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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是。”徐望舒说。


    “他是你师父的亲哥哥。”


    明澄有两秒的时间没有说话,随后才点了一下头,语气中有不着痕迹的失落,“可是,明野叔叔好像早就知道我师父是他妹妹,对吗?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一道屏障之隔,蒋明野掩住了眼。


    徐望舒一顿,“因为他……有些害羞。你知道的,他喜欢坐跷跷板,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明澄抬头,笑了一下,接着重重点头:“嗯。”


    轻易相信了这个理由,随即她的语气便轻快了起来,“原来师父还有一个哥哥呢,我都不知道。”


    “真好,师父还有别的家人。”明澄高兴地喃喃。


    其他三人这才走上前去,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明澄的表情。


    她看上去仅仅是有些失望蒋明野没有来,但是并没有那么伤心,状态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看来在游戏中止的那一刻,乔梅说出的蒋明樟已经死了的最后两个字被截断了,没有传到明澄的耳朵里。


    屏幕内,屏幕外,那些处在不同空间的人们看到这里,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件事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的,但是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苏茵悄无声息地叹了声气,然后咳嗽了两声,接着便对上了明澄充满善意的关心目光,她心里霎时一软:“你好啊,明澄。”


    她做了个自我介绍,顺便将身旁的吴铭也一并介绍了。


    两人结婚的时间不长,也没有生育孩子,但苏茵看到明澄的时候总觉得母爱泛滥,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邬纵站在明澄身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里不论是医护还是病患,皆是来往匆匆,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家正常的医院。


    但是从他们最初踏足的有关幸福市的副本,小莉昏迷前对明澄说不要将她送到幸福医院,到后续每一个与幸福医院脱不开干系的副本,都彰显了平静冰山表面下的危险。


    “而且这一次,我们连怎么通关,怎么出去都不知道。”吴铭想到这件事就有些着急。


    徐望舒思索:“系统提示只说要玩家自行探索规则,说明这里一定有一套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


    吴铭提及:“对了,我看刚才那些导引指示牌上好像有一行小字,写了不可以做什么事的,急着找明澄,我没看清。”


    邬纵复述:“这栋楼是门诊部,总共有五层。”


    “指示牌上写的是,前往四到五楼不可以坐电梯,前往二到三楼不可以乘扶梯,前往地下一层到一楼不可以走楼梯。”


    几人皱起了眉:“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规则。”


    “幸好儿科就在同一层,咱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破坏规则。”


    “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邬纵示意:“都看看自己的小票。”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张票据,写着基础的个人信息,以及挂号的费用,除此之外几人手头都没有写明诊断结果的病历,说明他们还没有进过诊室。


    “这小票上面显示,我挂的号是呼吸科。”


    “我也是。”


    比对下来,四个人挂的都是呼吸科,只有明澄的科室名为儿内科。


    刚说完,苏茵便剧烈咳嗽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胸闷气短,吴铭赶忙上前给她拍了拍背,“怎么了?”


    苏茵缓和了一下,让他停下,“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跑过来的缘故,一下子特别想咳嗽。”


    徐望舒:“不是因为跑步,这是我们的病症。”


    说完,他也低低咳了两声,只是没有苏茵那么剧烈。


    这咳嗽像是会传染,吴铭同一时间也觉得嗓子发痒,接着便咳得停不下来,换成了苏茵给他拍背。


    “这游戏,还真要坐实我们病人的身份啊。”


    苏茵仔细检查着小票:“等会儿,刚才我听见呼吸科的叫号叫到68号了,但我这张小票上显示,我是10号。”


    吴铭也看了眼:“我是11号。”


    徐望舒和邬纵分别是12号和13号,明澄则是儿内科的6号。


    邬纵抬头看向显示屏,儿内科叫号已经叫到了16号。


    吴铭:“我们都被跳过了?”


    徐望舒看向导诊台侧边,瞬间了然:“不是,那边有签到机,需要扫描小票上的条形码进行签到,才可以参与叫号,我们应该还没有签到。”


    明澄新奇地看着签到机,她的身体一直保持健康,除了曾经结识小莉阿姨的时候去过两次医院,就再也没有进过医院,更不用说是以病人的身份了。


    她摸了摸胸口,好像也有些闷闷的感觉,只是没有其他四个大人那么严重。


    四人都大概清楚就诊的流程,重点是明澄。徐望舒耐心指导:“进去之后,医生大概会问你的症状,我们五个人应该都是同一种病,症状是咳嗽,胸闷。”


    “如果医生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徐望舒沉吟了一阵,旁边的邬纵插话:“就最近两天。”


    苏茵与吴铭都诧异地望过去,就见邬纵从旁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报刊栏中抽。出了一张幸福日报。


    结合小票上的今日日期,这份报纸是两天前的,上面报道了市长入狱的新闻,以及明澄等几名通缉犯洗清了绑架孩童的嫌疑。


    明澄还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拍来的,通身带着残影,被挂在了报纸的正中央,极其显眼,所以邬纵才会第一眼便看到。


    苏茵笑道:“果然是幸福市的小明星啊。”


    “这个副本的时间线距离上个副本居然这么近。”


    不过这也确实可以帮助他们确定病症发作的时间,毕竟三天前,明澄的身体还是好好的。


    邬纵又看了眼时间,“必须尽快去签到看诊了,幸福医院五点下班,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几人再次看了明澄一眼。


    虽然都知道了明澄的真实身份,但是不管怎么看,明澄都只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小女孩。


    邬纵上前一步,望向徐望舒:“你们先去签到,我是最后一个,先陪着明澄。”


    另外三人点头:“好。”


    确定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五个人便分开,前去签到。


    明澄将小票伸到签到机下,红色激光扫过,提示签到成功。


    儿科的患者明显少于刚才坐满了大人的呼吸科,加之前一家人刚刚出来,号码排在前列的明澄的名字立刻便被机械的广播叫到:“请6号、明澄、到6号诊室就诊。”


    明澄看着显示屏,指了指:“邬纵叔叔,你看那里。”


    屏幕上,她的名字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请于一分钟内进入诊室,否则后果自负。


    看来这也是一条生存规则,但是字迹非常小,且颜色浅淡,如果不是明澄眼尖,普通人很容易忽略。


    时间紧张,邬纵立刻带着明澄前往诊室,快步穿过走廊,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标着徐望舒的好友界面,发送了这条提醒。


    虽然依照徐望舒的细心程度,应该不会忽略。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这条走廊格外地长,两侧遍布着面积不小的诊室,但是所有窗口都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看不出里头到底是否正常开设。


    邬纵侧目,这里是儿科诊区,按理说装潢上至少要稍微朝着童趣方向靠拢,可是这里却反倒充满了压抑的黑白灰三色。


    在路过四号诊室时,二人耳边传来了“咚咚”两声。转头望去,似乎是察觉有人为此停了下来,那声音又响了两下,更重了。


    他们明明是处在门外,竟有人在门内敲门。


    见二人没有动作,那敲门声更加急促了,如疾风骤雨,甚至敲得门板震动起来。


    被这么耽搁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超过三十秒了,邬纵回神,握着明澄的小手,“走。”


    随即两人都跑了起来,终于掐着最后几秒,来到了六号诊室前。


    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请患者独自进入诊室,家属不可陪同。”


    明澄喉咙发痒,低咳了一声,仰头看向邬纵:“邬纵叔叔,你快回到呼吸科吧。”


    规定只允许一个人进入,不知道看诊要花多少时间,而邬纵还需要去呼吸科签到看病,不可能在门外一直等着。


    邬纵望了望她,还剩三秒,他点了一下头。


    接着,明澄敲了下门,便旋开了门把手,“医生?”


    门被开了一条缝,里头漆黑一片。


    邬纵定睛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还未收回视线,下一秒,明澄便骤然消失在了门口,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进去。


    随后,房门被猛地关上了。


    第132章


    呼吸科的签到机前,徐望舒拿着小票,走到了其他两人的前面,“我先签到。”


    根据大多数医院的签到机制,虽然他们迟到了,但是只要签了到,等到有诊室空出来时,就会立刻被安排就诊。


    苏茵是10号,她第一个进去的风险太大,所以徐望舒打算自己先进去查探。


    就在他打算把条形码伸到机器底下时,耳后突兀响起了一道柔美的女声:“请勿插队签到。”


    徐望舒甚至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猛地转身,看到了穿着一身护士服的女人正盯着他手中的挂号单。


    他手一停。


    刚才他们特意观察过,导诊台前分明是空的,也不知道这个女护士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无声无息。


    护士接着又看向了苏茵和吴铭,微微歪了歪头,带着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柔声说:“这位女士是先来的,请她先签到,其他人排在后面。”


    接着她又看向徐望舒,嘴角保持着上扬弧度:“插队行为是要被取消问诊资格的。”


    听起来是为了维持公平公正。


    吴铭眉峰蹙起,拉着他们离开了护士,接着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突然想到,咱们可不可以今天先不去看诊,等明天再重新挂个号?毕竟这个副本又没有时间要求。”


    徐望舒却摇了摇头,将保存平整的票单翻转到背面,吴铭这才看到了另一行字:“已挂号的病患谨记务必于当天下午四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前进行一次看诊。”


    几人的单子在手里都被攥得皱巴巴,导致小字不明显,只有徐望舒的整洁如初。


    小票上没有说明如果违反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但就是这样不清不楚的隐晦,反倒更让人忌惮。


    吴铭紧攥着苏茵的手,面露犹疑。还是苏茵深呼吸一声,主动上前,干脆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我来签到吧。”


    她手指轻颤着递上挂号单,签了到。


    没等多久,机械的广播声就响了起来:“请10号、苏茵、到23号诊室就诊。”


    徐望舒望了眼屏幕,发现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着:“请患者在诊室外等待一分钟再进入。”


    他拉着苏茵,示意她注意那行小字。


    吴铭思索片刻,想要陪着苏茵一起过去,却再次被护士拦了下来,“病人需要自行前往诊室,其他人等请勿陪同,以免干扰医生判断。”


    又是规定,吴铭只得放弃。


    徐望舒低声对苏茵说:“进去后注意观察。”


    吴铭只能说:“小心点。”


    苏茵点了下头,“我知道的。”随即才在护士的注视下步入了走廊。


    徐望舒定了定神,屏幕上没有新的规则出现了,又看到吴铭在旁边坐立难安,不时望一望走廊里头。


    “这走廊也太黑了点,还不开灯,什么都看不清啊。”吴铭焦虑地念叨。


    苏茵才刚进去没多久,就见不到她的背影了,也听不到什么走路的声音。


    等了一阵,估摸着苏茵已经进门了,没有其他动静,两人也接连签了到。


    这时,徐望舒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看到了邬纵发来的消息,儿内科的诊室要求在一分钟内进入诊室,与呼吸科完全相反。


    要是不仔细看,或者想当然以同样的时间进入诊室,很有可能会违反规则。


    徐望舒蹙眉再度看向显示屏,待看清一行更新的字样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即给邬纵发了条消息。


    儿内科诊区,邬纵朝着紧闭的门伸出手,就见门口的纸条突然跃动,接着自动更换了一张:“医生看诊中,家属请勿打扰,否则将影响医生诊断结果。”


    邬纵收回了手,门内再无任何动静。


    他转过头去看窗户,发现厚重的黑色帘子微动了一下。


    仿佛刚才有个人正趴在窗口,盯着这边看。


    他缓步走了过去,正要仔细打量,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是徐望舒的消息:“快过来!”


    邬纵只看了一眼,立刻拿着手机转头狂奔而去。


    刚才快步走了接近一分钟的长廊,回去的时候却似乎变得更长了,怎么跑都看不见尽头。


    走廊两边的诊室门牌散发着幽幽微光,地板瓷砖上倒映着他奔跑的身影,整条长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就连不久前经过的那扇被人从内敲响的门都无声无息。


    跑着跑着,邬纵发现,前方导诊台附近的灯光是亮着的,但好似在以与他相同的速度后退着,明明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


    邬纵立即停下脚步,四周跃动的房间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了一圈,察觉自己的认知似乎受了影响,平缓着呼吸,随后闭上了眼。


    耳边依然一片宁静,听不到叫号声。


    但他感受到了面上细微的风向变化,接着便朝此奔去。


    这一回,没跑多久,他的眼皮就亮了起来,等到睁开眼,已然来到了导诊台前。


    他出来了。


    邬纵又望向手边等候区的数排椅子,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明澄进去之前,这里还坐着至少三个有家长陪同的孩子。


    可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但回望昏暗的走廊,他确定刚才没有与任何一个孩子相遇。


    手机再次振动,应该还是徐望舒打来催促的,邬纵没有去看,而是径直朝着呼吸科门诊奔去。


    绕过拐角,他已经看到了等待他的徐望舒,徐望舒高喊了声:“快去签到!”


    就在不久前,邬纵与明澄签完到后,呼吸科的叫号显示屏上就突然提示,有几个诊室将提前关闭,呼吸科的签到将在三分钟后停止。


    徐望舒一直都盯着屏幕,直到邬纵跑过来,此刻距离签到机停止签到只剩下不到十秒了。


    导诊台前,那名护士自从幽灵般出现后,就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眼下正直勾勾地盯着邬纵,胸口以下都藏在导诊台前。


    邬纵直奔签到机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票,伸到了签到机底下。


    “滴”的一声后,机器却像是卡住了,怎么都刷不上。


    两人都皱起了眉。


    邬纵再次刷了两下,可是依然只听“滴”的声音,不提示签到成功。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


    徐望舒当机立断,立刻转身看向那名护士,语速飞快:“你好,可以帮我们签一下到吗?这台机器好像坏了。”


    护士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可以的,这是我的职责。”


    邬纵立刻将票据交到了护士手上。


    终于,卡着最后一秒,不情不愿的护士在电脑上操作,帮他签到成功了。


    签到完,护士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将票据还给了邬纵。


    两人没有去管她的表情,离开了导诊台。吴铭还在一旁踱步,不时观察着走廊,想看看苏茵有没有出来。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现实。


    “明澄怎么样?”


    “她已经进诊室了。”


    徐望舒:“这边苏茵是第一个进去的,我试过了,但是没有办法提前,按护士的意思,我们四个只能按照顺序来,大概也是游戏的限制。”


    邬纵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边的等候区,椅子上还三三两两坐着签完到的人,不像儿内科那边,已经完全空了。


    “你们刚才在这里,有看到出来的人吗?”邬纵问。


    徐望舒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有倒是有,但是好像……数量跟进去的人对不上。我觉得,有的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就在这时,广播再度响起:“请11号、吴铭、到24号诊室就诊。”


    一直焦灼踱步的吴铭停了下来,“苏茵还没出来。”


    徐望舒思索:“只要遵守规则,就应该没事,你先进去吧。”


    邬纵想了想,补充:“提示有可能出现在门板上,要注意。”


    吴铭点头:“好。”


    苏茵来到23号诊室门前时就一直谨记提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老老实实等候了一分钟。


    在这期间,她总觉得门内有什么嘎吱嘎吱的动静,很缓慢,没有规律。


    这诊室大概是不太隔音,望着散发荧光的23这两个数字牌,苏茵听得心跳加快。


    但当一分钟时间到了,她还是不敢耽搁,打开了那扇门。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缓下心神,发现手机也一并没了信号。抬起头,她观察着门内的情况。


    头顶的灯光不那么明亮,她并未看到医生的踪影,因为门对面,挡着一扇厚重的屏风。


    苏茵轻手轻脚地反手关上了门,也没敢直接越过去,而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一看,她才突然发现,背后的门板高处,贴着一则看诊须知。


    半张A4纸上写着几行黑字:


    1.患者身处诊室时切记不可高声喧哗,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保持情绪冷静,遵守本张纸上的规则。


    2.每次看诊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医生如何挽留,都请患者尽快离去,不要逗留。


    3.所有医生上班时着装必须整齐,若患者发现医生的衣冠不整,请勿与医生对话,保持面对医生的姿势,并尽快离开诊室。


    4.诊室的电脑在上班时间均保持开启状态,若患者被叫号后进入诊室却发现电脑是关闭状态,请立刻离开诊室。


    5.医生看诊时都会佩戴口罩,若发现医生未戴口罩,请勿指出,并立刻退出病房。


    6.患者开始看诊时请坐在椅子上,或平躺于诊察床上,若发现室内没有椅子可坐,请尽快离开诊室,直到医生放置椅子再进入。


    7.看诊时,若医生询问与患者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如:你能帮我捡起地上的笔吗?请勿回答,只需重复你的病状。


    8.完成诊断后,请于一楼药房拿药,请勿接受医生主动递过来的片状药物。


    9.用于检查的诊察床上有陈旧的血迹是正常的。但若发现床单上有新鲜的血迹,请立刻离开诊室,并拨打医院保卫处电话:xxxxxx。


    苏茵看得心脏再次一紧,胸腔闷咳出声。


    这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危险感扑面而来。


    她几乎心生退意,然而屏风后头,传来了一阵椅子拖拉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她转过身,战战兢兢绕开了屏风,看到了坐在电脑后的一个男人。


    电脑屏幕的反光照射在他的眼镜上,看不清眼神,下半张脸戴着口罩。


    已经有两条规则满足了,她本想站在门边观察他的衣着,可是偏偏被电脑挡住了,无法看到。


    医生看了眼电脑上的字样,再抬了抬头:“叫什么名字?”男声嗓音浑厚,听起来没有问题。


    苏茵一步一挪,缓缓朝他走去,“我是苏茵。”


    “嗯,过来坐着吧。”


    她瞥见男人身后是一道白色的帘子,帘子后头应该就是规则里说的诊察床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面帘子在微微晃动,只一眼,但再看过去时,还是静止的。


    但是,呼吸科的诊室需要用到床吗?她这么想着,已经来到了椅子前,也看到了电脑后说话的医生。


    当看到那衣领松松垮垮地搭着时,苏茵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徐徐抬起头,她对上了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苏茵是吧,说说你的症状吧。”


    苏茵顶着莫大的恐惧,但想到那些规则,还是保持着镇静,没有立刻扭头就跑。


    规则是约束,但也是保命符,只要及时退出病房,应该会没事的吧?


    她看着那双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求生的本能对抗,缓步朝着门口退去。


    根据规则上写的,面朝医生,也就是出去的时候不可以背对着他了。


    那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苏茵看,即使她正在朝着门口退去,也无动于衷。


    一步又一步,苏茵终于退到了屏风背后,医生那道诡异的视线暂时被阻挡在其后,她长出了一口气。


    但看不见医生的动向,又让她感到了另一种恐惧。


    不能多想,苏茵立刻拧动了门把手想要出去。


    然而把手却根本拧不动。


    她瞬间冷汗直流——门被锁上了,且从里面无法打开。


    她明明是最后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进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上锁。


    不论她如何尝试转动,都无法打开这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规则上说要尽快离开,停留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苏茵焦急地开始拍门。


    “咚咚!”


    拍了两下,苏茵又立刻回头看了眼,生怕医生已经闪现到了跟前。


    好在并没有,屏风前依然只有她一个人,也或许,那医生是在欣赏她的垂死挣扎。


    苏茵心一沉。


    与此同时,她好像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两道脚步声,一道深,一道浅,像是一个大人带着个孩子。


    苏茵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光。


    她开始更大声地拍门,想要喊救命,话到嘴边又想起了门上那条不可高声喧哗的规则,只得闭上了嘴,只能重重拍着门,希望门外的人听了,可以过来帮她打开门。


    【靠!门外是邬纵带着明澄经过!AB两区的诊室居然在同一个空间里??可门口的号码不一样啊。】


    【邬纵他们怎么不过来打开门啊?!苏茵危险啊!邬纵明澄快点救她啊!急死我了!】


    【关键是他们并不知道门里面其实是玩家啊,一是明面上科室位置不一样,二是苏茵不能大喊救命,从邬纵的直播间来看,就是他们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有扇门突然被敲响了,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响得更剧烈了,怎么看都更像有鬼在作祟吧!】


    【还有关键的一点,明澄此时是需要尽快进入诊室的,在有倒计时的前提下,路上突然遇到一扇被敲响的门,他们只会认为是游戏在故意迷惑自己。不能怪他们,是这游戏太狗了。】


    苏茵听到了脚步声渐渐跑远的声音,也逐渐绝望了,她攥紧了拳头,心脏剧烈跳动。


    同时余光里,有道白色的身影逐渐逼近。


    儿内科,被拉进病房里的明澄一开始懵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邬纵的脸已经消失在了门缝里。


    她转身看了眼,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门板。


    明澄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空间逼仄的四周,转了一圈,确认:“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规则。”


    头顶,高处的白纸安安静静地躲过了她的视线。


    “医生?”她喊了一声,接着绕过了屏风,看到了一个矮矮胖胖的背影站在窗前,对方正拿起桌上的白大褂要穿上。


    在随意穿上不那么规整的白色外套后,那个矮胖的身影才转过了身,诡异地看着明澄,扯着自己的领子,久久没有说话。


    明澄也抬眼,盯着对方的领子,若有所思。


    看了两秒,明澄走上前,踮起脚尖将他歪斜的领子整理好了。


    “好像碰到了一个有点腼腆的医生。”她小声说。


    医生:“……”


    那双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紧盯着她,脸上空荡荡的。


    沉默着与之对视一分钟后,明澄主动开口,语气有些困惑:“医生,你戴美瞳了?”


