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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程昱闻出差, 宋近云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按部就班地练功、表演、陪宋老师,时间都过得慢些。


    她挺享受这样的平淡, 但偏偏有人要来打扰。秦应煦的婚期在即,纵使宋近云有意忽略,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她耳里。这些人或是惋惜, 或是看好戏, 宋近云无动于衷, 但有的是人着急。


    宋传芷和陆朝辉生怕宋近云受一点委屈,每天轮番关心, 恨不能随时守着她。


    陆星来则是每天扯着个大嗓门, 反复强调“你的前男友要结婚了请注意”,势要把脱敏进行到底。


    最可笑的是宋宇澄, 每在微信上跟她伤春悲秋, 再安慰她几句,假借对宋近云的同情来抒发自己刚分手的痛苦。


    宋近云真是又气又笑, 她被当成一个小孩子, 如何解释都被当作她是在故作坚强。她多次解释无果, 那就安心地享受被所有人呵护。


    程昱闻这些天只是微信上偶尔跟她联系, 临要回国的时候通知了她一声,他并非是个随时汇报行踪的人,发这通消息意味着他回国马上要见她。


    宋近云问他几点到,他那边一直没有回应,宋近云又怀疑这也是他管控她行踪的手段。


    不确定程昱闻几点回国, 就等于宋近云一晚上都要在家等他,省得她又被抓个现行。宋近云结束演出后回了家,一边护肤一边等他。到了十点, 微信弹出程昱闻消息:


    “我马上到。”


    收到这条消息不久后,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宋近云对着手机屏幕冷笑,程昱闻快到门口了才发消息,他什么心思昭然若揭,无非又是想措手不及查她行踪。


    “明明知道门锁密码,非要我走出来开门是吗程大少爷。”宋近云骂骂咧咧地去开门,“程昱闻你安插个司机在我身边还不够,你一天天的还要变着法儿查岗你累不累?”


    宋近云一声声质问砸向门外,推开门,对面站着的却不是程昱闻。


    俊逸的脸庞,宽阔的肩膀,红得能滴血的一双眼,熟悉得令宋近云兵荒马乱。


    空气凝固了一秒,秦应煦沙哑着率先打破沉默:“云云。我错了。”


    刚刚宋近云的骂声还是柔情脉脉的,见到他的一刹,立即变得冷若寒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错了,宋近云,”秦应煦瘦了一圈,有五六分醉,当年那样嚣张意气的少年,成了个灌醉自己才敢面对宋近云的懦夫。“不重要宋近云,那些都不重要,我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多说无益,宋近云用力推门,秦应煦手疾眼快拉着把手把门拉开,她的力气与他悬殊太大,只能任由大门敞开着,此情此景,宋近云更觉得昔人面目可憎,他最后连仅剩的美好回忆都要摧毁,她怎么能不恨呢?


    宋近云不欲多发一言,发消息让物业来赶人。她最终还是留了脸面,否则此刻她打的就是110。


    “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秦应煦从包里掏出两张机票,“云云,我们走吧,我们去美国,这些时间我弄了个离岸账户,在美国备了套房子,我们走后秦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国内一切跟我们没有关系。”


    若是在当初,宋近云一腔赤诚,愿意和他对抗世界,一定会被打动跟他走。可是她已经咽下太多委屈,再不肯相信他。秦应煦永远只适合做家族庇护下的秦大少爷,他是那样脆弱,纤尘不染,受不得一点风霜。


    宋近云是个逼急了要搅得大家地覆天翻的性子,她自讽地笑了笑,“你攀了高枝,是在未婚妻那里碰了壁不敢回击,要来我这里找回脸面是吗?你觉得我无父无母,所以可以随随便便跟你去美国对不对?那你找到我现在的住所,知道这套房子是谁的吗?”


    她觉得把所有不堪都告诉他也无妨,反正不毁掉一切他不会善罢甘休。


    秦应煦醉到只余些许理智,他张开手想要抱住宋近云:“云云,我真的好想你,我不会娶其他人,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这动作在秦应煦眼里是个拥抱,可在宋近云看来,他是猛猛砸向了自己。宋近云惊呼滚开,甩了他一巴掌。他愣神片刻,紧接着还是重重地朝她身上扑,像只章鱼黏了上来。宋近云想的是不能引狼入室,只能往门外冲,陈姨是程昱闻的人,她不敢叫醒陈姨,只寄希望于保安快点过来。


    “云云,我对不起你,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秦应煦跟着宋近云的步伐,一直对她道歉。他拉住往外跑的宋近云,将她往自己怀里塞。


    宋近云思绪被打断,原本还想好好臭骂他一顿,可话到嘴边止住了。原来对一个人彻底心死的时候,连说话的耐心都欠奉。


    秦应煦还一直把她往家里逼,宋近云用尽力气推搡却没用,于是她引着他往厅内走,手往后伸去摸索花瓶。


    程昱闻从电梯出来,见到这一幕,疾步上前扯开秦应煦,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寂静的夜里,房间里回荡着拳肉相撞的闷响,秦应煦痛苦地倒地。程昱闻的力道太大,连带宋近云也跌跌撞撞往后摔了下去。她跌坐在地上,突然感觉两眼一黑。


    程昱闻脸黑得骇人,冷漠地朝地上扫了一眼,把手里的外套扔到宋近云身上,再将秦应煦踹出门去,关上门准备发落人。他对宋近云未置一词,并将她关在屋内,意思是不让插手,人要任由他处置。


    程昱闻让司机把秦应煦拖了出去,派秘书出面联系秦家,让秦应煦父母亲自来接人。


    乔观玉毕业后就是程昱闻的秘书,处理这种事情已是得心应手,她用程昱闻的名号请秦应煦二老过来,说秦应煦喝醉酒冲撞到程总让他们来领人。


    就在他们看到儿子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凄惨模样时,她适时添了一句:“我们程总说了,若是两位不知道怎么管教孩子,他可以帮忙。”


    乔观玉对二人客气,说话也带着笑,却让听者冷汗连连。秦父都不敢管地上的秦应煦,连声跟乔观玉道歉,说是今日太晚不便打扰,明日一定登门致歉。


    乔观玉话里带刺,完全是个笑面虎。“登门道歉就不必了,程家门小,容不进这么多人,两位好好照顾小秦先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解决,先失陪。”


    “对了,我们程总刻意强调,不论小秦先生酒醒之后还记得什么,清醒的时候说话一定要小心。”


    乔观玉知道几分程家的家务事,暗讽他们就算跟程家勉强沾上关系,也进不了一家门。处置完秦家的事,乔观玉又去查秦应煦是怎么找到了宋近云的住所。


    程昱闻在门外接了几通电话,乔观玉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汇报给了他。原来秦应煦最近一直在剧院蹲守宋近云,今天鬼鬼祟祟一路跟进小区,四处打听找到了这里。


    程昱闻一听这纸糊的安保,连夜就让人把城东的别墅收拾出来。夜深了,已经睡下的陈姨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慌慌张张地把宋近云扶起来坐到沙发上,关切问她有没有伤到。


    她从摔倒后就一直跌坐在地上。


    宋近云摇头,沉默地等待着。程昱闻解决完手头的事情,进门便吩咐收拾宋小姐的行李。宋近云以为他是要跟自己断了,怒目瞪他。“你收拾什么行李?”


    程昱闻胸里还积郁了一团火,这会儿被宋近云当仇人一样盯着,直接给他气笑了。“那就是你之前那个男友,是吗?”


    宋近云:“是。”


    程昱闻往房内走,脚下有两张卡片模样的东西,他俯身捡起来,看清后鄙薄地嗤一声:“去美国的机票都买好了,如果我今晚没回来坏你好事,你现在已经跟他在机场了。”


    看到这两张机票,宋近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秦应煦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觉得只要他回头,她就会跟他走。


    偏偏这时候程昱闻散漫地说:“宋小姐,什么年代了还玩私奔这一套。”


    语气淡然,仿佛他只是个旁观的看客。


    “谁和你说我要跟他走了?”


    宋近云态度比他还横。


    程昱闻嘴角轻抿着,看上去凉薄至极:“急什么,你不是跟他还有联系,上个月深夜你们还在通话,忘了?”


    宋近云暗叹程昱闻的心思有够缜密,那晚上她只是接了一通电话,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当时不发作等着这个时候来翻旧账是吧?”


    程昱闻:“你承不承认?”


    宋近云:“如果你觉得他一厢情愿骚扰我算是有联系,那我承认。”


    “这么说是我误会了。”程昱闻收起脸上嘲讽的笑意,“宋近云,你甩脸子给谁看,不要觉得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我应该很开心。”


    宋近云:“那你要我做什么?你如果介意我有前男友,我们就不应该开始。”


    他明明知道她的过去,凭什么这时候她要像个罪人。


    陈姨在宋近云房间里收拾一箱行李出来,急忙拿到了客厅。“宋小姐,我先收了一箱行李。”


    “先这样,今晚先搬,剩下的后面慢慢收。”程昱闻示意门口的司机过来拿行李,被宋近云制止。


    “不用了。”宋近云夺过行李箱,“我自己知道走。”


    宋近云这时候还耍性子,程昱闻被她这态度气得够呛,两步拉住她的胳膊。


    “干嘛?”


    宋近云等他发话。


    程昱闻感觉脑仁都要炸开,怪里怪气地问她:“你要走别忘了把机票拿着,凌晨的飞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滚吧你。”宋近云甩开他的手,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宋近云夺门而出, 外面夜色如墨,人影稀少,这样阗寂的光景, 她出了门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无处可去。她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跑出小区拦了辆计程车,上车后给司机报了地址。


    今天闹这一出, 宋近云承认自己有冲动的地方, 但迟早有这一天, 她不后悔。


    计程车停在她指定的地方,宋近云迟疑几秒, 深深吐一口气再下了车。这地方已经被她遗忘快两年, 周遭还是旧面貌,若不是今天跟程昱闻不欢而散, 这里只会被她遗忘得更深。


    宋近云上楼, 输入熟悉的密码,缓步走进去。


    这套房是她和秦应煦刚毕业时买下的, 当年秦应煦一心想和宋近云结婚, 自己偷偷摸摸地准备好婚房, 从选址到装修, 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像雨燕筑巢,把这里一枝一叶地搭建起来。


    他一个在宠爱里泡大的少爷,每天絮叨墙纸地板选什么材质、什么颜色,嚷着要给宋近云一个真正的家。


    纵使最后千般不是, 她也将这条路走到底,对得起他的一腔热忱。


    秦应煦当年说要给宋近云惊喜,装修的事情不肯假手于人, 直至一切处理妥当才让宋近云踏进房门,他就是在那晚向宋近云求的婚。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搬进来,就彻底分手。


    打开灯,房里的装潢如旧,客厅还维持着求婚那晚的模样,灯带熄灭,玫瑰枯萎,桌上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自秦应煦求婚后发生许多变故,他们一直没来得及搬进来,起初宋传芷还让人隔一段时间就来打扫,久而久之大家都把这里忘了。


    宋近云打算把卧室收拾出来,在这里将就一晚,毕竟这里现在是唯一一个只属于她的地方。宋近云刚坐下不久,门外便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门外的人应是耐心有限,一直在揿门铃,铃声短促连贯透着不耐烦,凭空多出几分烦躁。宋近云这回长了记性,开门前先透过猫眼观察来人是谁。


    门外程昱闻周身散发一股杀伐的气息,宋近云心烦意乱地开了门。


    程昱闻一开始还挺平静,等他进门看清客厅的布置,素日清冷矜贵的人彻底失了控。满房间的粉色桃心,四处可见的情侣合照,程昱闻被刺得眼睛痛,他笑着说声好,然后把房子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宋近云任由他,默默地看着他发狂。直到这间房子里所有秦应煦的痕迹都被磨灭掉,程昱闻才停下来。


    宋近云见他停了动作,对他说:“累吗?累了歇会儿。”


    宋近云这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激怒程昱闻,他冷峻着脸,上前钳住宋近云的双臂,沉声质问她:“你还留着这套房,布置都不改一下,久违伤心的时候就回来缅怀,是吗?”


