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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又过了一阵,他们的身体彻底从干涸的后遗症中缓过来了。


    吴铭还是无法想象,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难怪这里没有什么人守着呢。”


    邬纵眼尾轻扫了李耳日一眼。


    “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李耳日说。


    明澄点点头:“来都来了。”


    “这儿又不是参观景点。”他叹气。


    看了眼时间,邬纵站直,走在了前面,“走吧。”


    但他们才走了没两步,徐望舒停了下来,温和的双眸抬起:“我们好像,忘了什么。”


    几人徐徐对视了一眼,明澄意识到什么,困惑地开口问:“我的小……”后面的泥人二字被硬生生吞下:“张呢?”


    李耳日:“?张医生喊明澄——老明,明澄喊张医生——小张?还是我的小张?”


    吴铭:“……都说了深厚的卧底友谊了,自有一套称呼体系,怎么,你管呢。”


    苏茵看向明澄:“你刚才没遇见他吗?他当时是追着你离开的啊。”


    明澄摇了摇头,“我根本没有看到他,也没听到他喊我。”


    “那他去哪里了?”


    “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应该不会。”邬纵淡然说,“他可是张常在。”


    “也是,有那张脸,怎么会有危险。”


    吴铭:“他是张常在没错,但是他的脑子……可不太好使啊。”他话语隐晦,却又不太隐晦。


    几人又是一默。


    李耳日再次纳闷:“你说张医生的脑子不好?”


    吴铭一本正经:“是啊,瞧不出来吧,平时伪装得好好的,也就是在我们面前暴露出来了。”


    李耳日又不说话了,但看面色,明显是陷入了思维风暴中。


    明澄不能不管自己的小弟,拔腿就走:“我要去找他。”


    “别急。”苏茵说,“我们一起去。”


    几人朝着明澄刚才离开的方向而去。


    途中,邬纵问明澄:“你刚才出去,找到路了?”


    明澄顿了顿,“嗯”了一声,但是听得出,语气有些低落,邬纵察觉她刚才似乎遇到了什么。


    想到她刚才跟他们汇合后,斩钉截铁地指出怪物是幻觉,他若有所思:“刚才出去之后,是也出现幻觉了吗?”


    明澄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看见师父了,还有幼儿园,看到他们都在举行毕业典礼。”


    闻言,邬纵的目光一滞,距离最近的徐望舒也听见了,看向了明澄,随即嘴角提了起来:“那也被明澄识破了吗?很厉害啊。”


    明澄垂下眸子,轻声说:“嗯。因为我知道,他们都是假的。幼儿园是假的,小朋友是假的,毕业典礼是假的,还有,师父也是假的。”


    邬纵转而看向前方:“你刚才到了这扇门前了吗?”


    明澄也抬起头,分辨了一下,“没错,我就是在这边看见的假幼儿园。”


    “这段通道里没有别的岔路口和门,那张医生应该也来到这里了。”


    基于他那张脸可以在这底下任意通行,大概率,他是进入了门内了。


    可是……“咱们几个人里唯一能验证的人是张医生,而我们要找的张医生又偏偏在进门之后失踪了,怎么办?”苏茵说。


    李耳日上前了一步,“额,你们没有张医生的电话号码吗?打电话给他试试?”


    几人一顿,还是邬纵镇定自若:“他下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


    “对,就带了脸和手。”吴铭肯定地点头。


    李耳日:“……”


    他看了眼他们,表情怪怪的,又看了眼门,谁知就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门板侧边的识别系统发出了声音:“滴!虹膜识别成功,请继续进行指纹识别。”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邬纵和徐望舒看向了门板,苏茵和吴铭看向了墙壁,明澄看向了地面。谁都没有看他。


    李耳日的耳边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片死寂中,明澄正色看向他:“李叔叔,果然有猫腻。”


    李耳日的心跳声更加剧烈了,“我……”


    “这里为你做的局,居然已经完善到录入了你的虹膜。”


    李耳日一噎,看了看明澄,她的表情实在不像演的,“我,是啊,真是丧尽天良!”


