能卖就卖。”喻祈在沙发中央坐下,柔软的软垫陷进去一小块,他的手指扶住两侧,像一具精致的蜡像看着赵鸣云。
赵氏手底下的楼盘太多,赵鸣云思索了一阵才想到喻祈说的是哪一栋。
“低。”赵鸣云点到为止,以谈判者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红木办公桌:“你提前应该做过调查,那栋楼最高有人开到了七千万。”
那就是没得谈的意思。
喻祈垂下睫毛,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胜。
“七千万不是什么大钱,也可以卖给你。”
赵鸣云放下翘起的腿,胳膊微微摊开,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我送你都可以。”
喻祈直觉绝对没那么简单。
以赵鸣云刻在骨子里的商人属性,他不会做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赵鸣云看似在给喻祈开后门,实际只给喻祈留一条路。他让喻祈接收到一个信号:价格对于楼售出已经不是必要条件,真正能决定它的归属的已经从钱变成喻祈本身。
就算喻祈现在拿出七千万,赵鸣云也不会卖给他。
聪明反被聪明误,喻祈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套。
他,亲手给赵鸣云送去一个把柄。
“我不要了。”喻祈当即拍拍袖子,准备离开。
“还没听条件就要撤注。”赵鸣云把玩着一支藏青色钢笔,语义不明:“这不像你,喻秘。”
“有什么要听的必要?”喻祈嘲弄。
赵鸣云定定凝着面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启唇吐露:“你变了。”
如果是从前的喻祈,听到他的话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他事事权衡利弊,七千万对于喻祈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不愿意他也会犹豫思量。
而现在喻祈连那个可能的条件都不愿意听他说。
——因为谁?
喻祈是因为谁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冒头的嫉妒如同抽丝的茧一点一点裹住赵鸣云,他不可遏制地想到答案,幽黑的瞳眸像千米之下的海水,又黑又沉。
“我变了。”喻祈低头琢磨,轻声:“也许吧。”
他变了,赵鸣云如旧。
喻祈意已决,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正逢晚高峰,他开车在高速上堵了一个小时才开车到家。
喻祈脱掉御寒的大衣外套,挂在门口衣架。
昼夜温差大,虽然已经入春,到了夜晚天气依然很凉。
喻祈嫌弃大衣厚重,又怕冷,于是想了一个办法:在室内穿薄礼服,等到天气下凉冷了再在外面披一件外套。
客厅灯亮着,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饭菜香,喻祈换上拖鞋往前走。
梁旻炒好最后一个菜端出来,喻祈斜倚在厨房门口,二人四目相对。梁旻走到喻祈身前,端盘的胳膊抬高,说:“能帮我解一下围裙吗?没手。”
围裙的结打在后面,喻祈的手要绕到梁旻身后,从正面看像在主动抱他。
“好了。”
梁旻忍笑,低眼瞄到喻祈毛绒的后脑勺:“谢谢。”
喻祈团吧团吧围裙,放在冰箱上面,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
梁旻在安澜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他也理所应当搬回了主卧,不排除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现在天冷他体热,是比电热毯更趁手的暖宝宝。
深夜洗漱完毕,梁旻上身穿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衫,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
黑发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鼻梁,啪嗒一声掉到胸膛,顺着隆起的弧度流进黑色裤边。
喻祈靠在床头柜,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查阅资料。梁旻单膝跪在床边,看到电脑屏幕里播放的楼盘信息。
“你不是已经相中了安华大厦?”
喻祈仰头,目光落在梁旻敞露的半身,停顿片刻,转回头继续接着刚才的看。
“不想要了。”
梁旻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热空调,头发擦得半干,他掀起被子接替空调的功能。
发凉的小腿贴上温热的肌肉,触感软弹,比空调软比电热毯舒服,喻祈下意识往那边伸了伸,理直气壮将自己的脚插入梁旻腿间:“夹住。”
梁旻遵命照做,尽心尽力起到一个智能暖宝宝的作用。
*
喻祈一连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合眼缘的写字楼。
他干脆不找装修好的,买一栋空楼自己装修。空楼比精装的便宜很多,正好剩下的钱可以覆盖装修的费用。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多等几个月才能搬到新址。
“喻总,有电话找您。”小王抱着座机敲响喻祈办公室的门,“说是不动产登记中心的。”
接电话的客服工作平时不是小王负责的,今天他恰好路过为急去卫生间的同事代十几分钟班。
不动产登记中心?