    医生:“……”


    明澄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冒犯到他的癖好了,正打算坐下,聊些该聊的,就发现这间诊室里只有医生有椅子,并没有准备给病人坐的椅子。


    她皱起了眉。


    再看向医生时,他嘴角似乎在笑。


    想到什么,明澄小心翼翼问:“医生,你不坐下来吗?”


    医生的嘴角缓缓上扬,机械地摇了一下头,诡异地说:“我,不用……”


    “那我就坐啦。”明澄说完,跑到电脑后面,将全诊室唯一的椅子拉了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医生僵了一下:“?”


    坐好后,明澄捂着嘴,接连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地说:“突然感觉闷闷的。”直到坐下来才感到舒服一些。


    刚说完,她突然看向了医生:“医生,口罩……”


    医生嘴角一扬:“你看到……”


    “看到了,原来在那里。”明澄反手从桌上的一只盒子中抽。出了一只口罩,给自己戴上了。


    医生愣住了。


    明澄看看他的脸,终于发现了异样。


    于是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口罩,递给了他。


    医生接了过来,在明澄的盯视中莫名将口罩给戴上了,戴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真的好腼腆。”明澄板正地坐好。


    一抬头,又看到了一片漆黑的电脑,她好心地指了指,“医生,你的电脑好像没开。”


    漆黑的屏幕里反射出医生微动的口罩,似乎在笑:“因为电脑,不能……”


    “不能开了?”明澄热心地起身,“没关系,我是会修电脑的喔!”


    几次三番被抢白的医生:“??”


    随即明澄倾身上前,仔细地看了眼主机的各个插头,然后一脸郑重地按下了开机键。


    下一秒,电脑屏幕亮了。


    明澄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眼对方:“医生,电脑没有坏,但是要按这个开机键,才可以亮的。”边说,她还边好心地指了指开机键的位置。


    医生霎时气涌上头:“……”


    他站在电脑前,恨恨地沉默了一阵。


    明澄又晃悠了一阵:“医生?你怎么不说话呀?”


    医生沉下了脸,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嘴角若有似无动了动,“不舒服的话,可以去诊察床上坐着。”


    明澄摇了摇头,看都没看帘子后面,“不用啦,师父说,去别人家里做客的时候不能坐床,医生你还是自己坐吧。”


    医生重重喘息了两声,这什么歪理!!


    他额角青筋暴起,看了眼明澄,漆黑的眼中闪过什么,接着看向桌子上的那支笔,手搭在了桌子边缘。


    状似不经意间,他的手将那只笔碰掉了。


    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扬起:“能拜托你……”


    明澄小手一伸,电光火石间在空中就将那支笔接住了。


    然后将笔放回了桌上,热心道:“医生,你真是不小心,还给你~”


    医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明澄咳嗽一声,又晃悠了一下小短腿:“医生,我发现,你话很少。”


    “你也不舒服吗?”


    “那你快去床上坐着吧。”


    第133章


    医生忍了又忍,没法再忍了:“我话少是因为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明澄茫然,明澄不解,看得医生愈发火大。


    “你该出去了!你在看到我的时候就应该出去你不懂吗!”


    “我不懂,医生,我只是来看病的。”明澄觉得,这个医生好像不太对劲。


    医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放弃挣扎了,走到电脑前,刚要坐下,才想起唯一一张椅子已经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小人给拿走了。


    “你!”


    他怒气冲冲打开诊室的门,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把新椅子,重重放了下来,一屁股坐下,“说吧,什么症状?”


    “吴铭,什么症状?”


    吴铭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的电脑一角,说出了他们在外面商量好的话术,说完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眼前的医生态度不远不近,装束整齐,戴着口罩,言谈简单,没有提问任何与他的个人情况无关的问题,只是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边问边补充病历。


    很快,打印机处吐出了几张纸,她抬眼交待:“待会儿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去二楼拍CT,再去一楼做心电图,最后回三楼抽血。”


    “咳咳咳,您说的这个时间顺序,有什么讲究吗?”他警惕地问。


    “那倒没有,我只是根据这几项检查的耗时,以及出结果的时间给你建议,你也可以换换顺序。”


    医生看了眼时间,说:“需要抓紧了,医院快关门了。”


    吴铭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这几项检查的结果都不是立刻就能出来的,尤其是CT,时间长的说不定要等上24小时才能拿到报告:“那结果出来之后,我再来找您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马上要下班了,我会给你挂个回诊号,明天直接拿着今天这张小票去签到,签到系统会给你安排就诊。”


    吴铭忍住嗓子的干痒:“等下,等明天再回诊的话,给我诊治的就不一定是您了,对吗?”


    口罩之下,医生似乎笑了一下,眼睛闪过一道光:“是啊,叫号都是随机安排诊室的。不过不用担心,幸福医院所有的医生都尽职尽责,他们也会给你做出最准确的诊断。”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虽然还没有看到检查结果,但是你的症状很严重啊。我可以先给你开个止咳药,你今天先吃着,等明天结果出来了再看要不要开其他药。”


    吴铭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极力压抑住胸腔的痒意,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瓶药,看包装,应该正是规则上所说的片状药剂。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憋红了脸:“不用了。”


    “咳得这么厉害,吃了药能舒服点。”医生将瓶子推了过来,手指已经放到了键盘上,要将条目选入药品清单中,“放心吧,这药不是进口的,不贵。”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医生。”吴铭立刻说,“但是我想等结果出来再开药。”


    医生的温和表情消失了大半,“你确定?”


    “对。”


    “那就算了。”


    好在医生除了冷脸,没有其他反应,吴铭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放下心来,拿着病历走出了诊室。


    踏出门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方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被咳了个痛快。


    外头已经不见了邬纵和徐望舒的身影,两人应该都已经进入诊室了。


    可是也没有苏茵的身影,吴铭没离开,想了想,重新回到走廊,最终停在了23号诊室门口。


    只要不进去,他就不算是干扰诊断。


    “苏茵,你是要走吗?”


    屏风侧边,医生浑厚和蔼的声音传来,明明该是很可靠的嗓音,但在苏茵耳中听来,只觉头皮发麻。


    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信号,那道白色的身影快要越过屏风了。


    苏茵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憋住惊呼,保持冷静回想,她进来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应该没有违反过规则,门不应该被锁上的。


    她捂着想要咳嗽的嘴,再次转身看了眼规则,九条规则占据了白色的半张纸,她快速再过了一遍,突然发现纸张顶端透着一些黑色。


    那是……她脑中灵光乍现,一下子将纸翻了过去,果然,最顶端还写着一条规则!


    10.由于诊室的门锁老化,有时候会出现自动上锁,无法打开的情况。如果出现此类状况,患者不必着急,请自行寻找诊室中的备用钥匙,勿要麻烦医生。通常医生会将之放在屏风底座的格子抽屉中。


    苏茵在看到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飞身扑向了屏风,下一刻,医生也出现在了眼前。


    “苏茵,你在找什么?”


    “徐望舒,你在找什么?”


    徐望舒抬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医生。


    明明上了年纪,但眨眼便到了跟前。


    在看到门上纸张的那一刻,他就立即翻到了背面,果然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第十条规则,也同样发现,门被锁上了。


    没有工具,无法开锁,他得找钥匙。


    他直起身,面上没有波澜,根据第七条规则,当医生询问与自身无关的问题时:“医生你好,我这两天咳嗽得厉害,心口也不舒服,所以来检查一下。”


    对面的老头目光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徐望舒也在打量他,初步看下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进来吧。”


    徐望舒淡定地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老医生戴着副老花镜,慢吞吞只用左右两根食指敲着键盘,“咳嗽的时候有痰吗?”


    “没有。”


    “白天晚上都咳?晚上更严重吗?”


    徐望舒顿了顿,“嗯。”


    “我看你的既往病历里没有记录,没在幸福医院看过病?”


    “没有。”


    “唉,有病不来幸福医院治,身体怎么能好?”


    徐望舒抬眼,笑了笑:“因为我以前没生过病。”


    老医生对上他的视线,默然一秒,“张开嘴,我看看舌苔。”


    徐望舒张开嘴。


    “嗯,可以了。先去做几项检查,心电图,查血,CT,去一楼缴完费就可以去了。明天再来回诊。”


    “好,谢谢医生。”


    “快点去吧。”老医生说完,垂下头,摘下老花镜,接着缓缓开始摘口罩。


    徐望舒一顿,立即起身,“那我去了。”


    说完不紧不慢退到了门边。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要靠别人来开门恐怕是不现实了,徐望舒再次摸向了屏风底下。


    那抽屉有些卡顿,光是打开都花了点时间,也发出了些声音,徐望舒目光微紧。


    他伸向开着的抽屉,里头放着些空白病历纸,还有数只圆珠笔,唯独没有钥匙。


    仔仔细细摸遍了所有角落,还是找不到钥匙。


    规则上说,医生通常会将钥匙放在抽屉里,但并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如此。


    显然,眼前的这位医生就不是。


    屏风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医生要过来了。


    邬纵望着眼前医生起身,扫了他一眼:“心脏也不舒服?过来,把外套脱了,我给你听听心音。”


    邬纵回望了眼电脑,再转过头,看向医生,他已经拉开了帘子。


    邬纵的视线在空置的床单上定住,上面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血的痕迹,哪怕是陈旧的。


    “快点来躺着吧。”


    邬纵没有反驳,走上前,坐了上去,根据医生的指示,平躺了下来。


    随即,他的目光微微凝住,再看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医生。


    医生微笑:“放轻松,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邬纵沉声说:“还好,只是觉得,床单挺干净的。”


    医生呵呵一笑:“是啊,你来之前刚换的,自然干净。”


    邬纵面容沉静,继续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一滴血迹。


    规则说看见床单上有新鲜血迹要离开诊室,然后汇报保卫处,那天花板上呢?


    他沉静地移开视线,等待医生诊断结束。


    “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还是去做个检查吧,检查结果出来再看看。”


    邬纵已经起身,医生话音落下时,两人耳边都听到了房间外的一声怒吼。


    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那是一道男声,听起来非常年轻,但邬纵可以确定,那不是徐望舒或是吴铭的声音。


    他想到了规则,上面写着不可以高声喧哗,那么,会是谁在喊?


    “你能不能别再问我一些无关你个人情况的话了???”矮胖的医生冲明澄喊着。


    明澄板正地坐着:“都挺有关的呀。”


    “你问我接下来还有没有别的病人做什么?”


    “我怕耽误了下一个小朋友看病。”


    “你问我年纪多大干什么?”


    明澄老实说:“我师父说,去医院看病最好不要找太年轻的,也不要找太老的。”


    “你还挑上了??那你问之前的其他病人的事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病是不是流行病毒,是不是有很多人感染了。”


    医生一时语塞,声音小了一半:“那你问个两句得了,你问这么多话?”


    明澄望着他,指出:“医生,你的话也很多。”


    “你简直莫名其妙!”医生怒吼了一声,漆黑的双眼中,眼白的面积都好像增多了。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医生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忽变得极差,“你坐着别动。”


    说完,走了出去。屏风挡住了门口,看不到来人,医生走出门外,低语了一阵,又回来了。


    看着明澄,他更加气愤了。


    明澄体贴地观察着他一鼓一鼓的口罩:“医生,你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好看,难道你也胸闷吗?我刚才听到你好像喘不过气来。”


    “是我给你看病还是你给我看病?我没事!说你自己!”


    “哦哦,我现在就觉得胸闷。对了医生,幸福医院的工资高吗?我听说,幸福医院是幸福市最好的医院。”


    “说你自己!”医生怒气冲冲把键盘敲成了机关。枪,“咳嗽多久了?”


    “最近两天。所以医生,最近两天我这种情况的人多吗?”


    “我不知道!!”


    明澄望着他,没有说话,医生对上她的视线,心里一慌,总觉得她之前那些话,好像都只是为了引出他这一句不知道似的。


    奇了怪了,他怕她做什么,转而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说:“不是,我昨天休假,所以我不太清楚。”


    明澄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哦。”


    医生想了想,又说,“张嘴我看看。”


    明澄乖乖地拉下口罩,啊得一声张大了嘴巴。


    医生目光迥然地瞪着她,像是要将这张脸死死地记住。


    看完后,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阵,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等明澄凑过小脑袋去看,他将她推了开来,接着说:“交完费,一楼心电图,二楼拍CT,三楼抽血。”


    明澄点点头:“为什么还要做心电图呀?”


    “你不是说咳嗽的时候还觉得胸闷吗?心脏出问题也有可能会导致胸闷。”


    “那CT呢?”


    “CT是看你的肺!”


    “拍完可以直接来找医生吗?你的电脑上是不是可以立刻看到影像呀?”


    “那东西我看不懂!得等放射科医师出具的报告!”


    “那抽血呢?”


    他再次高声喊了出来:“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明澄说。


    “那你就快走!”


    “苏茵,你还没有看诊呢,我让你说说症状,怎么就要走了。”医生微笑着说。


    苏茵半蹲着,倚靠屏风,面对着医生,不将背留给他,反手摸索着抽屉内部。


    “咳咳,医生,我,我刚才突然想咳嗽,怕口水喷到您脸上,所以来这边咳。”


    “是吗?”


    终于,苏茵摸到了一枚钥匙形状的物体。


    “是啊。”


    她缓缓直起身。


    “既然咳好了,那就回去吧。”


    “好。”


    得到了回应,医生转身,趁此机会,苏茵立刻将钥匙对进了锁孔中。


    万幸,她没有什么紧张的时候手抖的毛病,钥匙很顺利地在锁孔中转了一圈。


    当医生转过脸来时,苏茵已经成功打开了门。


    与之四目相对的那一刹,苏茵身子挤出了房门,然后用力将门关上了。


    腿一软,她几乎要跌坐在地,下一秒又被人扶起。


    “苏茵!”吴铭将她扶住,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就知道她刚才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你完成看诊了吗?”


    苏茵摇头,两人一边走出去,她一边将刚才看到的医生情况告诉了他。


    邬纵和徐望舒都还没有出来,吴铭皱起眉:“你进去之后,我们发现挂号单子上还有一条规则,说五点之前必须进行一次问诊。”


    他思量了一下,立刻和苏茵一起到了导诊台,那护士看起来正准备下班,吴铭赶紧将她叫住。


    苏茵也明白过来,主动说:“护士你好,我刚才遇到的医生衣冠不整,我就出来了,因此没有完成看诊,可以帮我重新安排一下吗?”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五点还有时间。


    护士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


    随后操作了一番:“去24号诊室吧,那里刚才空下来了。”


    “好的,谢谢了。”


    然而护士却依然盯着苏茵,眼中仿佛盛着黑色漩涡,声线低低的:“这位患者,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


    苏茵抿了抿唇,缓缓将那枚钥匙交了出去。


    她本来是想浑水摸鱼把钥匙留下的,说不准以后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这护士居然知道。


    护士收起了钥匙。


    苏茵看向吴铭:“我先进去了。”


    “等下。”吴铭飞快说:“24号是我刚才去过的,是个女医生,医生本身没有问题,就是会推销片状药,我只遇到了这一个问题,但是不知道你再次进去还会不会遇到其他状况,总之还是要小心。”


    苏茵点点头,接着重新前往了诊室。


    刚要推门进去,突然想起了之前叫号前看到的规则。


    虽然这一回没有重新叫号,但是以防万一,苏茵还是谨慎地在门口等待了一分钟。


    若有似无地,她好像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分钟过去,她才推门进入,目光所及,确实如吴铭所说,是个女医生。


    她心下稍定,走了进去。


    徐望舒听着耳边老人走动的迟缓脚步声,冷静下来。


    这个医生为什么不把钥匙放在屏风底下?


    他是个老人……因为老人,不方便弯腰。


    徐望舒立刻起身,按照微驼的老医生的身高,望向了墙侧的置物架。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粗略打量过,架子对他来说有点矮,第一眼看过去,上面只有一只闹钟,并没有发现钥匙的踪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随即一下子出现在了耳边:“你在找什么东西?”


    徐望舒耳后寒毛竖起,但是不动声色地朝前一步,瞬间变成了面对着医生的姿势。


    没有回答问话,他只是说:“我咳嗽得厉害,在这里透透气。”


    医生的脸上,口罩已经完全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褶子都快要耷拉到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幸福医院退休返聘的医生。


    不过这个年纪,按理说该是专家号才对。


    徐望舒的手在背后拿着闹钟,微微摸索,终于在背后摸到了什么,翻转间,他动作流畅地将闹钟拿了出来:“这个闹钟看起来挺有意思,拿起来看看。”


    老医生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也这么觉得。”


    “医院快要下班了,我先出去做接下来的检查了,再见。”


    接着,徐望舒淡定地用钥匙开了门。


    站在门口,他将钥匙丢回了医生怀里,神情温和说:“门锁好像坏了,医生,你该报修了。”


    邬纵坐在诊察床上,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


    医生更快地反应过来,“每天都有几个乱喊乱叫的病患,不用管。”


    邬纵:“那些高声喧哗的病患,是什么下场?”


    医生:“保卫处的人会去核查情况,至于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向了邬纵。


    邬纵沉声说:“我只是担心咳嗽的声音太大,也会被认为是喧哗,所以问问。”


    医生扯了扯嘴角:“多虑了。”


    他坐到电脑前:“目前看来,你问题应该不大,先去做几项检查排查一下,等明天回诊的时候再看看。”


    敲击着键盘,医生愉快地哼起了歌。


    邬纵余光一直注视着天花板,他发现那一滴血的颜色并未被氧化,保持着鲜红色。


    鲜红色的,是动脉血。


    盯视的时间长了,他甚至有种血滴要落下的错觉。


    耳边,医生哼歌的声音无比愉悦,伴随着病历单被机器打印出来的沙沙声响。


    一抹红色在视野中拉长。


    邬纵眨了下眼睛。


    病历单被打印出来了,医生递了过来。


    邬纵接过,抬眼,医生的口罩红了一片。他一顿。


    医生抬起手,摸了摸口罩,手指湿漉漉的,低低地笑了一下,“啊呀,流鼻血了。最近补得上火了。”


    口罩底下,他似乎做出了舔舐的动作。


    邬纵再次侧脸看了眼那张诊察床,起身:“我先走了。”


    说完,走向房门。在医生的注视中,他顺利走出了病房。


    再度看向黑色窗帘方向,里头捂得严严实实。


    邬纵来到了导诊台,几乎是跟徐望舒前后脚。


    四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完好无损。


    “还剩明澄没有来了。”


    进去之前,邬纵跟她说过,如果先出来了,就来呼吸科找他们。


    看了眼时间,几人立即前往儿内科的方向。


    候诊区空空如也,没有人影,导诊台前也没有护士,苏茵焦急:“明澄怎么还没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啊!”


    几人顿时脸色一变,“她不会出事了吧?!”


    “医生,我明天还能找你吗?”明澄捏着病历纸,礼貌询问。


    医生的肚子肉眼可见比刚才要鼓得多,像是盛满了气体:“你走,不许再找我。”


    “可我还想再跟医生说会儿话。”


    “你上医院唠嗑来了?我还要接着给别人看病呢!”


    “可是医生,我刚才问过你,你说接下来没有病人了,我才放心跟你说话的。”


    医生一噎,“你,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他重重提醒着。


    “才二十分钟?”


    看明澄还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看他,他强压着音量:“诊室里患者不能逗留超过二十分钟,你不知道这条规则吗?”


    明澄确实不知道。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想着外头的大人们大概还在等着她,明澄意犹未尽地起身,“好吧,那我走了。”


    “医生,再见。”明澄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医生长舒一口气——“咦,这个门锁好像坏了。”


    气又吊上去了,“等会儿!”


