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虽然铺子的事儿搞定了, 但燕京墨回家这两天也没歇着。


    忙着准备户籍去官府那儿开证明,忙着做铺子的招牌,忙着收拾东西。


    户籍和收拾东西都好说, 只有一样,取店铺名字, 让燕京墨犯了难。


    三天过去,还没想好,单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笔, 在石头上写写画画。


    毛笔是买来的, 燕京墨舍不得糟蹋东西,所以,这是他用玉米杆子, 在上头插了两根鸡毛, 自制的毛笔。


    糟蹋起来也不心疼,反正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他可以自制一堆。


    祝余去河边洗了被褥,这会儿正从外头进来,看他这愁眉苦脸的样儿,就知道铺子名儿还没取好。


    “随意取一个得了。”祝余看他这两天都在为这件事儿犯难, 不免有些心疼。


    他先去洗了手,这才重新回到燕京墨身边,一手抬起他下巴,一手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道:“要不叫京墨小饭馆?你的名字好听, 这么叫也合适。”


    燕京墨原本还有点儿烦躁,被他这么说, 撑不住笑了出来,他推开祝余,笑道:“什么呀,哪有叫这个的?”


    祝余虽然洗了手,但在外头忙活好一阵,身上都是汗,被燕京墨推开,也没上去抱他。


    “怎么没有。”祝余有理有据,说了几个在镇上看到的铺面,道:“用自己名字取铺子招牌的大有人在。”


    被他这么一说,燕京墨差点就动摇了,他在石头上写下来瞧了两眼。


    嘶。


    奇奇怪怪,怎么还有点羞耻。


    燕京墨一激灵,还是算了吧,万一以后做大做强了,开分店了,一排排的京墨小饭馆……


    这,多不像话,跟卖萌似的。


    思来想去,燕京墨都取不好名字,正经的他嫌太正经,不正经的太不正经。


    最后,燕京墨索性放弃了,一拍板,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火锅店。


    就这个吧,简单直白,通俗易懂,一看就知道里边卖的是什么东西。


    决定叫火锅店之后,燕京墨越看店名越觉得满意,这名字取得,真不错啊哈哈哈。


    好吃,还有趣。


    燕京墨自顾自盯着纸上的字,叉腰笑了半天。


    祝余在灶房里蒸馒头,听见笑声,连忙出来看一眼。


    燕京墨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纸,对着湛蓝的天空,笑得停不下来。


    祝余被他的样子逗笑,走,近在那张纸上瞧了一眼,没看懂。


    他不识字,看不懂纸上写了什么,能让燕京墨笑成这样。


    “名字取好了?”燕京墨笑,他也跟着笑。


    想捏一捏燕京墨的脸,但这一会他手上沾满面粉,只得作罢。


    燕京墨很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取好了。”


    他扬声,他手里的纸拍在祝余身上,嘴角上翘:“拿去看吧,记得夸我。”


    就算他不说,就算祝余现在还不知道店铺叫什么名字,但也不妨碍夸燕京墨。


    “字写得好看。”祝余又去洗了个手回来,在燕京墨脑袋上揉了两下,将他梳的整齐的头发揉得稍微凌乱,才继续道:“名字也取得好,燕燕真厉害。”


    燕京墨抿抿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脸颊边上的梨涡浅浅,笑的很甜。


    “阿摇,你是不是夸的有点过了。”燕京墨抱着手臂,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知道我取了什么名字吗?张嘴就夸啊。”


    祝余俯身在他头顶落下一枚轻吻,点头道:“嗯,就是好听。”


    店铺名取好了,接下去就是做招牌。


    秉承着能省则省的原则,燕京默决定自己手搓一个。


    家里东西不多,唯独一样,不缺木头。


    燕京墨选来选去,在角落里找到一块不规则的板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啃了,总之看起来奇形怪状,像半边蝴蝶翅膀。


    初看时觉得奇怪,看久了,反而觉得浑身散布着艺术气息,有种别样的美。


    燕京墨眼睛一亮,决定就用它来做火锅店的招牌。


    这次,燕京墨没用自己制作的墨,他做的墨条,最多能坚持个七八天,就开始掉色。


    回家之前,他俩特地去买了墨,就为了写这个招牌。


    墨有点儿贵,燕京墨用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了。


    可能期待了许久,燕京墨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笔在石头上写是顺畅多了,字儿也很好看。


    燕京墨写完盯着看了许久,扬声喊人,“阿摇,燕青,快过来看,如何?”


    祝余一直就没走开,站在燕京墨身后,只不过他太投入,没发现罢了。


    燕青正在和初八一起喂家里的小鸡小鸭,听到燕京墨叫他的名字。


    立马把手里的盆放一边,往燕京墨身边跑,“哥哥我来了。”


    燕京墨看他快速往这边跑,连忙道:“哎哟,你慢点,小心摔了。”


    他说完,燕青已经站在了他旁边,微微一笑:“我没事。”


    “哥哥写的真好看。”燕青往招牌上瞧了一眼,下一秒,夸奖的话就已经说出了口。


    燕京墨哭笑不得,怀疑燕青可能都没看清招牌上写的是什么,张嘴就夸上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和祝余还挺像的。


    他夸完,祝余立马接上了,“很好看,燕燕真棒。”


    燕京墨:“……你俩能不能说句实话,到底好不好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两人异口同声,“好看。”


    燕京墨:“………”


    行吧,他就多于问这句话。


    他就没从这两人嘴里听说过他不好的话,不管干什么,首先都是夸奖。


    燕京墨无语,但不免也会觉得暖心,被人接住的感觉真好啊。


    一切准备就绪,两天后,燕京墨启程去了镇上。


    走之前,除了行李,还带上了燕青,只留祝余一人守家。


    祝余脸色不太好,一早起来,脸上就没什么笑容。


    虽然他平时也是这样,但相处久了,燕京墨也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窥探出一丝情绪。


    比如这会儿,明显就是不高兴了。


    燕京墨挽住祝余手臂,放软了声音:“哎呀,不生气了,我真忙不过来的时候,定会叫你帮忙,绝对不逞强,好不好。”


    祝余沉默,盯着燕京墨那双爱笑的眼,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


    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死死搂住,片刻后,稍稍低头,在燕京墨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嘶。”燕京墨疼地倒抽一口冷气。


    祝余这下完全没有收力,一口咬下去,真的挺疼。


    他不用看都知道,这肯定要留印了,说不准明天起来就青了。


    燕京墨伸出手,在男人腰间戳了戳,笑他:“祝余,你属狗的啊。”


    祝余放开他,在被咬的地方摸了摸。


    燕京墨皮肤白,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相比之前,他身上长了些肉,原本蜡黄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莹白如玉。


    被这么咬一口,顷刻间便红了一片,牙印十分清晰。


    “燕燕。”祝余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不舍,“照顾好自己,否则,我就再也不让你自己出门了。”


    “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燕京墨爽快点头,“放心啦,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你不是还交代燕青了吗?有他盯着,你还不放心啊。”


    在这个家里,燕青和燕京墨的关系会更好一些。


    他和祝余都不是多话的人,寡言少语,这俩凑一起,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在一方面,他俩的想法出乎意料的合拍。


    那就是燕京墨的身体。


    有一个祝余盯着他吃药也就够了,现在还多了一个燕青。


    祝余忙不过来的时候,燕青会主动帮他熬药,盯着他喝完,小小年纪有操不完的心,时时刻刻都关注着燕京墨的身体健康。


    燕青什么都听燕京墨的,唯独身体健康这方面,他严格遵循祝余的吩咐。


    盯燕京墨盯的非常紧,十分严格。


    “这怎么放心得了。”祝余低低叹气。


    燕京墨同他开玩笑:“那我写一本起居注好了,等你打猎从山上下来检查,看看我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祝余一笑,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若是太累,就关门歇业。”


    “好。”燕京墨一口答应下来,这方面祝余开不起一点玩笑,燕京墨没拿这个逗他。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着日头渐高,夫夫俩这才分别。


    这次里正刚好也要去镇里办事,可以捎他一程。


    寒暄过后,燕京墨半躺在牛车上,望着天空出神,低声呢喃:“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吃药了。”


    燕青小声在他身后补充,义正言辞:“我会每天盯着哥哥按时吃药的。”


    燕京墨“噗嗤”笑出声,在小孩肩膀上捏一捏,笑说:“你盯什么盯,等到镇上,我就送你去学堂上学了。”


    “哥哥!”燕青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立马喊了起来:“我不去!”


    去学堂念书……


    燕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去学堂不仅要花很多银子,而且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见燕京墨。


    他不去!


    “阿青,这件事没得商量。”燕京墨收起了脸上的笑,正色道:“你必须去上学。”


    第32章


    不上学是不可能的。


    燕京墨到镇上后, 先是去书院咨询了小孩去学堂的事儿,才忙店里的装修。


    这两件事,都多亏了盛景帮忙。


    这人不仅有许多房产, 和书院里的老师也很熟悉。


    听说燕京墨要让燕青去学堂,非常热心的想要帮忙。


    燕京墨虽然不好意思, 但最终也没拒绝。他若是帮忙,能省不少事儿。


    本想上门感谢,盛景也拒绝了,他半靠在燕京墨身上, 笑道:“用不着跟我客气, 若真想谢我,你火锅店开业时,记得邀请我去玩儿啊。”


    “当然。”燕京墨笑起来, “怎么可能会把你落下, 到时候你做主桌。”


    “那可说好了。”盛景拍拍燕京墨的肩膀,道:“若是你忘了,我可是会发脾气的。”


    燕京墨挑眉,说实话,他还没见过盛景发脾气的样子。


    这人就跟一团棉花似的,随时看见他, 都笑眯眯的,脾气很好。


    盛景看见他的表情,在燕京墨脑门上按了一下,说:“你别不信,我就是跟我爹吵架, 才被赶到这地方来的。”


    “嗯?”燕京墨这下是真震惊了,“你不是本地人啊?”


    盛景:“对呀, 我也没说过我是本地人呀。”


    燕京墨:“那你哪来的这么多屋子,还认识这儿的夫子?”


    “都是我爹的产业。”盛景说:“他是这儿的人,我小时候他曾带我来这儿住过一段时间,会和夫子认识,也是因为他是我爹的好友。”


    燕京墨:“………啊。”


    投个好胎的重要性。


    生来就是少爷命啊这是。


    盛景瞅他:“咋,羡慕了?”


    “……走开!”燕京墨一脸无语,道:“我火锅店过几日就要开业了,生意铁定好,等攒够银子,我就去大城市开分店,到时候也买一堆宅子租出去,当个地主,每天就在家里躺着数钱。”


    “到时候你可别羡慕。”燕京墨畅想未来,把自己想美了,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说:“到时候你再和你爹吵架,就过来投奔我,不收你银子。”


    “那就说好了。”盛景不仅没生气,还笑了:“到时候我爹上门要人,你可千万不能把我交出去。”


    燕京墨“嘶”了一声,终于想起来问:“你为何跟你爹吵架?”