喻祈狐疑,接过电话:“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喻先生,提醒您近日购入的安华大厦49区楼栋,还没过户到自己名下。请您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携带本人材料到房管局进行过户。”
喻祈怀疑这是一通诈骗电话。
他着手让人去查,竟然真的查到安华大厦49区如今在他的署名下。
在三天前,他还是属于赵氏集团,如今成为了喻祈的个人资产。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赵总: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
第79章
有病。
喻祈看着手机里熟悉的一串号码, 屏幕渐渐熄灭,终究没拨出去。
拨出去要讲什么呢?
木已成舟,赵鸣云还是一如既往霸道, 他想给喻祈的,喻祈无论是否想要, 都必须收。
总结下来两个字:有病。
喻祈闭了闭眼,默念:不跟老年人计较。
紧接着他用座机拨回去一则电话。
赵鸣云不插这一手,楼早就成他的了。
如今楼到他的名下已经成了事实,他不是什么良善的小白花,当即联系人装修办公楼。
以后那不叫安华大厦D区,它有了一个新名字——盛澜。
*
“事都办好了?”
董事长办公室, 赵鸣云身坐黑木藤椅,一条长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他的手交叠放在膝盖。
余光瞥见来人, 头也没抬,指尖捻过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办好了。”任河粗眉拧着,满腹憋屈,却又不得不听从赵鸣云的命令。
“鸣云,你糊涂啊, 怎么又被那狐狸精迷了眼!”他恨铁不成钢, 咬牙骂道。
他就知道要出事。
这狐狸精八百年不来赵氏一次,一来就白白骗走他们五千万。
那可是安华大厦,已经炒到了有市无价的一栋楼。
赵鸣云就这么白白送给了他!
“任河。”赵鸣云语气极具威压,看在任河是赵氏元老之一才给他几分薄面:“注意你的措辞。赵氏的东西还轮不到你做主。”
任河可算知道了。
赵鸣云特意命令他亲自将安华大厦转移到喻祈就是为了给那狐狸精出气。
他堂堂一个副总, 去做这种小事,传出去多让人看笑话。
“你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他一栋楼, 回头赵老董事长知道……”
赵鸣云掀起眼皮,深不见底的深瞳隐约泛起几点杀意。
任河嘴角弧度一僵,住了嘴。
他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
如果是早些几年,喻祈还在赵氏时的那几年,赵鸣云羽翼尚未丰满,赵老董事长可能说话还有点用。
可如今赵氏的赵是赵鸣云的赵,是赵鸣云的囊中之物。就算是他要将自己赶出赵氏,任河也找不到任何人说情。
“你既然清楚,就给我把嘴闭紧。”赵鸣云说,“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找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出来,到时任总自己请辞,赵氏没空给你举办欢送会。”
任河面色铁青,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赵鸣云说到做到。
“……是我说错话了,赵总。”
“还有。”赵鸣云轻飘飘觑他一眼,道:“再让我发现第二次,你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什么第二次?
任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算我把整个赵氏送给他,也跟你没有关系,任总管好自己的事。”
赵鸣云起身,不再多说。
“好,我知道了。”任河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秦因在门口看着任河从里面出来,没上去触他的霉头。
惹谁不好。
非要惹喻祈。
秦因摇摇头,默念一个字:该。
好比惹唐明皇的杨贵妃,自找不是?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任河停步。
“朋友送赵总的礼物,任总。”
“哪个朋友?”任河狐疑地瞪着秦因拎着的奢侈品牌礼盒,质问道。
秦因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标志性笑容,“这个不太方便说。”
“哼,我看又是那个喻祈吧。”任河早已看透,嗤之以鼻嘲弄道:“还挺知恩图报,用个几百万的礼物换栋楼,会做买卖。”说着,他竖起大拇指。
心机,实在是心机。
狐狸精!
“应该不止几百万。”秦因精明推了推眼镜。
“你以为我没收过这个牌子的礼物。”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任河满腔怒火正没处撒,指着秦因鼻子骂道:“不识货的东西。”
“你说谁是不识货的东西?”
赵鸣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瞥了一眼任河,任河不情不愿闭上嘴。
秦因提起最新款劳力士,对赵鸣云说:“这是喻……您的一个朋友亲自搭配的一整套礼物。”
里面有手表,领带,衬衫夹……每一样都是由本人亲自挑选款式搭配好的。
“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货。”秦因声音微凉,补充道。
任河嘴唇翕动,脖子泛红,想要反驳什么碍于赵鸣云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赵鸣云曲指刮过礼盒,像在摸一件心爱的所有物。
“我看任总年龄大了,眼神也跟着不好。”
任河心里一咯噔。
“从明天起,任总从哪里来就滚哪里去。”赵鸣云抱起礼盒回到屋内,房门隔绝了外面任河的喊叫
喻祈双手叉腰,目视四周,像刚闯入陌生环境的猫儿,巡视着未来自己的领地。
梁旻拿着鸡毛掸子扫过书架,“还有没有缺的?”