    宋近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眼睛已经红了,不肯服软,倔强地跟他对望。


    程昱闻把房子都砸烂了,最后竟然选择大度成全:“真忘不了你就跟他走,只要你现在一句话,我马上让人送你们走,没有人敢拦你们。”


    宋近云眼泪瞬间就掉落下来,她问他:“你要我走,我除了这里,还有地方可去吗?哪里是我的家?”


    程昱闻气得想要杀人,但宋近云这滴眼泪,把他所有的癫狂都浇灭。程昱闻的冷脸开始出现裂缝,一寸寸地碎掉,他伸手去拭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别哭了,”程昱闻嗓音沙哑,“是我不好。”


    分手跟醉酒一样,是有后劲的,起初宋近云尚能维持理智,见到他后所有的后劲都摧枯拉朽席卷而来。


    所有的委屈漫上心头,宋近云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有一刻特别想赶走程昱闻,但终究舍不得。程昱闻一直抱着她,衬衫胸口被泪水沁透,直到她哭声变得微弱他才开口:“走吧,我们回去。”


    宋近云没应声,程昱闻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到了车上。宋近云坐上车,泪眼婆娑的,哽咽着问:“我的行李还在上面。”


    程昱闻先道歉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消气,他现在恨不能让那栋房子在眼前消失,连同那劳什子行李箱也一起恨上了。“不要了,重新买。”


    宋近云不答应:“我的证件在里面。”


    “好好好,我去拿。”纵使多看这里一眼都嫌恶,这时候他只能听话照做。“你就在车上等我。”


    程昱闻上去将行李箱拎下来,回来迅速踩下油门离开,不愿在这里多滞留一秒。


    程昱闻的车一路向东,驶到一栋别墅前,临近住宅的时候设了关卡,但程昱闻的车畅通无阻。宋近云怀疑这里的安保人员都荷枪实弹,这地方光凭富贵是住不进来的,权势才是这里的入场券。


    这套别墅一直有佣人打理照料,程昱闻吩咐人将别墅收拾了一通,他刚踩刹车房内就有人出来接应。“之后就住这里,这里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换掉。”


    因为刚哭过,宋近云眼圈和脸颊都红红的,显得精神不振,“我累了。”


    “好。”程昱闻把她带去二楼主卧,让她早些休息。


    宋近云在浴室里磨蹭许久,洗去一身疲惫后在床上假寐,程昱闻进门躺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她只当睡着了未察觉。


    “宋近云。”程昱闻尝试交流无果,挪得更近,似要把她整个笼住,“不要装睡。”


    宋近云拿枕头蒙住自己,“我要睡觉。”


    她这样逃避,程昱闻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既然没有跟他走,就把他忘了。”


    宋近云“嗯”了一声,以示回应。她一直知道程昱闻介意秦应煦的存在,对于她而言,那些都是陈年旧事。其实有时候她也好奇,是不是她在程昱闻心中是个特别优柔寡断的形象,以至于现在他还误会她对前任念念不忘。


    “还有。”


    宋近云以为这事已经结束,程昱闻又开了口。“你能别一言不合就往外跑吗?”


    “我不走等着你来赶我?”


    宋近云就是这样,厉害起来比谁都横。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程昱闻不忍再说重话,满腹的憋屈,“我只是让你换个地方住,以后就住这里。”


    宋近云这下反应过来,原来在气头上是误会了他,但她也并不为此感到抱歉,谁让他说话那么难听。“好。”


    她嘴硬归嘴硬,但人看着可怜巴巴,这杀伤力堪比龇牙的兔子,毫无威慑。


    “这儿离剧院远,出门让司机接送你。”两人都折腾累了,程昱闻嘱咐一句,关了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枚晚安吻,“睡吧。”


    搬进新环境,熄了灯宋近云反而越来越清醒,人睡不着难免会有小动作。程昱闻听见窸窣的动静,问她:“睡不着就做点别的。”


    宋近云思考了一下,想着明天恰好没有演出,动作也变得大胆。她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发泄,但找不到出路,只好沉湎欲望来找到解脱。她把手放在程昱闻腰上,给他回应。


    两个人一直有默契,这种情况无需多言。


    他在黑暗中恶劣地冷言相向,将她扯到自己身下:“你想要不知道直说?”


    宋近云觉得他可恶,干脆新仇旧恨一起算,她反客为主骑上来,狠狠咬他脖子。程昱闻任由她嚣张作乱,等她停下来,他才开口:“发泄完了?”


    宋近云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牙印,觉得挺解气。“还行吧。”


    “那轮到我了。”


    程昱闻将她摁住,开始细数她的罪过。


    宋近云明知自己承受不住,还偏偏要去招惹。


    她一会痛、一会痒,好不磨人。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真该让他看看你此刻的样子,有多离不开我。”


    他动作粗暴,说的话更是像耳光一样打在宋近云脸上。


    “我受不了了。”


    宋近云服软。


    “他能让你爽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程昱闻耻笑。


    “这就受不了,看来他也是个废物。”


    程昱闻越说越下流,照着她的最丰满的地方扇了几下,宋近云胸口吃痛,连忙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宋近云让程昱闻闭嘴,他还有的是办法收拾她,最后还是以她认错求饶结束。


    胡闹了这么一出,宋近云累得晕死过去。第二天程昱闻离开的时候她睡得沉,刻意没叫醒她。她中午起床后在别墅内逛了一圈,从地下室到书房,她仔仔细细地研究个遍。书房里存放着不少收藏品,还有一个雪茄柜,宋近云目测她这是搬进了程昱闻的老巢。


    宋近云从雪茄柜里拿一根雪茄出来嗅了嗅,闻起来一股金钱燃烧的味道,他这雪茄柜能买下北京一套房,宋近云心道还是程昱闻会享受,再小的兴趣也要花最高的价码,要玩就玩最好的。


    她在书房待的时间太长,一直饿着肚子,陈姨上楼敲门低声催促她下楼吃午餐。


    她昨天跟程昱闻闹那一出太难看,她今天见到陈姨有些难为情。


    陈姨则是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宋小姐,那边的行李,今天我们已经全部搬过来了,一会儿您再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再去办。”


    宋近云点头:“好,谢谢陈姨。”


    陈姨补充道:“先生还说,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改的,直接告诉我们,我们改就是了。”


    这别墅的格局装潢都恰到好处,设计都是名家手笔,宋近云没有要变动的想法。“都挺好的,不用改了。”


    “好,下来吃饭吧。”


    陈姨笑着招呼。


    魏星伶一上午没收到宋近云的微信回复,连续发了无数个表情包质问她的行踪。


    宋近云打开微信,随意扫了一眼几十条未读消息,回复她:“我不是故意不回复你,昨晚我跟他吵架,没看手机。”


    魏星伶:“怎么吵架了呢?”


    宋近云轻描淡写:“一些小事,不过一炮泯恩仇了。”


    魏星伶发了一个小猫揍人的表情包,然后说:“你知道吗?秦应煦领证了,他们有人看到他老婆在朋友圈里发结婚证照片了。”


    魏星伶紧跟着发了个被转手好几遍的截屏,文字内容是公布婚讯,配图是两张大红烫金结婚证封面。


    “好吧。”


    宋近云真觉得秦应煦可笑,但情绪上已没了波澜。“他们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程昱闻今日出门格外早, 程思笃一家人还没起床程昱闻就出现在他们家客厅。程家人几乎都无视程思笃的存在,程昱闻又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程思笃被佣人叫醒,一路忐忑地回想是不是最近在公司闯了祸, 竟然让他这个侄儿亲自找上门来。


    程家老爷子虽说承认程思笃作为程家人的身份,但也只声称他是远房侄子,目前给他在集团里安排了个闲职, 一家人从程家领生活费。


    起初老爷子想拿程思笃杀杀程昱闻的锐气, 程思笃也跟程昱闻摆长辈谱儿, 奈何他完全不是程昱闻对手,交锋过几次, 程思笃反而对这个晚辈生怵。


    程思笃早些年荒唐得很,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想跟程思笃有过多接触, 连老爷子都鲜少出面, 解决他家烂摊子的事就压到了程昱闻身上。


    程昱闻性子淡,从小在国外念书, 对不往来的亲故甚是冷漠, 这几年跟程思笃有来往, 都是领命行事。


    “昱闻啊, 我马上也要去公司,有什么事不能在公司里说呀?”


    程思笃收拾好自己,立马到客厅给程昱闻赔笑脸。光凭看程昱闻的脸色,程思笃就觉得大事不妙。


    程昱闻坐在客厅的主位上,语气平静, 但气魄逼人。“让程琳琅下来。”


    只要他们不惹事生非,程昱闻愿意给他们留几分尊重。


    “保姆去叫了,女孩子嘛, 动作是慢点。”


    程思笃心里明白,这个侄子可能是程家唯一愿意搭理他的人,他也对人家客客气气的,“这么早吃早饭没有?”


    程昱闻自是没功夫寒暄废话的,见到程琳琅看门见山地说:“这个婚你别结了。”


    “为什么?”程琳琅尖叫出声。“我们才订婚!”


    “这订婚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程昱闻眉目冷肃,“强扭的瓜不甜,你不知道?”


    当年程思笃有意要跟秦家联姻,程琳琅跟秦应煦一起长大,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两家人都以为联姻是门当户对的好事一桩。


    当订婚仪式被提上议程时,程琳琅才听闻秦应煦有个谈婚论嫁的女友,男方一直不松口同意,婚事就陷入僵局。程老爷子装聋作哑,对这件事毫不在意,直到程琳琅闹自杀才让程昱闻出面摆平。


    秦应煦愣头青一个,跟人交往不晓得分寸。程琳琅还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最后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一时想不开,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所幸发现得及时,程琳琅连夜被送进医院洗胃。


    程昱闻赶到医院,在病房里将秦应煦臭骂一顿,让他以后别来招程琳琅、有多远滚多远。程琳琅当时以为她三哥是个护短的人,结果秦应煦一走,程昱闻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比骂秦应煦还要毒辣千百倍。


    当时程昱闻就不大瞧得上秦应煦,本以为这事闹够了就作罢,后面秦家耍了些手段,一来二去两人竟然订了婚。


    程昱闻本想看着程琳琅撞南墙,但他昨天不痛快,今天谁都别想痛快。


    程琳琅否认:“凭什么这么说,我跟他是有感情的!”


    程昱闻反问她:“他没有对前任念念不忘?”


    程琳琅表情有一秒的不自然,但立马压了下去。“他答应过我,我们结婚后就会一起去澳洲。”


    程琳琅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太过尖锐,程昱闻听了耳朵疼:“你说这话不心虚?你是成年人,要对自己负责,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但你不能拿程家的威势压人,程琳琅。”


    人都是有所图的,倘若秦家不是想背靠程家的大树,也不会这样折磨自己的儿子。


    程琳琅听见程昱闻这么说,哭了出来:“凭什么你就见不得我一点好,我明明也是你的妹妹,你对其他表妹都那么纵容,为什么对我不行?”


    程琳琅年幼的时候在外婆家长大,缺乏父母关爱,现在一碰到感情的事就失去理智。程思笃怕女儿口无遮拦得罪程昱闻,立马上前制止:“好了好了,要哭回你房间哭。”


    程思笃让人把女儿带走,连忙打圆场:“昱闻,走吧,咱们一起去公司,琳琅我后面再劝她,她一时之间可能无法接受。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小子,除开长得好看点没别的了。”


    程思笃也纳闷秦应煦到底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但这些年他作为父亲亏欠程琳琅太多,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程昱闻还想顺带着连他这个叔叔一通教训了:“你劝她能有作用?”


    “唉,”程思笃讪讪,“女儿家,话不宜说得太重,当初听你的只订婚拖婚期,也不就是等她醒悟吗?”