    “我们今天非得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不可,竟然这样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耳日总觉得这话更是怪怪的。


    “要不你再试试指纹吧,我觉得做戏做全套,他们既然录入了你的虹膜,那八成也把你的指纹给一并录进去了。”明澄认真提议,“快试试吧,要是可以通过,我们就可以去找我的小……张了。”


    李耳日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其他四人沉默而又饱含鼓励的目光中靠近了一步,将手指伸了上去。


    “滴!指纹识别成功。”


    “身份识别成功,大门已为您打开。”


    李耳日沉默地转头看向五人,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增添了一丝欣慰的意味。


    “太好了,门开了,咱们可以继续去找我的小……张了。”明澄拍了拍手。


    吴铭也点头:“没错,咱们也可以进去,揪出那个做局的幕后黑手了,此人居然把老李你的虹膜和指纹都给盗取了,录入了地下怪物中心的系统里,到底意欲何为?”越说越愤懑不平。


    李耳日被他推搡着推进了大门,听着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了。


    “你刚才是从这里出来的吗?”他们问李耳日。


    他张了张口,强调了一遍:“是,其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我也不知道我可以验证。”


    明澄点点头:“我明白,肯定是刚才小……张进去之后,门给关上了的。”


    李耳日看着她善解人意的表情,一时语塞。


    前方有两条路,不知道哪条是“张常在”前往的路,李耳日:“我刚才是从左边过来的。”他指向了左边,“我又想了一下,就是在那里发现了一群婴儿怪物的。”


    他目露忧虑:“所以我们还是选择右边走吧,左边太危险了。”


    “那就选左边。”明澄张口。


    “是啊,来都来了,不能畏难。”吴铭附和道。


    李耳日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叹了一声:“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明澄:“李叔叔自己也要保重啊。到时候万一真的有危险,我们可能顾不上保护你。”


    吴铭:“嗨,那不用提醒,老李可会自保了,刚才陷入幻觉的时候,就老李最游刃有余了。我都看到了,左摇右晃都能保持不摔倒,吊在最后,还能永远跟甬道保持一点点不被吃进去的距离,可厉害了。”


    李耳日摸了摸额头,“我刚才,也是运气特别好。”


    “是啊,还总能碰见开着的大门,李叔叔的运气真的很好,有这样的运气,李叔叔肯定不会有事的。”


    李耳日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再一次听出了讽刺意味,可是不管怎么看,明澄的表情都是格外真诚,看着是真的在夸赞他。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无法左右他们的决定了,“那就走左边吧。”


    一行人朝着左边而去,没过多久,又遇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几人默契地看向了李耳日,他一手握拳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那我再试试,看看这扇门我能不能开,其实说不定,刚才只是凑巧,呵呵。”


    刚上前一步,就听到识别系统提示:“滴!虹膜识别成功。”


    明澄看看他,再看看面板:“这里的识别系统真的很灵敏呢。”


    “……是啊。”


    在指纹识别也通过后,大门打开了。门一打开,几人就听到了一阵属于婴儿的啼哭声。


    他们脸上的表情齐齐从微笑变为凝重。


    邬纵和徐望舒自觉走到了前面,“小心。”


    进去的瞬间,眼前骤然明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将偌大的空间照得犹如白昼。


    而在这片明亮之下,却是一片狼藉。


    他们看到了本该好好围着的像是笼子的围栏被拆开了,东倒西歪,散得到处都是。


    乍一看,整片区域只有这些栏杆,可下一秒,一双眼睛从倒塌的栏杆下方暗处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那种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个个婴孩从阴影处爬了出来。


    “这是……”


    几人眯起眼看过去,“向日葵幼儿园?”苏茵无声地说出了几个字。


    似乎是跟那个副本里的小朋友一样,被幸福医院制造出来的婴儿。


    可当那些婴儿真正爬出来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些不太一样。


    这些婴儿,有的头极大,坠掉在细小的脖子上,扯着薄薄一层皮,左摇右晃,看着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有的是四肢分叉,手指和脚趾被分成了无数只,在地上像是软骨动物一般朝着他们爬来。


    还有的多了只眼睛,或是多了张嘴巴,总之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这些……是残次品?”吴铭脱口而出。难怪被关在这里。


    邬纵立刻看向了李耳日,他目光一闪,躲到了几人的身后,看表情,他似乎与他们一样震惊:“我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只是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觉得瘆得慌,赶紧跑开了,根本没想到会是长得这么吓人的怪物婴儿啊!”