    盛景面无表情,道:“逃婚。”


    哟。


    燕京墨震惊得一边眉毛挑高。


    这倒是新鲜了,这个年代,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亲事基本都是父母说了算,自己没多少话语权。逃婚的自然也有,但是很少见。


    可能是因为他也逃过婚,燕京墨这会儿格外好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逃婚,为什么?”


    盛景笑笑,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再告诉你吧,我这会儿心情好,不想提这些糟心事儿。”


    他虽然极力掩饰,眉眼间却依然带着几分隐藏不住的难过,看的燕京墨也跟着他一起难过。


    “不问了,不问了。”燕京墨伸手,抱了抱盛景,一手缓慢在他后背轻拍着,安抚他:“都是我不好,干什么非得问这个,害你伤心了。”


    ——


    几日后,燕青去学堂的事儿都办妥了,火锅店才终于修整好,准备开业。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前一天晚上,激动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开业当天的情景。


    后来实在撑不住,才勉强睡了过去,但也没睡多久,便爬起来了。


    吃早饭,洗漱,换衣服。


    前两日,他特意去成衣铺子买了一件红色衣裳,看起来喜庆,也图个吉利。


    “如何?”燕京墨转了一圈,看向站在门边上的燕青,问:“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燕青连连点头,“很适合哥哥,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好看就成。”燕京墨眉眼弯弯,俯身在燕青脑袋上揉了一把,夸奖道:“你今天这身儿也好看。”


    燕京墨给燕青也买了身红衣裳。


    该说不说,燕青长得其实很好看。


    之前在街面上流浪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冷着一张小脸,反而让他看起来很酷。


    燕青被他夸的十分不自在,双手背在身后,脚下磨磨蹭蹭然后退了一步,扒在门框上,话都结巴起来:“哥哥……快,快点吧,待会儿赶不上吉时了。”


    小孩脸皮薄,这么夸他两句,脸颊通红,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燕京墨的眼睛。


    燕京墨被他逗笑,上前一步,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道:“羞什么,真的很好看啊。”


    “哥哥!”燕青低低喊了一声。


    燕青是真不好意思,羞得就差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藏起来了。


    燕京墨举起双手失笑,不过也没在逗他:“好好好,我不说了。”


    两人收拾好,这才赶往火锅店。


    火锅店周围摆了几盆花,燕京墨对于花不是很了解,应该是牡丹?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花是谁送的?


    他愣了愣,他在镇上认识的人,就盛景一个,可盛景的礼昨日他来玩儿,就已经告诉他会送什么了。


    所以,这些花必不可能是他送的。


    可,除了盛景,还有谁会送?


    燕京墨眼眸光一闪,眼里带了笑。


    他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祝余站在火锅店门口。


    “这么早?”开业这么大的日子,燕京墨知道祝余肯定会来,他原以为这人还有一会才到呢。


    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


    祝余看见燕京墨,眉眼间不自觉软和几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几日辛苦了。”


    路边人来人往,很多人的眼神都落在他俩身上,也不好做什么亲密动作。


    燕京墨只是噘嘴,撒娇似的往祝余身边靠了些许,“是很辛苦,我都累瘦了。”


    祝余心疼得不行,将他额头的碎发别到脑后,“晚上回去我给你按按。”


    “嗯!”这回答燕京墨还算满意,回头指指两边摆着的花,问:“这些花你弄来的?”


    “嗯。”祝余脸上难得有些许不自在,“你那日说喜欢,所以……”


    燕京墨疑惑,好一会才想起来,是他来镇上的前一晚同祝余说的。


    夫夫俩随口聊起开业的事儿,燕京墨想到现代开店做生意,都会送花篮,便和祝余提了一嘴。


    没想到,祝余竟然真去给他找来了。


    燕京墨:“谢谢,我很喜欢。”


    祝余:“……不要口头上的谢。”


    “行吧。”燕京墨从善如流,道:“谢礼晚上回去补给你。”


    火锅店的招牌被红布遮住,燕京墨拉住那根红绳,愣了许久都没拉下来。


    燕京墨手微微发抖,有些激动,他竟然真的在古代开了一家火锅店!


    燕京墨闭上眼睛,握紧手里的那根红绳,片刻后,坚定地将绳子拉了下来,露出底下的招牌。


    火锅店。


    与此同时,底下的燕青点燃了炮竹。


    炮竹响了许久,周围凑热闹的路人都捂住了耳朵。


    燕京墨视线扫过四周,随后,笑了起来。


    真好啊。


    “燕燕。”祝余走到燕京墨身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郑重其事,说道:“生意兴隆。”


    燕京墨回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燕京墨轻声:“生意兴隆。”


    接下去,两人便没时间说话了。


    铺子开业,周围的路人邻居都过来凑热闹,铺子里一下挤满了人。


    盛景还带了好几个人过来捧场,人还没进门,他就已经喊上了:“燕京墨,生意兴隆啊!”


    燕京墨招呼他坐下,“谢谢。”


    盛景摆了摆手,“嗐,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成。”


    燕京墨想过生意会好,但今日店里的人多的超乎了他的意料,店里桌子都不够用了。


    燕京墨事先请了两位跑堂的,也忙的脚不沾地,好在,祝余过来时,还把王小刀带了过来。


    燕京墨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似的,“小刀,江湖救急!”


    王小刀也很激动,他没想到,当初村里那个弱不禁风,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动不动就生病的燕京墨,竟然搬到了城里,还开了铺子!


    现在和之前,完全就是两个人,变化也太大了。


    王小刀想想就替他高兴,“燕京墨,你现在可真厉害!”


    燕京墨忙不迭点头,“那可不,我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你以前可不是……”王小刀话还没说完,就被燕京墨打断了,“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再说,现在你先帮我上一下菜。”


    王小刀看着手里的几盘菜,顿时无语:“……我可是客人,有让客人帮着上菜的嘛!”


    他突然又觉得,燕京墨一点也没变!


    还是喜欢欺负他!


    燕京墨朝他坏笑,尾音上扬:“啊?你不是我朋友嘛,朋友就是拿来两肋插刀的啊。”


    “你就会欺负我!”王小刀故作生气,双手叉腰,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放得很低,道:“除非待会儿结束之后,你请我吃酒,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


    燕京墨:“吃酒?想什么呢,我才不请,你一个小孩子吃什么酒!”


    “赶紧帮忙,否则我就告诉你娘,你让我请你吃酒!”


    王小刀:“………”


    第33章


    今日店里人很多, 来来往往,有来瞧热闹的,也有真的来吃饭的。


    燕京墨开始一直在后厨和祝余一同忙活。


    后来发现, 祝余啥也不让他干,只让他在旁边休息。


    燕京墨无法, 这人一直担心他的身体,总觉得他风一吹就能倒,在这一方面很固执。


    燕京墨也没办法同他争,只能放下手里的活, 到外头去收银子。


    “掌柜的, 你这暖锅味道真好!”店里客人看到燕京墨出来,立马喊上了:“都放了些啥,能说不?我想回去做给我媳妇儿吃。”


    燕京墨眼睛一弯, 还没说话, 一旁的盛景替他开了口,“这是人吃饭的家伙,秘方你懂不懂?真要是告诉你了,掌柜还怎么挣银子。”


    “嗐,我就问问。”客人被盛景说得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我说错了,掌柜别介意,过两日我带媳妇来照顾你生意。”


    燕京墨笑笑,站到柜台后,道:“这话我可记下了, 过两日等着你来。”


    客人哈哈一笑:“我肯定来。”


    一整日下来,客人就没停过。


    虽然累, 但燕京墨这一整天,精神都极度亢奋。


    看着柜子里的银子越来越多,他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刚打烊,他便忍不住将今日朕的银子拿出来点数,看看赚了多少。


    看着这些银子,他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不少。


    盛景看笑了,站没站样,半靠在柜台上,笑他:“好歹是个东家,都等不到夜里到家悄摸数吗?”


    燕京墨也不尴尬,反而对着盛景呲牙一笑,“东家怎么了?你挣了银子不数数啊。”


    盛景挑眉,摊手,无所谓道:“有什么可数的,我那么多铺子,若是每日都点上一遍,那我也不用干其他事儿,光数钱得了。”


    燕京墨:“………好了,不许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怕他有仇富心理。


    盛景笑得不行,手一抬,就搭在了燕京墨肩上,道:“走,今日我请客,庆贺你开业大吉!”


    话音刚落,祝余便收拾好,从后厨走了出来,眼神淡淡扫过燕京墨的肩,脸色立时冷了几分。


    盛景仿若未察觉似的,依旧没把手拿下来,还在劝燕京墨:“这店生意可好了,平日里若是想去用饭,都得提前打招呼。”


    哟。


    燕京墨来了点兴趣。


    生意这么好?那还得提前预约。


    那得去看看,学习学习人家的经营理念,万一日后他这个小火锅店也能开到这个规模呢?


    “那我……”燕京墨话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祝余打断了。


    男人走到他身后,一手拉住燕京墨手腕,轻轻将人拉到身边,皱眉道:“燕燕,改日再去吧。”


    祝余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心,虽然不满意盛景离燕京墨那么近,但并不会阻止他交朋友。


    不想让燕京墨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


    今日燕京墨忙前忙后,走了不少路,干了不少活,今晚若是不好好休息,明早起来,他大概要浑身酸疼了。


    燕京墨想了想,还是听祝余的,“阿景,能不能改日再去?”


    盛景:“………你。”


    盛景表情一言难尽,实在忍不住,将燕京墨拉到一旁,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盛景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燕京墨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大概是想岔了。


    “也不是。”燕京墨笑说:“我确实觉得有些累了,我若是不累,肯定就随你去了。”


    燕京墨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他虽然答应盛景去吃饭,但其实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只不过他能坚持罢了。


    盛景半信半疑,一边摇头,一边拍燕京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嘱咐他,“你可不能事事都听他的,得有自己的主见。”


    在盛景看来,祝余这人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些。


    盯燕京墨太严格,管他吃管他穿,现在还管着他不让人出门。


    就算成亲了,也不能盯这么死吧。


    跟看守犯人似的,怪吓人的。


    “放心吧。”燕京墨噗嗤笑出声,“今日你先自己去,过两日,我休息好了,我请你。”


    “哟。”盛景眼神往四周转了一圈,找到燕青的位置,道:“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啊,阿青,你哥哥说的话你听见没,你记得给我作证啊。”


    燕青默默站在原地,黑黝黝的眼睛望向燕京墨。


    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青:我当然是帮哥哥……


    盛景:“好好好,这铺子里都是你的人,明日你去我家,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我让我们家人给我作证。”


    王小刀半死不活趴桌上,闻言,举起了手,道:“我给你作证,燕京墨说要请你吃席。”


    盛景眼睛一亮:“到时候我带上你,咱俩坑他一笔大的。”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散了。


    天色已晚,王小刀随燕京墨回他的屋子住,明日一早,再同祝余一块回苇草村。


    到家后,他们也没着急睡觉。


    毕竟开业第一天,虽然累,精神却是兴奋的,一个个分享欲旺盛。


    明明都在一家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一清二楚,但依然要复盘一遍。


    原本和客人只是寻常对话,当着几个人的面再讲出来,味儿就变了。


    燕京墨和王小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越说越兴奋,就差配点酒了。


    就连平日里寡言少语,整天冷着一张脸的祝余和燕青,此时脸上都软和了几分,话也多了点。


    说到最后,燕京墨猛地想起来,转头问祝余:“你过来了,初八和家里的小鸡小鸭怎么办?”