    他年轻时混球一个,对妻儿不管不顾,现在弥补缺位的方式就是对女儿百依百顺,做足了慈父的样子。


    程昱闻可不是天天家长里短的人,他只尽自己的责任:“我言尽于此,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程思笃自然知道他的好心,满口答应之后会劝劝程琳琅。他当着程昱闻的面不敢怠工,只得暂时冷落哭闹的女儿,跟着程昱闻去公司上班。


    程昱闻回公司处理公事,中午程思笃急色匆匆地闯进他的办公室,对程昱闻说:“完了,琳琅今天上午去跟那小子领证了。”


    程思笃一上午都在跟妻子琢磨怎么取消女儿的婚事,想法还没实践就遭受致命一击。程琳琅中午假装出门见朋友,实则是偷拿证件跟秦应煦领结婚证去了。程思笃刷朋友圈看到女儿已经宣布领证,阵脚全乱,慌乱地找侄儿求助。


    程昱闻正在签字,听到这消息只是稍顿片刻,随后流畅地签完最后一笔,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程思笃急得像热锅的蚂蚱,拿着手机打开程琳琅的朋友圈给程昱闻看,一个劲儿地问他怎么办。程琳琅有这样的行为也在意料之中,她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害怕横生枝节,等家里人走后,立刻就去跟秦应煦领证。


    程昱闻相当平静。“你既然做不了别的,就给她兜底。”


    程思笃听到答复,如蒙福音,心里踏实许多。“也是,也是,她要吃了教训才长记性,我们当她的后盾就行了。”


    只要娘家屹立不倒,程琳琅就受不了什么委屈。


    “昱闻,那你说?”


    程思笃刚还想继续问下去,被程昱闻一个抬眸吓住。


    程昱闻受老爷子嘱托多关照他们家,他还真当总裁办公室是情感咨询台了。


    程思笃自知话多,又是赔笑脸,“唉,你看我这是太为琳琅着急了,打扰到你办公,具体的事宜我还是回去跟他妈商量,我先去跟爸汇报一声,好歹也算是喜事。”


    程昱闻让秘书送客:“去吧。”


    程昱闻跟秘书核对下午的行程,下午程老爷子要来主持董事会议,他上午被程思笃一家闹得心烦,这下找到了机会直接不伺候了。


    他令秘书通知董事会他不会出席下午的会议,直接任性地回到城东的别墅。


    既然老爷子给他找麻烦,他也要适当地放松,至于这态度会引起多大反响,不在他的顾虑范围之内。


    宋近云在花园里料理花草,下午这个时间见到程昱闻,她十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她拢拢衣服,下意识把怀里的小狗藏了藏。


    程昱闻问她:“藏的什么东西?”


    宋近云心虚地把外套打开,将手里的小狗放在地上。小狗特别活泼,一落地就用它毫无杀伤力的牙齿啃咬宋近云的裙边。


    一条狗而已,程昱闻看她这幅防贼的表情,不由得发笑:“哪儿来的。”


    “流浪狗吧,跑到院子外面,好可怜,我就把他抱进来了。”


    小狗浑身雪白,圆溜溜的眼睛骨碌转,是在引人怜惜,但宋近云此时无声地望向程昱闻,可怜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是对猫毛过敏?养在家不会不舒服?”


    宋近云连忙说:“其实我对狗毛没有什么反应的,这个狗狗掉毛少,就更不会过敏了。”


    她这是连说辞都准备好,就等程昱闻开口了。


    程昱闻妥协:“想留就留下来。”


    “那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宋近云心情雀跃,对着狗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哦!”


    程昱闻:“就叫甜豆。”


    宋近云也想过把自己的小名儿给小狗用,但这名字,她真的叫不出口。“你的小名是什么?”


    程昱闻:“没小名儿。”


    宋近云一脸狐疑:“我不信,你要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冯阿姨。”


    冯阿姨管着别墅里的大小事务,家里的司机佣人都听候她的安排,程昱闻对冯姨也是十分尊敬,据陈姨说,冯姨从程昱闻出生就一直照顾他,她的地位和别人不一样。


    程昱闻失笑,宋近云才来这里不到一天,这里什么门道全被她摸清楚了。“以前我妈怀我的时候,给我取名叫珠珠。”


    “猪猪?”宋近云重复了一遍,“猪猪这个名字好可爱,”


    宋近云把小狗抱起来,试探地喊了一声:“猪猪。”


    小狗舔舔嘴巴,嘤了一声。这狗吃得肚子滚圆,说是像头小猪也不过分。


    宋近云惊喜地朝程昱闻瞪圆眼睛:“你听到没有?他答应我了,说明他喜欢这个名字。”


    “他喜欢就取这个名儿吧。”程昱闻很大度地把小名让给了狗。


    宋近云笑眼弯弯,冲着小狗说:“叔叔同意啰,以后你就叫猪猪!”


    程昱闻听到敛住表情:“我为什么是叔叔?”


    宋近云抱着狗,送了他一计白眼:“你想当他哥哥也可以,随便你吧。”


    程昱闻拉住她,让她放下狗,叫她把话说清楚。宋近云为了让他同意把狗留下来,刚刚看向他的表情甚是讨好,这会儿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先说好,这个狗是我的,以后分开了,狗得归我啊。”


    “又收拾了,宋近云。”


    程昱闻轻飘飘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程昱闻像拎小狗似的把宋近云拎进房间, 宋近云叫嚣:“这个狗是我捡到的,抚养权的问题我不会退让的,我警告你。”


    宋老师的洁癖严重, 家里一直不允许养小动物,宋近云一直想拥有一条小狗,为了避免以后跟程昱闻上演什么夺狗大戏, 她一开始就要把话说清楚。


    程昱闻觉得她说的话不好听, 堵住了她的嘴巴。


    她的嘴唇又粉又软, 看得他破坏欲中烧,伸手摁了上去。程昱闻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光是看他手背上的青筋就能浮想联翩。可惜宋近云无力欣赏,再不怕疼的人也有弱点, 她被揉得脚尖紧绷, 哭着向他求饶。


    程昱闻却视若无睹,他看她在身下意乱情迷, 加深加重力度:“宋近云, 你是不是经常为了骗吃骗喝, 故意拿话刺我?”


    宋近云没反应过来, 心想谁贪图这点吃喝。“滚吧你,我才没有。”


    “没有?”程昱闻抱着她转战到落地镜前,逼着她直视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你,吃得多高兴。”


    原来他说的吃喝是这个吃喝, 宋近云对着镜子,羞耻心轰地倒塌,气得要推开他。当然这点小动作在程昱闻眼里根本不够看, 反而给她招致更多折磨。


    最后是在地毯上结束的,宋近云跪在地毯上,看着上面一大片水渍,想到家里的佣人会看到这张地毯,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程昱闻把她抱上床,收拾着残局,笑着安慰她这都是正常的。“没关系,扔了就是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程昱闻的技巧宋近云早就见识过,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难堪。“我是不是病了?”


    “没有,”程昱闻倒是身心愉悦,顶着被抓花的脸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又是给她擦洗又是给她递水,服务极为周到,半点儿没有被使唤的不耐烦,神情堪称春风得意,“小孩尿床多正常,更何况我们甜豆是水做的。”


    “我讨厌你。”宋近云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她面皮薄,程昱闻把地毯卷起来拿出去处理掉,然后折返回房间哄她。


    宋近云倚在他怀里,除去有些霸道,程昱闻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情人,他连aftercare都做得体贴周到。


    两人在房间待到傍晚,一起出门去宠物店添置需要的宠物用品。程昱闻今天下午把所有工作都抛诸脑后,正巧空闲,主动说陪宋近云去逛街。


    宋近云起初还挺开心,但凡她买衣服珠宝对颜色款式有所纠结,程昱闻就让人都包起来。


    程昱闻拍艺术品的时候诸多挑剔,谈起大家的画作如数家珍,但见到她试衣服就只会说“都好看都买”,宋近云觉得他敷衍,但架不住他刷卡实在爽快,堵得她根本生不起气来。


    宋近云觉得还是跟魏星伶逛街有意思,两个人凑一堆彼此参谋,每次都要点评新一季的设计、研究搭配,但程昱闻除了点头买单什么都不会。她逛到一半无聊得想回家,程昱闻还按住她说有的是时间再多逛逛。


    在等宋近云试衣服的间隙,程昱闻接了通电话,是他大哥打来的。


    程维群语气不善,像审问犯人一样问程昱闻的近况。他们的父亲走得早,母亲定居海外,程维群年长他十岁,在他生命里像半个父亲。程维群问完近况,说出“色令智昏”这个词的时候,才开始这通电话的正题。


    程维群听说他把外面的女人带回了城东的别墅,问他:“你知不知道那套别墅有什么意义?”


    程昱闻:“我的别墅当然任我处置,大哥你名下的别墅难道没住过女人?”


    程昱闻养个女人算不上是件出格的事,但他接连带着宋近云去集团招摇过市,今天为了她连董事会议都拒了,加上老爷子一番添油加醋,程维群彻底坐不住:“你做事要有分寸。”


    程昱闻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这才到哪儿啊。”


    他那意思,似乎还有更过分的事情等着他们。


    程老爷子大风大浪里滚了一辈子,不甘心退居幕后,在家里玩起了相互制衡、纵横捭阖那一套,今天这事根本不用问,定是程昌年见到程昱闻无故缺席董事会议,勒令他大哥来管束老幺,程昱闻对此不胜其烦。“老头让你打的电话是吧,他要是不想退休,我随时滚蛋,别成天变着法儿来试探我。”


    程维群劈头就是对程昱闻一顿臭骂,骂完还问他:“爷爷多大年纪了,你还跟他置气,把你那些狐狸尾巴给我藏好,我不管你在外面什么混账样,总之别传进我们耳里。”


    程昱闻被骂得耳朵痒,不气不恼,懒洋洋地答:“你要真想解决,甭来劝我,不如劝你爷爷好生养老,甭瞎操心。”


    程昱闻看他们震怒,挺有成就感的,他这人就是这样,混身的反骨,以逼疯别人为乐。


    宋近云从更衣间里出来,VIP室里几个销售都在替她打包衣服,她坐到程昱闻旁边喝口气泡水想休息一会儿。程昱闻这时候不忘陪人逛街的本分,上下端详她的装扮,夸赞道:“这一套也好看。”


    宋近云本来就累了,胸口沉积的火气一下爆开,为避免吵架,她深呼一口气缓和情绪说:“这是我今天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哦。”论狡辩,程昱闻才是个中高手,“也没说穿过的衣服不让夸吧?”


    “这儿衣服多,你慢慢挨个儿夸吧。”


    程昱闻的敷衍太过明显,宋近云瞟他一眼,丢下他往外走。


    程昱闻在后面紧跟着,问她接下来要买什么。宋近云扬扬下巴,示意她要去对面的睡衣店。“走吧,陪我。”


    程昱闻:“那我去抽根烟,等你出来。”


    “怎么不去?你不看吗?不选点你喜欢的?”宋近云成心逗他,买睡衣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进去作陪。程昱闻私底下花样百出的,一有外人他就成了克己复礼的君子,身上一股子禁欲劲儿,手都不肯碰一下,不会逾矩半分。


    “听话,”程昱闻指了指远处的吸烟区,“我去那儿等你。”


    “嘁,”宋近云领教过程昱闻的花样,他伪装得有多正经,她现在就有多鄙夷,“那你等着吧。”


    宋近云定下一堆衣服,让人包好送上车,趁着空闲买一小支冰淇淋,吃完漱了口才去找程昱闻。程昱闻抽了支烟,去外面的花园透透风散散烟味,在这间隙里,亲眼目睹宋近云偷吃冰淇淋的全过程。


    程昱闻在原地接到人,两人一起上车,他系安全带之前捉住她欲吻下去,被她巧妙地挡住。


    “刚刚不是碰都不肯碰一下吗?这个时候又不介意了?”


    “这没人。”


    程昱闻淡淡地解释,“我可舍不得给别人看到。”


    宋近云觉得他虚伪,还想嘲讽两句,却一个没守住被程昱闻抵在车门上重重吻上来。


    “宋近云,是不是吃独食了?”一吻终了,程昱闻鼻尖抵在她脸上,轻轻地说话,“你怎么这么甜?”