    那些婴儿对于几人的到来充满了敌意,四面八方,无数怪物露头了,一个比一个长得奇怪。


    他们步步后退,可是已经被逐渐包围了。


    大部分婴儿都没有长牙,但还是有个别张开嘴时可以看到,里面冒出了几颗尖牙。


    那些牙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小尖刀,显然本性嗜血。


    明澄观察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些婴儿的目标似乎只有他们五个人,唯独漏过了李耳日一个人,这也导致,他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些婴儿对他不感兴趣?


    她脑中闪过什么。


    如果他依然足够“幸运”,可以独善其身,他为什么还要这么躲着呢?


    明澄又一次打量起了李耳日,他正紧紧跟在吴铭身边。


    五个人里,明眼人都能发现,实力最强悍的人应该是她,邬纵和徐望舒,按理说他也应该靠在三个人身边的,但他却远离了这三个人。


    她自己一如既往地对这些怪物有着深深的吸引力,除此之外,这些怪婴应该也能感知到几人实力的强弱,所以相对的,朝着苏茵和吴铭而去的婴儿会更多些,追着邬纵和徐望舒的更少。


    李耳日跟着吴铭,也让他身边空荡的情况得到了掩饰,不仔细看,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明澄观察的视线跟邬纵和徐望舒的重合了一秒,三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收回了视线。


    正想着,距离最近的婴儿已经发起了攻击,一个肢体畸形,尾端恐怖肥大的婴儿甩动着手,肢体便猛然拉长,朝着苏茵甩了过去,明澄纵身一跃,将她扑了开来,那个角度,让她的落点巧妙地落在了李耳日的身边。


    原本朝着苏茵而去的怪婴,也突然停下了追逐她的脚步,明澄看见,它隐约看了李耳日一眼。


    明澄歪了歪头,那眼神,让她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出来,忍不住模仿了一下,被吴铭看见了,惊悚地脱口而出:“哇明澄!你为什么用那种那么依恋的眼神看着这些小怪物啊,你别吓我啊!”


    明澄一愣,又看了李耳日一眼,口中念了几个字,脑中关窍瞬间通了。


    “你说什么?没事吧?”苏茵不解地看向她,明澄摇了摇头,“我没事。”


    吴铭在躲避的过程中离李耳日远了一些,便不慎被其中一个怪婴咬了一口。


    他嘶了一声:“明明没长牙,怎么咬人这么疼啊!”


    又看了眼李耳日,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我刚才总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下。”


    李耳日抱歉道:“对不起啊,应该是我,太紧张了,一时失手。”


    “没事儿,我怎么会怪你呢。”吴铭对他依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邬纵顺手将咬住他的怪物从他的腿上剥离开来,接着又状似无意地将那怪婴抛到了李耳日身边。


    怪婴直直地落入了李耳日的怀里,他也顺手接住了。苏茵和吴铭都睁大了眼,但那怪婴却压根没有去咬李耳日的意思,反倒在他臂膀上蹭了蹭。


    这下,就连苏茵和吴铭都发觉不对劲了。


    明澄用力一跺脚,高声呼喊:“真是太可恶了!连这些小婴儿都做了局!假装跟李叔叔很熟的样子,太可恶了!”


    李耳日:“……”


    他看着怀里的怪物,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澄又说:“不过正好,李叔叔,先委屈您一下,帮我们离开这里吧。”


    李耳日一句话都还没说,明澄已经当他答应了,“我们都朝李叔叔靠拢。”


    说罢,其他四人听从明澄的指挥,围在了李耳日的身边。


    不过他们毕竟人多,将李耳日围住之后,也还是有怪婴朝着他们虎视眈眈靠近。


    明澄沉着冷静地朝着整个空间的另外一扇大门看了一眼,在心中算了算距离,和他们行进的速度,接着说:“我们朝那边去。”


    李耳日:“恐怕不行吧,那边也有怪物啊。”


    明澄小手摸了摸衣兜,接着从里头拿出了一枚葵花籽。


    李耳日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那是……”


    明澄:“我想,这些婴儿应该也会喜欢。”