    “放心。”祝余安抚地在燕京墨手上拍了拍,温声道:“王婶儿帮忙照看着呢。”


    王小刀一脸骄傲,拍着胸脯说:“有我娘在,你就放心好了,保证帮你办的妥妥的。”


    燕京墨有点不好意思,他和祝余只要来镇上,家里都拜托王小刀家人能照看。


    反观自己,却没什么帮得上他们的地方,这让他情何以堪。


    “多谢……”燕京墨到一半,灵光一闪,问王小刀:“我这儿有桩生意,你想不想做?”


    “能挣银子吗?”王小刀一听,立马说:“只要能挣银子,我就做。”


    燕京墨沉吟片刻,还是说:“说实话,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挣银子。”


    王小刀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些犹豫,但纠结片刻,还是追问:“是做什么,你先说来听听。”


    王小刀还是挺相信燕京墨的,他有能力,又聪明,靠自己开了这么大铺子。


    再怎么样,燕京墨也不能坑他。


    他俩是朋友呢!


    “你在村里养些小鸡,小鸭。”燕京墨说:“等日后长大了,我铺子里的鸡鸭,全在你跟前买。”


    若是以后他火锅店开成功了,反正也要去别的店买鸡鸭,不如让王小刀养,在他那儿买就成了。


    “若是铺子里生意好,需要的鸡鸭铁定不少,我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同你买,咱们俩都能赚些银子。”燕京墨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仔细讲清楚,“你觉得如何?”


    燕京墨:“当然,这事也有风险,我这铺子生意不一定能好,万一……你的鸡鸭可能就……”


    “呸呸呸,快呸!”王小刀哐地给了桌子一巴掌,“刚开业,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燕京墨没那么忌讳这些,只是笑了笑,“我要跟你讲清楚呀,这事可能成,也可能不成。”


    “但,你想想,若是不成,鸡鸭可以煮了吃,还能下蛋,或许也亏不到哪去,但若是成了,那就发了!”


    燕京墨看孩子纠结地眉头都快打结了,把他头发揉乱得乱七八糟,笑道:“你也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回去同你爹娘商量商量,若是可以,下次你祝余哥过来,你让他告诉我一声就成。”


    王小刀年龄还小,自己拿不定主意,决定回去和爹娘商量,“我没商量出结果,你可不能问别人,得把这位置留给我。”


    燕京墨:“行,不问别人,你慢慢商量,我等着你。”


    “行了,快去睡吧。”燕京墨起身,说:“你同燕青将就一晚,去的时候动作轻点,别把人吵醒了。”


    王小刀无语:“……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燕青是小孩子,一回来就撑不住了,早早回去睡下了。


    燕京墨笑起来:“有啊,我不就是这样的嘛。”


    眼看着王小刀还要同他争,祝余在他开口之前,把燕京墨拽走了。


    “慢点。”燕京墨“啧”了一声,“待会你给我拽摔跤了,我可是要生气……”


    话没说完,祝余已经带着他走进了卧房,反手将门一甩,关上了。


    燕京墨瞪大眼睛,不明白祝余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下一刻,灼热的吻遍附上来。


    双唇贴在一起,燕京墨被他紧紧抱住,心脏剧烈跳动。


    祝余的吻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咬人,将燕京墨嘴啃得有点痛。


    他没忍住,在男人后背敲了一下,艰难挤出一句话:“轻点!”


    祝余的动作轻了一瞬,下一刻再次发狠似的含住他的唇,“燕燕,我好想你。”


    第34章


    夜很静, 房间很暗,只有月光透进来的点点光亮。


    燕京墨被人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仰着头,任由他吻了好一会, 直到呼吸困难,才偏开头,道:“够了。”


    祝余眸光晦暗,双臂紧紧搂着怀里的人, 仿佛要把他嵌入骨血之中。


    男人呼吸微促, 喷洒在燕京墨颈肩,带起一片灼热。


    燕京墨后知后觉,察觉到危险,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手掌抵在两人之间。


    “你……”燕京墨清了清嗓子,十分别扭,道:“你控制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燕京墨也知道,这种东西没办法控制。


    况且,祝余身上温度很高, 放在他腰间的手,像是着了火,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的热。


    果然,祝余闻言, 只停顿一瞬,下一刻, 再次抬高燕京墨的下巴,深深含住。


    “燕燕。”祝余嗓音低沉沙哑,“我要怎么控制?”


    “………”


    燕京墨耳根发烫,羞得把脸埋进男人胸膛,蹭了蹭,道:“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


    祝余低笑一声,凑过去,低头,在燕京墨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吮吸,片刻后,才道:“燕燕,你得帮我。”


    “……”


    燕京墨脸烫的都快能摊鸡蛋,迅速抬起手,捂住耳朵,防止某个饿坏了的男人再吃他耳垂!


    还有,这种话题他要怎么回答?


    羞不羞啊!


    燕京墨埋着脸装死,就当没听见祝余的话。


    “燕燕。”祝余笑道:“你若是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话音刚落,他手往下滑,稍微一用力,单手就将躲起来的人抱了起来。


    他扛惯了东西,力气大的惊人,手上坐着个人,仿佛对他毫无影响,面不改色。


    他将人放到榻上,俯身抱了上去。


    “……”


    燕京墨心脏狂跳不止,眼神扑闪,看天看地看窗外,就是不敢看近在咫尺的人。


    “可以么?”祝余凑近燕京墨,两人脸只差毫厘便贴在一起,“燕燕。”


    明明只需要稍稍一动,将人就会唇瓣相接,可祝余偏不,他停在这里,非要向燕京墨问一个答案。


    “……我,我有点累。”燕京墨挪开视线,不去看祝余的眼睛,支支吾吾:“今天开业,我干了好多活,现在,现在……”


    燕京墨心底并不排斥这件事,都成亲了,是名副其实的夫夫,想要做点什么,也算是天经地义。


    但现在这个情形……他真挺累的。


    昨晚还因为激动,整夜没睡好。


    以他的身体情况………


    他话没说完,祝余懂他的未尽之言,很轻地笑了声,吻下去:“我知道。”


    炽热的吻落在燕京墨唇上,后慢慢向下,脖颈,锁骨以及其他。


    ………


    ………


    ………


    夜深人静,属于夫夫的时间终于结束。


    燕京墨面色通红,凌乱的墨色长发铺在榻上,额头的细汗还未消散干净。


    他趴在床边低叹,平复呼吸。


    祝余收拾好被褥,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看完,低头要亲他。


    燕京墨抿抿唇,食指抵在祝余唇上,气急败坏地喊:“不许亲我!”


    祝余一愣,当真停下动作,没亲下去。


    片刻后,笑意在脸上蔓延,漾开,眼角眉梢都是软的。


    “自己还嫌弃自己?”祝余看着床榻的人,笑问。


    “闭嘴闭嘴你闭嘴!”


    燕京墨急了,抬脚就要踹人。


    谁知,不仅没踹成,脚踝还被人握在了手里。


    燕京墨刚要挣扎,男人在他腿上轻轻捏了一下,“你睡,我给你按按。”


    燕京墨确实累了,看他态度还行,决定原谅他一会,就不踹人了。


    祝余按摩手法越发娴熟,力道不轻不重,这么按着按着,燕京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清楚。


    祝余静静坐在榻边,目光深深凝视着床榻上的人,看他睡着,手下动作愈发谨慎,生怕吵醒了他。


    不知摁了多久,月亮被云层遮住,屋子里一下变得昏暗,他才翻身上去。


    把里侧的人搂在怀里,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睡了过去。


    第二日,燕京墨醒来时,浑身清爽,酸疼都不曾有。


    他挑眉,洗漱完才去灶房找人。


    祝余正在煮粥,一旁的灶上,还煨着燕京墨的药。


    看燕京墨过来,冰冷的脸上立刻脸上露出笑,起身给他拿了个凳子过来,“起来了,身上还酸不酸?”


    燕京墨摇摇头,在祝余身旁坐下,问:“一点也不酸,你给我按了多久?”


    祝余:“我没看时间,应该不久。”


    燕京墨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笑完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一问这个,祝余只想叹气。


    哪壶不开提哪壶。


    “……”祝余低叹,无奈地在燕京墨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刚梳好的头发揉乱,不满道:“燕燕,这么高兴的日子,咱们先不提这个。”


    燕京墨看他瞬间郁闷的表情,不由得笑出声,“过两日你再来就是了,又没不让你来。”


    祝余说:“我一天也不想走。”


    燕京墨:“山里地里的活还没干完,还是回去看一眼吧。”


    祝余放下铲子,转头面无表情盯着燕京墨,眸中闪过一丝危险。


    他伸手,把某个不乖,惯会气人的人抓过来,眼看着就要亲下去。


    “燕京墨!”是王小刀的声音,嗓门大得响彻云霄,“你煮什么了,好香!”


    燕京墨被吓得瞳孔一缩,猛的往后一退,若不是旁边的祝余手快,他就得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果然,还是得守规矩。


    不然这就是下场!


    虽然什么也没干成,燕京墨依旧心虚的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穿着打扮,有没有不妥的地方,确认无误,这才扬声回应王小刀。


    “哎哎哎,这么大声做什么?”燕京墨无奈,道:“把邻居都吵醒了。”


    王小刀立刻收了声音,快步朝灶房这边小跑过来,“抱歉抱歉,你煮得太香了,我好饿。”


    燕京墨:“你住祝余哥煮的”


    “哟。”王小刀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凑到锅边转了一圈,“还真是我祝余哥煮的,你以前厨艺不是不怎么样嘛?”


    若是之前,祝余懒得理他,今日却很有兴趣,搅了搅锅里的粥,说:“以前没娶媳妇。”


    燕京墨:“……”


    王小刀表情一言难尽,皱着眉,“嘶”了一声,“……你,你是在炫耀你娶了媳妇吗?”


    祝余便不理他了,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率先端了一碗,放到燕京墨面前。


    燕京墨问:“阿青还没起来么!”


    “起来了。”王小刀看了一眼祝余,发现这人只是把铲子往他边上递了递,真不打算给他盛。


    “祝余哥,至于么?”王小刀那叫一个无语,简直没眼看。


    娶了媳妇原来是这样的么?