    医生喊了声,接着快步奔到了门边,主动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指着门外:“出去吧,立刻,马上。”


    “医生,你真是个好人。”明澄一脸感动,“不过其实我也会修锁的。”


    医生:“……”


    望着明澄的小身影跑着离开了诊室,那矮胖的身影如释重负。


    关上门,他脸色阴沉地走回到办公桌前,掀开帘子看了眼,又坐回去,思来想去,拨出了个电话。


    “今天有新增什么规则吗?”


    他想了想,“比如,如果患者询问与自身状况无关的问题,医生需要立刻离开诊室?”


    又想了想,“再比如,就诊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患者如何挽留,医生都要立刻离开,不可逗留?”


    第134章


    四人一路朝着儿科区域奔跑,苏茵喘着气自责:“明澄太厉害了,我们下意识对她太放心,对她的嘱咐还不够,没有告诉她规则的重要性。”


    徐望舒的手机上,已经输入了保卫科的电话号码。虽然不知道超过二十分钟会发生什么,但目前看来最靠谱的还是寻找保卫科。


    光洁的地板与几人的鞋底摩擦,传来紧迫的尖声,直播间外,所有人的心也一并提起了。


    就在冲入走廊的那一刻,突然,前方迎面出现了一道奔跑着的小小身影,“明澄!”


    双方相遇,邬纵一手接住了冲过来的明澄,几人七嘴八舌地问:“明澄你怎么样?进去之后医生有为难你吗?”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明澄灌了风,咳了两声,接着摇摇头,“没有为难我,医生很好的。”


    “很好?”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实在陌生。


    “对啊。”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他给了我口罩,把唯一的椅子让给我坐,告诉了我很多别的事情,关于医院的情况。对了,他还好心提醒我不可以在房间里待超过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门锁坏了,他还热情地给我拿钥匙开了锁,让我快点走。”


    几人都有些沉默,要是换个人说这几句话,他们可能就信了,但是当对象是号称鬼怪克星的明澄……医生让她快点走,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同情接诊明澄的医生。】


    【能平白得到医生的这么多帮助,也是宝宝的能力啊!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别管。】


    徐望舒意识到:“你说,二十分钟的规则是医生告诉你的?你不知道规则?”


    “不知道,我看了一圈,没有看见什么规则。”


    吴铭想了想:“对啊,那规则纸贴得还挺高,我一米七,看的时候还要稍微抬一点头。”


    他们再度沉默了,千算万算,忘了明澄的身高。


    “怎么儿科也贴这么高?太不童性化了。”苏茵边咳嗽边说。


    明澄倒不是很在意,只要碰上个好医生,就会主动告诉她规则的。


    吴铭摸了摸下巴:“不过目前看来,只要好好遵守那些规则,医生是无法主动伤害病人的吧。”


    几人看了眼时间,来不及讨论更多情况了,“接下来得先去做其他检查了。”


    “等一下。”邬纵拿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您好?”


    他冷声说:“呼吸科,32号诊室,诊察床上有血迹。”


    几人听到,电话那头是道甜美的女声,像是自动回复:“好的,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立刻派人过去处理。”


    挂断电话,“你看到的血,是病人的血吗?”徐望舒问。


    邬纵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无法确定。”


    苏茵:“先做完检查吧,一楼是心电图,二楼是CT,三楼是抽血。我刚才已经检查过导引牌了,医生没有骗我们。”


    “嗯,现在先去缴费。”邬纵点头。


    缴费大厅在一楼,按照规则,不可以走楼梯,而他们手边就是扶梯,吴铭:“那咱们乘扶梯下去?”


    邬纵拉住了他,“下一楼时会经过二楼,规则说前往二楼不可以乘扶梯,根据扶梯的特性,转一楼扶梯的中途,会踏上二楼的地面,很有可能也会被判定为前往二楼。”


    吴铭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么说,咱们就只有坐电梯了。”


    很快,五人根据头顶的提示,来到了电梯前。


    大概是因为时间接近闭院了,三部电梯前都没有人排队,且中间那部刚好停留在三楼。


    没有贸然按下按键,几人谨慎地寻找规则,并很快在垃圾桶上方发现了一张白纸,与病房里的差不多:


    1.B区共有三座电梯,但每天的八点、十二点,以及十六点,维修工会检修其中一座电梯,耗时三十分钟,并在外面摆放检修中的提示牌,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在此期间请勿按下该座电梯的上下行按键。


    2.未处于检修状态的电梯可乘坐,但若电梯门打开时未发现电梯,请即刻后退至看不见电梯井的角度,并立刻拨打医院保卫处的电话xxxxxx,等到工作人员到场再离开。


    3.在进入电梯时,若灯光闪烁了一下,请正常进入,灯泡接触不良是常有的事,但如果灯光连续闪烁了三下,请立刻走出电梯,换乘其他电梯。


    4.电梯运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颠簸的情况,不必担心,只要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保持身体竖直,紧贴侧壁,即可安全到达目的地。


    吴铭特意翻了翻纸张背后,没有其他规则了。


    “规则上写,四点到四点半之间会进行检查,现在还没到四点半,按理说咱们应该会看见检修中的牌子啊。”吴铭皱着眉,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眼前的三部电梯前没有任何牌子遮挡物,根本判断不出哪部电梯在检修。虽说只有三分之一选择错误的概率,但是按照游戏的特性,说不准他们选择哪部,哪部就会踩雷。


    苏茵:“那去A区坐呢?”


    徐望舒摇头:“那边的电梯八成也是一样的情况,还是需要判断出到底哪部电梯在检修。”


    苏茵又说:“或者要不我们就保险一点,等到四点半?”


    徐望舒凝神思索,“规则上说有提示牌,就一定有。”


    明澄摸了摸脑袋,看了眼三部电梯。巡视一圈后,她的视线逐渐放在了斜侧方的垃圾桶上,脑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她走上前,尝试着将垃圾桶旋转了一半,几人同时看到了背面的三个字:检修中。


    吴铭:“……这是生怕我们发现吧?提示牌居然做成了垃圾桶的造型?”


    “真厉害啊,明澄是怎么知道的?”苏茵诧异。


    明澄将垃圾桶放回去,镇定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没到四点,路过这个垃圾桶的时候看过一眼,记得当时摆放的位置跟现在不一样。”


    “看过一眼就记住了?”吴铭深感佩服,“换作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注意一个垃圾桶的摆放位置。”


    徐望舒摸了摸明澄的头。


    垃圾桶是放在中间的电梯与最右侧电梯之间的,更靠近中间的那部,几人果断选择了最左边的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头顶的红色数字开始变动,旁边出现了向下的箭头。


    奇怪的初始数字映入几人眼帘——这部电梯刚才竟是停靠在五楼的,他们皱眉,“规则说了不可以乘电梯去五楼,那这部电梯是被谁弄上去的?”


    还是说,有人在刚才触犯了规则?


    电梯已经缓缓下行,来到了三楼,接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自动打开来。


    一瞬间,隐隐有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五人立时凝息。


    门内安然停着电梯,并没有露出电梯井,“可以进去。”


    等到气味稍稍散去,徐望舒先行踏进了电梯,头顶的灯光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果然闪烁了一下,但只有一下,于是他让剩下的人也进来。


    按下关门键,接着又按了一楼,电梯开始运行。


    没有出现规则上说的颠簸,电梯平稳地直达一楼。


    接着又是“叮”的一声,门开了,五人依次踏出去,身后,电梯门缓缓闭合。


    他们从进入电梯开始就一直屏气沉默,这会儿才敢呼吸,“咳咳咳,刚才里面什么味儿啊,哪有医院的电梯这么臭的。”


    明澄:“那好像是电梯井的味道。”


    徐望舒拿出一张酒精湿巾,细致地擦了擦手,也给了其他几人一张。


    吴铭一愣:“这是哪儿来的?”


    徐望舒视线寻找着缴费窗口,“在呼吸科的导诊台拿的。”


    吴铭接过湿巾,闻着上面的酒精味,刚才的反胃呛咳感才削弱,喃喃:“居然还记得拿这个。”


    说完,另外四人已经朝前走去,他连忙跟上。


    缴费窗口距离大门很近,邬纵顺势看了眼门口,那里摆放着几台安检机,履带滚动,发出不大的轰隆声,但是附近没有保安。


    整个大厅里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人在挂号。


    透过一小片玻璃,能看到外面一片灰暗,天似乎已经黑下来了,只是又被几片厚重的帘子挡着,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明澄看着缴费窗口,粗略估计总共大概开了二十几个窗口,前面几个标记着特殊人群窗口,一切布置都跟现实世界的医院相似。


    普通窗口只有一个亮着灯,其他都已经挂上了暂停挂号的牌子。


    五人朝那唯一开着的窗口走去,已经养成了先寻找规则的习惯。


    窗口里头坐着个挂号员,微垂着头,像是在打盹。窗口侧面只贴着一张简短的挂号须知:挂号与缴费都需患者本人到场完成。


    五双眼睛在附近搜寻,确定没有其他条目了。


    看来这里没有什么死亡规则。


    明澄扭头,抬脸看向大人们,认真问:“我们有幸福市的医保卡吗?”


    她听师父说过,去医院看病要带医保卡才可以报销。


    吴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是有的话,才是个恐怖消息吧。”


    几人翻遍全身,只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随后邬纵排在最前面,唤醒了那个打盹的挂号员,递上了身份证,接着调出了付款码。


    没有触发什么危及生死的陷阱,邬纵顺利地缴完了费。


    挂号员取回身份证,连同小票一起从窗口底下还给了邬纵。


    侧身时,邬纵看到了对方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他没有声张,直接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


    接下来是徐望舒,苏茵,吴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身份证递过去,流畅地完成了缴费。


    最后一个是明澄,她仰着头,踮着脚,使尽力气也看不到窗口,她扁扁嘴,朝身后看去。


    邬纵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感受着不轻的分量,小心地圆圆的一只送到窗口前。


    徐望舒视线扫过邬纵微勾的嘴角,笑了一下。


    挂号员拿起身份证,与玻璃后明澄的脸仔细对应了一下。


    几人注意到,挂号员确认明澄的时间是几人之中最长的。


    明澄的小眉头也蹙了起来,“难道照片跟我长得不像吗?”明明照片上也挺瘦的。


    挂号员慢慢放下了身份证,沙哑的声音念出两个字:“明澄?”


    话音落下一秒,那挂号员竟毫无征兆直接扑了过来,一只手穿过了玻璃窗,一把抓住了明澄的手腕。


    明明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此刻却快如闪电,甚至连明澄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抓住。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还未消除,就见挂号员的眼中迸发出了两道光,高声喊着:“明澄!你是我的偶像!明澄!我是你的粉丝啊!”


    声音在整个大厅里无限回响。


    明澄被死死攥住了手,挂号员的力气奇大,且越来越大,竟像是要将明澄活生生拉进窗口内,拽到自己身边的架势。


    只一下,明澄的胳膊已经被他抓进了窗口,肉乎乎的脸颊贴着玻璃,被挤扁了。身后抱着她的邬纵不好用力朝后拽,徐望舒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想要将挂号员的手移开,苏茵和吴铭也连忙在旁边帮忙。


    然而那人的手就像跟明澄的手黏在一起了似的,根本分不开,眼看着明澄被攥住的手腕已经红了起来,挂号员的表情依旧癫狂:“明澄!明澄!你快进来!”


    明澄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双方拉锯下,明澄想到什么,艰难出声:“你……你要我的签名吗?”


    挂号员的动作一顿,“签名?”


    明澄用力朝着身后缩去:“嗯。”


    “要!”挂号员忙不迭应声。


    明澄立刻说:“我可以给你签名,但你要先放开我。”


    挂号员犹豫了一下,接着嘿嘿一笑:“我放开你,那你不可以跑哦。”


    明澄:“我不会跑的,我还没有交完费呢。”


    挂号员这才不舍地松开了手,接着直接拿出了一张票据,又拿着一只被固定在台子上的圆珠笔,穿过狭小的窗口:“快给我签名吧。”


    明澄缩回了手,揉了揉,接过那张票据,在背面签了个名,再递过去,不过这回足够小心,只用了一根小手指,手没有伸过窗口。


    挂号员接过签名,宝贝地放在胸口,“嘿嘿,太好了,我会好好收藏的!明澄,我一直支持着你!我给幸福电视台留了好多言,要他们把你召回去继续当主持人,那些饭桶,连你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一直在找你,想看看谁能杀死你,没想到今天遇见你了。”


    “还有,你之前被治安局通缉的时候,我也根本不相信你会绑架那些孩子,真是无稽之谈!治安官们更是饭桶!居然那样诬陷你!”


    明澄脸上露出了些许感动,“真的吗?”


    “对啊,你这么邪恶,怎么会绑架一群小孩子,你应该绑架沈院长才符合你的性格啊!”


    明澄:“……”


    笑容瞬间收起,明澄打开了自己的小笨蛋电话手表:“还是先帮我缴费吧。”


    “好吧。”挂号员的头扭过了九十度,那张脸依旧紧盯着明澄,手指在电脑上操作,眼神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明澄的脸,整幅画面看上去诡异至极。


    明澄的付款码被扫描后,挂号员看了眼屏幕,这才移开了视线,接着又转过九十度,沙哑的嗓音说着:“明澄,你的账户余额不足。”


    明澄的瞳孔立时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刚才大家的账户里,不是都有钱吗?


    难道不是只要调出付款码,付多少钱都可以的吗?


    明明大家都不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为什么,所有人里只有她没有钱?


    明澄依然被举在空中,缓缓捂住了脸。


    这真是继身高和体重之后,游戏对她的又一次羞辱。


    游戏,你赢了。


    其他四个人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苏茵劝慰道:“小孩子嘛,没有钱是正常的。”


    吴铭点头附和:“是啊,没事的,又没说付款也必须走本人的账户。”


    于是徐望舒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刷我的吧。”邬纵因为举着明澄,慢了一步。


    可挂号员却没有扫他们的码,嘴角高高扬着:“没关系,明澄,我可以帮你付款的,这是我的荣幸。”


    明澄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你来。”


    邬纵一手抱着她,探过身去,直接将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面无表情说:“我来付。如果你继续拖延时间,我们会立刻拨打保卫处的电话。”


    听到这句话,挂号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邬纵一眼,冷声回答:“好的,先生,我会扫你的付款码。”


    终于,明澄的缴费也完成了,三张小票被拉长着脸的挂号员丢了过来,上头列了长长的检验项目。


    明澄喃喃:“没有医保,真的很贵。”


    拿到了新的票据,几人再次聚头,邬纵思索了一瞬:“分开做检查,保持联系。”


    彼此记住规则互通,其他人就能减少反应时间,如果碰到什么状况,也可以及时处理。


    最后商量完,苏茵与明澄先回到三楼抽血,徐望舒带着吴铭去做心电图,而邬纵则独自去拍CT。


    坐上最左侧的电梯,返回的电梯运行依然正常,没有颠簸。


    明澄与苏茵顺利地在三楼走下了电梯。


    抽血的窗口她们之前就已经寻找过,就在呼吸科的附近,转过弯,两人就看到了一排窗口,挂着检验科的字样。


    检验科抽血依然需要签到,不过前面没有人排队,所以签完到后,两人的名字便被机器叫到了。


    前方透明的窗口处坐着两个护士,正等着她们。


    两人第一时间看向十分显眼的规则:


    1.幸福医院总有个别护士粗心大意,会搞错样本,请向负责抽血的护士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是你的名字。


    2.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单数窗口,请伸出左臂,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双数窗口,请伸出右臂。这有利于止血。


    3.采血针扎入时感到疼痛是正常的,请保持平静。但如果发觉针头正在皮肤下的血管内四处游走,请立刻告知护士,护士知道该怎么做。


    4.采血时抽取出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如果你看到了绿色或者蓝色的血液,说明您因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睛即可度过。但如果你看到了鲜红色的血被抽取出来,请在血被抽干前提醒护士。


    苏茵看到第三条规则时,左眉抽动了一下,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右眉也抽动了一下。


    她忐忑地伸出左臂,看着窗口内的护士拿出了四支不同的采血管。


    身旁,明澄也捋起了袖子,徐徐看向对面的护士。


    但没有立刻将手伸进窗口,明澄谨慎地问:“你……有偶像吗?”


    第135章


    护士幽幽看了明澄一眼:“偶像?我的偶像是我们全院上下的衣食父母:沈院长。”


    说这话时,明澄总觉得她的眼神在乱飘。


    但是这下明澄放心了,又看了眼采血管上贴着的标签,圆圆藕节般的手臂摆在台子上,握紧了拳头。


    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她也是第一次被扎针,稀奇地看着护士的动作。


    身侧,苏茵正在仔仔细细地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姓名,那护士则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明澄身前,护士将皮筋扎好,开始寻找她的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茵那边,护士的动作干脆利落,采血已经接近尾声了。


    在抽最后一管时,她果真看到了绿色的血,狐疑着立刻闭眼,等感受到针尖被拔出的触感时睁开眼,血已经采完了,血液也变回了暗红。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余光里,护士似乎笑了一下,但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收起了笑容。


    苏茵没有探究,用棉球捂住针孔,看向旁边的明澄。


    对面的护士正抓着她的胳膊,仍在忙忙碌碌找血管。


    明澄用力再用力地握拳,小脸已经憋红了。


    苏茵:“……”


    护士皱着眉,看看明澄,欲言又止,好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一阵,“找到了。”护士终于宣告,随后开始消毒下针了。


    苏茵想到现实世界里打针的孩子,有些担心明澄会害怕,不过明澄只是板着脸,不错眼地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像个督导,对针尖也毫不避讳。


    就在苏茵感叹明澄胆子大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垂下的另一只小手也握成了拳头,在微微颤抖。


    尖利的针头斜插入明澄白嫩的皮肤下,几秒后,细细的输血管中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向采血管。


    明澄还是紧紧盯着血管,一只采血管快满了,护士又很快替换上了另外一只,苏茵的视线随着她更换的动作望向其中一只管子,突然看到什么。


    苏茵皱起眉:“等一下,刚才那个采血管的标签上,好像不是明澄的名字吧?”


    正在帮明澄抽血的护士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抱歉,是我弄错了,这是上一个病人的标签,大概是打印机故障了。”


    说完,她望向身旁空下来的另一个护士,“你再帮我拿一个。”


    那护士走上来,却没有更换标签,而是又拿出了一只采血管。


    苏茵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是你们这样,不是要采五管血了吗?”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护士没好气地说。


    “你还是好好看着血吧,要是再烦下去,血的颜色可不一定还会维持现状。”另一个护士的语气中竟暗含着威胁。


    苏茵心下一惊,但碍于明澄还在对方的手下,想到血液变成鲜红色的可怕后果,还是噤了声。


    明澄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我不怕,也不疼,我超勇敢的。”


    苏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拆穿她。


    采血完成,四管血要验四个项目,每个项目出结果的时间都不一样,最长的也要到明天,苏茵:“我先跟其他人说一下规则。”


    一楼,徐望舒和吴铭已经找到了心电图室,一路来到了最里侧。


    途中吴铭咳得厉害,看到心电图室的旁边就是卫生间,扫了一眼,朝着徐望舒做了个手势,要进去洗个手缓缓。


    徐望舒观察了一圈,没有看到规则,点点头,看着他拐了进去。


    等了一阵,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徐望舒皱起眉。


    吴铭来到洗手池边,正要打开水龙头,突然看到了镜子角落里的几行黑字:


    1.幸福医院的卫生间干净又美丽,但进入卫生间后,如果你听到旁边有人叫你的名字,请不要乱跑,立刻进入最里侧的隔间,并锁上门。


    2.三十秒内,如果那声音没有远离,还开始尝试挨个打开隔间的门,请勿开门。保持镇定与冷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背对着隔间门,只要不被看到,你会安全的。


    吴铭看完,低声骂了一句,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一声低呼:“吴铭?”


    他头皮发麻,没敢去看镜子,飞速转身跑向了最后一个隔间。里面是空着的,他冲了进去,接着将门锁上,然后背对着门,缩在了角落里。


    叫他的声音只响了一次,紧接着,卫生间里静了下来。


    吴铭默默数秒,“二十九,三十……”


    他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了不远处拉门的声音,霎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东西好像在拉第一扇门,但显而易见,里面是空着的。


    接着,打开门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距离吴铭越来越近。恰在此时,因为紧张,吴铭的气管一阵发痒,他赶忙捂住了嘴。想要咳嗽的欲。望在他的喉间蔓延,他竭力忍着,全身因为憋闷而颤抖,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外间的声音还在持续,已经快要来到他的隔间前了。


    终于,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也被拉开,里面依然没有人。接着,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吴铭的背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忍受着强压咳嗽的巨大痛苦与心理恐惧,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电影里的那些恐怖桥段,身后是什么,是正反长一个样的女人,还是个偷窥的阴翳老头?