    这是上一个副本里,蒋明野和楚寒在奖励中省下来的,后来给了她。还有一粒则是博文死的时候,她在床缝里见到的,但那是种孩子的种子,不是奖励,对于小朋友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被制造出来的小孩,虽然岁数不一样,但是基础技术应该差不多,这葵花籽对于向日葵幼儿园的小朋友有致命的吸引力,那么对这些小婴儿的影响应该也不会小。


    果然,当明澄将葵花籽掏出来,那些怪婴的目光立时凝滞,朝着明澄投来,小小的鼻子在疯狂耸动,仿佛嗅到了极其美味的味道。


    李耳日瞪眼看着那些怪婴,它们也不再朝着几个玩家龇牙咧嘴了,视线全都被明澄手中那一粒小小的葵花籽所吸引,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明澄完全覆盖,夺取她手中的葵花籽。


    明澄望着它们,目光也微动。听其他人说,那个葵花小班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么葵花籽也不该是真实的,可为什么,她可以将之带出来呢?


    她眼睫微颤,没有再想。


    接着,明澄的手缓缓高举过头顶,然后就像她曾经掷铁饼那样,重重地朝着反方向一抛——明明该是轻飘飘的东西,却扔出了极远的距离。


    那些怪婴瞬间发动,朝着那个方向倾巢而去,他们身边的怪物随之大大减少了。


    “走!”明澄喊了一声,几人便立刻朝着大门跑去。


    身后的怪婴像是涨潮的江水重重叠叠,一波又一波,争打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立刻找到那枚葵花籽。


    李耳日余光正盯着,明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叔叔,快验证开门吧,你不是说很害怕这些怪物吗?我们终于可以走啦。”


    李耳日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好,太好了。”


    在争夺中获得了胜利的婴儿已经将葵花籽吞吃进肚,仍有大量怪物受其吸引,甚至想要将它也吞掉,但也有许多怪物选择了放弃,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但李耳日的验证已经通过,大门打开了,他们奔了出去,接着门又在身后缓缓闭合,恰好将爬来的怪物挡在了门内。


    “呼。”吴铭长出一口气,“刚好。”


    徐望舒:“多亏了明澄反应快。”


    邬纵也摸了摸明澄的头,姿势已经很自然了:“明澄很靠谱。”


    明澄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李耳日看着明澄,假装浑不在意,“明澄,你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啊,你怎么会有的?”


    明澄耸了耸肩,“是以前在向日葵幼儿园里捡到的。”


    他嘴角僵硬地提了一下,“是吗。”


    “是啊,有用真是太好了。叔叔,怎么了?”明澄反问他。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管用的,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怪物都那么管用,要是的话,我也想要一些,这样以后万一又进了这里,也好有个保命的东西不是。”


    明澄:“可惜了,我也只有这一枚。而且,它应该只对幸福医院制造出来的婴儿有关。”


    李耳日又是一顿,故作吃惊:“是吗!这些怪物婴儿居然完全是幸福医院制造出来的?我还以为,只是他们收集起来关在这儿的呢。”


    明澄定定地看了李耳日好几秒,直到他眼神游移,才说:“对啊,他们真坏。”


    “是啊,真坏。”他干巴巴附和。


    邬纵几人已经打量起了周围,这里只是一处通道,很短,尽头依然是分岔路口,连接着两扇大门。


    不用他们说,李耳日也已经习以为常,走上其中一扇门前。


    “身份识别成功。”


    大门大开。


    面前是一只伸得长长的头,眉眼狰狞。


    几人刚要踏足进入的步伐又流畅地退了回来。


    长脖子还在继续伸,但门已及时闭合,两相隔绝。


    李耳日:“还去另一扇门吗?”