    咦。


    肉麻!


    燕京墨脸又开始发烫,在桌下踹了祝余一脚,借着喝粥的间隙,用碗挡着自己的嘴,低声说:“差不多得了,你收敛点!”


    燕京墨大眼睛瞪着他,气鼓鼓的,脸还有点儿红,看起来格外可爱。


    祝余眼里笑意更深,在燕京墨更生气之前,点头,“好,都听你的。”


    一行四人用完饭,祝余和王小刀便要回苇草村。


    王小刀虽然挺想和燕京墨一起去他家火锅店里,但想到要回家问小鸡小鸭的事儿,便迫不及待,归心似箭。


    祝余就没他这么期待了,越是要启程赶路,他脸色越不好,黑如锅底,气势吓人。


    燕京墨眉眼弯弯,安慰人:“好啦,等地里山里不忙了,你就来店里帮忙,行吗?”


    “嗯。”周围还有王小刀和燕青在,祝余也不能做什么,只是拉过燕京墨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能歇就歇,尽量别太累。”祝余说。


    燕京墨手指微动,与他十指相扣,道:“这话一早上你叮嘱了无数遍,放心吧,我都记着呢,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这才分开,各自去忙事儿。


    有了昨日的经验,燕京墨思来想去,还是得再找个伙计,这样会轻松一些。


    昨日跑堂的小哥,是他一时找不到适合的人,临时找来的,也不知能干多久。


    以防万一,还是得找个可以信任,最好是厨子。


    在店里待的时间久了,可以让他试着做火锅。


    而自己,就专门在门口数钱!


    这样的人不好找,既得忠心,不会偷学了他的秘方跑出去自己开铺子,又要找性格合拍的。


    燕京墨倒也不着急,现在店里生意,他和那俩伙计忙着些,倒也能应付过来。


    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


    现下最要紧的事,是燕青明日就要去学堂上学了。


    燕京墨早早给他准备好了上学用的东西,等铺子里没人的时候,拿出来,郑重交给燕青。


    “不用担心我,好好上学。”燕京墨知道这小孩心思重,语气温柔,道:“也不用担心银子的事儿,这几日你看到了,店里生意很好,你哥哥可厉害了,能挣很多银子!”


    燕青眼眶泛红,攥紧燕京莫给他的包袱,一字一顿道:“谢谢哥哥。”


    “不用谢。”燕京墨唇角一勾,道:“哥哥对你可是有要求的,不要求你名列前茅,但功课不能太差。”


    第35章


    准备好拜师礼, 燕京墨带着燕青去了学堂。


    不愧是学习的地方,处处透露着一股书香气。


    白墙旁边种了许多竹子,阳光洒在墙上, 远远看去,跟一幅画似的, 特别漂亮。


    站在这儿,燕京墨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放轻,生怕吵到正在上课的学子们。


    燕青乖乖跟在他身后,牵着燕京墨的手, 拉着一张小脸, 看起来情绪不高。


    这小孩一直说他不用识字念书,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在火锅店里帮忙燕京墨分担活计。


    燕京墨身体本就不好, 店里又忙, 时间一长,若是累病了可怎么办?


    况且,燕京墨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竟然给了他上学用。


    燕青完全无法接受。


    可燕京墨说,他要好好上学,以后考取功名, 当大官儿。


    日后生意上若是有人欺负他,燕青就可以帮忙欺负回去。


    而且考取功名之后,他就有能力挣很多银子,可以带燕京墨去帝都,住大房子。


    燕青这才接受, 心中对燕京墨无比感激。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心中已经感动得崩溃大哭, 面上看起来却还好,只是红着眼眶,整个人轻轻发抖,紧紧挨着燕京墨,一步也不肯从他身边挪开。


    每隔一小会儿,他就要唤一声“哥哥。”


    燕京墨不厌其烦地应着他,捏了捏燕青冰凉的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俯身,与他四目相对。


    “是不是又忘了?”燕京墨语气温和,道:“不用跟哥哥这么客气的。”


    燕青不说话,只是又往燕京墨身边挤了挤,脸贴在他衣服上蹭蹭,像只粘人的小狗。


    燕京墨也笑了,没再说话,带着他去找夫子。


    燕青话不多,因为成长经历,在家里很懂事,帮忙干了不少活。


    不是会撒娇的人,平日里最过也就是粘着燕京墨,不说话,只一味拉着他衣服轻轻蹭蹭。


    燕京墨被他的小动作可爱到,还挺喜欢被人粘着的感觉。


    夫子姓徐,留着白胡子,一手负在身后,看起来很是和善。


    相处起来也是如此,他讲话慢慢悠悠,不急不徐,问了燕青几个问题,行了拜师礼,便让身边的书童带着他去斋舍。


    到这一步,燕京墨就不能留着了。


    “好好照顾自己。”燕京墨停住脚步,声音温柔,对眉头紧皱,即将要掉眼泪的燕青,道:“等你休息,哥哥便来接你回家。”


    听见燕京墨说来接他回家,燕青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往下掉。


    燕京墨替他擦了两回,止都止不住,大颗眼泪挂在下巴处,小孩哭的直抽抽,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再怎么懂事,也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小孩。


    燕京墨微微弯腰,朝着他张开双手,“来,不哭了。”


    燕青想都没想,大步冲上来,猛地朝燕京墨一扑,用力抱住这个给他温暖,给他家的人。


    燕青力气不小,燕京墨被他扑地后退几步,才堪堪停下。


    随后便笑了,手在他后背轻抚,安慰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燕青到了燕京墨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慢吞吞松开他,眼睛都不敢与哥哥对视。


    刚刚哭的太狠,眼泪落在了燕京墨衣服上,这会一松开,他腰间的衣服,湿了一小片。


    燕青脸刷地一下红了,“我……”


    他又羞又急,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脸色通红,愣愣地看着燕京墨。


    “没关系。”燕京墨好笑道:“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带路的书童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们。


    燕青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燕京墨看着小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慢慢悠悠往外走。


    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祝余在苇草村忙活,燕青来学堂上学。


    家里,铺子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有人陪着,突然又回到只有他自己的日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总感觉格外冷清,可铺子里明明人来人往,客人很多。


    燕京墨依旧不习惯,还是热闹些好。


    他喜欢热热闹闹的氛围。


    不过好在铺子里有一堆事儿要忙,操不完的心,能转移一些他的注意力。


    开业当天生意空前的好,后来虽然回落了,但燕京墨也很满意。


    这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了,店里一直有客人吃饭,评价都挺好。


    生意好,招人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不然,燕京墨身体真有些吃不消。


    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疲惫感加重了,浑身都酸酸软软的,虽然都在能忍的范围内,但也挺难受。


    他铺子里走不开,又要算账,后厨也就他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招厨子的事儿,只能拜托给牙人。


    牙人效率挺高,燕京墨昨日找的他,今日他刚一到铺子里,那牙人就已经带着几个厨子在门口等他了。


    燕京墨视线在那一行人身上扫过,有男有女,各有不同,能看出来,这些都是做饭的老手。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却有一个例外。


    一行四十岁的大哥大姐中,站了个年纪特轻的男人,格外显眼。


    估计就十几岁,衣衫褴褛,很瘦,眼睛却很亮。


    燕京墨事情落在他身上,顿了顿。


    牙人见燕京墨来了,脸上立时带了笑,笑意盈盈迎上来,“你看看,可是有中意的。”


    “这些都是我特意挑来的,厨艺自是没话可说,您也可以在后头开个火,说个菜,考验他们的能力。”


    燕京墨指指站在最前方的那青年,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您别看他年轻,厨艺却是极好的。”牙人回头看了一眼青年,连忙道:“他小小年纪,已经做了很多年饭菜,手艺没得说。”


    那青年听到燕京墨问他,主动上前一步,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东家,我只是年纪小,什么菜我都会做,动作麻利也听话,我很勤快的,能帮着干好些事儿,就算有不会的菜,也学的很快,多看两次,就能上手做。”


    青年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事无巨细,就差把户籍证明报一遍了。


    一直强调年纪的事儿,估计因为年龄小,被许多店家拒绝过。


    燕京墨确实更倾向这青年,他看得出来,这青年缺银子,只要银子给够,一定会努力干活。


    见燕京墨不说话,青年以为东家对他不满意,再次介绍起自身情况,甚至想要把自己会做的菜都报一遍。


    燕京墨抬手,连忙阻止他,“不用说了。”


    青年脸立刻耷拉下去,像一朵蔫了的小花,瞬间没了精气神。


    牙人见状,想要开口帮着青年说几句好话。


    下一秒,就听见燕京墨说:“就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燕京墨什么意思,直到旁边的洋人推了他一把,催促:“愣着干嘛?东家问你话呢!”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我叫唐木,就是木头的木。”


    燕京墨点点头,对牙人说:“那就他了,多谢您。”


    牙人笑笑:“哪里哪里,您找到得用的人就成。”


    牙人说完,转头低声叮嘱唐木:“好好干活。”说完才带着其余人离开。


    他俩明显认识,燕京墨挑眉,对站在边上的唐木,问道:“你家住何处?”


    唐木规规矩矩,道:“家住东边巷。”


    “倒是不远。”燕京墨点点头,带着唐木进了铺子里,交代他要做的事儿,随口问道:“刚刚那牙人,你俩是什么关系?”


    唐木一愣,犹豫片刻,倒也没瞒着燕京墨,“他住我隔壁,是我邻居,平日里来往会多些。”


    “他挺照顾你的吧?”燕京墨笑了,说:“刚刚一直为你说话呢。”


    唐木笑了笑,说:“嗯,贺叔人好,我家中困难,有活儿干他都会想着我家一些。”


    他家里困难瞒不住,毕竟看他这身穿着打扮,就知道他过的什么日子。


    “我奶奶身体不好,平日里就我在照顾。”唐木说:“贺叔看我既要干活,又要照顾奶奶可怜,所以……”


    燕京墨懂了,没再追问下去,继续交代他要干的活:“汤料不用你做,这些我来就好,你要做的就是煮菜上菜之类的,具体的等今日你过完,你就清楚了。”


    “店里客人多,可能会有些忙,不过你放心,若是干的好,工钱也会多给你一些,绝不会亏待你。”


    唐木点点头,表示清楚,“谢谢东家,只要给工钱,我不怕苦。”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燕京墨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等带他在铺子转了一圈出来,有客人来了。


    唐木目前来看还算省心,确实跟他自己说的一样,很勤快,眼里有活。


    客人刚走进店里,他便立刻招呼上了,“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燕京墨看他熟练的样子,也放心下了,留唐木在客厅招呼客人,转身进了灶房。


    唐木在外头招呼客人,很是热情,甚至和客人聊了起来。


    燕京墨听到外头传来的笑声,有些好奇,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客人和唐木都笑的很开心。


    这么会的吗?


    这么容易就和顾客聊上了?