    宋近云眼珠转了一圈,她吃完冰淇淋明明漱口了,她不信会被发现。宋传芷对她的饮食要求甚是严苛,导致她每次吃零食像做贼一样,这是自小养成的条件反射。“没有。”


    “是吗?”程昱闻鼻尖在她脸颊蹭了一圈,“怎么甜得像冰淇淋。”


    宋近云这才回味过来她是偷吃冰淇淋被抓包了,她用力锤了程昱闻一拳,“你有话不会好好说?非得在这儿诈我?你还一身烟味儿呢,滚远点。”


    “吃个冰淇淋至于偷偷摸摸的?”


    程昱闻被推开了还往她身上贴。


    “你懂什么?”


    小时候甜点之于宋近云那简直就是奢侈品,以前在福利院吃不到,被宋老师领养后衣食住行被严格管控,为了保护嗓子,能吃到甜食的机会屈指可数。宋传芷的高压教育没几个人扛得住,她作出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过是偷偷抽烟。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宋传芷发现她抽烟时,那副错愕失望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她很心痛,也很过瘾。


    “抽烟吗?”


    程昱闻掏出烟盒,递给她。


    “抽呗。”


    难得肆意一回,抽烟喝酒的歌唱家比比皆是,她没必要活得这么苦闷。


    程昱闻也捻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他这人饮食欲很淡,近几年烟也戒得差不多,偶尔玩玩雪茄抽一两支香烟,宋近云怀疑他是把所有欲望都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深有领受。


    抽完一支烟,宋近云提起他之前的恶劣行径,“怎么这个时候不在意我的嗓子了?”


    之前她在酒吧抽烟被程昱闻抓个现行,他可没这样的好态度。


    程昱闻踩下油门,“你开心就行。”


    “那我上次抽得挺开心的,你怎么还找我算账呢?”


    宋近云挺喜欢看程昱闻生气的,他要生气时呼吸渐粗、喉头滚动,青筋暴起还要强压情绪,真的性感得要命。


    “上次?”程昱闻阴沉沉的,她那次跟外面的男人共抽一支烟都快粘在一起了,她还敢提上次,“我当然只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油腔滑调。”


    宋近云嫌弃。


    宋近云发现车速越来越快,问他着什么急,程昱闻沉默着加速驶回别墅。很快他们就回到家,后面还紧跟了一辆车,里面全是宋近云今天的战果,家里佣人过来帮宋近云整理新添置的衣服,程昱闻顺手抱了一盒衣服上楼。


    宋近云本想多嘱咐几句,让阿姨把衣服按她的习惯归类,没机会开口就被程昱闻拉着上楼:“交给他们吧。”


    宋近云问:“那你还抱着一盒衣服干什么?”


    程昱闻把盒子打开,亮出里面花里胡哨轻薄如同蝉翼的睡裙,“今天还有一些衣服没有试穿给我看,现在补上。”


    宋近云愣住,原来他在这儿等着的。


    抽烟算什么放纵,程昱闻才是诱她堕落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穿上。”


    程昱闻逼迫她把每一件都试穿一遍, 一开始是宋近云自己动手,后来她不肯配合,最后演变为全部由程昱闻代劳。


    宋近云躺在床上, 对买了这么多睡裙追悔莫及。


    “这几件怎么什么都遮不住?”


    他刻意这样问。


    宋近云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程昱闻饶有兴致地替她一件一件地换上,揶揄道:“你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我不嚣张难道你就会放过我吗?”


    宋近云欲哭无泪, 他在这里磨人又不给个痛快。


    宋近云买其他衣服程昱闻只会刷卡, 当她试穿这些内衣的时候, 从材质颜色到剪裁设计,他无一不精无一不会, 点评了个彻底。


    宋近云:“你真不要脸, 我买其他衣服的时候你就知道敷衍我,这个时候你品鉴上了是吧?”


    程昱闻对此毫无愧怍:“那些衣服于我而言都一样。”


    宋近云:“那你说好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程昱闻笑得眉目疏朗, “我当然在想你现在这个样子。”


    “真无耻。”


    宋近云小声嘀咕。


    程昱闻甘愿背这个骂名:“不是买来穿给我看的?还有别的人能看到?”


    宋近云把头偏过去, 装听不见。


    “没办法,见了你我忍不住, 你多担待。”程昱闻动作轻柔地扇了她一下, 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狠, “手拿开, 不准挡。”


    衣服上有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他俯身轻舔一下,再用牙尖叼住。


    “你!”


    宋近云尖叫。


    ……


    宋近云在床上像条涸辙的鱼,程昱闻好心情地忙前忙后替她擦拭、喂她喝水,最后一起躺在床上消磨时间。


    “抽根烟?”


    程昱闻递来烟盒, 主动问她。


    “当然。”程昱闻正在点自己的烟,宋近云抽出一支,叼着烟凑近程昱闻刚点燃的打火机, 就着这点火光同时点燃彼此的香烟。


    宋近云吸了一口,大失所望:


    “事后烟也没有很爽嘛。”


    网友把事后烟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抽根烟跟成了仙似的,她却觉得远不及他刚刚销魂。


    宋近云其实在抽烟里没有得到多少乐趣,几乎没有烟瘾,这只是她逆反的一个宣泄口。世人越是想珍惜这幅好嗓子,她就越想毁掉。


    “笨。”程昱闻咬着烟哧哧地笑,隔着烟雾看她。“烟不是像你这样抽的。”


    她把烟吞进去吐出来,算什么抽烟。


    宋近云是个虚心求教的乖学生:“那你教教我。”


    程昱闻一步一步从头开始教,演示给她学,他一向以谦和的形象示人,抽烟给他平添几分落拓痞气。宋近云按照他的指导,学着他,深吸一口烟,顶住上颚,慢慢自然地呼吸。


    “怎么样?”程昱闻问她感受如何。“喜欢吗?”


    宋近云撇撇嘴,“不过如此嘛,不喜欢。”


    程昱闻收走她的烟,一同碾灭,“那就别抽了。”


    “好吧。”


    宋近云在床上滚一圈,身上泛起酸痛,抱怨道:“你可以少休点假吗?节省一点力气给工作,可以吗?”


    程昱闻想说:宋近云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刚才爽的时候勾住他不让走,结束了又嫌他粗鲁,当真是难伺候。


    只是每当这个时刻,程昱闻的脾气都格外的好,宋近云怎么骂他他脸色都不变一下。“记得下个月陪我出海。”


    天呐,宋近云差点忘记要陪他出去海钓这回事,一经提醒,宋近云的头开始胀痛,气得她换上衣服下楼找狗玩。


    宋近云在别墅找了一圈没见到猪猪的踪影,焦急地跑到花园里找,最后找到它时,它正满身泥污地在外面的草地上打滚。


    “猪猪,你怎么这么调皮啊。”


    宋近云着急,但声音温柔至极,生怕把它吓到。她轻手轻脚去逮它,正欲徐徐图之,却被一只手截胡,手的主人一个快准狠迅速把狗提溜了起来。


    宋近云扑个空,但她的世界里没有怯场一说,拧着眉从那个陌生人手里把狗夺了过来。


    “这是我的狗。”


    江明湛狗被抢走,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眼前这个男人语气松快,说话有种跟朋友开玩笑的熟稔,宋近云难辨真假。“这真是你的狗?”


    江明湛:“是啊,从我家偷跑出来一只。”


    既然住在这附近,想必不会为了条狗而骗她,宋近云点点头:“哦,我还以为他是流浪狗呢。”


    宋近云思忖片刻,想来也是,他们所住的别墅区怎么可能有流浪狗呢。


    这时程昱闻恰好跟了出来,江明湛抬头望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宋近云抱着狗,眼睛湿漉漉地与程昱闻对望一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昱闻眼色晦暗,江明湛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他指着小狗先发制人:“程昱闻,这我家的狗。”


    “我还给你吧。”


    宋近云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把小狗抱得更紧,小动作出卖了她的不舍。


    程昱闻无奈地闭上眼,宋近云真是天真,他们俩一点默契都没有,江明湛是人精中的人精、奸商中的奸商,她这个时候舍不得,只会让江明湛敲诈得更多。


    “不着急,妹妹,”江明湛制止宋近云的动作,进门走在前面带路,转身对程昱闻说,“咱们许久未见,走吧,去你书房聊。”


    对比起江明湛的熟门熟路,程昱闻显得尤为冷漠。程昱闻刻意跟江明湛拉开一点距离,捏了捏宋近云的脸颊小声骂了句小笨蛋,随后再进了书房。


    宋近云沉浸在要跟猪猪分别的悲伤中,没空反驳程昱闻。二人在书房里谈事,宋近云则在花园里抱着小狗道别。


    “再见了猪猪,我不能当你的妈妈了。”


    宋近云拿着湿巾一边擦拭它身上的污泥,一边念念有词。


    江明湛很快就跟程昱闻谈妥,宋近云在门口等着把狗还给他。江明湛走出来,心情大好,摆手说:“你喜欢你就留着,家里照顾不过来。”


    “真的吗?”


    宋近云转悲为喜,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


    江明湛转身离去,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宋近云经过这样的心情起伏,大脑有些宕机,盯着江明湛远去的背影出神。


    “还站在这儿看什么?”程昱闻低沉的声音插进来,打断她的思绪,他揽过她的肩膀,催促她进去。


    宋近云疑惑:“他为什么改口同意把狗给我了?”


    程昱闻被江明湛摆了一道,皮笑肉不笑地说:“可能因为他人比较善良吧。”


    江明湛家里收养了一只怀孕的流浪狗,产下四只崽,逃走一只正巧被宋近云捡到,江家的佣人找了一天无果,今天被路过的江明湛碰个正着。江明湛本想把狗带回去跟老婆交差,但当宋近云向程昱闻露出求助的神色,他忽然心生一计。


    江明湛眼光毒辣,看准宋近云那点不忍,也一眼就找准程昱闻的软肋所在,进门开口要买那副伦勃朗的画,否则小狗他就要带回去。那副画当年是以天价拍下的,钱倒是其次,重在这幅画是孤品,但为博美人一笑,他只能割爱。


    “哦,”宋近云心里一块重石终于落地,“不管怎样,以后猪猪就是我的狗了!”


    程昱闻:“嗯,进去吧。”


    程昱闻多番催促,宋近云还是一动不动,他问:“怎么?”


    “哇,”宋近云刚刚心情郁闷,忽略了江明湛那张脸,现在回味起来,这张脸真是造物者杰作。“他长得真好看。”


    “行。”程昱闻嘴角轻蔑地勾起。“他好看。”


    宋近云发了一会呆,无意中忽略了程昱闻的反应。她正欲继续说下去,被别的动静转移视线。家里两个佣人抬着一幅包好的画往外走,看这尺寸,像是程昱闻书房里伦勃朗那副画作。“他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这幅画拿出去?”


    程昱闻眼里闪着寒光,声音有点咀嚼仇恨的意味:“因为我不喜欢,想换掉。”


    江明湛早就在惦记这幅画,之前出价被程昱闻回绝,这次终于找到机会将其收入囊中。


    宋近云这时候回过神来,这别墅里的东西所有权都不在她,她自然没有占有欲,这幅画在他的财富里可谓是沧海一粟,也轮不到她心疼。“连画你也会喜新厌旧吗?”


    那么迟早也会轮到她,宋近云想。


    程昱闻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他深呼吸过片刻后说:“是为了给你腾位置,空出来的地方就放你的照片。”


    宋近云一直抱着猪猪,猪猪乖巧地把头耷在她手臂上,她一直在给猪猪顺毛,“我哪儿比得上那副画啊,你另外选一副吧。我的照片跟你书房装修调性不搭,到时候显得不伦不类的。”


    “重新装修就是。”


    程昱闻说得很轻巧。


    “再说吧。”


    宋近云觉得书房挂她照片这行为很蠢,怪难为情,她对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通常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程昱闻又补充:“你自己选张照片挂上去,迟了就是我来选照片,明白吗?”