    一只手拉动了这间隔间的门把手,晃动了一下,吴铭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


    没能拉开那扇门,那只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吴铭听到那声音又喊了声:“吴铭。”


    吴铭猛地一抖。“吴铭,你在里面吗?”


    他几乎要咳嗽出声,手边难免还是泄露了一些声音,似乎被外面的存在听到了,接着,他听见了撞门声。


    吴铭绝望了,规则上说躲在隔间里不被看到就能安全,可没说那鬼还会撞门啊。


    这卫生间的隔间门就算质量再好也经不起撞,没两下,吴铭就听到了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


    他两只手捂住了嘴,继续缩在角落里。


    “吴铭?”


    那声音又喊了一声。


    吴铭为了忍住咳嗽,呼吸已经憋到了极致,终于忍不住了。


    与此同时,肩头落下了一只手:“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吴铭这才察觉声线熟悉,转头又一看,看到了徐望舒的脸。


    没能忍住的咳嗽爆发了出来,声音震天响,咳完后,吴铭才恍然惊醒:“怎么是你啊!”


    现在想来,他听到的第一声叫唤也像是来自徐望舒,只不过他因为过于紧张,没能分辨出。


    徐望舒将他拉了出来,耐心解释:“我看到男厕的外面摆着一只垃圾桶,跟电梯前的那只一模一样,背面也写着维修中,这有可能是一条隐形规则,所以进来找你。”


    不过进来时,已经没了吴铭的身影。


    吴铭:“我刚才在洗手的时候,就看到了镜子上面写着这个。”他指着角落里的那些黑色字迹,徐望舒扫了一眼。


    “我刚看完这条规则,你就进来了,所以刚才那挨个开门的人就是你对吧?吓死我了。”吴铭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但也劫后余生。


    徐望舒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他,其实他进来后,看到前面几个隔间都是开着门的,只有最后一个关着,就直接找到了最后一个。


    他只说:“叫了你的名字没有回应,还以为你在里面晕倒了,所以撞了门。”


    吴铭点了点头,“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两人朝前走去,徐望舒看着吴铭来到了洗手池,按下开关,开始洗手。


    他也上前同步洗了个手,洗手液在手指间搓洗,视线抬起,看向身后的位置,接着转过了头,再度看向那些隔间。


    刚才他似乎隐隐看见了一道阴影,在隔间虚掩着的门缝底下闪过。


    “我们走吧?”吴铭已经快速洗好了手,看徐望舒竟还坦然挤了泵洗手液,心下佩服。


    徐望舒收回视线,冲洗干净了手上的泡沫,“走吧。”


    两人来到心电图室时,里头有个值班的医师,正靠着椅背,不知道在做什么。


    见他们进来,她坐直了,上下扫视两眼,嘴角隐隐提了起来,“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徐望舒眯起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说,你们挺幸运的,已经快要下班了,来得刚好。”


    可两人都觉得,她想要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电脑前的医师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说:“单子给我吧。”


    两人对视一眼,徐望舒先将自己的单据递了上去。


    “去床上躺着吧,外套脱了,衣摆拉到胸口,还有袖口裤腿也全都挽起来。”


    徐望舒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寻找起了规则纸张,吴铭指向了对面的墙:“在这儿。”


    两人望过去,看到了几行字:


    1.白色电极对应右臂,黑色电极对应左臂,绿色电极对应右腿,红色电极对应左腿。心电图室的个别医生有色弱的毛病,这几种颜色在他们眼中极其相近,他们不愿意看字母提示,更愿意相信直觉,所以请患者自己确保颜色对应的肢体正确。


    2.胸部位置会放置六个电极片,如果医师拿出第七个,请严辞拒绝对方的推销。


    3.机器记录过程中,请保持安静,屏幕上的波形应是规律跳动的,但如果你发现波形组成了一张变化着的脸,请立即通知医师,医师知道该怎么做。


    规则乍一看有些复杂,两人刚看完,医师就催促着:“快点,上衣拉开。”


    徐望舒将规则记下,躺上了床,按照她的要求,露出了胸膛。冰凉的电极片触碰到皮肤,徐望舒隐约有一种微小的、被刺破的错觉。


    吴铭在一旁看着,确保每个电极都放置正确。


    见那医师放完之后就开始发呆,并没有推销什么,他才望向了旁边的机器。


    上面的波形开始律动,看着看着,吴铭就出了神,盯着那些线条上下翻滚,然后围成了一个圈,接着,组成了一张脸,因线条的变化而扭曲着,似哭似笑。


    吴铭如梦初醒,下意识喊出了声:“医生!脸!这上面出现脸了!”


    医师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我看到了,你喊什么喊,保持安静。”


    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屏幕上的脸就渐渐消失了,待她说完,捣鼓了一番机器,心电图完全恢复了正常。


    她重新坐了下来,再次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算你们的运气好。”


    接下来她没有发呆,屏幕上也没有再出现笑脸。


    很快,轮到吴铭了。


    吴铭上去的时候,没有如徐望舒一般出现插曲,顺利地完成了。


    “等到十五分钟后就可以取报告了。”医师说着,嘴一咧,打了个哈欠,“卫生间对面的自助机器上,扫一下码,就可以取了。”


    “好的,谢谢了。”


    两人走出了放射科,看到了取报告的自助区。


    吴铭打开手机,看到了苏茵的消息:“苏茵说她跟明澄都已经完成抽血了,她们那边的问题不大。”


    说完,又让徐望舒也看了下她们总结出的规则。


    吴铭也将心电图室的规则编辑好,发给了苏茵和邬纵,“还有就是,千万别去厕所。”虽然知道了吓到他的其实是徐望舒,但是他想到当时的情景,依然觉得不安。


    发送过去,苏茵又发来了好的两个字,只有邬纵还没有回消息。


    “邬纵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吴铭有些忧虑。


    徐望舒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


    邬纵下了二楼的电梯,很快便在转角处看到了放射科的招牌。


    附近冷冷清清,不久前他们看到的病人排队的热闹景象,好像在这半小时里突然消散了,偌大的医院里,只是不时有一些医生和护士来往。


    刚走出一步,他就跟迎面走来的医生差点撞上,那医生没有看他,脚步也没停,继续朝前走。刚才打了照面的一幕在邬纵的脑海中定格。


    他收起思绪,靠近放射科的签到机,扫了码,接着屏幕中就显示了他的名字,邬纵根据指示,进入了一号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贴着的显眼的规则:


    1.为了保证**安全,请去掉身上一切金属饰物。


    2.躺在检查床上时,最好保持清醒,不要陷入熟睡。


    3.扫描过程中,如果听到有声音向你求救,或是觉得有人在靠近你,不用理会,放射科的人总爱做些恶作剧,请坚信那些都是幻觉。


    4.我院除纸质报告外,还限时免费提供胶片,可在自助机上进行收取。拿到胶片后,若发现CT图像中出现了不属于您的身体构造,如十八块多出的骨头,或是闭着眼睛的人形面孔,请联系医生,重新领取胶片。


    第一条规则前面的两个字被涂黑了,又被人用笔写了安全两个字上去。


    邬纵仔细看着,隐隐看到了一个“口”字。


    居然还有关于拿报告时的规则,邬纵目光稍凝。


    在确定身上没有金属制品后,导引的护士将他迎进了CT室。在进入的时候,邬纵鼻尖微动,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与之前在电梯中闻到的相似。


    “看到规则了吧?上去吧。”护士慢吞吞打了声哈欠说,边说边摸了摸肚子。


    一切准备好后,邬纵躺上了检查床,接着四肢被固定住,感受着床身逐渐动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笼罩住了他。邬纵眨了一下眼,看着上方,只一秒,他的视线恍惚了一下,隐约听到耳边有一道声音,忽远忽近。


    那是咀嚼的声音,邬纵的视野被一片白色覆盖住,紧接着,他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某个庞大的身影,趴伏着,一鼓一鼓,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接着,那东西抬起了头,像是发现了邬纵的视线,看向了他的方向。


    随后身影逐渐朝着他走了过来,邬纵感受到了危险的逐渐逼近。


    他下意识想要起来,但他的身体因被束缚而无法动弹,也无法使力。


    眼见着身影越来越近了,一股腥风近乎扑面而来,下一瞬,邬纵听到了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


    “邬纵?”


    他骤然清醒,眼睛猛地睁开了。睁开眼的刹那,方才朦胧间看到的趴伏的巨大身影也消失不见了,仿若一场幻觉。


    这是规则里提到的恶作剧。


    邬纵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失去了多长时间的意识,但是CT已经停止了。


    封闭的空间里静悄悄的,他望向地面,地面是干燥的,并没有濡湿的痕迹。


    终于,护士出来了,给他解除了束缚。


    邬纵走下了床,看向对面的操作室窗口。那里也盖着厚厚的窗帘,就与楼上的那些诊室一样,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里的窗帘是红色的。


    护士上下打量着他,眼神犹如某种冷血动物,开口:“你可以出去了。”


    邬纵重新穿上了外套。


    刚才签到完成之后,他拿到了另一张有着二维码的标签,护士说:“等到24小时之后,去自助机上取报告就行。”


    听她说完,邬纵走了出去。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苏茵和吴铭发来的消息,那边四个人都正朝这里赶来。


    看来他花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回复了短信,走到电梯前,那只垃圾桶被放到了对面的墙根处,电梯大概是正常了。


    另一边的明澄四人已经做完了抽血和心电图,只等着CT了。


    邬纵与他们短暂会合,嘱咐道:“不要睡着。”


    “好。”


    赶在五点之前,五人做完了全部的项目,最后在三楼碰面。


    每个项目都只在第一次时遇到了规则中的特殊状况,剩下的人再去做的时候,都很顺利。


    邬纵:“你们拍CT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几人摇头,“没有,也没有睡着,很快就过去了。”


    吴铭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看看那些规则,要看个病还得先做几篇阅读理解,这个幸福医院怎么还会有人愿意来啊?而且还是幸福市最知名的医院?”


    “一会儿是抽血时会搞错标签,一会儿是医生可能会搞恶作剧,尤其是什么,个别医生还是色弱分不清电极,居然要凭直觉。这些人真的拿到执业医师资格了吗?”


    “是很奇怪,听那个给我们抽血的护士的意思,血液的颜色到底会不会变,会变成什么样,她们似乎可以控制。”苏茵摇了摇头。


    徐望舒:“而且,心电图室的医生一直强调我们幸运,我猜,应该跟我们是在快要下班时才做这些项目有关。”


    苏茵:“说起来确实幸运,没有出太多状况,也没有人员伤亡。”


    徐望舒颔首:“正常情况下,那些医生护士很可能会特意引诱我们去违反规则,但是我们遇到的这样的情况很少,因此才轻松过关。”


    吴铭:“所以,他们放水了?为什么?赶着下班吗?”


    “而且明天,咱们还得再来一遍这些规则?”


    徐望舒看向摸着自己小笨蛋电话手表的明澄,“明澄,你在想什么?”


    明澄抬头:“我感觉,这里不像是医院。”


    “为什么?”吴铭问。


    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医院的规模,各层分布着很多科室,也有很多医生护士,他们来往的时候撞见过许多,虽然不太靠谱,这里还有着专业的检查设备。


    明澄摇了摇头,慢声说:“我觉得,给我看病的那个医生有点奇怪。”


    “我问了他很多问题,一些浅显的医理知识他知道,但是关于这家医院的具体情况,比如每天有多少病人,医生的排班情况,他就说不上来。”


    “我也问过,他不是新人医生,却对幸福医院的行政运作不了解。”


    “还有,他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听起来,也有点像是在背答案。”


    一一细数完,察觉眼前几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明澄奇怪:“怎么了?”


    “你,在诊室里的时候还问了这些?”吴铭哑然。


    先前听到明澄说医生人好,回答了她很多问题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在意,谁曾想居然是这样的问题。


    他们回忆着自己刚进入诊室时的如履薄冰,与医生的斗智斗勇,而同一时间,明澄还考验起医生来了:“那些规则对你不起作用?”


    明澄挠了挠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可能是失灵了吧。”


    徐望舒又看向同样沉默的邬纵,“你怎么想?”


    邬纵抬眼,“我去拍CT之前,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不过转了个弯他就不见了。”


    徐望舒了解他,立刻问:“这个人你认识?”


    “他胸前挂着铭牌,上面刻着的名字叫:刘志。”


    这里的医生护士胸前都会佩戴刻有自己名字的铭牌,他们见到了也都有所注意,并未发现眼熟的名字,但这个名字……


    吴铭喃喃:“刘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苏茵惊呼:“这不是我们刚到呼吸科的时候听到的,那个被系统叫号的病人名字吗?”


    第136章


    “医生刘志,跟患者刘志,是同一个人吗?”他们陷入沉思。


    他们当时刚进入副本,又忙着找明澄,只记得听过这个名字,匆匆瞥了一眼大屏幕,但是等候区的人很多,谁都没去注意这个名字对应的人是谁。


    “应该是同一个。”邬纵沉声说。


    “当时他走过来的时候,步态奇怪,像是没有见到我。明明快要撞上了,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就像一个机械的npc人物。”


    吴铭:“啊,这么说来,我们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些来回走动的患者和医生,都有可能是虚假的npc了?只是这医院造得不太用心,导致人设重合了。”


    邬纵点头:“只有少部分与我们对话的,才是有智商的。”至于那部分到底是不是人,他们也不知道。


    明澄低下头,拨弄起了电话手表。


    徐望舒看到她像是在打电话,于是问:“明澄,你在给谁打电话?”


    明澄抬头:“我想打给肖台长。但是试了好几次,打不出去。”


    几人立刻用自己的手机尝试,果然不行,在这里,只有保卫处的电话可以拨通。


    “幸福医院门诊部即将关闭,进行清扫消毒,请勿在五层以下逗留。”广播里骤然响起了第二遍通报声。


    邬纵侧了侧头:“先下去看看。”


    几人乘着电梯回到了一楼,发现大门是紧锁着的,外头一片漆黑,有些像是幼儿园副本里明澄几人被困住时的状态。


    “看样子根本出不去啊。”


    “可如果待在这里,晚上的医院,是不是更加危险?”


    “要不要试着打保卫处的电话问问?”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来了,几人转身一看,是个护士,她远远地站着:“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徐望舒心绪翻转,开口试探道:“我们想离开,但是门已经锁了。可以帮我们开一下门吗?”


    “不可以,我没有开门的权限。”护士的语气平铺直叙。


    说完,她的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几人看过去,竟是一把手术刀,直直朝着他们。


    紧接着,一楼的更多地方也走出来了一群护士,各个手中都拿着手术刀。


    吴铭:“合着要清扫的是人??”


    邬纵立即喊道:“进电梯,回三楼。”


    几人奔向电梯,身后那些护士并未追赶,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了电梯。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电梯里的臭味也越来越重了。”苏茵掩鼻说。


    旁边的徐望舒又给了她一张湿巾,苏茵接过:“谢谢。”


    广播里又进行了第三遍播报,不过这一回,播报中提到,滞留的病患可以前往五楼暂住。


    “要去五楼吗?”


    “五楼应该也会有一大堆规则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邬纵抬眸。


    “一直遵循规则,什么都无法发现。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个披着医院壳子的地方,我们不能沿着它给我们划定的路走下去。”


    他看向明澄:“你进入诊室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完整地说一遍。”


    待明澄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行动轨迹,还有与医生的谈话说完,几人静了几秒。


    “还得是明澄。”一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儿童。


    吴铭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其实明澄一直在违反规则的线上反复横跳啊,只不过每次都及时打断了违规的读条大招。”


    徐望舒想到:“这说明在违反规则的时候,规则也有反应时间。明澄是在那段时间里拨乱反正,才逃过了规则的制裁。”


    “也就是说,违反了规则也不是一定会死。”


    邬纵颔首:“要找到出路,得走一条不同的路。”


    吴铭和苏茵都突然跃跃欲试起来:“我们先破坏哪条规则?”


    广播里又一次响起了播报:“请还在医院内部逗留的病人立刻前往五楼。”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动身。


    他们要留在这里,看看如果不遵守规则,到底会出现什么事。当然,他们不可能完全罔顾自身性命,几人都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如规则所说的,五楼应该是安全区,而前往五楼不可以乘电梯,在三楼也不可以乘扶梯,保险起见,他们直接选择走楼梯。


    靠在楼梯间外的墙边,他们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考验。


    然而许久过去,周边一片宁静。之前到处走动的医护人员在广播播报之后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放眼望去,整个三层只有他们五人。


    五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边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这是什么声音?”


    明澄的听力比他们都要敏锐,立刻指出:“好像是墙皮在掉下来。”


    他们看向身后的墙面,是完好的。


    可下一秒,墙面便开始大面积脱落,天花板上一下子砸下来一块巨大的碎片,直指下方的苏茵,吴铭和明澄赶忙将苏茵拉了开来。


    “这医院是开始塌了?”吴铭不可置信地说。


    “不是要塌了。”邬纵沉声说着,很快几人也都发现了,墙皮的脱落停止,更像是一层硬壳被剥掉,刚才还倚靠着的墙面突然变软了。


    要不是他们都已离开,此刻大概已经陷进柔软的墙面中了。


    “这墙……”徐望舒拿出一张湿巾覆盖在手上,随后碰了碰墙面。


    瞬间,那墙面仿若有了意识,朝着徐望舒的手指吞噬过去,好在徐望舒早有准备,立刻收回了手,最后墙面将那张湿巾吞了进去。


    几人都看到,墙面底下仿若有张嘴在咀嚼,包裹住湿巾的部位缓慢蠕动着,发出湿哒哒的摩擦声,看得几人心下反胃。


    这种变化是从他们身边的墙开始的,迅速开始延伸,逐渐蔓延至了整个三楼,放眼望去,所有的墙面都开始起伏变化。


    “这些墙,好像还在移动!”苏茵喊着。


    只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后头的墙面就移动到了几人身边,他们飞快朝前挪了几步,堪堪躲了过去。


    “这,这幸福医院是活的?”吴铭骇然。


    好在墙面活动的速度并不快,他们还可以应付。


    邬纵突然想到了什么,“去诊室那边看看。”


    说完,他率先奔了过去。


    在绕过扶梯时,他们短暂停了一下。因为那段扶梯如波浪般此起彼伏,快要拧成了麻花,狂乱朝着他们甩来。


    几人绕了过去,很快来到了距离最近的呼吸科诊室。


    走廊里依然昏暗,这里的诊室墙壁还没有动起来,看起来跟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是又不一样,每间诊室的黑色窗帘正在微微晃动。


    邬纵盯着窗帘:“我送明澄去儿科诊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没有碰到过任何病患和家属。明明外面坐着人。”


    “这么说来,我也是,我从进诊室到出来,都没有看见过其他病患。”吴铭应声说着,“后来还是我主动进去,到23号诊室前等着,才看到了苏茵的。”


    徐望舒点头:“我也没有在走廊里见到其他人。”


    苏茵却想起什么:“不对啊,我听到过其他人的脚步声,是当时在诊室里发现医生不对劲,想要逃出门的时候听到的,应该是一个大人带着个小孩。”


    听到这个描述,邬纵与明澄同时转头看向她。


    苏茵继续回忆:“那个时候门打不开,我急得直拍门,可惜外面的人没有给我开门,停了几秒,就直接走开了。”


    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邬纵算了一下时间:“你听见的脚步声,可能是我跟明澄。”


    苏茵一怔,“怎么可能?你是说你们在儿内科的时候?可A区跟B区相隔这么远呢,我们怎么可能走进同一条走廊?”


    徐望舒反应过来:“这里的布置并不像我们肉眼看到的那样。实际是连通的。”


    刚说完,余光里那些诊室似乎猛然拔高了,他们看过去,就见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上升,“这是什么?”


    等再仔细看过去,不是天花板在上升,而是两边的排排诊室在连根拔起。


    只见与地板相连的墙壁骤然断裂开来,就像一个一直蹲着的人瞬间起身,身上披着的外衣被撕碎。


    几息间他们便看到,这里每间诊室的墙壁也都变得柔软起来,像是呼吸一般有规律地鼓动,黑色的窗帘也愈发晃动着——有一瞬间,明澄看到了一对硕大的眼球,从窗帘后面露出来。


    “不对,那不是窗帘。”


    在几人的注视下,所有的房间都彻底从坚硬变形,转而成了个有血有肉的存在,发着暗红的光,开始慢慢朝着走廊前方移动。


    而那所谓的窗帘,展现出了格外丝滑的触感,下方出现了一双双明暗不定的浑浊眼睛。


    “这窗帘,好像是它们的头发……”


    几人连连后退时,那些房子大小的怪物们也发现了他们,双眼中纷纷射出了贪婪的光。


    一个个肥胖的身躯挤在走廊里,探手朝着他们抓过来。也好在这走廊太窄,它们一拥而上,反而无法立刻出来,给了五人逃跑的机会。


    苏茵惊骇地咳嗽着:“我刚才看到了23号诊室,那个怪物的眼睛,特别眼熟,好像就是给我看诊的那个医生!”