    燕京墨以为他就已经够自来熟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不禁感叹。


    瞬间和人打成一片的技能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


    第36章


    有了唐木, 铺子里的工作轻松了很多。


    目前为止,一切都已经逐渐走上正轨,铺子里固定成员一共有四个。


    燕京墨, 店里掌柜,负责收银子, 以及火锅底料的制作。


    唐木,负责做菜,是店里掌厨。


    剩下两个,一位是跑堂的小二, 负责上菜打扰卫生, 另一位负责洗锅碗瓢盆。


    燕京墨看着店里这几个人,员工都是比较踏实能干的人,本本分分老老实实, 简直不要太满意, 成就感油然而生。


    店铺生意挺好,早上人会少一些,从午时开始直到晚上,一直有顾客吃饭。


    这样燕京墨每日来铺子,都要点一遍昨日挣了多少银子,每次点完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上班很积极。


    可惜,这些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生病了。


    他其实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不爱喝药,但为了身体能好起来, 每次都严格按照祝余的要求,按时按点喝药, 一顿也没落下过。


    铺子里一开始确实很累,但自从招了唐木,属于他的活就变得轻松起来,他也没觉得有多累。


    但,他身体终究要比常人弱上许多,这些工作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能接受的范围。


    这几日天气变化太大,总是上午艳阳高照,下午便暴雨倾盆。


    燕京墨一心扑在铺子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几日出门衣裳都穿的比较单薄,时冷时热,不幸中招,感染了风寒。


    今天一早,燕京墨出门去铺子里,就发现不对劲了,脑袋昏昏沉沉,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但想着店里的活儿也不是很累,他大多数只是收收银子而已,并不要紧,便强撑着去了。


    谁知,到下午,头疼不仅没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他头疼的快要炸开似的。


    客人都走光了,其余三人打扫完店里的卫生,全凑到燕京墨身旁。


    “您没事吧?”唐木是个健谈的,又会说话,率先开口:“我送您去看大夫吧,您在发热。”


    燕京墨摇摇头:“家里药还没吃完呢。”


    只是个感冒,就算去了药铺,大夫也只是给他开几副药而已。


    每次去看大夫,都会开一堆味道古怪的中药,燕京墨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心里非常抵触。


    虽然每天按时按点吃药,但也不代表他爱吃药,小病小痛的,就不必每次都去看大夫了吧。


    唐木却不是很赞同,他家里奶奶也经常生病,和燕京墨一样,都不爱去药铺,每次生病,都嘴硬说自己能忍。


    “还是去看看吧。”唐木再次开口劝他,“可不能讳疾忌医,听大夫的准没错,小病不去看,拖严重了可怎么好。”


    “………”燕京墨听他念叨了一大堆,只觉得脑子更疼了,艰难挤出个笑,“小小年纪,你怎么也能这么啰嗦?”


    他是捅了这一类人的老家了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说!


    家里有两个,时不时就念叨他两句,现在店里招个员工,也是这个性子。


    唐木走到燕京墨身边,一手扶着他手臂,道:“我是为您着想,走吧,虽说只是发热,但还是让大夫瞧一瞧才放心。”


    燕京墨依旧不太想去,但又不得不承认,唐木说的才是正确。


    他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经不起拖延。


    “哎。”燕京墨长长叹了口气,慢吞吞起身,妥协了:“我自个儿去就行了,你们快回家吧,家里还有人等着你们呢。”


    店小二小富和后厨的吴大娘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们回去吃饭,实在没时间陪燕京墨去看大夫,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赔礼道歉,随后回家了。


    只有唐木还没走,依旧站在他身边,看样子是非送他去看大夫不可了。


    燕京墨脸色苍白,声音虚弱,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浅浅一笑,“放心,说了去看大夫,我就一定会去,你赶紧回去陪奶奶吧,她还在家等着你呢。”


    “奶奶能照顾自己,我晚一些回去没关系的。”唐木说:“我将你送去药铺就走。”


    唐木这么说着,燕京墨很感谢他,加之他发现自己状态确实不佳,走路时腿脚都在发软,万一还没走到医馆,他人就倒下了,可怎么办!


    燕京墨没再推拒,心里暗恨,打算发工钱时给他添上一点。


    燕京墨:“谢谢。”


    唐木笑一笑,虎牙看起来亲和,道:“东家客气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关上铺子,打算去医馆。


    刚走到门口,燕京墨眼前发黑,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幸好唐木及时扶住了,否则铁定要摔个狗吃屎。


    唐木皱眉,手往下一滑,触及燕京墨的手,一片冰凉,语气焦急,道:“很难受么?”


    “一个小感冒,怎么这么严重。”燕京墨苦笑,对拥有这样一副身体感到很无奈。


    “大夫开了药就好了,谁生病都难受。”唐末安慰完人,等燕京墨缓了一会,才问:“现下能走了吗?”


    燕京墨靠在墙上歇了一会,才道:“走吧,今日多谢你了。”


    他难受得厉害,身上止不住冒冷汗,唐木人瘦,年龄也还小,扶燕京墨有些吃力,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燕京墨沉默片刻,正想着要不要在街上雇辆车送他去医馆时,路口处走来一人。


    那人身量很高,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材高大,虎臂蜂腰。


    燕京墨眨眨眼睛,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来人。


    祝余远远就瞧出燕京墨不对劲了。


    这些日子,燕京墨好不容易身上养出来些肉,脸色也红润许多,身体明显见好了。


    可这次一看,脸色苍白,似乎瘦了许多,手腕骨节突出,瘦得风大点都能将他吹跑。


    看向他的眼睛里,晶莹剔透,看起来委屈巴巴。


    祝余光是这么看着他,就受不了了,大步向前,皱着眉,仔仔细细检查燕京墨的情况。


    “燕燕。”祝余声音发哑,大掌落在他额头上,热得烫手。


    “身上难受?”祝余心都快碎了,立马在燕京墨身前蹲下来,“上来,带你去医馆。”


    唐木一开始还有些警惕,挡在燕京墨身前,不让这人靠近。


    人高马大,一脸凶相,身后还背着把弓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谁知,他身后的燕京墨却主动从他背后出来,眼睛看向那人。


    刚刚还强撑着打算去雇车辆的人,这会整个人都稍稍放松了些,待在原地不走了。


    唐木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认识的,摸摸鼻子,尴尬地让到一旁,看着他们。


    燕京墨十分自然的爬上祝余的背,转头对唐木说:“这是我夫君,今日多谢你了,你赶紧回家吧,别让奶奶等急了。”


    夫君。


    原来东家成亲了,夫君还是个………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儿。


    燕京墨长相清秀,脸上随时带着温和的笑,靠近他的人都觉得如沐清风,不自觉想同他相交。


    而他的夫君却……看穿着打扮,看起来像个武夫,糙汉子。


    完全不像的两人,竟然是夫夫。


    唐木一愣,连忙说:“噢噢,那我先走了,东家早日康复。”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留给夫夫俩一个背影。


    他人走远了,燕京墨才有气无力靠在祝余背上,同他介绍:“他叫唐木,是我这两日招的厨子,手艺不错,人也勤快。”


    祝余这会没心思听这些,他脚下跑的飞快,只想着赶紧把燕京墨送到医馆。


    燕京墨感受到他的焦躁,下巴在男人肩上轻点了两下,道:“这是风寒,应该是这两日天气的原因,不小心着凉了,在家养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祝余声音很冷,道:“先去看了大夫再说。”


    幸好,大夫也是这么说的,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回家好好养几天就可以了。


    祝余紧锁的眉头,这才松开,等到家后,他仔细给燕京墨洗漱完,把人塞到被子里严严实实裹好,才说:“燕燕,你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燕京墨声音弱的几不可闻,“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呀,药都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喝了,铺子里的活也没有很累。”


    祝余一点不信。


    燕京墨低声给自己辩解,若是他好好的,这些话祝余还能信个几分。


    可是现在,这人病殃殃躺在床上,说话有气无力,唇色发白,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一点“有好好照顾自己”的样子来。


    “真的!”燕京墨看祝余的眼神,就知道他一点没信,大声为自己辩解。


    话说的急了,还被呛了一下,弯腰咳嗽半天才缓过来。


    刚刚苍白的脸,这么一咳嗽,瞬间红润。


    祝余连忙把他搂进怀里,帮他顺气,“好,我信你。”


    说完,不等燕京墨接话,他就道:“我明日回苇草村收拾东西,来和你一起开铺子。”


    燕京墨一惊,立马想要从他怀里起来,“真的不用………”


    话还没说完,祝余手轻轻放在燕京墨唇上,不让他继续说话。


    祝余声音沙哑,紧紧抱着燕京墨,沉声说:“燕燕,这件事没得商量。”


    祝余再也不想看到他闭着眼,脆弱不堪的样子。


    他心都快碎了。


    第37章


    祝余一锤定音, 脸色难看,眼底的担心和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燕京墨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还嫌他极其认真, 完全没有转换的余地。看样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他一起开铺子。


    燕京墨长叹一口气,折腾了一圈, 结果祝余还是过来和他一起了。


    燕京墨说不清现下是什么心情,十分复杂。


    高兴有,自责也有。


    但细细想来,高兴占了大多数。


    他是个怕孤独的人, 一直喜欢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这几日每次从铺子里回到家, 看着黑灯瞎火的屋子,只觉得落寞难受。


    现在祝余过来,他心中不免上升一丝开心, 没开心多大一会儿, 脸上的笑意便消散了。


    “你……”燕京墨垂眸,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道:“可你不打猎啦,你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说完,燕京墨把脑袋埋进胳膊里,没去看祝余的脸。


    祝余闻言, 把燕京墨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神色认真看着他,道:“燕燕,我早说过没有什么会比你重要,打猎而已, 我若是想,在哪都可以, 你在哪儿,家就在那儿,若是没有你,苇草村顶多是间屋子而已。”


    燕京墨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祝余,半晌没说话。


    祝余:“听见没?”


    燕京墨隔了许久才说了声:“听见了。”


    祝余却道:“这些话确定开铺子之前,我就同你说过一遍了,谁知,你竟一点也没放心上。”


    “现在还担心这些事。”祝余盯着他,片刻后,俯身在燕京墨脸颊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圆溜的牙印,“燕燕,是不是故意气我?”


    “嘶。”祝余咬他这一下,完全没收力气,疼得燕京墨轻轻呻吟出声。


    “疼!”