“最后一批桌椅下午送来,我让文添叫人来看着他们装。”喻祈偏过头,看样子对领地十分满意。
梁旻敛下眸子,鸡毛掸子轻轻拂过喻祈身后的沙发。
“后天我要去一趟湖市。”
“好。”
喻祈蹙眉,“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梁旻这才猛然回过神。
喻祈一向雷厉风行,鲜少出现这种主动告诉他行程的情况。
“抱歉,我在想事情。”
喻祈捧起梁旻的脸,微微向下的嘴角昭示自己的不快:“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赵鸣云?”
很奇怪的表达。
光是听到,梁旻就感到不适。
别的男人送了他男朋友一栋楼,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更何况那人还是他老婆的旧情人,梁旻做不到大度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老婆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烦。
“我已经把钱还给他了。”喻祈说。
那一套林林总总花了他一千多万,虽然比不上一栋楼的价格,可让他一下拿出五千万买奢侈品,赵鸣云挥霍无度惯了可能觉得没什么,喻祈却觉得浪费至极。
还是分几次还给赵鸣云。
梁旻抬起眼皮,下颚被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他腾出一只手覆上去。
“别不高兴了。”
“我没不高兴。”
喻祈笑了一下,“行,你没不高兴。”
“松下手,我要出去接个电话。”
梁旻放开,喻祈把自己的指尖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格外喜欢捏喻祈的手指。
月牙状的指甲,饱满圆润,透着一种健康的肉粉。如果他是喻祈,估计会忍不住每天咬一咬。
喻祈是怎么忍住不咬的?
梁旻指腹黏在一起,不住摩挲。
如果他是喻祈,恐怕身上没有哪处是好的。
接完电话,喻祈回来问梁旻:“你后天有没有行程?”
“暂时没有。”
喻祈低头回消息,“我订了两张去湖市的票,早上七点,飞机两个小时,九点落地。”
“你要带我一起去?”梁旻讶然。
“就当去旅游了,去不去?”喻祈挑眉,戏谑看着梁旻。
毫无疑问,“去。”
直觉告诉梁旻绝不是旅游那么简单,可无论是什么理由,喻祈愿意带上他,只带上他,这是独一份的偏爱。
“你们不是好奇我的过去吗?给你机会去瞧一瞧。”喻祈晃晃手机屏幕。
就在几天前,喻祈一时好奇搜索了几个地方。
果真,自从他得知并不存在“穿书”一事之后,那些地点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搜索到时,还是忍不住胸腔震颤。
铂锐——那个承载了他二十岁之前记忆的贵族学院就坐落在湖市的一个角落。
还有那个他住过的贫民窟,如今竟已经成了打卡点。
短短几年,华国已经不存在贫民。贫民窟里的人都搬了出去,旧址荒废太可惜,政府的人干脆一拍板,打造成乞丐风一条街。
一个综艺里专门做了一期,嘉宾在“乞丐街”玩游戏,惹得路人粉丝纷纷来打卡,硬生生带火了“乞丐街”。
喻祈浏览完网上所有关于那里的信息,一时之间心情五味杂陈。
铂锐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学院,校长换了新一任,从季校长换成一个喻祈没听过的名字,像是空降过来的。贫民窟成了网红街,荒谬又欣慰。
贫民窟的日子不太好过,生老病死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在那里只有活着没有生活,喻祈感同身受。
如果可以,世界上不要有一个人过那种日子最好。
提前安排好未来三天的工作,喻祈和梁旻这边都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们乘上了去湖市的飞机。
许是好久没坐过飞机,喻祈竟感到有些高空反应。
“要靠一下吗?”梁旻微微坐直,宽肩挺直,看着厚实安全感满满。
隔着安全带,喻祈将头轻轻抵着梁旻的肩颈,胸脯起伏,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皓白的天鹅颈弯过去,脆弱又美丽。
他阖上眼,心道:没出息。
“梁旻,当初我为什么会找上你结婚?”喻祈的声音有些闷,“我忘了,你跟我讲一讲。”
梁旻下巴稍稍绷直,喻祈眼波流转,突然仰起头与梁旻对视一眼。
“每个月四号,是我跟你约定的。”琥珀色的瞳仁浮现出一个问号,喻祈重新想起来这回事,“你确定?”
在他初初以为自己是“穿书”来的时,为了不暴露原书喻祈换了芯子,答应了彼时是他丈夫的梁旻一系列婚前约定。
包括不限于每个月四号,必须进行一次夫妻交流。
梁旻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喻祈。
喻祈回过味来,二人相视无言。
==========作者有话说:==========
闷骚男耍心机被发现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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