    “难道这些诊室,其实就是那几个医生的躯体?!”吴铭难免回想起自己进入诊室时的场景,一想到那其实是进入了这些肉山怪物的体内,就忍不住一阵作呕。


    肥胖的雪白的肉层抖动着,宛如融化的雪糕,终于有一只怪物率先挤出了走廊,伸出湿漉漉的手,朝着他们够了过来。


    下一刻,邬纵一脚飞踹,踹翻了等候区的椅子,那金属椅子飞到了它张开的手里,瞬间便被它融了进去,又开始进行咀嚼,只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人肉,又发怒着将椅子甩了出去。


    “去楼梯间!”邬纵指示。


    但几人刚跑出去没多久,平整的地面也开始颠簸了起来,摇晃得他们几乎无法站立。


    他们也意识到:“不仅是那些诊室,其他地方全都是不同怪物的身体。”


    身侧,扶梯的履带化作了一条长蛇,开始无限延伸,朝着他们吐着信子。就在快要将他们卷入的时刻,明澄翻身一跃,将一条履带踹飞了。


    待落下地面时,又差点陷入脚下过于柔软融化的地面中,被邬纵拉了一把,继续跑向楼梯。


    终于,楼梯间就在眼前了。


    万幸,楼梯看起来是正常的。


    苏茵和吴铭都大口喘着气,因为过于紧张,气管又开始不舒服了,咳得惊天动地。


    其他三人虽然好一些,但也咳了好一会儿。


    吴铭:“早知道应该先让那些假医生给咱们开些药,去药房取了吃,现在也能好一点。”


    “药房大概率也有规则,现在看来,凡是有规则的地方就有怪物。就算开了药,你敢吃吗?那是从怪物体内取出的东西。”苏茵朝他翻了个白眼。


    吴铭叹了声气,“对,不敢。”


    边说他们边钻进了楼梯间,缓和了一下快要爆炸的肺部,在这里能听到楼下的动静,“估计一楼二楼也一样,成了怪物的聚集地。”


    他们站在楼梯间门口,余光扫到远处不停抖动的电梯,“对了,那个电梯,是不是也有问题?”


    几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曾在电梯里闻到的腥臭味。看起来,也是数次深入了怪物的腹中。


    “规则里说不可以去的区域,应该就是怪物的活动区域。所以,楼梯间里最危险的是地下一层到一层。”


    他们没再多说,“走吧,去五楼。”


    几人大步踏上楼梯,在途径四楼的时候,一眼便扫到通道的门是关闭着的,但他们也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放眼望去,透明的玻璃上一片灰白。


    直到他们靠近的时候,那扇门突然动了动,几人才意识到,门后有东西,那片灰白似乎是怪物的眼睛。


    它正紧贴着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扇门看起来并不那么结实,随着它肥大身躯的挤动,很快就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裂开来。


    邬纵和徐望舒立刻上前,侧身顶住了门,让苏茵三人先走上楼梯。


    等到三人都上去后,两人才撤开了手,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台阶,同时身后,消防通道的大门被怪物挤得轰然大开,隐约有什么濡湿的声音在身后滚动着响起。


    所有人只顾着狂奔,没有回头去看,也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已经挤到了楼梯间内。


    只有四驱行动最快的明澄抽空回头看了眼,在楼梯扶手间瞧见了怪物的半个身体,又见苏茵和吴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了想,赶忙主动提出:“你们是不是跑不动了?没关系,我可以扛着你们的,两个人也行。”


    两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一声:“谢谢明澄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澄有些失望:“好吧,如果你们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的好的。”


    终于,几人来到了楼梯的尽头,五楼到了。


    透过门上的小窗口可以看见,五楼的情形果然与楼下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墙壁依然坚硬如初,并没有化为怪物,不过也看不见有什么行走着的人。


    他们拧了一下门,“是被锁着的。”


    “等会儿,这门上面也有规则。”


    规则上写着一行字:如果您发现楼梯间的门是锁着的,请勿独自尝试开锁,应立刻拨打保卫处的电话,联系工作人员前来开锁,以免声音惊扰了五楼的病人。


    刚读完,他们就发觉眼前的门似乎也开始扭动了起来。


    “这规则,见鬼去吧!”谁都没准备打电话,只看了一眼,邬纵直接将那张规则纸撕了下来丢开,然后看向了明澄。明澄反应飞快,立刻上前准备开锁。


    身后,那个灰白眼睛的怪物也正拾级而上,快要跟到他们面前。不知是不是知道他们即将踏入安全地界,怪物的移动速度也飞快上升,几乎顷刻间就已经到了站在最后的邬纵和徐望舒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明澄成功打开了锁扣,接着大门一开,几人冲进了门内。


    就在脚踏进五楼地界的那一霎,明澄眼前有大片白光袭来。几人的腿脚像是灌了铅,变得疲惫不堪,随即是一阵巨大的困意来袭。


    没过几秒,几人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最终支撑不住,倒了过去。


    “醒醒。”


    朦胧间,明澄听到了一声催促,瞬间惊醒,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快醒醒,别睡了,看看都几点了。”


    她看清了,对面是个男人,嘴里不住地抱怨:“怎么睡着了?活这么重,你们还偷懒。”


    明澄退了一步起身,看向身边,苏茵四人正七零八落地躺在她身侧。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他们分明是从五楼的楼梯间出去,刚刚踏上地面,下一秒就在一道白光中失去了意识,再然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正想着,邬纵和徐望舒也很快醒了过来,接着是苏茵和吴铭,四个人全都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拖把,指了指角落里:“都清醒了吧?那就拿上东西,开始干活吧。”


    “刚进医院就在工作时间睡着,可真有你们的。”他冷哼一声。


    却发现他们还是盯着自己,“怎么不说话?快点去打扫啊,不记得了就去看排班表。”


    徐望舒缓缓开口:“我们刚才在楼下……”


    男人皱眉:“你们什么时候去过楼下,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说完,他想起来什么,“哦,是做梦了吧?我们幸福医院有一点是比较奇怪,在这里工作,有的时候会陷入梦境中。日有所思,就有所梦。据说,只有意识到梦是假的,才能活着出来。”


    他漫不经心说:“这其中有的人,梦可能做着做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你们不就醒过来了吗。”


    他们终于搞清楚了,在眼前的男人口中,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场噩梦,现在所处的,才是真正的幸福医院。


    而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病患,而是刚刚应聘成功的清洁工,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这个男人是带他们的老员工。


    说到做梦,男人脸上露出好奇:“你们梦见什么了?”


    明澄看了其他人一眼,说:“梦到医院里一个挂号员说是我的粉丝,要了我的签名。”


    “那你可真够自恋的。”


    明澄:“……”


    男人显然就不是她的粉丝,斜眼看向她:“虽然你以前在幸福市很受欢迎,但是现在既然沦落到了当清洁工谋生的地步,可别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了。”


    在他的催促下,五个人拿着清洁工具走了出去,又停在转角。


    邬纵找了找身上,“挂号单和病历都没有了。”


    “我也没有。”其他几人陆续检查了一下身上,他们都穿着与男人相似的蓝色制服,戴着口罩与胶皮手套,口袋里并没有什么单据。


    而且之前肺部快要炸了的痛感,还有想要咳嗽的欲。望,也全都消失了。


    再看四周,外面的时间也是傍晚,走廊里亮着灯,医生护士们正常来往,表情也不再机械,都是活人。


    再三确认,他们好像真的来到了一个正常的世界。


    可如果之前是梦,那也未免太过逼真。


    吴铭掐了自己一把:“你们真的相信,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梦吗?”


    明澄第一个摇头,握着拖把,一脸严肃:“我不相信。”


    “因为我一点都不自恋。”


    第137章


    明澄信心满满地说完,再一次打开小笨蛋电话手表,拨出了肖瑚的电话。这一回,电话拨通了。


    过了一会儿,那头接了起来,“喂?”


    “肖台长,是我。”


    “我知道。”然而肖瑚下一句便是:“进去之后还顺利吗?”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是一愣。


    明澄想了想,接道:“还好,我们正要去病房打扫呢。”


    “幸福医院不是好混的,小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


    “拿到证据,立刻撤退,后面扳倒他们的事,等你们出来再说。”


    几双眼睛有些震撼对视上了。


    只有明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接受良好,镇定自若地说:“好。”


    肖瑚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查出来,连勤也正在住院,他的病房在1920号,顶楼。”


    “上一次在电视台,他帮你们解了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你们之间应该另有联系吧?”


    她没有多问,只说:“如果遇到了危险,或许可以借他的身份打一下掩护,不过还是得小心,他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治安官。”


    “当然,不要随便上去,他那边有很多治安官出没。”


    明澄眼睛一亮,没想到真正的连勤也在这里,“知道了,谢谢。”


    说完,肖瑚便挂断了电话。


    五个人都听出来了,他们进入幸福医院当清洁工这件事,似乎有肖瑚的手笔,难怪。


    苏茵急切道:“应该是因为上个副本里的生产孩子吧?当时明澄几个人的嫌疑被洗清,买孩子的市长进去了,其他具体的信息肖瑚没有说,我还以为她与幸福医院达成了协议,就这么粉饰太平地过去了。”


    吴铭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而且这么看来,上个副本跟这个副本是关联的。”


    说完,邬纵与徐望舒异口同声:“通关条件出来了——”


    “找到这里制造孩子,或者其他的重要证据,扳倒幸福医院。”


    听完,吴铭和苏茵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我们扳倒幸福医院?这怎么办得到?沈院长的势力这么大,上个副本里,肖台长不是都只能妥协吗?”


    “难道靠向日葵幼儿园的公告栏里藏着的客户凭证?”


    徐望舒摇了摇头:“那样东西算不上致命,明面上没有牵扯幸福医院,治安局也必定不会往下查,所以已经作为交换的筹码用过了,换来的是明澄那边安全离开,以及市长被捕。”


    邬纵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她手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底牌,没拿出来。”


    明澄两手握着拖把,中气十足:“反正我们只要找到幸福医院做实验的证据就好了。”


    “没错,剩下的交给肖瑚,现在,先去找病房。”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刚才指责他们的男人走了过来,又一次出声,不耐烦地催促:“你们再这样下去,可要扣工资了啊!”


    “千万不要扣工资啊!”明澄下意识说。


    “哼,那就好好地去打扫病房。”这时,走廊里有其他人走了过来,见到男人,好声好气地说了句:“梁哥好。”


    “嗯。”


    看样子,这个男人在清洁工之间似乎有些地位。


    “对了梁哥,过两天我能请天假吗?家里有事。”


    “什么班?”


    “也是晚班,跟今天一样。”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点了下头,“行,那天你的班调给他们几个就行。”边说边指了指明澄五人。


    “好嘞,谢谢梁哥了。”


    原来这个姓梁的男人是领班的存在,他们的工作都是由他来安排的。


    明澄看着要调班的男人离去,也看向了领班。虽然他们就这么被无辜增加了工作量,但她还是秉承着对领导的敬畏,认真应答:“好的,梁叔。”


    男人眼睛一瞪:“你叫谁叔呢?”


    明澄刚想说“那我叫你梁爷爷好了”,就被徐望舒拉住了,不卑不亢道:“梁哥,我们先去打扫了。”


    说完,五个人立刻转身离开了。


    几人出来前已经看了排班表,他们正身处幸福医院的住院部一楼,而今天晚上需要打扫的是七楼。


    不久前眼花缭乱的规则震慑还残留在他们的印象中,几人来到电梯前,先找起了规则。


    “好像没有。”他们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规则,只看见了络绎不绝的医护病患在电梯里进进出出,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忌讳。


    于是几人排在了最边上的电梯前,没过多久,下一班电梯到了。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他们被簇簇人群推开,根本挤不进去。


    “算了,咱们还是等下一班吧。”苏茵面露难色。


    那些年轻力壮的,还有年老的人们,好像全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完全将他们排除在外。


    吴铭站在苏茵身前,扭头赞同:“是啊,还是等下一班吧。”


    徐望舒和邬纵也只能同意了。


    几人重新站回了电梯前,一低头,发现少了什么。


    “等会儿,明澄呢?”


    几人对视一眼,惊呼:“明澄被人给挤进电梯了!”


    电梯内,明澄双脚悬空,被两个人的后背挤在中间,完全无法动弹。


    她的两颊被挤得嘟了起来,说不出话,想要落地,刚动了动,身前的老人便不耐烦地看向她后面的另一个男人:“你瞎挤什么,急着投胎啊?”


    那男人艰难地扭过头:“谁挤你了,少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在动!”


    “嘿,你这个年轻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刚才明明就是你的背在动。”


    明澄口罩下的眼珠子转动,看着两人就这么背对背吵了起来,全然不去思考为什么对方的后背如此柔软。


    她很想耸耸肩——走到哪里都有因她而吵起来的。


    将争吵声放在一边,明澄努力看了眼按键,好在已经有人按下了七楼。


    电梯刚刚上升几秒,便在二楼也停住了,即使已经挤得密不透风,外头还有人想要进来,好在刚一踏进来,电梯就提示超载了,那人只好悻悻离去。


    电梯门重新闭上,明澄前后的两个人还在争吵。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电梯在三楼也停了一下,接着是四楼,五楼……每一层外头都有人摁电梯想要上楼。


    可偏偏电梯里的人没有一个出电梯的。


    终于,电梯艰难来到七楼了,有人在这里下,明澄也顺势跟着挤了出去。


    扭过头看去,那两个人还在争吵,不过这下可以面对面吵了。


    她再转过头,看到了邬纵他们。


    苏茵轻喘着气说:“总算出来了,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


    徐望舒给她解惑:“刚才看电梯挤不上,我们都是走楼梯上来的。”


    明澄揉了揉耳朵和脸颊,“我觉得,没有规则的电梯,比有规则的更可怕。”


    七楼相比一楼要安静得多,总共分为两个护理单元,有接近三十间病房要打扫和消毒。


    他们先找到了卫生间门口的储藏室,清扫车就放在这里。


    推着车来到701门口,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里头的病人刚刚才出院。


    几人依然谨慎地找了一圈,从地下找到天花板,“太好了,这里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


    他们拿着工具,吴铭开始换床单,苏茵整理房间,徐望舒和邬纵打扫卫生间兼消毒,明澄拖地。


    “这间病房之前住的病人应该是个女人。”吴铭捻起枕头上的长发说。


    苏茵将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拉开,另一张床上干干净净。


    她轻出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会跟咱们之前进过的诊室一样,出现什么床上会有新鲜的血迹这种情况。”


    吴铭回头看了眼她:“床附近还是交给我整理吧。”


    苏茵让开,又看到明澄卖力地拖着地,好像天然就是个清洁工,完全沉浸进了角色扮演,拖得忘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澄使劲拖了一遍床外的地面,拖把挥得虎虎生风,接着要将拖把伸到床下的时候,突然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被挡住了。


    她一愣,下意识想用拖把推开,但是没能推动。


    她放开拖把,缓缓蹲在地上,朝着床底看去。


    苏茵余光瞥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到了明澄身边,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朝着床底望去。


    两人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苏茵捂住了嘴,扯了扯吴铭的裤脚,吴铭赶忙也奔了过来:“怎么了,床下有什么?”


    明澄没有说话,望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


    床底下是个孩子,趴在床下不知道多久了,直到吴铭问出声,他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站直了,看起来有七八岁了。


    卫生间里的徐望舒和邬纵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五个人将那男孩包围了。


    明澄看着那张脸,脱口而出:“佳乐!”


    男孩的手一停,接着看向明澄,“你知道我的名字?”


    其他四人对于佳乐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诧异地看向男孩。


    他曾出现在幼儿园副本里,明澄,楚寒和蒋明野三人陷入的幻境里,当时他也就跟明澄差不多大。


    仔细看来,两张脸的五官确实有些像,只是现在稍稍长大了些。


    看来在真实的时间线里,佳乐已经被定制他的家长带走三四年了。


    邬纵与徐望舒眯起了眼。


    这个佳乐,在那个幻境里对明澄可是殷勤得很,一直争着要跟她一起玩跷跷板来着。


    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所有人也都打起了精神。


    蒋明野冷冷看着他:“跟得够紧的,都跟到下一个副本里了。”


    不过眼前这个佳乐的性格有些沉寂,也明显并不认识明澄,只是紧紧盯着明澄:“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明澄不知道要怎么说,含糊其辞:“佳乐——比海盗,我说的是这个,没叫你。”


    “?”担心他继续追问,明澄又板着脸问:“那你刚才趴在床底干什么?是不是想吓唬我们?”


    “谁要吓唬你们。”佳乐抛了抛手里的一只小赛车,“我的车跑到这里来了,我想取出来的,结果你们就走进来了。”


    说完,他皱了皱鼻子,不太高兴。


    “你是这里的清洁工?”他看着明澄一身小工装的装扮问。


    接着,又以老成的语气道:“你还这么小,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我妈妈说,人没有文化是不行的。”


    明澄有点生气,“我才没有辍学!我可有文化!”


    她明明就是来卧底,当特工的。


    但下一秒,明澄的眼睛直了,指了指他的鼻子。佳乐反应过来,抹了把鼻子,抹出了一手血。


    徐望舒及时递上了一张纸,他接过擦了擦,稍微仰了下下巴,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去卫生间里洗洗吧。”徐望舒又说。


    佳乐想了想,走进了洗手间。


    看着他进去,余下的人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个向日葵?”


    “应该是被块茎吞过的完成体吧?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邬纵:“完成体的性格也不会变化,除了会吞噬跟自己相似的孩子,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但他们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这孩子是出了什么毛病了吗?看上去经常流鼻血啊。”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喊:“佳乐?佳乐?”


    他们立刻看向了门外,见到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正焦急地喊着。苏茵开口:“你好,你是在找一个男孩吗?”


    女人立刻看了过来,“对的,你们见到他了?”


    苏茵指了指洗手间:“他进去了,说是过来捡他的小车,但是刚才流了鼻血,就进去清洗了。”


    女人拉了拉挎包带子,走了进来,“佳乐?”


    佳乐出来,没什么波动地喊了声:“妈妈。”


    “妈妈看看。”女人捧起他的脸瞧了瞧。


    “妈妈,鼻血已经停了。”佳乐不太喜欢这个姿势,挣脱开来。


    外头又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男人,“找到儿子了?”


    “找到了,在这儿呢,就是又流鼻血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眉心隆起,“叫你乱跑!”


    “是啊,佳乐,爸爸妈妈刚才跟医生叔叔说话呢,你怎么跑到七楼来了?”


    佳乐不耐烦地抱着自己的赛车,没说话。


    “好了,咱们走吧。”男人看了眼手表,“为了找你,耽搁了太长时间,你说你。”


    佳乐却没有立刻离开,径自走到了明澄的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佳乐的爸爸面露不虞:“你跟一个清洁工说什么话?”


    佳乐不管,还是执意要问。


    不知道是因为口罩挡住了,还是因为他不看电视,才认不出快要家喻户晓的明澄,邬纵走到了明澄的身前,打断了他的问话:“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佳乐的妈妈牵着他,“对呀,阿姨叔叔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呢,不要打扰他们了,咱们也走吧。”


    直到一家三口出了门,他们还能听到男人数落的声音:“不就是一个破赛车,还找什么,从病房里拿出来的东西,多脏。回头再给你买新的,这个丢了吧。”


    几人回头,发现明澄还呆呆地站着,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


    “怎么了明澄?”徐望舒拉着她。


    明澄眼珠子动了动:“那个阿姨,她刚才说的阿姨叔叔们,是叫我吗?”


    “……”


    四人被口水呛了一下,苏茵嘴角抽搐着:“当然不是了,阿姨肯定是在称呼我呢。”


    徐望舒哭笑不得,“明澄的年纪,还远远没到被称呼阿姨的地步,哪怕是在副本里。放心吧。”


    明澄的魂这才回来了,呼出口气,“我师父说,她就经常会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阿姨。”


    提到师父,四个人的嘴角同时僵了一下,吴铭立刻接道:“是吗?我跟你说,叔叔上小学的时候也被叫过叔叔。”


    “真的吗?”