    祝余:“就是要让你疼一疼,你才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祝余是真气着了,又心疼的不行。


    燕京墨风寒这两日,祝余就差把他捧在手心了,走哪儿都得盯着。


    好像燕京墨一离开他的视线,就会有危险似的。


    “哎。”燕京墨坐在收银柜台后,喝了一口祝余递过来的水,低叹一声:“真不至于,这也太夸张了。”


    燕京墨过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有点无奈。


    祝余这几日事无巨细地伺候他,就差把饭喂到他嘴边了。


    好在店里有人,否则,估计祝余真有可能会喂他吃饭。


    在家中,只有他们两人时,燕京墨喝的药,就是这人一勺一勺喂的。


    “多喝水。”祝余把菜给客人端过去,走回来时,叮嘱他:“这样好的快一些。”


    祝余把他的身体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生病这两日,这男人都快担心死了。


    想到这些,燕京墨没和他争辩,乖乖把水喝了,才说:“我早好了,是你一直不放心。”


    “天气变化大,总要多注意一些。”祝余说。


    又被这么盯了几日,燕京墨彻底痊愈,说话都有精气神儿了,祝余才稍稍放松一些,没再时时刻刻盯着他了。


    夫夫俩用过早饭,早早便到了铺子里,燕京墨习惯性先查昨日挣了多少银子。


    点完,疑惑抬头,“这几日,铺子里生意莫名好了许多,银子比之前多了快好些。”


    燕京墨早早察觉了。


    不光银子,之前祝余没来铺子里帮忙的时候,他们四人也忙的过来,只不过会累一些。


    可现在祝余来了,按理说他们的活应该要轻松许多才对,毕竟祝余这人,一身力气,干活又麻利,自家的铺子,他比谁都积极。


    只不过,现在他们似乎也没轻松多少,依旧十分忙碌。


    燕京墨点完银子,眼睛都亮了,“我们的口碑终于打出去了?”


    他不由得得意起来,尾巴都快翘上了天,“我就说,铺子一定能开成功,这可是正宗火锅,全国都有名的哈哈哈。”


    “保证吃了一次,还想再来第二次!”


    银子都是燕京墨在管,祝余也不清楚挣了多少,见他笑的这么开心,离他近了些,“挣了很多?”


    “挺多的。”燕京墨比了个数,说:“咱们铺子开了一个月,除去成本,这一月挣了挺多的,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做锅的费用,没多久就挣回来了。”


    当时他们做这个鸳鸯锅,花了不少银子,燕京墨掏银子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可现在,就一个月而已,已经快挣回来了?


    一向淡定的祝余,都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嗯!”燕京墨连连点头,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我也很震惊,怎么会这么快,难不成有人帮我们宣传了?”


    这事下午就有了答案。


    火锅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那说书先生。


    “哎哟。”燕京墨瞧见他,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迎上前去,“先生,许久不见了。”


    说书先生哈哈笑了两声,道:“燕郎君,许久不见了。”


    燕京墨找了个清净的地儿,招呼他们坐下,“我这儿有些乱,还望先生别介意。”


    说书先生在铺子里打量了一圈,满意点头,“这还乱啊?谦虚了吧。”


    燕京墨笑笑,没接着话,让店小二先上壶茶。


    “你开铺子,也不知会我一声。”说书先生故作不满,在桌子上轻拍了一下,“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哎哟。”燕京墨笑了,等小二把茶拿上来,他亲自倒了一杯,推到说书先生面前,道:“这话说的,开业事多,我怕招待不周,就没说,这不,还想着等不忙了,请您过来用饭,顺便帮我看一看味道如何,没想到,竟然让您先过来了,是我不好,今日一顿,算我的,就当我向您赔礼道歉了,先生多担待。”


    燕京墨张嘴就说了一堆,滴水不漏,脸上带着笑,任谁都没法跟他生气。


    说书先生被他逗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抬手在燕京墨脑门上点了一下,“你这张嘴啊,谁能跟你生气,还没开始气呢,就被你哄好了。”


    燕京墨笑意盈盈:“那也得是对着喜欢我的人呀,若是讨厌我的,我就算把话说成花儿一样漂亮,也有人照样跟我生气呢。”


    又拉了会家常,话题终于走上正轨,说书先生问:“这几日铺子里生意如何?”


    燕京墨很是谦虚:“还算可以,勉强能养家糊口。”


    说书先生皱眉,“勉强?不应该的。”


    “嗯?”燕京墨疑惑看着他,话里有话呀。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应该?


    说书先生说:“这几日去我铺子里听故事的人,我看挺多人都说你这儿味道不错啊。”


    燕京墨眨眨眼,立马从他这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您给客人推荐我的铺子了?”


    说书先生温和一笑,道:“说了几句,看样子,效果不好?”


    燕京墨连忙说:“很好很好,我说这几日铺子里客人怎么多了起来,原来是您帮我了。”


    “我都不知该如何谢您才好。”燕京墨说。


    说说铺子里的客人,可比他这儿多的多。


    也不知道他怎么推荐的,总之这个广告效果,可太好了。


    说书先生在他手上敲了一下,道:“想谢我,那好办。”


    燕京墨:“?”


    说书先生:“新话本呢?多给我写几个新的话本,就当是谢谢我了。”


    燕京墨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放低声音,凑近问他:“上个本子,反响不错?”


    说书先生没答话,但光看他脸上的笑,就能瞧出来了。


    反响何止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


    否则,他一个说书先生,之前还和书院的学生做生意,肯定有许多文采斐然的学子给他写话本,何必跑过来几次催着他写话本。


    燕京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本子上座率的相当不错,很多人喜欢,所以说书先生才会来找他。


    燕京墨想了想,立马道:“这好说,等铺子里不忙了,我就开始写话本,写完了,亲自给您送去,您看如何?”


    说书先生不太满意,视线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慢悠悠道:“这得等多久,我瞧着你这铺子里一直都有客人,你什么时候才有空闲?”


    燕京墨龇牙,竖起三根手指,举到耳边,发誓:“您放心好了,时间不会太久,我保证。”


    说书先生这才满意,开始用饭。


    “嗯,味道很是不错。”说书先生连连夸赞,“这味道,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似乎别的地方没吃到过。”


    燕京墨挠挠头,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火锅底料,当然对配料很熟悉,道:“这底料是我自己炒的。”


    说书先生揉揉燕京墨的脑袋,感叹不已:“你孩子,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被夸了,燕京墨嘴角上扬,嘴上依旧说着:“哪里哪里。”


    “那您先吃着,我先去忙。”燕京墨指指柜台前站着的客人,道:“就不打扰您了。”


    刚走开,燕京墨就大笑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当初为了找点活干做的事,如今竟然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果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嘛,这也太巧了!


    第38章


    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 每日进账可观,燕京墨时时刻刻都挂着笑。


    而且,有了祝余这个得力助手, 他的工作轻松了许多,只需要负责招呼一下客人和结账。


    其余时间, 他都站在柜台后头写话本。


    累一点的活儿,祝余根本不让他插手,燕京墨主动想分担,这人还会不高兴。


    被拦下的次数多了, 燕京墨也就乖了, 乖乖写话本。


    他写话本,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现在还和说书铺子合作, 他写话本, 说书先生就一直给他宣传。


    以前的银子,照样维持不变。


    燕京墨挺满足,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


    盛景听了这件事,还说他:“你就是人太好了,怎么不趁机涨价?”


    燕京墨笑笑:“他那儿客人多,推荐过来的顾客挺多的, 加上给的银子,很划算了。”


    况且,说书先生他俩也算投缘,燕京墨不打算多收银子。


    “你啊。”盛景叹道:“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燕京墨呲牙一笑,道:“有啊, 我咯。”


    “这段时间,你都忙的脚不沾地, 可想过歇一歇,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盛景胳膊搭在他肩上,笑问:“前些日子,我家开了马场,可有兴趣去玩一玩。”


    燕京墨有些犹豫,铺子生意这么好,关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啊……


    他不会隐藏情绪,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把盛景看的十分无奈,抬手,曲起两指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你看看你财迷样,生意那么好,你们也赚了不少银子,怎么还这么抠门?”


    燕京墨一本正经,“财迷怎么了,有谁还嫌自己银子多吗?”


    再者,燕京墨下巴一挑,低骂一声:“谁抠门了,我是如此的大方!”


    盛景被他逗笑了,连忙顺毛摸他,“好好好,是我错了,咱们燕掌柜大方着呢!”


    “敷衍!”燕京墨轻哼一声。


    盛景笑笑,安抚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亲自倒了茶,推到燕京墨身前,再次问:“怎么样?骑马,你去是不去?”


    燕京墨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去吧,不过要等燕青休沐回家。”


    从铺子开业到今天,店里太忙,事儿又太多,一直也没休息过。


    再不休息,员工该有异议了。


    还是歇息一日吧,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调整调整。


    “哎,这就对喽。”盛景笑了起来,“挣银子也不能忘了休息呀,劳逸结合,你身子还不好,若是累坏了可怎么整。”


    前些日子燕京墨生病,盛景还来家中探望了。


    本来就瘦的人,这一生病,看起来更加憔悴,怎么看怎么可怜。


    原本眼睛就大,瘦了一些,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他在撒娇,我见优伶。


    燕京墨无奈:“哪有那么容易生病,我最近身子骨不错,肉都长回来了。”


    “让我看看,哪涨回来了?”盛景哈哈笑了两声,抬手就往燕京墨身上捏了两下,“你撒谎,分明全都是骨头。”


    燕京墨刚要说话,就见祝余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眼神幽暗,直勾勾盯着盛景放在燕京墨腰间的手上。


    盛景动作一顿,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转头同燕京墨告状,“你瞧瞧你夫君,凶神恶煞的,吓死个人了,也就你能忍受他。”


    盛景性格自来熟,把燕京墨当做朋友,两人相处非常随意,勾肩搭背是常事。


    在他看来,都是男人,对燕京墨也没有非分之想,朋友之间搭个肩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可吃醋的。


    祝余却不这么想,对燕京墨的占有欲强的过分,盛景稍微和他亲近点儿,被这人看见,就会甩过来一记刀眼。


    若是眼神能伤人,盛景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燕京墨回头看了一眼,祝余恰巧抬眸,四目相对,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这会儿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眼里甚至带了点笑。


    燕京墨冲他挑眉,说:“听见没,吓到人了。”


    祝余没什么诚意地道:“抱歉。”


    盛景:“………”


    “……你夫君变脸也太快了吧。”盛景十分无语,扶额吐槽。


    燕京墨说:“他就这性子,本身其实没什么恶意,你就当没看见就成。”


    没什么恶意?


    盛景“啧”了一声,道:“你确定?”


    燕京莫哈哈笑,“总之他不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


    “得,你夫君善良。”盛景再次“啧”了一声,“我走了,过两日等燕青回家,咱们就去马场玩儿。”


    等他走了,铺子也收拾好了,燕京墨才起身,走到祝余身边,问:“你不喜欢盛景?”


    祝余摇摇头,沉默着没说话。


    燕京墨在男人腰间戳了一下,“问你话,赶紧答。”


    祝余这才说:“不喜欢他靠你太近。”


    燕京墨笑起来,他早知道是这个原因,但听祝余承认,依旧很想笑。


    只懂得打猎的糙汉子,吃醋倒是挺厉害,祝余吃的醋,都能装一个大缸子了。


    “他就是热情,其实不是故意的。”燕京墨说:“朋友而已,我又不是香饽饽,还能谁都跟你似的喜欢我啊。”


    祝余挑眉,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燕京墨。


    燕京墨:“?干嘛这么看我?”