    吴铭瞟了眼时间,随后一脸深沉:“我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只好又去了另一扇门前,“识别成功。”


    不出所料,这扇门内也是怪物。


    不过实力没有那么强,加之他们已有准备,就连吴铭都能踹飞一只。


    接着,他们一扇又一扇门地闯,李耳日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总觉得他们纯粹是将他当成了一把钥匙对待。


    每扇门的背后都是怪物,有强有弱,大部分靠着明澄邬纵和徐望舒三人都能对付,只是一直没见到“张常在”的身影。


    又是一扇门,吴铭擦了擦汗,经过前几扇门的锻炼,他也有了些章法,“这次的怪物好像很喜欢亮亮的东西。”


    明澄小手在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晶亮的钢笔,还镶了钻。


    “这是甄台长送给我的。”


    四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是送她的,还是在偷袭她的时候被她夺走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明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扔这个吧,绝版了。”


    四人:“……”是,甄台长死了,他的钢笔可不就是绝版了。


    明澄又掏了掏兜,这回摸出了一块黄澄澄的金牌。


    这是在运动会上拿的,她当时顺手就放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没打算发给活人,总归要回收,所以幸福医院很舍得下本,金牌是用纯金打造的。


    一掏出来,那些怪物米粒一样的眼睛都睁到了花生大。


    苏茵按住了明澄打算扔出去的动作:“这个也算了吧,现在金价可贵呢。”


    “那好吧。”明澄又收回去,继续在兜里掏掏。


    李耳日全程皱巴着脸在旁边看着,表情越来越崩塌。


    因为在刚才那一扇又一扇门里,他已经眼睁睁看着明澄从兜里掏出了各类刀具,勺子,铲子,针线……


    现在,只要明澄不直接从兜里掏出个挖掘机,他对什么都不会惊讶了。


    明澄找了又找,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且舍得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看了李耳日一眼:“要不然,我直接用挖掘机推出去吧?”


    徐望舒用纸巾擦擦手,挡住了明澄的嘴:“嘘,还有外人在。”


    最后,明澄将甄台长的绝版钢笔上的钻石扣下来,丢出去了。


    他们顺利地走出了这扇门,但这次,通道背后只有一扇门了。


    邬纵大概估量了一下他们来时的方向,“这里可能是整个怪物中心的中间地带。”


    话音落下,前方那扇门便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几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么大的动静,吴铭咽了咽口水:“这得是多强悍的怪物发出来的啊……”


    李耳日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怪异。


    那扇门肉眼可见已经被砸得变形了,不知道生物识别还可不可行,但李耳日还是站了过去。


    变形的门卡动了一下,无法完全打开,但是露出了可通过一人的缝隙。


    明澄谨慎地站到前面,朝里看去。


    邬纵和徐望舒看着她僵在原地,对视一眼,也走上了前。


    只一眼,两人也如明澄一样怔住了。


    明澄冲了进去,脚下踢到了门边横躺的三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刚才那巨大的声响,应该是这三人被拍过来的声音,他们此刻都晕厥在地,生死不知。


    竟能硬生生将厚重的高强度合金大门给拍得无法打开……


    她缓缓抬眼,看到了一只翅展巨大的白鸟,目光冷峻锋利,肌肉在修长冰冷的羽翼下微不可见地起伏,因刚才的一击收势,却又充满了蓄力再次爆发的攻击性。


    地上零落散了一些白色的羽毛,尾端鲜红。


    直到听见另一声熟悉的喊叫,明澄才回过神来——


    “老大……明!!”


    她看过去,只见白鸟的对面,“张常在”靠在角落里,目光中写满了求救。


    站在外头的李耳日:“?老大明?”


    明澄的心脏猛地跃动了一下,朝着那边奔了过去——可下一秒视线倏然一晃,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当再睁开眼,他们已重新回到了电梯上。


    由金桂的梦开启的通道关上了。


    “我们都回来了。”苏茵喃喃。


    吴铭迟疑了一下,“好像,也不能算是‘都’。”


    站在目光充满压迫性的白鸟对面,瑟瑟发抖的小泥人:“……都走了啊?那我呢??还有我呢???”


    第152章


    电梯门缓缓打开之际,梁哥的脸出现在了外面。


    看到五人,他原本还不耐烦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你们怎么在这儿啊?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刚才听说这里的电梯门一直不开,就过来看看,没成想碰到你们了。”


    他们的晚班只排到昨天为止,所以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换成早班。


    没等他们回话,梁哥已经给他们找了个借口:“是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放心不下工作啊?嗨,你们真是太敬业了。”


    几人面无表情,绕过了他。


    他呆愣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走出电梯,而身后排队等候的人们已急急地一拥而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挤进电梯了:“哎?哎?不是我没要坐电梯啊!”