    “对啊,叔叔从小辈分就高。”


    苏茵看着渐渐消失的三道人影,“不知道这个佳乐还会不会再来了,这个孩子,或许是个可以深挖的对象呢。”


    病房只是普通病房,虽然被突然出现的佳乐打断了进度,但没有再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几人很快便将701打扫消毒完毕。


    接下来是703,这间病房里还住着一个病人,他们敲了敲房门,里头的人转过头,苏茵问:“可以进来打扫吗?”


    “进来吧。”一道女声响起。


    几人将车停在门口,拿着工具走了进去,先去换了垃圾袋。


    病床上的女人正在输液,期间一直在捂着胸口咳嗽,症状看起来倒是跟他们先前差不多。


    “那个,可以把水递给我吗?”女人看向明澄。


    明澄点了下头,拿起水瓶,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了,咳咳咳。”


    “没有人照顾你吗?”明澄热心地问。


    “有的。“女人笑了笑,“不过他刚才出去看热闹了。”


    “什么热闹啊?”吴铭随口接话。


    “住在我旁边的人死了,他去看热闹了。”


    五个人都一僵。


    邬纵冷声追问:“怎么死的?”


    “精神不太正常,一直说感觉有人在看她,后来吓得自己跳楼死了。”说罢,她指了指窗户:“喏,就是从那儿跳下去的。你们要是来得再早点,说不准还能亲眼看到呢。”


    说完,她叹息一声:“我丈夫自己去看热闹了,不顾我还躺在这里。”


    “也不顾我什么都看不到。”说着她抬眼,期待道:“要不,你们帮我把输液瓶拿着,带我也去看看热闹吧?”


    几人都说不出什么话,见他们默然,女人撇了撇嘴,“算了。”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徐望舒与邬纵朝着窗台靠近,缓缓朝下看去。许久后,两人转过了头,平静地打扫完了病房。


    清洁完成,一行人又接着前往下一间病房。


    出了门,吴铭就立刻问:“怎么样?底下的情况是不是很恐怖?”


    邬纵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


    徐望舒:“没有。”


    他们不解:“这医院处理得这么快,这么干净?难道是想要隐藏什么?”


    下一间病房里住着个老头,正睡着,鼾声震天响,不过在他们刚来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就惊醒了。


    徐望舒敲门的手还没放下去,他揉了揉眼睛:“是来打扫的吧?进来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对了,你们能不能跟医生说说,给我换个病房?”


    “怎么了?”


    “隔壁那个疯女人,总是在半夜里敲墙。”


    他们动作一顿,“她丈夫不管吗?”


    老头抬眸:“丈夫?她哪来的丈夫,她不就孤家寡人一个?”


    他们再度凝滞,明澄直接问:“那刚才隔壁有人跳楼吗?”


    “什么跳楼啊,谁会跳,隔壁就她一个人住着。我还巴不得她立刻跳楼呢,跳了我就清净了。”老头哼哼了两声说。


    等打扫完这间病房,五个人走了出去。


    “难怪底下完全没有尸体的踪迹,原来是因为根本就是那个女人在瞎说啊。”吴铭唏嘘道。


    徐望舒笑了笑:“倒也不一定。”


    “怎么说?”


    “这个副本不能排除是灵异副本的可能性。”


    吴铭的表情变了变:“在医院里灵异?这也太吓人了。”


    刚说完,一架转运床被推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刚才默不作声的明澄突然拉住了推着车的护士:“请等一下。”


    护士低头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里闹鬼吗?”


    四人再次被她的直言不讳震了一下。


    “闹鬼?”护士好笑道:“你恐怖小说看多了吧?”


    “那,这一层有人跳楼吗?”明澄接着问。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这都是听谁讲的?”


    “是703住着的阿姨。”


    “哦,她啊。”护士啧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啊,她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们都听她亲口说过,就喜欢看别人被吓到的样子。前两天还故意编排说医院着火了,让大家快逃呢,把不少人给骗了,她倒是开心了。”


    “是这样啊,谢谢你。”


    护士推着车走了。


    “这么说,那个女人真的是在故意吓唬我们了。”吴铭松了口气。


    一行人再次走进了下一间病房,这间病房也是不久前空下来的,他们对于打扫步骤已经熟悉,按部就班开始了清洁。


    吴铭换上了新床单,刚理平,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扭过头。


    苏茵望过去:“看什么呢?”


    吴铭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没什么。”


    接着将换下来的床单收好,他又返回,可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苏茵察觉他表情不对:“到底怎么了?”


    吴铭摸了摸手臂,“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第138章


    “就一阵,那种感觉又没了。”


    当其他几人围过来时,吴铭又摇了摇头,“你们呢?有觉得被人盯着吗?”


    几人逐一表示没有。


    “可我肯定自己没有感觉错,难道那玩意儿就针对我?”吴铭嘶了一声。


    听着吴铭的描述,他们想到了刚才703病房女病人的话,她说,她的病友总是嚷嚷着有人在看她,于是跳楼了。


    虽然老头说她是个疯子,护士说她喜欢胡说八道,但是她所说的情况却恰好跟吴铭对上了。


    邬纵和徐望舒走到他对面,“是这里?”


    吴铭:“不是。”他指向身侧,“是那边。”


    那面白墙上没什么东西,只挂着一面钟,是玻璃的,能透光。


    邬纵上前,将钟取了下来,墙面上赫然露出了一个小洞。


    他眯起眼:“还记得电视台副本里的张雯吗?”


    明澄第一个说:“那个长满了眼睛的阿姨?”


    苏茵:“对,我也想起来了,她也是在墙上凿了很多小洞用来偷窥的,而且她茶几上的病历就显示幸福医院!”


    前后对照,现在他们才明白了幸福医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徐望舒立即看向明澄:“打电话给肖台长。”


    明澄很快顺利联系上了肖瑚,听完,她却并不意外,“你们之前从张雯那里拿到了很多录制素材,她的情况我也了解。后来想起你们说在她那里看到的病历,我去找过她。”


    “不过很可惜,她并不愿意出面指证什么,有所顾忌,这也很正常。”


    说完了张雯,几人又顺便告知了她今天遇到的佳乐的事,随后才挂断了电话。


    吴铭在原地绕了两圈,琢磨着:“张雯不行,那小莉呢?”


    她本身就曾是幸福医院的护士,当初她每每提及幸福医院,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苏茵摇头:“肖台长不可能没去找她,不过她已经辞了职,现在又还怀着孕,恐怕也不会站出来的,咱们总得替人家想想。”


    “也是,可张雯已经改邪归正了,不可能此刻出现在医院里,而我刚才又觉得自己被偷窥——会不会这里还有很多像她一样情况的人?”


    吴铭兴奋道:“要是找到了这个人,这不就是幸福医院在做人体实验的证据吗?”


    邬纵:“去隔壁看看。”


    然而当五人绕到隔壁,只看见这间病房也是空的。


    吃过饭的病人家属在走廊里溜达,看着五人在病房里翻找,好奇地问:“你们找什么呢?”


    徐望舒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在打扫卫生,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病人住着。”


    对方眉尾竖了起来:“我记得,这间病房的人已经死了吧?”


    几人愣了一下,苏茵:“啊对,刚才那个护士就是从这间房里推着转运车出去的,床上还躺着人,现在想来,那人好像是闭着眼的……”


    说到这里,她一阵寒毛竖起。


    对面家属的表情却更奇怪了:“你们确定?”


    五人看过去,对方上下扫视了他们两眼,“我就在对面,这间病房前两天就空了,哪门子护士会来推人,又是推的哪门子人哦。”


    话音落下,那人神秘地笑了笑:“你们不会是撞鬼了吧。”


    苏茵顿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即对方嘿嘿笑着,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他们重新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如果那个护士其实是鬼,那她说703病房的病人爱说谎的话,是不是也不可信了?”


    “这些人,到底谁在说谎?”


    他们迟疑着,重新回到了等待打扫的房间时,没走出两步,吴铭低声喊了句:“那种感觉又来了!”


    徐望舒立刻看向那个小洞,明澄与邬纵则是飞速来到了旁边的病房。


    墙洞上,一只白色眼球正卡在里面。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的房门被砰得一声打开,邬纵和明澄闯了进去,恰好看见了高处飘着的一个背影。


    那是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看着墙面,接着便急急后退,似乎受到了攻击。


    邬纵上前,将那家伙抓了个正着,他转过脸来,露出了一张眼睛只有眼白的脸。


    接着,那双可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黑色的瞳孔这才出现。


    “你就是一直在偷窥隔壁的那个人?”


    对方没有回答,身形渐渐变淡,看样子要跑了,但很快,明澄的身上突然伸出了一缕长发。


    邬纵看过去,是她的娃娃。


    娃娃的黑发成了一道绳索,结结实实地将男鬼给捆了起来,他的身形一下子变得凝实了。


    明澄也看过去,“咦,娃娃在这里,好像比之前强了一点。”


    娃娃似乎笑了一下。


    两人的注意力先重新放到了面前的男鬼身上,他扭动身躯,口中不断无助叫嚷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留在隔壁的徐望舒三人也跑了过来:“你们抓到了?”


    明澄点点头。


    被五个人团团围住,被束缚住的男鬼大概是知道无法逃跑了,干脆不再挣扎了,躺在地上,冷眼看遍了他们每一个人,“你们抓我干什么?”


    “还没问你呢,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我就是听到隔壁那个空着的房间突然有人进去了,一时好奇,所以去看看。”


    “偷偷摸摸地看?”


    男鬼沉默了一下,“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就是喜欢偷窥,根本控制不住,也改不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向光。”


    明澄又问:“你有几双眼睛?”


    李向光面露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望舒轻点了下手指:“看来你不止一双眼睛,不然你不会这么说。”


    李向光无言了一阵,“对,我确实有不止一双眼睛,可是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见过状况跟你差不多的人。”


    见状,李向光也不再遮掩,他闭上了眼睛,随后,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仿若停留了许多擅长隐藏的枯叶蝶,那些蝴蝶的翅膀微微一振,呼吸间便变成了一双双眼睛。


    几人都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就已然睁开了无数的眼睛,苏茵和吴铭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曾经在直播里看到,和亲眼目睹相比,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李向光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会害怕。”


    邬纵维持着冷静:“你的其他眼睛是怎么来的?”


    李向光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躺在地上,仰头祈求着:“对不起,我以后不看了,你们把我放了吧,我也就是偷偷看看热闹,不会伤害人的,也没那个能力。”


    “你们瞧,我不是也没有伤害你们吗?”


    邬纵打量着他的表情,“你喜欢在这病房里躲着偷看?你偷看过谁?”


    李向光支支吾吾,“其实就一个,我偷看过旁边那间病房里的一个病人,她以为是隔壁的老头在偷看她,所以就会在半夜敲墙反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过我也就只有晚上吃饭的前后看一看,因为……感觉他们都吃得怪香的,但是我又吃不了,我就是馋。”


    对这句话,明澄倒是很有些共鸣,点了下头。


    这么说,敲墙的人其实是在老头的另一个隔壁,是他们先入为主了。


    李向光接着说:“不过,今天她转到603病房了,我就没有再偷窥了,所以看到你们进来,我才好奇。”


    看来他们见到的603病人没有完全说谎,她确实有个叫嚷着有人在看她的病友,不过她并没有跳楼,只是他们去打扫的时候不在病房内。


    吴铭:“那刚才你为什么单单盯着我?”


    李向光又是一阵沉默。


    吴铭小心地推了推他被衣服覆盖的部分:“说啊。”


    李向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因为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弟弟。”


    吴铭一愣,“你弟弟?”


    “嗯,他跟你差不多大,身高也差不多。我跟我弟弟相依为命,从小关系就很亲近,他离不开我。知道我死了,他在病房里哭了很久。刚才你们进来,我一看见你,就又想起了他。”


    吴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了,一米七的男的满大街都是,但是在他们五个人里,就他一个。矮得鲜明,矮得一眼就能看到。


    李向光捂着脸:“其实,我也不想变成这个鬼样子的,但是手术失败,我死在了医院里,然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说着说着,低低地抽噎了两声:“自从长出了这么多眼睛,我就被所有人厌恶着,失败的手术,也是因为想要把眼睛移除。”


    “活着的时候,我的压力也很大。”


    他说得快要哭出来,吴铭反倒手足无措起来,“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啊,你别难受了。”


    徐望舒:“你多出的这些眼睛,跟幸福医院有关吗?”


    李向光吸了吸鼻子,“我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敢说,现在没关系了,确实是因为幸福医院。”


    “我在这里住过院之后,全身就开始痒痒,后来开始脱皮,再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胳膊上像是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上下两瓣很深地分开,但是不疼。”


    “我就用手去拨开那两层皮看,结果这一看才发现,我的胳膊上居然长了双眼睛,那眼皮底下是一个眼球。而且,而且还是活着的,对着我眨眼睛。”


    他咽了咽口水。


    “而且还不止这一对,我的手上,腿上,也都陆续长出了这样的眼睛。”


    他描述间,其他几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惊惧与绝望。


    “你没有问过为什么?”


    “有,但是他们说,这只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跟自身的免疫力有关。”


    李向光沉寂了半晌,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跟幸福医院有关?你们不是这里的清洁工吗?”


    不等他们回答,他已经主动问:“你们是不是要找幸福医院干这些勾当的证据啊?”


    邬纵眼皮一掀:“你有?”


    “我一直觉得,我会变成这样就是幸福医院害的,死后才知道,还有很多跟我一样被变成了怪物的人,这些人死后都会被送到太平间,停留两天再火化,你们可以去那里找。”


    边说,他边扭动着坐起身:“你们先把我松开行吗?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就放心了。我会带着你们过去的,你们要是能揭露幸福医院的恶行,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要是可以再为我弟弟争取一笔赔偿,那就更好了。”


    他说着,舒畅地笑了起来。


    明澄几人面面相觑,邬纵思索片刻,“好,那晚上我们再来找你。”


    “对了,这层楼里除了你,还有其他的鬼吗?”苏茵问。


    李向光想了想:“没有了,这儿还是挺安全的。”


    吴铭这下放心了。


    有了下一步计划,几人继续干起了活。直至深夜,他们才终于打扫好了所有病房。


    这些病房大多住有病患,但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也好在明澄穿得够严实,没有被认出来,引起乱子。


    他们从没有过如此密集地干活,尤其是苏茵和吴铭,胳膊腿都酸软又无力。


    深夜时分,电梯没有那么挤了,几人先乘坐着电梯,回到了一楼的休息室。


    梁哥不在这里,或许不是夜班。整个休息室里除了他们,就只有那个说要请假,把班调给了他们的男人,他正在睡觉,睡得很熟,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进门了。


    几人蹑手蹑脚地坐下稍微修整了一阵,就起身打算去找李向光了。


    刚出门,明澄想起什么,叫住了他们:“等一等。”


    说完,明澄进入休息室的里间,放出了自己的小泥人,笑眯眯说:“让小泥人变成我们的样子,这样万一那个梁叔突然出现,也可以应付过去了。”


    徐望舒摸了摸她的头,“想得很周到。”


    小泥人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明澄的手里:“老大,你怎么才把我放出来,小弟就是不如小妹。”


    它的语气有些酸。


    刚说完,又发现了旁边的徐望舒和邬纵,谨慎地扫视一圈:“耶,那个姓蒋的不在?”


    “太好啦!”它就是害怕蒋明野。


    欢呼声还未落地,看到眯起眼的邬纵,瞬间梗在了喉咙里。


    小泥人没敢再高声说话了,只自顾自嘀咕:“走了蒋明野,来了个蒋暗野。”


    知道还有任务,它又交待另外四个小弟也都变化外貌。很快,一队与他们五人如出一辙的泥人便出现在了房间内。


    接着,五个人佯装休息,真正的玩家们则是走进了楼梯,直奔七楼。


    来到病房门口,几人走了进去,站在漆黑的房间内:“喂,你在吗?”


    好在很快有声音回应:“我在呢。”


    李向光没有放他们鸽子,“放心,我说话算话,既然说了要带你们去,就肯定会信守诺言的。”


    说完,他穿过了病房,“跟我来吧,停尸间在地下一层。”


    苏茵边走边问:“幸福医院里有什么规则吗?不止是住院部,还有门诊部。”


    “规则?”李向光有些懵,“什么样的规则?你是说进门要安检吗?”


    “比如,不可以在诊室停留超过二十分钟。”


    李向光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过,也可能是我对这医院不那么熟悉吧。”


    没有再说话,五人一鬼走下了楼梯,渐渐来到了一楼的最后一节阶梯。


    刚靠近,就感到地下的一阵阴凉扑面。他们拉紧了衣襟。


    李向光飘在前头,继续向下。


    没过多久,头顶的灯光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就是那里了。”顺着李向光指着的方向,他们看见了大门紧闭的停尸间。


    他说:“那里有特别多像我一样的尸体。这两天刚推下来的应该还没有火化,不过,你们能进去吗?”


    明澄直接走上前,小手动了动,飞快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一股凉气瞬间从门缝中窜了出来。


    邬纵走到明澄身前,“我来。”


    说完,他缓缓打开了门。


    门内,他们第一眼便看见了许多张床铺,盖着白色床单。不过放眼看过去,所有的床都是空着的。


    下一秒,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冷气,邬纵拉着身后的吴铭退了两步,闪过了一道黑色身影的袭击。


    接着,又有更多的影子逐渐显现,它们盘踞在整个停尸房的墙角,以及天花板上,摇摇欲坠,似乎都在等着他们。


    “这些东西……都是鬼?”


    “这儿的尸体呢?”吴铭询问李向光,却见李向光直勾勾地盯着明澄。


    猝不及防地,李向光朝着明澄扑过去,一口咬向明澄的腮帮子。


    徐望舒正要过去,明澄一甩手,李向光就被甩了开来。


    虽然没被碰到,但她还是用袖子擦了擦脸蛋,随后徐望舒拿出湿巾,仔细地给她擦了第二遍。


    吴铭看向对面:“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向光站稳了,身后已汇集了许多黑影,发出一声冷笑:“什么意思?让你们到这里来,当然是为了吃你们。”


    “毕竟,你们看起来特别好吃啊,尤其是那个小鬼。”


    他咧嘴一笑:“你们也真是好骗,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把你们给感动到,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来这里。”


    “这里确实是太平间,但是早就已经停用了,现在死掉的人他们根本就不会往这里推。”


    “至于我的眼睛,确实跟幸福医院有关,可都是我自愿的。我特别喜欢我的眼睛,只可惜,在植入下一对眼睛的时候失败了,不然,我也要拥有将近六百双眼睛了,这可是从没有人能达成的了不起的记录。”


    说完,他可惜地叹了一声气。


    “至于我为什么盯着你,”他指向吴铭:“当然是因为,一看你就是里面最笨的一个了,”


    李向光说着,笑得停不下来,“我一想到你们当时那个感动的蠢样,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可笑完,却发现对面的几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接着信手一挥,身后的那些黑影便都一跃而上。


    黑影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想必都是在这家医院里死去的人们。


    “你们五个人,身上全都是特别好吃的味道,晚上在病房里的时候我就快要忍不住了!”


    黑影重重叠叠朝着他们冲下去,然而对面无数根头发也同时射出,形成了一道壁垒。


    李向光:“先搞定那个娃娃!搞定了她,其他人就没问题了。”


    但黑影还没有行动,地上就又多出了一个个小泥人。


    这些泥人的身形灵活,一张嘴,就咬住了那些黑影,缀在他们身上,数量明显比这里的鬼还要多。


    李向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对这帮人的印象好像有点问题……


    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悄悄转过了身。


    谁知下一刻,胳膊就被人拽住了,“你要逃跑了吗?”


    他低下头一看,是明澄。


    他色厉荏苒喊道:“放开!小心我吃了你!”


    幸福市·最想吃的美食打卡地排名第一·明澄面色不改:“我也知道我超级好吃,但是想吃我的连起来可以绕幸福医院一圈,你去排队吧。”


    【宝宝:“我一点都不自恋~”】


    李向光挣扎着,可怎么也无法挣脱,他一脚碰翻了一张床铺想要盖住明澄,她翻身躲了过去,顺手又将李向光也抓了出来,牢牢压制住。


    李向光一声嚎叫,喊着其他鬼魂前来支援,却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见李向光退无可退,吴铭才笑着蹲在他面前:“你还真以为我们笨啊。”


    苏茵轻咳一声:“他说的是你一个人笨。”


    “……”


    吴铭:“上一秒问你眼睛的事还不愿意说,下一秒又说要带我们找尸体,演得跟个圣父一样,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不了你自己,没有眼泪还硬挤。”


    “无实物表演一点都不过关。我们见过的鬼怪,比你身上的眼睛还要……少一点,但是像你这样不老实的鬼怪,我们见多了,就你的狡诈程度,放眼整个幸福市的居民,都排不上号。你还是去排想吃明澄的队伍吧。”


    吴铭几乎不喘气地说完,像是在发泄某种怨气。


    “现在说吧,那些怪物在哪里。”


    被气炸了的李向光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我不知道!”