    祝余轻叹,道:“谁会不喜欢你?”


    燕京墨若是真心想同一个人结交,没有人不喜欢他。


    他性格好,长相出挑,不管是写话本,还是开铺子,都的很好。


    认识的朋友,铺子里的伙计,包括周围的邻居,就没有人不喜欢他,见了谁都能聊两句。


    这还不是香饽饽?


    “多的是。”燕京墨笑得见牙不见眼,打住这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明日我们去接燕青回家。”


    祝余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好。”


    两人慢慢走回了家。


    傍晚,退去燥热,风里夹着些许凉一点,这么吹一会儿,还挺舒服的。


    燕京墨随意找话题聊天:“这几日客人都说铺子里太热了。”


    天气本来就热,又吃火锅,那可不得热么。


    燕京墨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如在店里装个风扇?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燕京墨沉默了一会儿,可这儿没有电,若是装风扇,只能装木质的,那就得再雇一个手动摇风扇。


    虽然生意不错,但他们最近开销大,燕京墨的药快吃完了,还得去找大夫配一些新的。


    又是一笔开销,还是节俭些比较好,手头总得留些银子应急。


    要不再坚持一段时间,反正天快要转凉了,等冬天到了,生意肯定会更好一些。


    他们努力多攒些银子,明年夏天,就可以摆几个风扇,雇人摇扇子了。


    燕京墨还没想好,就听一旁的祝余,道:“可以,要不咱们明年开春再装?”


    燕京墨闻言,眼睛一亮,“噢,你也是这么想的!”


    祝余视线下移,看到燕京墨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微微上扬,点头:“嗯。”


    这么聊着,没多大,一会就到了家门口。


    门口蹲着个青年,也不知等了多久,这会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


    走近一看,是王小刀。


    燕京墨上前一步,在他肩上拍了拍,把人叫醒,问:“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王小刀迷迷糊糊,等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你俩回来了?”


    燕京墨把人拉起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铺子找我们?或者你自个翻墙进去,在屋子里睡呀。”


    他们这房子围墙都不高,像王小刀这样的青年,随意一翻就进去了。


    王小刀嘿嘿一笑,揉了揉眼睛,“我也刚到一会儿,想着你们应该快回来了,就没进去。”


    燕京墨和他说了一会话,才注意到,他边上还放了个背篓。


    燕京墨:“你背的这是什么?”


    王小刀把背篓往他面前一递,“我想着你在这儿开铺子开了这么久没回去,肯定想初八了,我就顺道把它带过来了。”


    “!!”


    燕京墨猛地抬头,看向框里熟睡的小狗,“你,谢谢,我和你祝余哥还说过两日就去把初八接过来,没想到,你已经给带过来了!”


    小狗肚子一起一伏,爪子伸着,似乎还胖了些,可爱的不得了。


    燕京墨高兴坏了,说话语无伦次,眼睛紧紧盯着框里的初八看。


    睡得真沉啊,他们在这儿说话,还把它换了个位置,都没醒。


    王小刀下巴一扬,特别臭屁,道:“谢什么。”


    燕京墨连狗带框动作小心翼翼,把初八转移到了屋子里,再檐下放好,这才去招呼王小刀。


    王小刀拦住他,说:“哎呀,不用倒水,我不渴,我俩什么关系,你不用这么客气!”


    “……”


    燕京墨笑得不行,“好吧,若是你想喝水,自己去倒就成。”


    王小刀:“哎,好!”


    又聊了一会儿闲话,祝余起身,去屋里给燕京墨烧水洗漱。


    “哇。”王小刀转头,盯着祝余忙前忙后的样子,感慨:“你和祝余和感情真好,他之前那副样子,我和我娘都觉得他找不着媳妇儿。”


    “没想到,原来祝余哥也是会疼媳妇的人。”


    被一个小孩打趣,燕京墨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一秒,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王小刀可怜兮兮捂住脑袋,控诉:“不说就不说。”


    燕京墨憋笑,转移话题:“这次来想好和我合作养鸡鸭的事了么?”


    第39章


    火锅店开业次日, 王小刀回去就跟娘亲商量了燕京墨说的事。


    王母听闻,首先是犹豫。


    家中虽不至于买小鸡小鸭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但他们乡下人, 攒下点银子不容易。


    近两年,王屠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打猎时逐渐力不从心。


    挣点银子,愈发难了。


    王小刀虽说也跟他爹学了打猎的功夫,但打猎终究危险,成日在山里住着, 万一遇到什么毒蛇猛兽可怎么好。


    且, 山中条件艰苦,路也难走,特别雨季, 路滑, 不少人因此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若是有不危险还能挣银子的活儿,他们自然百分百愿意去做。


    可哪有那么容易挣钱的活儿,否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穷苦人了。


    王母始终下不了决心,问王小刀:“靠不靠谱?”


    王母也算看着燕京墨长大的,是个苦命孩子, 从小没了娘亲,爹又是那么个玩意儿。


    身子骨也不好,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没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成亲前病的那场,竟然把他脑子摔开窍了。


    不仅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 一直待在家中不出门见人。


    反而变得爱笑了,脑子也变得好使起来, 如今还到镇上开了铺子。


    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说起这个,王小刀来了劲儿,滔滔不绝和娘亲说起开业当天的事儿。


    虽然激动,他倒没添油加醋,如实说了。


    “靠谱,娘亲,生意真挺好的。”王小刀握住母亲的手,郑重道:“而且我留意过了,客人都说好吃!”


    “若是成功了,家中也能多一个挣钱来源,养小鸡小鸭也简单,白日咱们照样干活,天黑之前我去田里割些草回来也就行了,费不了多大事儿。”


    “若是不成功,咱们就买这一次,鸡鸭长大了,可以自己吃,就当补身体了,还能捡鸭蛋鸡蛋,绝对亏不到哪去。”


    王小刀是真想干,说了一长串,终于是把他娘亲说通了。


    “行,那就去做!”王母手一挥,道:“多买些回来,日后养大了,燕京墨要不完那么多,咱们还可以拿去镇子上卖。”


    “好!”


    王小刀高兴的不得了,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兴奋地过去抱家里的小狗,在狗脑袋上亲了又亲。


    小狗被他烦的不行,嗷嗷叫了几声,跳下去找狗妈妈了。


    王小刀一顿,随后大笑起来,“真是的,没良心的小狗崽,是谁天天给你们喂饭?抱一抱还不乐意了!”


    王母在屋里听她儿子念叨小狗,被逗笑了:“和狗也能吵起来,当初就应该给你起名叫王小狗。”


    王小刀:“………哎我的娘亲,你是我亲娘亲么!”


    王母:“应该是吧。”


    王小刀:“……”


    王小刀今日来镇上,是跟燕京墨说养鸡鸭的事儿,顺便就把小鸡小鸭买回家。


    “想好了!”王小刀一说起这个就高兴,声音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我娘亲同意,还给了我好多银子,让多买些鸡鸭回去喂,日后若是你的铺子倒闭了,我就开鸡鸭铺子,接济你!”


    燕京墨扯扯唇,无奈扶额,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王小刀:“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呀?”


    今日太晚,王小刀在燕京墨这儿歇了一晚,次日一早,便紧赶慢赶的回家去了。


    燕京墨原本想多留他一日,明天燕青就休息了,想着带上王小刀,一块去盛景的马场玩一玩。


    谁知这人,事业心空前的强,一刻钟都留不下,归心似箭,回去养鸡鸭去了。


    燕京墨看着青年的背影,哭笑不得,站在原地等人走远了,这才同祝余去书院门口接孩子。


    到书院门口时,燕青还没出来。


    燕京墨和祝余找了棵树,在底下站着乘凉。


    “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也不知在书院里习不习惯。”燕京墨踮脚往大门里看,除了竹子,什么也看不着。


    祝余看他不停踮脚,不由得好笑,时不时在他快摔倒时,伸手扶一把。


    “小心些,别摔跤了。”祝余手放在燕京墨肩膀上,让他保持平衡,视线落在他身上,嘴里说:“等时间到了,他自然就出来了,急什么。”


    “有你看着呢,摔不了。”燕京墨嘴角一扬。


    祝余听见这话,眼里笑意更甚,一手微微下滑,大掌放在他腰间,轻轻一按,道:“说得好听。”


    “哪有,我说的是实话。”燕京墨垂眸,果然看到了男人脸上的笑。


    他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他就知道,祝余喜欢听他这么说话,都喜欢死了。


    祝余还想说什么,就见燕京墨眼睛一亮,往前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


    “阿青,我在这儿!”


    祝余手还在半空中,看到那俩人终于汇合,这才眯了眯眼睛,把手收回来,慢吞吞往他们边上走。


    刚走到他们身边,就听到燕京墨正在训燕青。


    “怎么瘦了!”燕京墨绕着燕青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把人从头看到尾,“是没好好用饭,还是书院里的饭菜不合你口味?怎么瘦了这么多,之前明明比这胖的……”


    燕青看见他,原本冷着的小脸上带了点笑,往燕京墨身边贴了贴。


    听见燕京墨同他说的话,嘴角忍不住翘起,声音很低,脸颊微微泛红,攥住哥哥衣服下摆,道:“哥哥,我没瘦。”


    燕京墨正想说话,祝余走了上来,在他衣领拉了一把,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燕京墨抬眸看他:“?”


    祝余清了清嗓子,说:“他是长高了。”


    燕京墨这才注意到,小孩抽条了。


    原本只到他腰间上一点的小孩子,这会儿已经到他胸口下一点了。


    还真是长高了不少!


    难怪呢,他觉得燕青瘦了很多,连脸都没之前圆了。


    “哇。”燕京墨有些惊喜,比了比他的个子,说:“我们燕青以后长大,一定是个大高个。”


    燕青笑笑,再次走到燕京墨旁边,拉住他的衣服衣角,没说话。


    燕京墨知道小孩性子内敛,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他脑袋,说:“走,咱们今天去盛景哥哥家马场玩儿,去他家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一下少爷的生活!”


    燕京墨没骑过马,想想还挺兴奋,又有点害怕,害怕马踢人。


    当然,也有可能他都爬不上去。


    到马场时,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盛景作为东道主,也早早到了现场,正在亭子里和人下棋。


    见到燕京墨过来,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棋子,朝他走了过去。


    和盛景下棋的人,是个已经上年纪的老者,气势非凡,估计也是个当官儿的。


    又是他爹的朋友?