    宋近云心里一紧,换做程昱闻来选照片一定不是件好事,她岔开话题:“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程昱闻否认:“不是。”


    宋近云隐隐觉得他们俩不对付,讨好着说:“那我也不喜欢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是违心的假话,却仍然愿意听。程昱闻脸色终于有了些温度:“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


    宋近云刚开口,程昱闻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已经结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嘴上这么说,但宋近云还是流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你们俩有什么矛盾,讲给我听听。”


    “小事。”


    程昱闻懒懒地道。


    “那你再帮我问问他,小狗打了疫苗没有。”宋近云怕他拒绝,“你今天可骂了我两次笨蛋了。”


    “问,怎么不问。”


    不问等着她自己去找江明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夜里魏星伶给宋近云发消息, 说她吃到一家特别好吃的烤乳鸽,要让司机给宋近云送过来。宋近云语焉其详拒绝,在魏星伶的再三追问下, 她才承认自己跟程昱闻搬到了城东住。


    “你俩这是干什么,搬进爱巢?”魏星伶都被弄糊涂了,“你们这是在谈恋爱吧?”


    “没有啊。”


    魏星伶这样一问, 宋近云陷入迷茫, 她之前是想跟程昱闻断掉的, 事情越来越偏离原定的轨道。程昱闻太会造梦,以至于她总忘记这是段令她难堪的关系。


    魏星伶替她着急, 在她眼里, 宋近云不应该陷进这种境地。


    “其实我已经很作了。”


    就连程昱闻都评价她作,她这样一再突破界限, 他都惯着。


    像恋人一样, 让她有了错觉。


    “那就是你作得刚好对他胃口了呗。”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魏星伶是男人, 有宋近云这样的美人天天在他跟前儿, 再作他也愿意受着。


    “可能是我没有作对方向吧。”


    宋近云反思, 她说她不想再维持这段关系, 但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心里清楚。


    魏星伶:“随便你吧,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你要保护好自己,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


    宋近云木然挂断电话。


    宋近云右边的沙发凹陷下去,程昱闻的臂弯环上她的腰际, 他的一举一动和气息太具侵略性,只要他靠近,她感觉自己就像蛛网上的猎物。


    他问:“怎么了?”


    刚刚她还为领养了一只小狗而高兴, 然而一通电话却让她变得失魂落魄。


    宋近云:“没什么,我有点困了,今天好累。”


    “睡吧,明天我去英国。”


    程昱闻这一走不知道又是多少天,他要出差顶多说这么一句,权当是报备了。


    宋近云用被子蒙住自己,从被窝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宋近云翌日醒来玩手机,手机里除了朋友发来的闲聊和剧院的工作消息,还多一条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没有署名。


    但宋近云心里明白是谁发的,这六年的恋爱、两年的纠缠,她终于看清,秦应煦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太懦弱。


    这条消息是他们青春的暴风吹来的最后一场雨。


    她庆幸还好程昱闻已经走了,否则这通短信让他看见,又要闹个天翻地覆,她删掉这条短信,起身洗漱换衣服,出发去剧院。


    程昱闻不在的时候,宋近云过得平淡简单,把精力都放在接下来的巡演里,偶尔回陆家一趟,其余空闲的时间大多跟魏星伶一块儿玩。秦应煦的短信倒是提醒了她,那套房子还一直空着没处理,留着跟前任的婚房确实容易引人非议,于是她让魏星伶帮忙将那套房产处理掉,卖房的钱拿去做点投资。


    魏星伶虽说没在家里的公司任职,但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子女绝非酒囊饭袋,魏星伶挺有生意头脑,宋近云打算借借她的势。


    魏星伶一听她这话,第一反应是问宋近云最近是不是缺钱。宋近云这些年手头有积蓄,况且程昱闻更是超乎寻常的大方,钱她倒是不缺,只是觉得该跟过去告别了。


    魏星伶自然是一万个支持,在她看来,女人最大的安全感就是钱,这么久以来她对程昱闻没什么负面意见的原因就是,程昱闻人帅钱还给得多。


    她是个游戏人生的主儿,信奉人生就是图一乐,当对饮食男女没什么不好。


    有些内情魏星伶还不清楚,她只知道当初是程昱闻帮陆家解决了问题,她劝宋近云别走心,玩玩就行。宋近云每次都认真听,但从不表态。


    程昱闻两周后才出现在城东别墅,回来见到宋近云在客厅里抱着小狗说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冯姨在一旁擦拭花瓶,听到宋近云唤小狗猪猪,见程昱闻也在场,笑着说:“昱闻小时候也叫珠珠哦。”


    “是呀,就用的他的小名儿,”宋近云点头,转而问程昱闻:“是不是你小时候很胖,所以叫你‘猪猪’?”


    冯姨的笑纹更深:“不是,当时希望老幺是个女儿,所以取名叫小珍珠。”


    冯姨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明明当时那个场景还在眼前,现在程昱闻竟然都到能做父亲的年纪了。


    小珍珠,这名字可以说跟程昱闻的气质南辕北辙。没有人能想到带着杀伐果断气质的程昱闻,竟然有个这样的小名。


    宋近云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故意重复给程昱闻听:“哦,原来是珍珠的那个珠啊,怎么有人隐瞒不报呢?”


    程昱闻倒是一脸无所谓,“我也没说具体是哪个字。”


    宋近云凑到他耳际悄悄地问:“我以后能叫你珠珠吗?”


    程昱闻一口回绝:“不行。”


    冯姨见他们二人咬耳朵,笑着回了自己房间。宋近云还不依不挠地凑在他跟前唤他珠珠,程昱闻被她羽毛拂动般的声音惹得不耐烦,他问她:“欠收拾?”


    其实小珍珠这名儿只是当年大人之间的戏谈,程昱闻记事之后,再也无人这样叫他,早已是陈年旧谈。


    程昱闻眼底仿佛有火,宋近云要被他的目光烫到。相处这么久,她太明白程昱闻这个眼神的意思,于是连忙抱起小狗,对小狗说:“但是你的猪猪还是小肥猪那个猪哦,吃这么多,还是原来的名字适合你。”


    程昱闻默默看着,佩服她对一条小狗能有说不完的话。“他能听懂?”


    宋近云分明从他此刻的眼神里看出了嘲讽,强硬道:“你少管,还有,你不让我叫你珠珠,以后你也别叫我小名儿。”


    她的小名是以前福利院的老师叫的,他这个人太恶劣,最近喜欢在床上这样称呼她小名,每当情潮翻涌的时候,他就低低地、缱绻地唤她甜豆,她每次都会听到羞耻得浑身发麻,偏偏他最喜欢她难堪。


    他喜欢讲条件,那正好用这个来换。


    程昱闻不答话,好似有种你奈何不了我的挑衅。宋近云打算他如果违背约定,她就以牙还牙。“你们生意人总要讲点规矩的吧?”


    “我答应了?”


    二人在客厅沙发上小声争执,外人看起来像是在深情对望。乔观玉进来时刻意发出点声响,再叫了声程总。


    被乔观玉打断,程昱闻放开宋近云,跟乔观玉去书房谈事。宋近云跟程昱闻刚刚说着话,明显感觉他的眼神变了味儿,她觉得乔观玉来得正好,这样她才得以脱身去花园遛狗。


    宋近云带着狗在外面逛到六点回到别墅,乔观玉恰好处理完事情走出门口,她主动上前向宋近云打招呼:“宋总,程总说之前的厨师擅长做川菜,不合您的胃口,这次换了位做淮扬菜特别拿手的厨师,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改。”


    程昱闻有一次当着秘书的面儿称宋近云为宋总,从此他公司的人都这样称呼她。


    宋近云诚心道谢,留她一起用晚餐,但程昱闻给乔观玉派了活儿,她只能委婉拒绝。


    程昱闻谈完工作上的事,卸掉一身西装,换了身运动风的衣服,瞧着特别清爽。饶是朝夕相对,宋近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能怪她,她大多数时候看到的程昱闻,都是没穿衣服的。


    “这样穿显得很年轻。”


    宋近云本意是想褒扬他,但话说出来不大中听。


    程昱闻脚步停滞一瞬,复又恢复如初,没办法,有的人就是爱气他。


    程昱闻陪着她放下猪猪去洗手,再一同走进餐厅。陆朝辉和宋传芷都是南方人,定居北京多年,但饮食一直维持原有的习惯,同样也影响了宋近云,所以程昱闻特意换掉家里的厨师。


    宋近云看了眼桌上的菜式,道道都考验厨师的功底,精制程度不输宴席,但此时她却放下了筷子:“换了厨师是吗?”


    程昱闻:“怎么?”


    平心而论,现在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程昱闻的纵容,早已越界,走到这里几乎全是宋近云一步步作出来的。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宋近云又一次闹脾气:“你换这里的厨师,都不用知会我吗?”


    程昱闻只当是件小事:“不喜欢就再换。”


    “不,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宋近云皱着眉,“你觉得现在这样合适吗?你的秘书掌握你所有动向,负责你的衣食住行,甚至家里换厨师也是她去试菜。”


    这是秘书的职责所在,程昱闻不觉得存在任何问题。前些天厨师做的饭菜她都没夹几筷子,换厨师也是无奈之举。


    宋近云岂会不知道这是无理取闹,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是给我选的厨师,为什么要让别人试菜,你走的这半个月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哦。”


    程昱闻找到症结所在,立刻给乔观玉拨去电话。


    “我一会儿把宋总的联系方式给你,以后每天行程发给她一份。”


    “还有。”


    “以后我的衣服,让宋总安排。”


    程昱闻几句话交代结束,挂完电话看向她,似乎在问:满意吗?。


    宋近云直接傻眼了,她本来的目的是想胡闹一下,让他觉得心烦,没想到他竟然能让步到这个程度。宋近云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却发现这人压根儿没有底线。


    程昱闻问:“可以吃饭了?”


    乔观玉动作迅速,立刻向宋近云发来好友申请,她心也随着手机震动而一颤。


    宋近云原本还饿着,这下真的没了胃口,她诧异地看了看程昱闻,他嘴角还噙着抹笑。


    宋近云不曾见过他这副嘴脸,怀疑他现在正在暗爽,这下轮到她不爽了,她真是得不偿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宋近云约魏星伶逛街, 魏星伶走到腿发软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回事?你今天怎么一直在买男装?买一两件意思意思得了,没完没了了是怎么回事儿?”


    “呃,”宋近云尴尬, “我总不能让他穿旧衣服吧。”


    自从那晚之后,程昱闻的穿衣全由宋近云一手安排,他有时忙起来一天要换好几个场合, 搭配衣服这件事并不轻松。程昱闻还有两个奢侈品牌专线定制的高级工坊, 这也需要宋近云接洽。他随便一件衬衫都是高级工坊定制, 那种毫不费力的矜贵得体都是靠钱堆砌起来的。她无形之中给自己揽了个造型师的工作,简直苦不堪言。


    魏星伶见不惯:“男人穿那么多衣服干什么?还不如把你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没有说女人一定要打扮的意思。”


    宋近云注意力全在眼前的试衣模特身上:“我总不能让他打高尔夫、参加酒会、还有签合同剪彩都穿同一套衣服吧?”


    魏星伶头痛:“他又不是没有秘书, 你操什么心。”


    “呃。”宋近云停顿一下,皮笑肉不笑的, 故作轻松道:“自己的男人还是自己打扮起来比较放心。”


    其实宋近云有苦难言, 她不敢承认是自己无理取闹让程昱闻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她,她的本意是没事找事消磨程昱闻对她耐心。但最后演变为给自己揽了个苦差事, 于他而言, 不过是把一项工作由乔观玉交给了宋近云, 毫无损失。


    更棘手的是, 乔观玉每天准时会给宋近云发来程昱闻的行程,她握着手机像握着烫手的山芋,乔观玉发来的行程表,别人敢发,宋近云都不敢看。


    魏星伶正欲讥讽她几句, 看见试衣模特那张脸,凑过去对宋近云耳语:“模特没你男人正,但也算是秀色可餐了。”


    宋近云满眼想的是有个帅哥吸引魏星伶注意力也好, 这样她就有时间多选几件衣服。


    偶尔为男人选衣服能称得上是乐趣,但一旦这成为一项工作,那就是一种折磨。


    宋近云购物结束回城东别墅,程昱闻已经在家,他一边看着财经新闻一边往外扔球逗猪猪。猪猪追着球满客厅跑,追上玩具球就叼起来围着程昱闻转圈,可爱得不得了。


    宋近云见到此情此景,温馨归温馨,但她想的是,如果没有去购物,那么那个开心地陪着狗玩的人就会是她。


    猪猪听到声音,玩具球也不要了,立刻追到宋近云面前欢迎她。


    程昱闻转身看她:“回来了。”


    宋近云逛得脚快断了,见程昱闻这样悠闲她心里不平衡,抱起狗赌气没说话,一头栽进沙发里。


    “怎么?”