    “哦,你不说,那她的手可就要管不住了。”吴铭示意他注意明澄横在他脖子下的小手。


    感受到明澄身上迸发出的巨大威胁,李向光连忙说:“我知道她是个尼姑,不能杀生的!”


    明澄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没错,可是,你已经死了。”苏茵缓缓扭头,微笑着看向明澄——


    “不能杀生,但可以杀死啊。”


    第139章


    明澄似乎从苏茵的话中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仿若灯泡骤然通了电,亮了起来。


    同一时间,气昂昂的小泥人们全都围到了明澄的身边,娃娃也回来了,站在她的身边,漆黑双瞳盯着李向光。


    李向光环视了一圈周围,害怕了起来,语气放软,又开始求饶:“别,别动手,都是误会,我知道错了。”


    “我其实压根没想把你们怎么样,就是跟你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他食指与大拇指捏成了一个圈,干笑着说:“也是,想让其他鬼都见见你们,大家交个朋友。”


    他正色道:“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特别痛恨幸福医院。”


    “有一点我没有骗你们,那就是这家医院真的有特别多畸形的患者,他们的寿命都不长,经常会在治疗中死掉,然后就会被推到太平间,再然后去火化,我就是其中的一个,真的。”


    李向光恳切地看着明澄,他知道,这群人里真正能掌控他的命的,就是这个他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的幼崽了。


    明澄摆着十足的谱,看向其他四个人。


    “行,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李向光的脖子还在明澄的手下按着,闻言,小心地祈求:“我可以先起来吗?你这样,我特别害怕。”


    明澄歪了歪头:“有什么害怕的,我又不是什么残暴的崽。”


    “我知道我知道,您一看就是一特别善良的幼崽。”


    明澄的表情被夸得松了些,稍稍放开了手。


    他咳嗽了几声,“那个,我知道的也不多……”


    话音落下,暗处又是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明澄立即挡在了其他几人身前,紧接着李向光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侧边的空隙中钻了出去,立即直奔大门。


    “想抓我?想得美!”他哼笑了一声说。


    待长发抽出,明澄扭过头,朝着李向光追了过去。


    李向光想要直接消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藏不起来了,再看了眼身后:“卧槽!”


    只见那个小小的幼崽正四肢着地,面庞严肃地朝着这边奔来。


    “不是,咱俩谁更像鬼啊!”他惊悚地喊了一声,抓紧朝前逃去。


    好在他对这里的地形要更熟悉,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墙侧一处凹槽边。


    他记得这里有块地砖松动,下方是空的,于是立即躲了进去。


    下一秒,明澄便转过了弯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李向光的身影,已经跟丢了。


    她环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


    想到邬纵他们还在太平间里,她迟疑了一下,更担心他们,不打算追下去了。


    刚要扭过头,突然看到前面的地上有一只棉球。


    “有垃圾。”她低声说了一句,长久以来养成的,要让隐藏的老板刮目相看的习惯,已经让她见不得地上有垃圾了。


    明澄朝那里走去,弯下腰捡起。


    李向光的身体瘦削,紧紧地卡在地砖下,却听到了刚才明明停下来返回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越走越近了。


    最后,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


    如此这般,显然是在等着他自己走出去。


    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他暗骂了一声,“艹,这居然也能找到?果然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崽子。”


    明澄一愣,看着面前突然钻出来的李向光,二人面面相觑。


    他咬了咬牙,再次撒腿就跑,明澄看了看手中的棉球,再看一溜烟就没影了的李向光,耸了耸肩,还是不打算追了,只打算把棉球扔了就回去。


    李向光一头扎进了一盆干枯的盆栽背后。这盆栽与背景墙的颜色近乎融为一体,那种没有经验的幼崽一定不会发现。


    明澄找了找,很快找到了位于盆栽旁边的垃圾桶。


    李向光听着那脚步声再一次在身边停了下来,随后又是一阵极具压迫性的寂静。


    可恶,可怕。


    这一回,他是真的认命了。


    明澄维持着扔垃圾的动作,看着李向光突然双手抱头蹦了出来,再次面面相觑:“……”


    她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盆栽。


    他颓然道:“我跟你走。”


    而身后,有娃娃和泥人帮忙,邬纵几人也顺利脱身赶来了。


    他们看向垂头丧气的李向光,“抓到了?”


    明澄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好像,不是我抓到的。”


    吴铭两手抱胸,看着他笑了起来:“还想跑,你知道,这位在幸福市是什么存在吗?”


    他指了指明澄。


    李向光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怎么看电视,与社会脱节了吧?这位,可是让整个幸福市的罪犯闻风丧胆,也让整个幸福市的治安官闻风丧胆的,超级明星。”


    李向光咽了咽口水,“黑白通吃啊。”


    明澄板着脸,睨着他。


    他两手合十:“求求你了,别伤害我。”


    他又看向吴铭:“我其实真的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高,不过更可怜的是,我弟弟根本就不管我,只是放任我待在这里,而且还跟医院签署了协议,不再追究我的死因,这些我都知道。”


    说完,李向光又开始挤眼泪了。


    徐望舒:“你之前说的那些呢?那些死了的怪物,会被运到太平间?”


    “是真的。”他连连点头,“而且我死的时候,确实是用的这底下的太平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换了个地方,这里也就被空置下来了。这个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


    “那可不一定,你不是很推崇幸福医院吗?”


    “不不,现在我推崇她。”他伸手指向了明澄,“我认你当老大。”


    身后有几只小泥人赶了过来,发出了口齿不清的抗议:“不、不行!”


    这几只的智商不太高,只会含糊地说几个字,但显然是受了它们大哥的嘱咐,严防老大再收新的小弟。


    明澄也嫌弃地看着李向光:“我才不要当你的老大。”


    李向光没辙了,“那就算了,反正,我再也不骗你们了,就绕了我吧。”


    明澄:“你先告诉我们,新的太平间在哪里。”


    “这个我现在也是真的不清楚……”看他们表情有所变化,他赶忙说:“不过我是有鬼脉的啊,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他们打量着李向光的表情,确定他这回不是打算继续耍花招了,点了下头。


    “接下来,你还是待在那间病房里,等我们去找你。”


    “好的。”李向光竖起一只手发誓,“我会等你们。”


    随后他们回去,叫上娃娃,离开了地下一层。


    休息室里,不久前睡着的男人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面前蹲着的一道小身影,瞬间被吓了一跳,“大半夜你不回宿舍睡觉,蹲在我旁边干什么?”


    顶着明澄脸的小泥人冷冷地看着他。


    它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联合领班,把自己的活推给了老大。


    “你说话啊!”男人被它盯得有些发毛。


    “你不是也没回宿舍?”


    “我就是在这眯一会儿,还要去干活呢。”男人说完刚想要起身,脚下却好似被什么绊了一下,朝前一倒,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小泥人站起身来,叹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男人回头看去,地上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他摸了摸头,再看向那个小身影,她似乎已经走回了里间。


    他低低骂了一声,正想要继续打盹,就发现梁哥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谄媚地喊了声:“梁哥,我正要去打扫呢。”


    “嗯。”梁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那个假,不能批了。”


    “啊?为什么?”


    “人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接你的活啊。”


    他有些急了,“可是您之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梁哥翻了个极大的白眼,“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的我跟现在的我能一样吗?”


    他半点不懂,“可是……”


    “可是你个头!再有下次把活推给别人,我就把你的工资全扣光光!”


    “扣光……光?”男人对梁哥态度的转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他的用词风格之突变。


    “对!”梁哥顿了顿,又加了句:“都给那个最可爱的小朋友!”


    男人不解,也不敢置喙,只好点头:“那,那我再跟他们商量商量。”


    梁哥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男人仍有点懵,“梁哥不是已经偷偷回家了吗?突然回来,就是为了说一句把我的工资扣光光,给什么最可爱的小朋友?”


    正想着,里间的那五个人走了出来,望了眼门外。


    他本想好好打个招呼,跟他们说说换班的事,但除了刚才那个小崽子,其他几个大人没一个搭理他的,都是一副冷傲的样子,只字不语。


    他也来了气,干脆走出去,联系队里其他保洁了。


    最中间的高大身影顶着邬纵那张沉着冷静的脸,皱眉开口:“老大,他咋走了捏?”


    小泥人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脑袋,“不管他。”


    余光里,明澄的身影正在逐渐靠近,它高兴地挥挥手,转头回到了房间里。


    四下无人,明澄五人也走了进去。


    她身边的其他泥人冲进去,跟小泥人交流上了,听完它立时气愤出声:“老大,早知道你应该带我去,让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男鬼。”


    随即眼珠子一转:“不过,我刚才也帮你们干了件好事。”


    吴铭:“你这个表达,听起来怎么都不像件好事。”


    “真的是好事!我刚才变成了梁哥的样子,跟那个男人说不同意把他的活直接分给你们了。”


    苏茵嘴角扬起:“那确实是好事,今天打扫了这么多病房,太累了,要是往后还要增加工作量,那真是痛不欲生。”


    小泥人洋洋得意,“是吧?”


    她又有些担忧:“不过,你演得没露馅吧?”


    “当然没有,我演得可好了,他肯定看不出来不一样。”


    “那就好,就担心你本色出演。”


    小泥人转过身去,嘀咕:“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休息室里重新空了下来,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五人的脸上,他们陆续清醒过来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了。


    明澄从床上爬了起来,出去的时候刚好跟其他人也碰上了。


    几人先是给肖瑚打了个电话,稍微删减地讲述了目前知道的信息。


    肖瑚:“嗯,还有你们说的那个佳乐,我也查到了,他的爸爸是个富商,不在那份名单里,但他们最近好像经常跑医院,你们有可能会再遇上的。”


    挂了电话,他们走了出去,“先去吃饭吧。”


    自从成为了清洁工,他们还没怎么吃饭,这几天的班次都是晚班,要到下午五点之后开始上班。


    幸福医院有自己的食堂,对员工在餐标内免费,这是明澄来到这里之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走进食堂,因为正是饭点,人流很密集,有医护人员,也有病人家属在打饭,热闹喧嚣。


    他们先找了个位子坐下,接着排队去打饭。


    每个人都打了顶格的饭,再把多余的分给明澄,于是明澄面前的盘子上立刻堆成了小山,幸福地徜徉其中。


    苏茵主动说:“等吃过了午饭,还有很长时间,咱们去门诊部看看吧。”


    吴铭附和,“我也觉得,门诊部一定有什么猫腻。”


    邬纵和徐望舒也点了点头。


    旁边的明澄没有发表意见,她忙着大吃特吃。


    吃完了饭,收拾好了餐盘,五人朝外走去。


    门诊部的大楼与住院部相连,楼层中间可以互通,不过他们还是选择了走出去,从一楼进入门诊部。


    观望了一下外面,天是亮的,但是大门外是一片雾蒙蒙,那应该就是他们可以涉足的最远地方了。


    进入门诊部楼内,他们第一时间看向了导引牌。


    上面显示,门诊部确实有五层楼,而且所有的科室布置,包括心电图室,放射科,化验科的位置,竟与他们昨天经历的一样。


    这更加深了他们的想法。如果是做梦,不可能所有细节都与现实中他们没有去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几人先来到了一楼,心电图的报告自助机果真就在记忆里的位置。


    他们对视了一眼,票据是全没了,但是他们身上还有身份证。


    邬纵上前,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了机器上的验证区。


    “滴”的一声后,屏幕上显示,正在读取中……


    过了一会儿,紧张的五人满怀希望地看过去,然而屏幕上仅仅显示,没有查到该患者信息。


    他们一怔。


    接着其他四人也接连走上前,刷了自己的身份证。但无一例外,机器上查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检查数据。


    这么看来,那一切又似乎确实未曾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


    接下来,他们又乘着本该是禁忌的扶梯,接连上了二楼和三楼。但是不论是采血的结果,还是CT报告,自助机器上都没有他们的数据。


    几人还注意到,CT自助机上贴着告示,纸质报告是免费的,但如果需要取胶片,是要额外收费的,这也跟此前他们看过的规则不同。


    此外,放眼望去,来往的所有人表情都很正常。他们还蹲守在呼吸科外,特意观察了一些医生护士,没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到过这里,那都是我们共同做的一场梦?”吴铭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们又乘着禁忌的电梯来到了五楼,但也一切正常。


    电梯里只有医用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丝毫腥臭味。


    如果他们可以在这里发现一丝一点的怪物踪迹,那也无疑可以让他们的卧底工作取得更大的进展,但可惜,这趟门诊部之旅,暂时没有如他们预想一般发展。


    明澄想了想,说:“会不会,只是我们当时去的不是这里?”


    邬纵沉吟了片刻,“有这个可能。就像李向光说的,太平间也转移了,那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有着跟这里一模一样的门诊部存在。”


    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也只能寄希望于李向光的寻找了。


    “先去问问李向光找得怎么样了。”


    吴铭摁了摁手指,“哼,那家伙,也不知道老不老实。”


    几人正打算下去,就见明澄站在窗边,视线被不知道什么给吸引了。


    “你在看什么?”


    几人也望向楼下。


    这扇窗户对着的是医院的后方停车场,人烟稀少。但此刻,一群人正围着一辆车,像是等待卸货,但是表情严肃。


    “那边是在运什么?”苏茵好奇。


    接着,厚实的车门打开,他们看到几个人抬下来一只极严密的笼子,笼子外面还罩着布,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在出车门的那一刻,笼子动了。


    但是从那笼子晃动的幅度来看,里面关着的应该是个活物,而且是个在挣扎的大家伙。


    五人站在楼上,观望着工作人员不太顺利地将那只笼子卸下车,笼子下方有滚轮,他们将那笼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运了过来。


    不过那群人走的似乎是特殊通道,他们回到一楼时,并没能在一楼看到。


    几人正要离开,就见明澄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苏茵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明澄恍然回神,“哦,好。”


    回到住院部,几人先来到了七楼,见到了李向光。


    他确实没有跑,老老实实地说:“现在还没有消息呢,你们得再等等,我这鬼脉也没那么快。”


    他们没有催促,正要离开,李向光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


    他们扭头望过去。


    李向光不太确定道:“虽然还没有太平间的消息,但是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闲话,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吴铭:“快说。”


    “他们说,医院里今天好像要运过来一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怪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说,那不过是一只鸟。”


    明澄的动作倏然停住了。


    “挺奇怪的,好像是一只,好几年前找到的鸟。”


    李向光说着八卦:“我听到他们讲,最开始,那只鸟的蛋久久孵不出来,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死蛋,结果有一天,蛋被人偷走了,跟动物园扯上了关系。”


    “但是,你们知道爱情岛吗?”


    面前的几人怔愣住,没有回他。


    他奇怪地瞥他们一眼,自顾自说了下去:“很多年前,那里曾经发生了灭岛惨案,我也是听新闻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继续查下去,可是,他们当初搜寻的时候,莫名其妙找到了那只鸟。”


    “神奇吧,一只本来不应该孵出的鸟,竟然孵出来了;明明是被人偷去了动物园的,结果再一次出现,竟然是在远隔千里的海岛上。”


    “更神奇的是,那只鸟被找到的时候,说是翅膀已经完全撕裂,也几乎没什么生命体征了,但是偏偏一直没有完全死掉,可是也没有活,就这么吊着,他们就一直没去管。”


    李向光摸了摸下巴,“你们说奇不奇怪,就最近,那只鸟突然有了生命体征了,它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发现明澄高昂起了头,眼中亮晶晶的,嘴角渐渐上扬。


    他面露茫然:“你……怎么哭了啊?”


    第140章


    “要不,我们先去找小白鸟?”


    苏茵看着明澄默默背过身去,手指悄然在脸上抹了一下,心中顿时软了下来。


    明澄转过身来,却摇了摇头,表情坚毅:“没关系,小鸟只要还在这里,就一定可以见到的。我们先做更重要的事。”


    师父说过,不要想当然地把自己的情感需求凌驾于别人的安危之上。


    李向光不解:“啊?你们还真认识那只鸟啊?那鸟到底什么来头?”


    吴铭冷哼一声:“少问这么多,那些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赶紧查出该查的东西就行了。”


    李向光哼了一声,嘟囔:“不说就不说。”


    几人交待完便转头回一楼,邬纵走在最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叫住了李向光。


    他好奇道:“又有什么事?”


    邬纵淡声说:“也查一下,鸟被关在哪里。”


    李向光一愣,明白了,“哦……”


    看着邬纵离开的背影,他摸了摸头,“真是一群古怪的人。”


    几人回去的路上,路过了705病房,老头依然在里头鼾声四起,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让他如昨天一样立即惊醒。


    接着又路过了703病房,先前看见的那个女病人还躺在床上,正在啃苹果。


    见到他们的身影,她上身微抬,愉悦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又是来打扫的吗?进来吧。”


    苏茵摇了摇头,“不是,今天七楼的打扫没排我们的班。”


    说完心下一动,看向了女人旁边,但并没有在那张床上发现有人住过的痕迹。病床边上一般都会标有病人的名字方便护士查房,但她看了眼,那边也没有。


    可不论是这个病人自己,还是李向光,都说有个受偷窥困扰的女人在昨天转到了这间病房。


    她直接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跳楼的女人呢?”


    她拿着苹果的手一顿,接着望向了拉开的帘子之后,那张空荡荡的床:“不是在那儿躺着呢吗?”


    五人都是一怔,看了看床,再看看她。


    苏茵:“你确定?”


    “嘘。”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说着。


    “别打扰她睡觉。”她微笑道,“人家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可她身边分明空无一人。


    苏茵换了个思路:“你昨天不是说,她已经跳楼了吗?怎么现在又躺回来了?”


    女人思索了片刻,不解反问:“只是跳个楼而已,难道不能回来吗?”


    苏茵一时哑口无言,吴铭拉过她,压低声音道:“看来那个护士说得没错,这个人嘴里都是胡说八道,大概脑子也有问题,咱别被她带偏了。”


    几人离开时,女人咬下一大口苹果,还在看着旁边那张空置的床铺,仿佛上面真的躺着个人。


    他们刚要下去,又在这一层遇见了梁哥。


    昨天那个想请假的男人也在,似乎是特意来找他的,拉着他的衣袖表示:“梁哥,我还没找到愿意跟我换班的人,不过你放心,我接着找,别扣我工资。”


    梁哥一脸不耐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已经同意你请假了吗?”


    他“啊”了一声:“可是,您昨天不是跟我说,不许把活直接推给他们几个吗?”


    梁哥推开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神经病。”


    说完干脆拉着他,看向了迎面走来的明澄几人:“明天他的活你们别忘了干。”


    明澄认真点了点头:“好的。”


    那人皱巴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梁哥。


    “少废话了!再烦我,假也别想请了,工资我也给你全扣光!”梁哥挥了挥手,说完便离开了。


    男人站在原地,虽然被凶了一顿,但是还是现在的梁哥更正常一点,想着想着,他轻松了。


    五人正要走楼梯下楼,吴铭指了指电梯,眼睛一亮:“哎,今天电梯人少啊,咱们坐电梯下去吧。”总走楼梯也受不了。


    他们望过去,电梯前果然没什么人,于是改变了方向,按下了下行键。


    等待电梯的时候,明澄站在窗边,看着地面出神。


    等了一分钟,电梯来了,苏茵走上前来提醒:“走吧。”说完拉起了明澄的手。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中,太阳也逐渐西沉。


    这几天,异调局各部门都几乎灯火通明,气氛也一直凝固着,但并不是因为什么坏事。


    技术部门对贪吃蛇的研究陆续有了新的进展,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方闻英正盯着屏幕上的玩家们,身旁有人推门而入:“方局,好消息!!”


    来人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气还没喘匀便开口说话。


    方闻英大概猜到了,顷刻起身:“找到了?!”


    “没错!就在刚才,我们发现了贪吃蛇的异常链路,虽然只出现了非常短的时间,但是那不是偶发的数据溢出,我们已经提取了漏洞特征码,等到下一次再出现,有望彻底捕获。”


    “到时候,咱们就能顺藤摸瓜连上系统了!”


    “太好了!”