    燕京墨收回视线,看来盛景的爹身份不简单,家中有这么多产业,认识的人个个不凡。


    “你可来晚了啊。”盛景笑着过来,说:“待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抱歉,但耽搁了一会,就来晚了。”燕京墨也笑,说:“待会随你处置。”


    盛景一听这话,立马高兴了,生怕他反悔似的,道:“我可记下了,你不能反悔,否则我会生气的。”


    “君子一诺千金。”燕京墨说:“我才不会反悔,不就是喝酒么,今日你想喝多少我都陪。”


    “够意思!”盛景胳膊往燕京墨肩上一搭,豪放地拉着他往前走,“走,咱们骑马去!我这儿可都是好马,一日千里。”


    燕京墨对马一窍不通,虽然不懂,但也不妨碍他和盛景聊天。


    “哇,这么厉害,听起来就很威风!”燕京墨轻拍两下手掌,夸奖的话张嘴就来,“我可要见识见识。”


    盛景:“实际上也很威风!”


    确实,马又帅又威风。


    燕京墨远远站着,没敢离得太近,害怕马突然生气,抬腿就给他踹飞。


    盛景看他一脸怂样,撑不住笑了,“这匹马性格很温柔,不会伤人,你过来摸摸。”


    燕京墨犹豫着往前挪了一小步,道:“……马还有温柔的么?”


    “当然!”盛景:“动物也有自己性格的!”


    燕京墨没做好心理准备,没赶上前,“我先缓缓,等适应了再靠近吧。”


    盛景嘲笑他,指了指旁边,说:“看看你家燕青,已经跟马玩上了。”


    燕京墨回头,瞧见燕青站在一匹小马旁边,拿着一把刷子正给它梳毛。


    燕青一脸淡定,一丝害怕的情绪都看不出,而他刷着的马也很乖巧。


    甚至会主动用脸蹭一蹭燕青的手心,非常乖巧。


    燕京墨看了片刻,问:“………我能骑和他那匹差不多的马么?”


    这么小的马,踢到他,他应该也死不了吧?


    盛景无语:“你认真的么?”


    燕京墨一本正经,点头:“嗯。”


    盛景:“那是给小孩骑的啊,他驼不动你。”


    燕京墨据理力争,眨巴眨巴大眼睛,说:“但是我很瘦啊,体重很轻的啊,真的不可以吗?”


    盛景露出个笑,把燕京墨拉过来,“哎呀,你就骑这个,你不相信它,你还不相信我么,这匹绝对伤不了你,非常稳。”


    燕京墨抬头望向棕红色高大帅气的马,咽咽口水,给自己加油打气。


    突然,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后背抵在一人怀里,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祝余说:“别怕,我会。”


    第40章


    燕京墨震惊回头, 眉尾挑起来了,问:“你会?”


    祝余点头,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道:“为什么这么震惊?”


    燕京墨嘿嘿一笑,脑袋往他手臂上靠过去, 说:“我没想到你连骑马都会。”


    祝余顺势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才说:“小时候帮人养过马,有时候会去山里放马,时间久了, 自然也就会骑了。”


    “好厉害!”燕京墨眼睛一亮, 歪头问:“难学吗?”


    对于祝余来说,自是不难的。


    他本就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过得野, 别说马了, 小时候甚至骑过猪。


    加上从小打猎,或许有点运动天赋在,学会骑马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祝余沉声说:“有我在,不难。”


    燕京墨:“那就靠你了!不过我大概很难学会……”


    有祝余在旁边,燕京墨一下有了安全感,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祝余肯定会时时刻刻注意着他, 不会让他摔跤的。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燕京墨兴高采烈走了过去,从筐里拿了点叶子,隔着一米的距离,喂那只棕红色的马。


    马突然哼叫着甩了脑袋, 气息都快喷到了燕京墨脸上。


    燕京墨被吓得不轻,瞬间把手里的叶子扔得老远, 整个人迅速弹开,猛地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啊啊啊啊!”


    祝余反应很快,很少把人按在怀里,安抚他的情绪,不让他回头去看马匹。


    “不怕,它好好在圈里呢,不会出来的。”祝余手在他后背轻抚,低声安慰:“燕燕不怕。”


    盛景不理解:“………”


    至于么,怎么能吓成这样?


    燕京墨把脑袋埋在祝余怀里,惊魂未定,颤声道:“吓死我了。”


    祝余皱眉,看他被吓得浑身发抖,心里一疼,立马做了决定,“既然害怕,就别骑了,咱们去附近逛逛?”


    盛景虽然不理解,但看到燕京墨被吓得惨白的脸色,也说:“这儿还有很多好玩的,就算不骑马,也能让你玩尽兴。”


    说完,他走过来拉燕京墨的手,“走,我带你去。”


    燕京墨却有些犹豫,虽然害怕,但他确实想体验一把骑马的感觉。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既害怕,又想尝试一下那种在草地里奔驰的感觉。


    想想就很爽。


    半晌,他才说:“我,我想试试。”


    祝余并不是很想让他去骑,可燕京墨既然想尝试,他也没阻止,只是说:“我和你同骑一匹。”


    “好!”燕京墨侧头看他,兴奋的拍了拍手。


    盛景再次沉默:“……”


    燕京墨转头,很认真地问他,“我和祝余同乘一匹,它能驼得动不,会不会把它压坏了?”


    盛景“啧”了声,面露无语,半晌才说,“压不坏,但你俩……”


    燕京墨还等着他的下文,结果这人话说的半句,转身走了。


    “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燕京墨喊。


    盛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想瞧见你俩那腻歪劲。”


    真是的,不就成亲了么,至于每日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燕京墨脸上一烫,迅速转身,将祝余拉去骑马了,就当没听见盛景说了什么。


    “走走走。”燕京墨耳根微微发烫!说:“咱俩去人少一点的地方练。”


    祝余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脸,脸上漾起浅浅的笑,知道燕京墨害羞,也没说什么,只跟着他的步伐。


    燕京墨拉他去哪儿,他就去哪。


    事实证明,燕京墨果然,了解自己。


    他在运动这方面,可以说是天赋为零。


    明明祝余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方法他也都听会了。


    但每每上手操作,总会出点这样那样的问题。


    别人次数多了,再怎么样都会了。


    他不一样,失败次数越多,他越是没信心,就更学不会了。


    再不知道第几次上马,失败后,燕京墨彻底不干了。


    撒气似的找了个桌子坐下,气鼓鼓的自己给自己倒茶水。


    “不学了,我又不需要亲自骑马,非学来干嘛呢?这不是为难自己么!”


    燕京墨生气,祝余虽然心疼,但也有点好笑。


    平日里的燕京墨,有时会撒娇,有时候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他是个很靠谱的人,做什么都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目标。


    像这样生气,气的连脸都红了,耍脾气的样子,真的很少见。


    祝余喜欢的不行,凑到燕京墨身边,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柔声安慰:“不气了,我们再来一次,肯定会成功。”


    燕京墨抬起茶杯,一仰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恶狠狠地说:“不要!管他成不成功,我才不学了!”


    祝余追问:“真的?”


    燕京墨:“真的!”


    过了一小会儿,燕京墨在亭子下缓了一会,把自己哄好了。


    轻轻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袖子,支支吾吾说:“再试一次。”


    祝余笑起来,他就知道。


    燕京墨话音刚落,祝余就牵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找到两人刚刚骑的那匹马,大步走了过去。


    燕京墨站在马旁边,一手抓住马鞍,抬腿就要跨上去……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最终,还是不小心滑了下来。


    燕京墨闭上眼:“………哎。”


    一口气没叹完,突然感觉到有人在他屁股上推了一下,轻轻松松将他举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燕京墨睁开眼,看向地下站着的人,片刻后,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后空余的位置,对祝余说:“上来。”


    祝余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将深情的人搂在怀里,大手放在人腰间,凑到他耳边,说:“走。”


    祝余骑马技术很好,一手抱着燕京墨,一手拿着马绳,往树林中奔去。


    周身的景物快速倒退,风从身边吹过,将他们的衣角吹起,发丝也被吹得凌乱。


    燕京墨眉眼间都是笑意,他大笑出声,“哇,原来骑马是这个感觉,好爽啊!”


    祝余在他身后,说:“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多骑一会儿。”


    燕京墨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大喊:“喜欢!”


    明明两人靠的很近,不用大声说话也能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但不知怎么的,燕京墨总觉得这种时候要喊着说话,才更有氛围感一些。


    祝余带着人,在林子里转了好一会,燕京墨这才过了瘾,让他稍微降了一些速。


    “玩够了?”祝余眉眼微动,侧头,唇在他脸颊上贴了贴。


    燕京墨猛地瞪大眼睛,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你……胆子真大呀,也不怕摔下去!”


    祝余轻笑,一脸淡定:“你在呢,我怎么舍得让你摔。”


    燕京墨故意板着脸,教训他:“好好骑,玩什么花活儿呢!”


    说完,他就跟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靠进了祝余怀里。


    他算是看出来了,祝余技术非常好,就就算躺在他怀里,也不会出事。


    没想到骑马还挺累的,就这么坐着,也坐得腰酸背疼,腿也疼。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反正周围没人瞧见,祝余又是他夫君,靠一靠,合理合规。


    祝余嘴唇上扬,俯身在怀里的人脑门上亲了一口,抱紧了。


    他们也没急着回去,就在林子里瞎逛。


    马场大营里,盛景看了看时间,“啧”了声。


    这俩人,也不知干嘛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真是的,成天黏在一起,怎么还能这么黏糊?


    他瘪嘴皱眉,走到燕青身边,笑问:“阿青……”


    这小孩还挺省心,不吵不闹,选好码之后就自己乖乖在一边骑。


    学东西也快,同他说两遍要领,他立马就能上手。


    不过,他也没一直骑马,能自己骑着走之后,就没继续了。


    反而一直蹲在外头,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戳戳画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盛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叫住:“从之,上来。”


    是方才同他下棋的人。


    盛景只好闭上嘴,去找老者说话:“闻叔。”


    闻叔笑笑,招呼他过来坐。


    “还下棋呀?”盛景刚一坐下,立马表明立场,“我可不跟你下了,总是输,一点乐趣都没有。”


    闻叔斜眼看他:“……臭棋篓子,你当我想跟你一下呢。”


    盛景:“那你叫我过来是?”


    闻叔抬手,向下指了指,“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盛景挑眉,视线往下,果然看到了燕青,“叫燕青,是燕京墨家的,噢,就是刚刚学骑马,怎么也学不会的小郎君。”


    “他怎么了?”盛景一手搭在栏杆上,托着下巴,看底下的燕青。


    刚刚没仔细瞧,这会儿一看,这小孩一直拿着个小棍子在地上戳。


    盛景一直以为他是在乱涂乱画,没成想,竟然是在练字?!


    “这……他只是在练字?”一时间,盛景竟然找不着要说的话,“这么好学的么?”


    他不是刚刚才被燕京墨从学堂接出来么?


    这就学上了?


    闻叔笑起来,点点头:“是在练字,我看了好一会儿。”


    且不是敷衍,练得非常认真,很是专注。


    盛景收回视线,挑眉,问:“闻叔,有何感想?”


    闻叔只是笑,并未说话,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淡淡在燕青身前扫过,缓慢道:“是个不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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