    程昱闻坐到一旁,淡声问。


    宋近云瞄了眼他的衣着,他最近穿的都是她订的衣服,应当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程昱闻比之前倜傥许多。“我累了。”


    程昱闻:“今天去剧院了?”


    “走路走累了。”宋近云抬起腿搭在他大腿上。“我要休息。”


    程昱闻揉了揉她的小腿:“那先睡?”


    “短暂的休息我好不了了,下周意大利我是去不了了。”


    宋近云作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她是天生的演员,倒在床上只需要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整个人就显得弱不经风。


    程昱闻停下动作,刚开始那点怜惜荡然无存,“是吗?”


    这句不是疑问,更像是警告。


    “去不了了。”宋近云瞪着眼睛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蛮横不占理,但她就是要无理取闹。


    “宋近云。”程昱闻忽而变得有些严肃,“我答应你的,我会办到。你答应我的你也要做到。”


    程昱闻的话是极有分量的,似是而非的一句承诺也能让她心颤。“那你都答应我什么了?”


    “……”


    宋近云装失忆,程昱闻无言以对。


    宋近云回想,程昱闻承诺过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做到了。反而是她一天一个主意,反反复复的,相形之下像个小人。“那去就去呗。”


    “好。”


    程昱闻情绪淡淡的,好像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中。


    “怎么累着了?”


    宋近云:“给你买衣服去了。”


    “哦。”程昱闻似乎没指望她坚持到底,“如果忙不过来,就交给秘书。”


    宋近云心里一梗,这时候把这差事又还给乔观玉,岂不是更显得她出尔反尔。宋近云咬咬牙,坚定地打断他说:“不交,自己的男人自己打扮。”


    程昱闻倏尔一笑,吻上她的额头。宋近云认栽,她自己抢来的东西,再苦都要咽下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临近,宋近云说:“明天我回去一趟,要出国几天,我还是跟宋老师说一声,以免她担心。”


    “好。”


    程昱闻替她按摩小腿以示犒劳,他按着按着,手伸进她裙底,事情就变了味道。


    “烦不烦。”宋近云心里不爽没有要做的心情,想蒙混过去,“我在经期,不方便。”


    “哦!”宋近云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我这两天阴晴不定朝你发脾气是受激素影响啊。”


    她极力辩驳,试图洗脑她其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程昱闻继续手上的动作,弹弦乐一样轻拢慢捻,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你的经期应该从下周开始。”


    “还有你也不必装你是个好脾气。”


    程昱闻补充。


    “最后,”程昱闻低首埋在她耳廓旁,“每个月这几天,你比平常都要骚。”


    这话简直就是惊雷,宋近云听得脸红得要炸开,程昱闻竟然比她本人还了解自己。她细细品味其中的门道,诘问道:“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你真的每个月这几天都会来找我,这不是巧合吧?”


    程昱闻坦诚道:“我会尽量不错过。”


    宋近云羞耻到了顶点,她自己也知道,有些时候身体对程昱闻很需要很渴望,无法掌控的那种。


    宋近云把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候归因为激素波动,她以为这是秘密,但竟然被程昱闻察觉到了规律,甚至他一直在享受利用这些时刻。


    宋近云感觉身心都被他解读透彻,所有秘密根本无处遁行。


    “你看看,这才多久。”


    好死不死这时候程昱闻的手离开她的肌肤,伸手刻意在她面前捻了捻湿淋淋的手指,全给他的话当了佐证,宋近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


    ……


    几个小时过去,宋近云还对他的话耿耿于怀,继续跟他争论:“你凭什么说我脾气不好?”


    她问得太理所应当,是以程昱闻有一瞬间的停滞:“什么?”


    太离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怕他们这样的关系,宋近云也是随性自我多,曲意逢迎少。


    “那也没有那么坏吧。”


    至少宋传芷是这样教育宋近云的,她要宋近云不哀不怒,要她克制表现出自己的悲喜和欲望,宋近云也尽力变成这样。但她知道她的底色没有这么淡泊,她这个人记仇,有仇必报的,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她一定会去争、会去抢。


    但被程昱闻点破,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程昱闻却毫不在意,“不必执着于要脾气好。”


    温良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人还是要有个性的好。


    “你想怎样就怎样。”


    “好了。”宋近云打住。“说多了就肉麻了。”


    “……”


    程昱闻失语,她刚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时宋近云收到一条老师发来的消息,提醒宋近云尽早回去吃晚饭。宋近云没想到程昱闻今天会在家,差点忘记要回家吃饭,收到消息便开始急忙收拾自己,程昱闻问她换衣服做什么,她答说自己要回一趟陆家,随即匆匆地让司机接人。


    宋近云甫一回到陆家,陆星来跟条警犬似的,贴在她跟前儿闻闻嗅嗅。宋近云觉得莫名其妙,骂他:“陆星来,你是狗啊?”


    陆星来微眯眼睛,狐疑地说:“你不对劲,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宋近云淡定地觑他一眼,她刚洗过澡,身上只有沐浴液的淡香。“你少来套我话,别发神经。”


    “不!”陆星来摇摇食指,故作高深道:“是你身上散发的荷尔蒙,有一种被男人刺激到的味道。你就老实交代吧。”


    胡编乱造!宋近云又骂他:“说你是狗你还真当上狗了是吧?”


    “你们姐弟俩在门口说什么呢,近云快进来。”


    宋传芷在客厅催促着。


    饭桌上,众人关心的主题仍然是宋近云的近况。宋近云向来报喜不报忧,更何况最近过得挺舒心,她自然也显得春风满面。


    宋传芷看宋近云气色红润,确认她不是在说假话,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要常回来看看,你弟弟太调皮了,还是见到你能让我宽宽心。”


    宋近云一回家,陆星来就成了被群起数落的对象,宋近云大发善心转移话题:“哥哥最近怎么样了?”


    提起宋宇澄,陆星来最了解,他马上回答说:“挺好的,在好好地当他的咖啡店老板,不过就是还在失恋呢。不过你们放心,帮人脱敏治疗,我最擅长了,就瞧好吧你们。”


    宋近云一时无话,陆星来真是执着于要帮每一个分手的人脱敏前任,他真是谁都不会放过。


    聊到宋宇澄的近况,宋近云有一瞬的做贼心虚,她第一次请演员恐吓宋宇澄,那是知会过家里的。但后面宋近云担心宋宇澄故态复萌,所以又让人去“吓”过他几次。


    刀要割到自己身上才会疼,舅舅、舅妈太心软,这件事只有她下得了狠心。


    好在这招的确是有奇效,宋宇澄最近收心,兢兢业业地打理咖啡厅,全家都很欣慰,提起他大家脸上的愁绪都淡去许多。


    “那就行。”


    宋近云答道。


    “对了近云,你小时候认识的魏枫哥哥已经回国了,咱们明天跟魏叔叔一家约了要见面,明天记得早点回来啊。”上次给宋近云介绍的对象,明明男方对她挺感兴趣,但却无疾而终。


    宋传芷觉得应该是对方还不够好,于是又有了新人选。宋传芷不认为她会拒绝,“明天就穿上次王师傅给你做的那套裙子吧,还没见你穿过。”


    宋传芷很爱旗袍,衣柜里的旗袍大多是出自王师傅之手。王师傅是位颇具盛名的老裁缝,打小跟着祖辈学制衣,年轻时便已声名鹊起,十年前已经随孙辈移居香港,如今这样的手艺人已不多见,宋传芷每年带着宋近云飞几趟香港,就为了定做旗袍。


    今天宋传芷让她明天穿着旗袍出席,可见明天晚宴的重要程度。


    宋近云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还是欣然答应,上一个就被她耗得知难而退,多一个也无妨,毕竟这么多年来,阳奉阴违是她最擅长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宋近云回家后, 陆星来给她发消息通风报信,他说明天绝对是假借接风洗尘来给她相亲的。宋近云应对宋传芷已经是得心应手,现在陪在宋老师身边的时间本就有限, 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惹老师不高兴。


    上次老师给宋近云介绍过一个对象,奈何宋近云始终不接招,没过多久人家就相看上别家的女孩, 宋传芷听了更是着急, 急忙又张罗起来。


    第二天宋近云早早地去剧院排练, 下午穿着一身浅色刺绣旗袍去赴宴。


    晚宴设在一家由旧时官邸改造而成的私人会所,宋近云穿过一大片花园走到回廊尽头方才见到包厢, 地方藏得这样深, 就跟今日晚宴的主题一样。


    魏启良跟陆家关系匪浅,每年宋近云都会与他们见上一两面, 但对他们的儿子魏枫却没什么印象。魏枫父母离异, 从小随着母亲生活,最近打算回北京发展, 两家人借着接风的由头, 正好让他们两个小辈重新认识。


    这顿接风宴乏善可陈, 长辈聊完近况又聊起孩子小时候的调皮事迹。魏枫的确如宋老师说的那样, 一表人才,家境外表无可挑剔,长辈们谈话间表达的意思也是他们二人小时候玩得有多要好,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宋近云感觉整晚上都在灵魂出窍,席间她脸上笑着、嘴上附和着, 话却很少。长辈之间相当热络,但几个小辈的场面就有些冷,魏枫母亲以为是没聊到宋近云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把话题引到宋近云身上:“看了近云这么多场表演,还没问过近云最喜欢哪部戏。”


    宋近云心里想着恨不得现在能有一把火,把书上的王侯将相、痴男怨女烧个干净,但嘴上却答了个最为人熟知的《牡丹亭》。


    提起《牡丹亭》,桌上的人又活络起来,魏启良年轻的时候也是票友,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在座的各位一展歌喉。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魏启良兀自唱起《思凡》。


    宋近云对戏像是有肌肉记忆,灵魂都归位来听魏启良唱戏。魏启良不愧是爱戏成痴,唱腔一板一眼,功底了得。唱罢魏启良还说以后要多请宋传芷赐教,宋传芷不仅自己成了一代名角儿,连弟子也培养得如此出类拔萃。


    宋近云这样听话这样争气,宋传芷自然是引以为傲:“近云现在这么优秀,我可不敢说是我的功劳,是她自己有天赋还刻苦。”


    宋传芷在外人面前,一向不吝对宋近云的赞赏。


    桌上的人还在有来有回地聊天,一直沉默的魏枫也加入其中,宋近云难得展露一丝厌烦的神情。真是无聊透顶,她希望那把火烧得更旺些。


    这时陆星来幸灾乐祸地附在耳旁说:“想走吧?昨天有机会拒绝你不中用,今天我可不会给你解围啊。但你如果要把你的车给我开,可以另当别论。”


    宋近云翻他一个白眼,硬生生地熬着。直到最后,魏枫的母亲才说魏枫刚刚回国,需要他们同龄人带着一起多结交些朋友,于是拍板让魏枫和宋近云互换联系方式,让他们以后多来往。


    魏枫加了宋近云的微信,宋近云想快点结束便立刻通过了申请,两家人宾主尽欢,一行人才慢慢地走出包厢,在门口相送。


    程昱闻今天有场饭局,走进会所的时候忽然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很像宋近云。


    其实宋近云身上的香味没有定式,她这个人思维跳脱,一瓶沐浴露用几次后就要换掉,香水也是时常迭代,这让她身上经常有新的香味,程昱闻总被迫用她淘汰掉的洗发水、沐浴露,就算用着同样的洗护,就算她对香水喜新厌旧不停更换,程昱闻也敏锐地发现她的香气是独特的,他能很轻松地辨别出来。


    程昱闻往会所门口一望,果然看到一个窈窕的剪影。


    宋近云今天穿了身浅粉色旗袍,头发高高地绾成一个髻,粉色衬得她气色极好,脸上未着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尤为温婉乖顺。她跟着宋老师一起将魏家三人送上车,跟魏枫母亲有说有笑,体贴入微,尽显东道主之谊。


    程昱闻遥遥望过去,无端地想笑,因为此刻只有他知道,她的那些听话乖巧都是装给别人看的。


    司机开着车门在会所门口候着,魏枫父母迟迟不上车,魏枫母亲留恋不舍地握着宋近云的手说话,亲昵得宛若母女。


    程昱闻莫名地想要抽支烟,伸手去摸,想起来自己早把烟戒了,极偶尔才会抽一两支,身上也不常带烟。


    同行的人问程昱闻笑什么,他没作答,转身和几个生意伙伴穿进回廊,身影逐渐消失在曲折幽深的尽头。


    两家人在一起,送客像诗里写的那样,你来我往的,十里尤相送,包厢到门口短短一截路,接风宴结束送客都花了大半个小时。


    终于把两家长辈都送上车,整个晚宴抽走宋近云一大半的精力,她晕乎乎地上了车。


    这时陆星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紧跟在后面坐上副驾。宋近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回了魂,气得她骂了一句:“你有毛病啊陆星来!”