    方闻英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此刻,嘴角也高高地扬了起来,鬓间的白发随着她骤然起身的动作而晃动着,“走,去看看!”


    “多亏了有明澄,一是靠着她那款手游才找到了这个跨域漏洞,二是,每次她在游戏里‘搞事’的时候,贪吃蛇的系统就格外活跃,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方闻英很快冷静下来:“还没成功,事以密成,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


    “嗯,我们都明白。这段时间以来,忍国那边过分平静了,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棋。”


    方闻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自忍国故意在网上公布明澄的身份,但挑拨未果,此后便沉寂了下来,没有再反驳什么。


    忍国民众一方面觉得丢脸,另一方面又觉得说得没错,明澄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可控的炸。弹,因此与他们这边的网友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不过一概被打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气得跳脚也没辙。


    其他国家倒是按住不动,大概是坐山观虎斗,另一方面,也是自顾不暇。


    毕竟他们在游戏里没有明澄的存在,而游戏又在不断增加难度,每时每刻都有人员伤亡。


    直播间里,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没有别人,五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


    吴铭一直按着开门键,等到站在最后一个的邬纵也进来,他才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闭,他也看向楼层面板,这一看,呆住了。


    苏茵正弯腰跟明澄说话,察觉他站在前面没有动作,推了推他:“你干什么呢?”


    吴铭转过身来,露出面板:“不是,你们看——”


    他们望向他身后,只见面板上的长长两排数字只剩下了短短的几行,最大的只到五。


    “这电梯突然只有五楼了。”吴铭发蒙地眨了眨眼,他们明明身处七楼。


    邬纵蹙眉,纵身上前看了眼:“这不是住院部的电梯。”


    他们都有些不太妙的感觉,邬纵已经按下了开门键,电梯门再次缓慢打开,面前出现了一个格外冷清的大厅,根本不是住院部。


    “这不是门诊部吗?”苏茵捂住嘴,睁大了眼。


    徐望舒的面色沉了下来:“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规则世界里。”


    他们本来以为那个空间不会再出现了的。


    明澄看向电话手表,确认:“肖台长的电话也又打不通了。”


    吴铭:“不对,我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邬纵:“肯定有什么触发机制,只是我们目前还没发现。”


    这么一说,吴铭就更不解了,“可是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也就是进了个电梯而已。”


    “总不至于电梯是触发这个世界的关键吧,但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乘了。”


    就在这时,徐望舒望向上方的电子钟。


    “快出去!”徐望舒喊了声,“还有一分钟到下午四点!”


    根据之前在这里看到的规则,每天下午四点,会有一架电梯进入检修状态,虽然不知道是如何检修,但那时一定不可以有人待在电梯里。


    苏茵先拉着明澄跑了出去,接着是吴铭三人,邬纵依然走在最后,就在他一只脚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几人都察觉到面前一阵暖湿的腥风扑面。


    紧接着,电梯骤然向下坠去。


    明澄迅速上前拉住了邬纵的一只手,邬纵身子一矮,另一只腿也跃上了地面,险而又险撑住了身体。


    只差一点,他的身体就会被急剧降落的电梯顶部挤碎。


    “吓死我了。”吴铭剧烈咳嗽了起来,胸肺部又是一阵沉闷的难受。


    “不行,我们的病好像也跟着来了咳咳咳。”苏茵也咳得停不下来,比昨天时还要严重。


    邬纵忍住喉头的干痒,摸了摸口袋,果然发现了先前不见的票据。


    他抬眼说:“得先去开药。”


    咳成这个程度,他们也没办法再做别的事了。


    几人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些变成了肥腻怪物的诊室,沉默了两秒,还是身体因素占了上风,“反正那些玩意儿只有在下午五点后才会现出原型,现在过去,只要遵守规则,应该没关系。”


    他们说服自己克服了恶心感,先去取报告。


    根据时间来算,只有心电图和三项血检报告出来了,剩下CT报告和一份IGE的血检报告还需要再等几十分钟,但几人还是去取了报告,好在运气不错,几份报告都提前出来了。


    “都仔细看下CT报告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想到规则,邬纵提醒着。


    吴铭将胶片凑到跟前看:“咳咳,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咳咳咳。”


    大概是因为在快下班时才去,几人的报告上没有发现如规则上写的,出现不是自己的器官的异常情况。


    “走吧,去回诊。”


    状况最好的明澄贴心地看向虚弱的苏茵:“我来扛你吧。”


    苏茵一下子直起了腰:“不用了,我还能撑。”她看向吴铭,“你扛他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吴铭也直起身,手抵在嘴边:“咳我也挺好的,不用了谢谢。”


    回诊没有时间限制,距离五点还有时间,于是他们先陪着明澄去了儿内科诊区。


    放眼望去,他们很快发现,这里坐着的病人大都神情冷漠,坐姿笔直,除了胸口起伏证明还在呼吸,几乎不像还活着。


    整个候诊区,似乎只有他们是正常的人。


    邬纵直接走上前,手指伸向其中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家长。面对陌生人的靠近,对方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直至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对方的眼珠,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制止:“这位患者,请勿对其他患者进行生命威胁,这是违背幸福医院规章制度的。”


    转过身去,他们看到了一个护士,她面露微笑,眼中的底色却是威胁。


    邬纵淡然地收回了手。


    “你们是来回诊的吧?请尽快就诊哦。”护士又说了一句。


    明澄走向签到机,挂号单的条形码在机器下扫过,立刻提示签到成功。


    几秒过后,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明澄的名字,广播喊道:“请6号、明澄(回)到18号诊室就诊。”


    屏幕下方依旧出现了请在1分钟内进入诊室的规则要求,明澄跟他们挥了挥手,没有让他们陪伴,便独自进入了走廊。


    其余四人打算等明澄出来再去呼吸科。


    那护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徐望舒轻咳一声,也微笑着说:“规则应该没有提到,不允许其他科的病人待在儿科外吧?”


    护士一顿:“确实没有,只是你们几位的病症似乎有些严重,还是尽快就医为好。”


    等明澄走了,吴铭立即咳出声来:“咳咳咳没关系咳咳咳,我们都挺咳咳咳好的咳咳咳,谢谢你的关心咳咳。”


    护士扫视他们一圈,冷冷地转身回到了导诊台。


    明澄一路奔跑,迅速来到了18号诊室前。


    打开门,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她走了进去,先是看了眼他们说的门后,这才发现高处果然贴着一张规则。


    踮起脚尖扫了一眼,她视线定了几秒。


    这些规则,有几条与昨天的不一样了。


    1.患者身处诊室时切记不可高声喧哗,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保持情绪冷静,遵守本张纸上的规则。【也请患者不要过度惊吓医生导致对方高声喧哗!】


    2.每次看诊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医生如何挽留,都请患者尽快离去,不要逗留。【但医生有权催促患者离去,请患者立即遵从!】


    3.所有医生上班时着装必须整齐,若患者发现医生的衣冠不整,请勿与医生对话,保持面对医生的姿势,并尽快离开诊室。【除不进行对话外,也请患者不要主动帮助医生整理着装!】


    4.诊室的电脑在上班时间均保持开启状态,若患者被叫号后进入诊室却发现电脑是关闭状态,请立刻离开诊室。【幸福医院的电脑不会坏,也不需要修理!】


    5.医生看诊时都会佩戴口罩,若发现医生未戴口罩,请勿指出,并立刻退出病房。【除不指出外,也请患者不要主动帮助医生佩戴口罩!】


    6.患者开始看诊时请坐在椅子上,或平躺于诊察床上,若发现室内没有椅子可坐,请尽快离开诊室,直到医生放置椅子再进入。【当室内只有一把椅子时,本院默认它是属于医生的,请患者不要争抢!】


    7.看诊时,若医生询问与患者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如:你能帮我捡起地上的笔吗?请勿回答,只需重复你的病状。【也请患者不要询问与自身情况完全无关的问题!】


    ……


    明澄仰着头一一看完,望着那一个个感叹号,挠了挠小脑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些补充规则好像是针对她的。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她绕过屏风,看到了爬伏在电脑前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不是熟悉的医生,明澄有些失望,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用正常的思路观察了一下,对方衣着整齐,戴着口罩,电脑也是开着的,没问题。


    于是她将自己的报告全都推了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只口罩给自己戴上。


    医生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口罩下的半张脸似乎有些僵硬,飞快拿起那些报告看了一眼,便闷声说:“基本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支气管炎,给你开了药,一楼交完费就可以去拿了。”


    说完便在键盘上开始打字,很快,打印机又开始轰轰响起。


    没机会开口的明澄搬着椅子挪了挪,朝他靠近了些,医生明显更僵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侧边靠去,明澄便又挪了挪椅子,愈发朝他靠拢。


    他逃,她追……医生意识到不对,挺直了身体,想把她的椅子推远点,却发现完全无法撼动,只得皱眉望向她。


    明澄小手指向了自己心电图的报告:“医生,我有关于我身体状况的问题要问。”她格外加重了有关身体状况几个字。


    医生只得清了清嗓子:“你问。”


    她指向报告右上角:“这里说ST段改变是指什么?”


    医生扯着脖子,尽量远离她,“单论这条,有心肌缺血的可能,所以让你做血检,但结果都正常,而且你也足够年轻,按理说没什么事。”


    明澄表情严肃:“那等我年纪大了呢?”


    医生:“……”


    诊室外,邬纵几人站在窗口眺望远处。


    外面的天空是亮着的,一轮暖阳挂在半空中,逐渐下落,余晖撒遍大地。这是他们在副本里极少见到的好天气。


    从窗户外的景色来看,这里与外面世界的医院完全是一比一复刻。


    邬纵侧头,看向住院部的方向,心中有了打算。


    苏茵缓了缓胸口的憋闷,“唉,也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出来。”


    明澄正凑在医生耳边:“这个纤维索条又代表什么呢?”


    “这里的阴影象征什么呢?”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更像……”


    医生伸手示意她打住,明澄眨巴着大眼睛:“怎么了?”


    “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做阅读理解的?就差逗号没问了。”


    明澄顿了顿:“那,医生,昨天给我看病的……”她想了想,“陈医生,今天也上班吗?”


    他重重说:“不要询问与病情无关的问题。”


    明澄摇头:“有关的,我觉得他对我的病情更加了解。”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吧。”


    医生重重喘了一声,“没问题了吧,你可以走了。”


    明澄盯着他看,“医生,你也跟我一样不舒服吗?”


    他向后倒在靠背上。


    她热心道:“你的抽屉里是不是有药?有毒吗?我不可以吃,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吃?需要我帮你拿吗?”


    医生一只手按在电话上:“你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明澄委屈地扁扁嘴,默默收起桌上散落的报告,抱在怀里,又拿起新打出的病历,垂着头,小步走了出去。


    她一条腿还没迈出门外,大门便毫不客气地关上,把她推了出去。


    明澄踉跄着站稳,叹了口气,走出了长廊,几个大人正在前方等着她,见她这么快出来,面上都有些意外。他们还以为她又会在里头赖上二十多分钟。


    邬纵先接过她的病历看了起来。


    “这里确实不是正经医院。”明澄一本正经说。


    苏茵:“为什么?”


    “因为儿科只让小朋友自己进去,可是规则贴在门里面。很多小朋友是不认识字的。”


    苏茵:“对哦。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明澄这样天赋异禀,又有文化的。”


    明澄挺起小胸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就是想吃小朋友。”


    邬纵神情不虞:“那个医生对你做什么了?”


    明澄垂下眼,泄了气:“没什么,我还没说什么,他就把我赶出来了。不过,他也不是专业的医生,而且,这些怪物之间互相也没有联系。我觉得,他们在医院也不自由。”


    吴铭:“咳咳,那家伙没有引你犯规吗?”


    “没有呢。”明澄摇了摇头,说到这个,她想起来:“对了,规则有变化。”


    几人赶紧正色询问:“哪些变化?”


    明澄直接把规则一字不落背了出来。


    四人:“……”怎么听都像是在针对明澄一个人。


    吴铭对着苏茵小声说:“看来明澄在这些怪物里已经威名远扬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是遵循规则的人,而明澄,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徐望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去回诊吧。”


    他们不像明澄是鬼见愁,昨天逃过了一劫,今天呼吸科的医生大概率会引诱他们犯规。


    他们打起精神来,朝着呼吸科走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几人就见几个护士从身后跑过,包括方才盯着他们的儿内科导诊台那个的护士。


    几人似乎是刚接到了什么通知,看起来神色匆忙,没有了一贯保持的微笑。


    接着又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跑了过去,望着他们奔跑的身影,五人也立刻看向了导引牌,“这群人赶去的方向……是皮肤科?”


    邬纵却立刻凑到了扶梯的栏杆边上,站在这里可以看到下一层的情况,果不其然,底下一层也有医生护士在朝着那边跑。


    他否定道:“不,不是去皮肤科。”


    望向那个方向,明澄开口:“那边是与住院部相连的。”


    “对,这些医护人员是在朝住院部赶。”


    “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们也过去吧?”吴铭兴奋起来,又是一阵咳嗽。


    邬纵思索一秒,立刻说:“不,先去回诊。”


    徐望舒也点头:“我们现在止不了咳,即使去了,也没办法躲,二是这种混乱时刻,说不准怪物医生受到影响,也不会太为难我们。”


    吴铭与苏茵一听,立刻朝着呼吸科奔去。


    这里的候诊区依然坐满了人,不过当他们扫上条形码,便很快按照顺序被叫到了名字。


    依照着规则,苏茵最先进去,随后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出来了,晃了晃自己的病历,“你们果然没说错,这回的医生没有为难我,感觉还挺着急,心不在焉的样子。”


    接下去是吴铭,徐望舒,邬纵。


    他们之中只有邬纵遇到了衣衫不整的医生,又很快换了个诊室,最终也平安过关。


    几人接着去了一楼缴费。


    这一次,一楼的每个挂号窗口都开放了,但即使如此,每个窗口前也排了长队。


    不过仔细看去,这些队伍前进得很快,挂号缴费都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仿佛设定好的程序。


    他们选了一队排上,没过多久便到了。


    明澄站在最前面,虽然挂号员不是昨天的那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上身份证,表情像只警惕草丛的小鹿般紧绷。


    好在这个挂号员应该不是她的粉丝,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几人交完了费,来到了药房。


    窗口上毫不意外贴着规则:


    1.缴费后,药师会在取药区进行寻找分拣,请选择小票上的指定窗口进行排队,不要相信其他窗口招揽的药师。


    2.将小票交给窗口的药师,待对方扫描后,会递上分拣好的药物,记得核查药品清单与药品名称,若药物有误,可让药师重新分拣。要知道,有的药物包装相像,名字也相像,但一个可以治病,另一个却可以致命。粗心的药师经常搞错。不过如果您本意为自杀,可以忽略此条。


    3.拿到药品后立刻离开窗口,如果药师在身后提醒你少拿了一瓶药,不必理会。


    4.若药盒上的服用指南与医嘱相悖,请以药盒为准。


    取药窗口前也排满了队,他们各自按照小票指示排入了一支队伍。


    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住院部骚乱的影响,他们都没有被药师为难,只有明澄发现自己的药拿错了,去重新换了一盒。


    再三确定药物没问题后,他们看了眼盒子,吴铭瞪大了眼:“这个药,说明书上说必须一次吃二十八片?”


    苏茵赶忙又查了一遍:“这不是安眠药吧。”


    再看医嘱,写的只是两到三片,怎么看都是医嘱更像真的。


    但是规则却表明了以药盒为准,几人只好相信。


    “上头说,还得就水吞服,为了保证药性,只能一片一片吃,但要连续不间断……二十八片就水,这特么跟喝粥有什么区别。”


    吴铭抽了抽嘴角,“吃完药,饭都省了,这副本够人性化的。”


    一楼就有热水供应,他们研究了一下上面的规则:当指示灯出现红灯闪烁时,意味着水已烧开,可以使用杯子放在出水口底下接用,但注意请勿在红灯常亮时按下接水键。当按下接水键时,请确保红灯变为绿灯,否则……


    正细细研读着复杂的规则,一旁的明澄直接掀开了热水桶的盖子。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明澄一手举着盖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旁边有勺子,应该是可以直接舀的吧?”


    几人直起腰身,默然接过勺子,拿着一次性杯子接上了水。


    他们虽然也不爱吃药,但是毕竟足够成熟,加上清楚自己生病,所以很快接受了现实。


    等水稍冷,刚要开始吃药,就见明澄两手握着水杯,望着药片,紧抿唇角没有动作。


    “明澄?”苏茵望向明澄,“怎么了,你害怕吃药是吗?”


    明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着问:“这个药,苦吗?”


    她说完,几人瞬间想到了一件往事——明澄曾经吃过邬纵的苦。


    吴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就说,看块石头都馋的明澄,怎么这会儿不馋了。


    徐望舒谴责的视线再一次投向邬纵,他手扶额头,显然也很后悔。


    徐望舒蹲下来:“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苦的话,就水吞服,这一小片药只要咽得快,比起你之前直接一大把塞进嘴里嚼,苦味应该会少一些。”


    说完,他率先吃了药。二十八片吃得倒也快,只是水不够喝,其他几人的一次性水杯也给了他。


    一口气吃完,徐望舒也长出了一口气,看向明澄:“这药是甜的。”


    但有邬纵告诉她黄连片是甜的前车之鉴,明澄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吴铭,苏茵和邬纵都接连吃完了药,全都告诉她确实是甜的,她才半信半疑。


    如果这一回他们也骗她,她真的要发怒,然后冰冷地……再也不吃药了。


    小心地放进嘴里一颗,明澄眼睛一亮,万幸,他们没骗她,这药的外皮真的包裹了一层糖衣。


    吴铭尝试着喘了几口:“还真别说,吃完药之后我觉得好多了,真的没那么想咳嗽了。”


    他从未如此珍惜而喜悦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就是,真的感觉饱了。”


    扭过头,就看到明澄正若有所思,紧紧盯着剩下的药,看起来对药的心理阴影已经彻底过去了。


    “明澄!”徐望舒了解她,立刻说:“不可以去舔糖衣,那也可能会被判定是吃药。”


    明澄有些失望,“我知道了。”


    缠身的病态消失,他们开始商量前往住院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已经没有医护人员再往那边赶了,他们顺着来往的人流移动过去,倒也不算显眼。


    直到转角处,人烟骤然少了下来,前面是一扇指纹解锁的大门,旁边还贴着告示:门诊部病患请勿进入。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大门虚掩着,没有关死。


    趁着这个机会,五人摸了过去。


    第一眼看去,住院部的布置与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样。


    刚踏进去,他们就隐隐听到了一阵喧嚣声,是从有些远的地方传来的,明澄循着声音朝前走去,侧耳聆听,“他们在说: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不行,他太快了。”


    接着那声音又远了,连明澄也听不清了。


    他们却已从这句话中明晰事情起因:“这么说,应该是有怪物跑出来了?”


    “这住院部里关着的都是怪物?”


    刚说完,侧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此时再退出住院部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看了眼身后,有一间病房,从小窗口看进去,里头是空着的,几人当机立断打开病房门,钻了进去。


    刚把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便立刻跑过,是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朝着前方的电梯跑去,并未发现他们。


    几人刚松了口气,就见明澄盯着一个方向。察觉到什么,他们也立刻转过了头。


    天花板上有个倒挂的横着的人形。


    人形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肤色更是极白,几乎与天花板一个颜色,也没有头发,刚才又处在他们的视角盲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发现。


    那人形缓缓沿着天花板攀爬着,手脚很轻,且快,顷刻间便爬到了几人身前。


    接着身躯向下延伸,头正好对准了明澄的脸。


    邬纵一手蓄力拉着明澄,余光里观望着那怪物的动向,一边快速看向门边的那块牌子。


    上面写着这个怪物的名字,同时也记录着一条规则:危险!进入病房后,不要与她对视。


    然而她与明澄两颗光滑的头一正一反,正好对视上了。


    她的视线冰冷。


    接下来的字是:她最讨厌自己那颗因病掉光了头发的头颅。


    不知在想什么的明澄突然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面前倒挂女孩的头。


    女孩一双惨白眼瞳瞬间变得充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锯齿状密密麻麻错综的牙齿,触目惊心。


    接下去的字是:她听得懂人话!千万不要询问她是生了什么病导致头发掉光了!


    邬纵立即看向明澄,刚张口发出一个字,明澄已经说了出来:“姐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女孩悍然贴着她的脸,口唇张大了。


    邬纵一把拉过明澄,她却已经问出了声,语气有些高兴:


    “我的师父叫明樟,你的师父叫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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