    陆星来又跟个警犬似的,在车上嗅来嗅去,结束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在这里闻到了男人的味道,宋近云,你休要抵赖!”


    接风宴的戏刚唱罢,陆星来这时候又来登台表演。宋近云头痛,耐心告罄:“你给我滚下去。”


    陆星来威胁:“宋近云,我会逮住你的。你是不是跟宋宇澄之间有秘密没告诉我?”


    宋近云有秘密可以不说,但宋宇澄不能比他先知道,这就是陆星来最后的执着。


    宋近云:“我觉得你最近是太闲了,改天我让陆叔给你安排个实习吧。”


    “别啊姐!”


    陆朝辉本就主张男孩要穷养,陆星来零花钱对比起当年的宋近云本就不宽裕,宋近云这建议一提,那陆星来日子将更加拮据。


    “你别说,”宋近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你迟早是要接班的,也快毕业了,不如早些接手减轻陆叔的压力。”


    “我的姐姐,休要如此无情。”


    陆星来双手拱拳,作出求饶的姿态。


    宋近云:“滚不滚?”


    “滚滚滚,”陆星来迅速打开车门,“我这就滚了姐。”


    陆星来告饶,打开车门,谄媚地拿纸巾擦了擦车座和门把手,麻溜儿地滚蛋。


    陆星来在外面也算是天之骄子,在宋近云这儿只能言听计从当个小跟班。魏星伶描述这个现象这是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尽然贴切,毕竟他们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宋近云开车快要到别墅的时候,恍然想起来,她这几天回去是带着目的去的,结果被各种打岔,忘了给宋传芷说她要出国的事。


    宋近云在心里叹气,没办法,她只有再回去一趟。


    宋近云盘点着后面的行程,恰好今天回来得早,索性先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她挑了几身适合海边度假的衣服,驻足内衣柜子的时候,忽然犹豫了一下。


    满柜子的性感漂亮衣裙,不挑走几件似乎有点辜负良辰美景,宋近云点开日历,看到手机预测未来经期刚好覆盖去意大利那几天,于是彻底掐断念想。


    宋近云觉得今天一顿晚宴比她在练功房练习一整天还要累,泡澡的时候跟魏星伶聊了会儿微信,吹干头发后很快倒在床上陷入沉眠。


    程昱闻回来时已是凌晨,他洗完澡上床,宋近云被他的动静吵醒,意识迷朦之间,她像抱住浮木一样抱住程昱闻。


    无论心里是否承认,身体的喜欢撒不了谎。


    “睡吧。”程昱闻见她睡意正浓,动作轻柔地把她的姿势调整过来。


    宋近云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莫名来一句:“出门记得带好东西。”


    她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一句梦呓而已,她说完自己再从程昱闻身上撤离,翻了个身,“带好哦,别让我怀孕。”


    程昱闻失笑,手上的动作一顿,在她耳旁轻声地说:“宋近云,你一天都在做什么梦?”


    但宋近云的梦境却不如程昱闻所想的那么旖旎,宋近云梦见自己竟然怀孕了,凌晨她从梦里惊醒,吓得冷汗连连。


    宋近云睁开眼,程昱闻已经躺在她身旁,她梦见自己大着肚子跟程昱闻争吵,虽然知道只是场梦,但梦醒了余响和阴影仍犹在。她见了程昱闻就心慌得难受,将自己的位置一挪再挪,最后缩到床沿边上过了许久才重新入睡。


    次日清晨,程昱闻发现宋近云睡在床边的地毯上,无奈地将她抱上床。宋近云后半夜睡得不安稳,身体刚触及到柔软的床垫,人又惊醒过来。


    刚一睁眼,她就对上程昱闻无情的嘲笑:“梦里我们有这么激烈?”


    宋近云本就把噩梦的账算在他头上,这下他的冷嘲热讽更是彻底将她激怒,她踹了程昱闻一脚:“都怪你!”


    “你自己睡觉掉下床,”76英寸宽的床,两人之间泾渭分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分明是她自己不小心,程昱闻很冤枉:“这都能怪我?”


    宋近云怒气冲冲:“能掉下床,说明我身体很排斥你,想离你越远越好。”


    程昱闻甚至不需要一一列举证据,冷静地、肯定地反驳她:“你的身体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猪猪这几天学会爬楼梯, 听到宋近云的房间传出动静,跑到房间门口哼哼唧唧地刨门。


    宋近云听了心疼得不得了,立刻开门把小狗放进来。


    宋近云是明知争论不过, 故意让小狗扯开话题,程昱闻没有戳穿她。


    “晚上有个朋友聚会,陪我去?”


    宋近云抱着狗, 仰着头问他话, 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不去, 今天晚上的局,这个时候才通知我, 不大礼貌吧?”


    莫说程昱闻也是被几个发小临时通知, 程昱闻觉得他们俩之间不必计较:“我以为我们很熟了,不必讲究这些?”


    宋近云接下来几天没有演出, 已经提前进入度假状态, 陪他出去消遣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因为昨天那个梦,她还尚有余悸, “我们很熟吗?”


    “不熟?”程昱闻右边的眉峰微微上扬, 言语增添几分狎昵, “我们每晚, ”


    程昱闻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宋近云立马捂住猪猪的耳朵。“别说了,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程昱闻就是故意想看她难堪:“你捂住他耳朵有什么用,脸红的是你。”


    宋近云说不过就装没听见,换身衣服下楼遛狗。


    猪猪现在一天天长大, 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宋近云牵着它在小区花园里散步,迎面走来一个牵着三条狗的年轻女人。


    宋近云正想上去打招呼, 对面先开了口:“原来是你领养的我的小狗啊。”


    苏昀远远地就认出小狗,主动上前跟宋近云打招呼。


    猪猪见了小狗特别兴奋,疯狂往前扑腾。宋近云看着对面三只一模一样的小狗,很惊喜地问:“这是它的哥哥妹妹们吗?”


    “对。”


    苏昀之前听老公说小狗被程昱闻领养走了一只,今天总算碰上了。“这一窝有4只,它们的妈妈在家休息。”


    宋近云看猪猪跟其他小狗玩得特别尽兴,自己也受到感染,她问苏昀以后能不能一起遛狗,苏昀欣然应允,于是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相约下次一起散步。


    宋近云让猪猪在大草坪上跟同胞兄妹疯跑近一个小时,直到它精疲力尽才把它抱回家。小狗跟没电了似的在宋近云怀里呼呼大睡,宋近云把它安置在窝里,动身准备回宋老师家,全程没空搭理程昱闻。


    宋近云回到老师家,陆星来照例跟个看门狗似的又在她面前左闻闻又嗅嗅,宋近云忍无可忍:“陆星来,你再这个样子,我就要收拾你了。”


    陆星来充耳不闻,接过宋近云的包,狐疑地准备打开,动作尤其自然流畅,丝毫不见外。


    宋近云看到她包包的夹层漏出银箔边,心道不妙,将包一把夺过来:“谁允许你开我包的?”


    那玩意是上次程昱闻在外面酒店临时买了一盒套没用完,顺手放进宋近云包里美名其曰别浪费,差一点露馅,这东西如果暴露出来陆家又会是一阵腥风血雨,宋近云回忆起上次那个场景,杀了程昱闻的心都有。


    陆星来一副受伤小狗的姿态:“我姐的包我都不能翻了?这个家没我容身之处了。”


    陆朝辉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立刻制止陆星来:“你姐的东西你别乱动,这么大了还没分寸。”


    陆朝辉一直很开明,就算是小孩的隐私他也极其看重,陆星来往常如有出格的行为,陆朝辉每次都是第一个敲打他。


    家里的饭菜还没准备好,一家人就都聚集在客厅,宋近云将自己的包包放好。她莫名觉得今天的陆星来怪怪的,端详好几眼,才想起来他身上的白T,程昱闻也有一件。


    穿了同样的衣服,自然避免不了被比较。陆星来的外形已经是一等一的好,平常保持运动,外形挑不出一丝错处,虽然青春洋溢,但是穿上同样的衣服就相形见绌。


    宋近云思忖很久,终于找到关键所在:“陆星来,你是不是瘦了点,你需要增肌,去找个教练,把身上的肌肉练一练吧。”


    “啊?”


    陆星来自小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没吃过长相的苦,这下宋近云对他挑剔起来,大大挫伤他的锐气。


    宋近云:“我知道你平时也有运动,但肌肉还是要一直练才能保持。”


    她平常不太关注程昱闻,现在想起来,不知道那狗男人每天偷偷在哪里健身才能维持那样的好身材。


    陆星来委屈巴巴:“啊?我最近天天在打篮球诶,我有肌肉的诶,还不够吗?”


    宋近云无情宣告:“不够,多练。”


    陆星来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外在竟然被宋近云如此嫌弃,一瞬间他就像根枯萎的草,伏倒在沙发上。


    陆朝辉看完姐弟俩拌嘴,过一会儿亲自下厨烧了两个菜,再让两人来餐厅吃午餐。


    宋近云最近频繁回家,宋传芷当然高兴,但还是不愿意搬回家住,她不免又是一阵失落。


    陆星来又眯了眯眼睛,露出怀疑的表情,他正欲说话,被宋近云一个眼神警告回去。


    宋近云答应下午多陪陪宋传芷,陆朝辉也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一家人其乐融融看了两部电影,难得有个闲适的下午。


    眼看快到约好的时间,程昱闻到点还没宋近云消息,下午发了条消息催宋近云快回去。


    程昱闻过去的路上正好要经过宋老师所住的别墅区,宋近云让程昱闻过来顺道接她。


    接到程昱闻的电话,宋近云找了个理由开溜。


    今天程昱闻自己开车,宋近云一眼认出,上车就是跟他理论:“你用完东西可不可以不要乱放啊?今天差点被发现你知道吗?”


    程昱闻不解:“什么?”


    宋近云气鼓鼓地将自己包里的套翻出来扔给他,“你上次用完放我包里,怎么没拿走,下次不准乱给我包里塞东西!”


    程昱闻染上一丝笑意,气定神闲的表情仿佛在说“多大点事”。“你是在怪我上次没用完?今天可以补上。”


    宋近云感觉他们俩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我是在说你为什么要把东西放我包里,你不想浪费你自己收起来不行吗?”


    宋近云在旁边大为光火,程昱闻捏着她的长发把玩,他还有心情调情:“我只跟你用,不放你这儿放哪儿。”


    宋近云:“滚。”


    “宋近云。”程昱闻笑得混账,“你不会还在家里装处女吧?”


    “有你什么事儿啊?”


    宋近云脸立刻烧了起来,在宋传芷眼里,她的确还是个不谙世事需要保护的孩子,今天包里的东西要是被陆星来翻出来,她以后别想要自由了。


    程昱闻捏着她的脸,仔细欣赏她脸上浮现的薄红,一抹羊脂玉上沁出的粉,最是人间好颜色。“被我说中了?”


    以宋近云对程昱闻秉性的了解,她知道接下来他要吐什么话,连忙去捂他的嘴。“你说话不好听就先别说话了。”


    两人在车里纠缠,突然有人叩车窗,宋近云扭过头一看——陆星来敲着车门一脸得意地在朝她叫嚣:


    “宋近云,你这让我逮着了吧!我就说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你现在还怎么说?”


    宋近云跟程昱闻对视,僵硬了一秒。


    程昱闻扫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等宋近云的下文。


    宋近云满心只想着不能被发现,于是推着程昱闻的肩膀,焦急地说:“快,开车,走!”


    程昱闻嘲讽一笑,果断踩下油门,跑车轰地一声疾驰出去,徒留措手不及的陆星来气得在原地大喊大叫。


    车已经开出去几公里,宋近云仍然惊魂未定,她挂掉陆星来的电话,打字发了条消息警告他别在宋老师面前乱说话。宋近云觉得她最近是过得太舒心,现在这么松懈,一点戒心都没有了,果然安于现状就是一种慢性的毒药。


    宋近云轻声叹气,很轻易地被程昱闻捕捉到:


    “怎么唉声叹气?”


    “没什么。”她的真实想法当然不能给程昱闻说。“我弟真的太吵了。”


    程昱闻:“这个年纪是这样的。”


    宋近云突然来了兴致:“你读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程昱闻目视着前方,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哦。”


    宋近云听出了话里的敷衍,“时间太久远了,你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宋近云夹枪带棒的把程昱闻损一通,堵得程昱闻直接没话说。


    程昱闻不解:“我没惹你吧?”


    “哼。”


    宋近云哼一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全是他惹的祸,他凭什么说他没有招惹她!


    “诶。”宋近云想起让陆星来增肌的事儿,她伸手摸了摸程昱闻的手臂,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问说:“平时偷偷摸摸没少练吧?”


    程昱闻一向自律,办公室独占大楼的顶层,专门设有健身房,接手公司之后时间变得尤为珍贵,现在只是偶尔会抽空在公司练练。


    “当然要练,不然怎么讨人欢心,是吧。”


    宋近云觉得他这表情似曾相识,感觉他在暗爽,她就很不爽。“每天偷偷加班加点地健身,就是为了别人问你这一句吧?假装自己很不在意、天生就有好几块腹肌的样子。”


    “这都不算什么,”程昱闻问她,“你知道每天我在什么地方消耗的热量最多吗?”


    宋近云知道这人嘴里没好话:“我不想知道。”


    程昱闻:“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程昱闻真是够油腔滑调的, 宋近云跟他说话总是掉进圈套里,她选择继续沉默。


    宋近云跟着程昱闻走进会所包厢,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刚一进门, 一个小女孩立刻冲出来抱住程昱闻的腿,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爸爸!”


    小孩叫这么一声,立刻引发哄堂大笑, 一个模样年轻的男人出来抱起小女孩教育她道:“是干爸, 怎么每次都叫错呢。”


    宋近云进门就在假笑, 小女孩这一声“爸爸”险些让她破功。还好王读山及时出来解释,不然她的笑容真的差点挂不住。


    小女孩看爸爸这么着急, 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吓得她眼泪都快要掉出来。小孩年纪小分不清,童言无忌罢了, 没人真的怪她。孩子母亲看自己宝贝的可怜样儿, 埋怨起丈夫:“你这么凶干什么,差点吓到我的宝宝了。”


    程昱闻低头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谢谢小南瓜。”


    他这边安慰好小孩, 转而凑到宋近云耳边重复那句:“确实差点吓到我的宝宝了。”


    坦诚地说, 宋近云确实被这一声爸爸吓得不轻, 差点以为自己卷进了有家室男人的桃色新闻, 害怕这又是一场鸿门宴。她那一瞬间是稳了又稳,才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慌张。不过程昱闻这一句话反而有种故意捉弄她的意味,宋近云特想给他翻个白眼,但在场这么多人,她只是一笑置之。


    顾杳抱孩子抱回座位, 众人调笑了几句,把小孩哄得转啼为笑,这插曲就算作罢。


    今天到场的都是程昱闻的朋友, 年纪和家世都相当,起初程昱闻出入人前都带着宋近云的时候,她还跟这些人打过照面,但那时候只是当朋友引荐,不似今天这样明目张胆成双地出现。


    人一旦有权有势,朋友知己就遍布天下,但这朋友也是分三六九等亲疏远近的。但今天来的都是程昱闻的发小,没有半点商务场合的应酬感,桌上还有几个小孩,大人们说话也克制着,氛围融洽,让宋近云挺自在。


    吃到晚上九点,顾杳哄睡小孩让保姆把孩子带回去,提出还要转场去喝酒,程昱闻拒绝说太晚了。但顾杳说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哪有人给人祝寿半途而废的道理。


    顾杳从来只过阳历生日,甚至由于年岁渐长,开始抗拒过生日,一切都是为了留住程昱闻的说辞。于是各自把孩子安顿好,让程昱闻陪就陪到底。


    程昱闻不是个热衷于过节日的人,所有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在他眼里无甚差别,今天这局也是顾杳强硬要攒的,他时间尤为珍贵,但近几年家族和公司两头忙,疏忽了他们,今天只好无奈跟他们聚一聚。


    酒酣耳热之际,顾杳提出来要玩游戏,她来转酒瓶,瓶口指向谁,谁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宋近云听了悄悄在程昱闻耳边说:“你们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程昱闻回她:“那你说大声点让他们也听见,好不好。”


    宋近云才不愿意替他当出头鸟,改口称:“其实什么游戏都不重要,主要是玩个热闹玩个氛围。”


    顾杳见今晚的主角没给回应,当场拿着话筒对着咬耳朵的二人:“喂,你们俩听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宋近云连忙推开程昱闻,答道:“他要玩。”


    “那我就开始啰。”顾杳让所有人围在圆桌坐成一圈,拿了只酒瓶放桌中央转了起来。


    酒瓶指向了第一个人,在座的人绞尽脑汁提出些刁钻的问题,插科打诨互相揭短,特别热闹。


    宋近云一直看戏,但最终酒瓶静止,瓶口终于对向了她。她没察觉出来,其实整个游戏就是为了她而玩的。


    顾杳思考了片刻,问道:


    “你们两个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


    对比起之前的问题,这算是手下留情,但还是直白得让宋近云感到吃惊。


    提起第一次接吻,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回忆起,那种陷落的失重感还会萦绕心头。


    宋近云跟程昱闻见的第三面,鬼使神差地跟他去了意大利,宋近云一开始也是被冲昏了头脑,理智回笼的时候又觉得事情进展得太疯狂,她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于是推脱说要提前离开。


    宋近云恰好有朋友定居意大利,程昱闻听后要送她过去,但是宋近云执意要坐火车走,她让他把自己送到车站就好。


    她当时亟需冷静一下,逃似地迫切想要离开。


    但程昱闻没为她半路改主意而生气,很有风度地送她,确保她的安全。


    程昱闻开着一辆简直能进博物馆的敞篷车送她去车站,开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迎面的风暖熏熏的,舒服得让宋近云昏昏沉沉想要睡过去。


    敞篷车抵达车站的临时停车点,宋近云迷糊地睁开眼睛,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告示牌上面一串意大利语底下一句简单的英文翻译:


    “kiss and ride。”


    宋近云刚睡醒,眼前的景象有些朦胧,于是盯着告示牌多看了几眼。


    这是程昱闻忽然出声,问她:“看清楚了吗?”


    “什么?”


    还在困意中的宋近云尤其迟钝。


    程昱闻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慢慢欺进,轻笑着说:“上面写kiss and ride,我们应该照做。”


    由于西方人习惯于亲吻告别再乘车离开,Kiss and Ride逐渐变成短暂停靠下车的区域的指示牌,程昱闻故意不懂,要以此为借口吻她。


    言罢,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点过,简单的嘴唇相碰,浅尝辄止,极克制的吻,像西方再寻常不过的道别礼节。这里是车站唯一的临停处,许多人在这里告别拥吻,他们的这个吻在攒动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宋近云却感觉那瓶橘子汽水泼到了她脸上,气泡在她脑袋里、嘴唇上肆意地迸裂,鼻腔里全是酸甜的柑橘味。宋近云有很多话要说,但却组织不了一句完整的语言,于是愣愣地回复:“超过三分钟,你就要被开罚单了,我先走了。”


    程昱闻笑着说回国再会,宋近云嘴唇发麻,她怕再说下去就藏不住了,于是沉默着下了车,本就中途怯场的她,因为这个淡淡的吻,让她的离开显得更加落荒而逃。


    她讨厌那天的温度,让她浑身汗淋淋,讨厌粗俗的美国人,让这么直白的标语流传到世界各地,讨厌程昱闻,那么狡猾又那么浪漫。


    此刻被勾起回忆的宋近云,口腔里感觉又有橘子味的气泡炸开。


    宋近云用胳膊蹭蹭程昱闻:“你说。”


    程昱闻丝毫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他们问的是你。”


    宋近云在桌子下面踩了程昱闻一脚,他的表情依旧泰然自若。宋近云脸都快笑僵了,见他置之不理,略带腼腆地答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现在还是朋友。”


    无需当事人解释,众人仅凭两人对视的眼神就知他们关系匪浅,程昱闻素来会把握跟女人的距离分寸。若只是普通关系,程昱闻不会把人带来这种场合。只是宋近云演得太真,演技好到让人忘了她本来就是个唱戏的。


    成年人世界里的关系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所有关系都要给一个名分或者定义。在场的人对此见怪不怪,纷纷调笑着、暗讽说程昱闻也有单单相思的时候。


    程昱闻面对朋友投来的调侃嘲笑照单全收,加上他那双看野草都深情款款的眼睛,心不在焉地跟朋友喝威士忌,显得他像个落寞的痴情种。


    本来朋友之间没安好心是乐于见到程昱闻吃瘪的,但他这个为情所困的样子,让大家发自内心有点同情他。宋近云看他比她还会演,她成了钓人感情的渣女,气的她暗地里拿鞋跟碾了他好几脚。


    游戏玩了几圈,桌上聊起他们圈子里的趣事,宋近云插不进话,正好失陪出去透透气。


    宋近云前脚刚出门,后脚程昱闻就粘了上去。


    他什么都不做,宋近云进洗手间他就在门外等,宋近云对着镜子洗手补妆他就在一旁看着。


    直到终于把宋近云的怒火逼出来,宋近云把口红塞进手包里,转身拿包砸他:“你还真演上瘾了是吧,真成大情种了,守着我寸步不离是吧?”


    程昱闻淡然一瞥:“我可一句话没有说。”


    宋近云白他一眼,“没台词就不算演戏了吗?”


    “宋近云,”程昱闻乎而弯起眼角,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宣告:“我说过,我们当不了朋友。”


    这话程昱闻在认识她之初就说过,那时候程昱闻的攻势砸得宋近云无法招架,但宋近云跟前任当了将近十年的同学才成为恋人,对这么个来历不俗的程先生尚存戒备,于是她问要不要尝试先当朋友。


    但程昱闻那时候万分笃定到近乎无情:“我们当不了朋友。”


    话有些伤人,宋近云给他一记白眼:“我又不缺你这个朋友。”


    程昱闻:“我们要么是仇人、要么是情人,没有别的选项。”


    这话不好听,仿佛把她说成了罪人,宋近云不给他好脸色,“那是你这辈子太顺风顺水了,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你觉得你的话就是真理。”


    程昱闻没有反驳。“累了吗?累了我们就先回去。”


    宋近云很爱唱反调:“为什么要回去?你害怕你朋友在我面前聊我不能听的话吗?”


    宋近云转身欲走,程昱闻伸手拉住了她。“那等会儿再走。”


    二人过了许久才回包厢,包厢里已经酒过几巡。


    顾杳跟程昱闻关系最好,胆子也最大,她盯着一起回来的二人,调笑道:“刚刚说没亲过,这下肯定亲了吧?”


    宋近云口红补了又补,脸上弥散不正常的红,这时她终于演不下去,尴尬一笑:“嘿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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