    五个人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停了下来。


    邬纵从上身取下了一个微小的装置,过了一会儿,眼帘微掀:“拍到的东西已经都发给肖台长了。”


    “她还在忙电视台的事?”


    苏茵点了下头,“我刚才看新闻,这次有好多企业被举报了税务问题,幸福电视台只是第一波,就连幸福药业都有呢。”


    “看来这事确实不是沈院长那边干的。”


    肖台长要的东西已经给她了,他们的话题回到了刚才在怪物中心看到的最后一幕,“白鸟是怎么回事?”吴铭迟疑着问。


    “他刚才,应该看见明澄了吧?可我怎么感觉,好像不认识明澄似的呢?”


    苏茵倒是觉得可以理解,“他不是才醒来不久么?或许,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吧?而且又被困住了,正是最凶戾的时候。”


    明澄的眼前闪过地上碎裂开来的笼子残片,低着头,起身,“我得去找小泥人,它可能会有危险。”


    邬纵和徐望舒没有迟疑,直接站了起来。


    苏茵和吴铭也跟着站了起来,毫不犹豫:“一起啊。”


    邬纵抬眼:“现在,先去找李耳日。”


    要通过验证再进去,还得找他。


    李耳日非常好找。


    因为,他又一次出现在了体检中心的一楼,见到他们的时候,面上茫然依旧。


    “你们刚才到哪里去了?”李耳日一见到他们就大倒苦水,“你们走之后,我也晕倒了,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地下怪物中心的入口?”徐望舒问。


    李耳日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等会儿,你们这意思,是还要再进去?”


    邬纵一本正经:“嗯,张常在还在里面,我们要进去营救他。”


    吴铭点头,意味深长:“是啊,不是都跟你说过了,深厚的卧底友谊。”


    李耳日的表情再度隐晦一变。


    “不知道没关系,跟我们来吧。”明澄说着,直接拉着他走出了体检中心。


    明明腿很短,可李耳日竟有些跟不上。


    他一时之间觉得,眼前的明澄没有那么熟悉了。


    一行人又一次前往了体检中心空无人烟的后方,翻过了栅栏,最后来到了那块扁平的石头跟前。


    李耳日的眉毛动了一下,“这里是……?”


    明澄拿出了一瓶水,浇在了上头,很快,如同上次一样,石头上纹路显现,滑开,逐渐露出了下方的验证系统。


    明澄单手收起瓶子,另一只手在李耳日身上一拽,在识别系统即将对上自己的下一刻已将李耳日拉到了跟前,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


    “虹膜验证成功。”


    李耳日眨了一下眼,下一刻,手指又被明澄连贯地拉动,摁到了下方。


    “指纹识别成功。”


    几人的面前犹如变魔术一般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进去吧。”明澄说着,看了李耳日一眼,先走了下去。


    明澄的一连串动作毫无停顿,一切都流畅地在数十秒之内发生,李耳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可是,我们才刚从那里出来,能不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再进去啊?”


    但是人已经被吴铭拉进去了。


    台阶四周阴暗,几人越往下走,越能感到一阵阴凉。


    没过多久,就遇见了一扇大门。李耳日轻车熟路地再一次充当起了钥匙角色,几人都做好了遇见怪物的准备,然而门后是许多机器,只有少量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怪物。


    邬纵和徐望舒上前,三两下便将那些看着像是实验人员的人打晕了,没有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


    “继续。”邬纵看向李耳日。


    很快他们便发现,从这一侧的出入口进去,一路穿梭的实验室并没有关押什么怪物,他们遇见的更多是实验人员,对上他们,就连武器都来不及掏,也没等到上报呼救,人就已经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被他们解决掉了。


    李耳日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便躲在最后,暗中观察着他们,眉宇之间冷凝了下来。


    但待他们转过头,需要他验证时,他的表情又变得无害起来。


    自东向西,他们又一次逐渐靠近了中心。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们突然听到了人的叫喊声。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又一扇凹陷的大门,这门甚至直接裂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不过根据位置推算,这应该不是他们刚才离开的那间房间。


    穿过缝隙,隐约能看见穿着防护服的人与安保人员正四处逃窜,手中的武器看样子已经弹尽。


    几人心中一紧,小心地靠近那扇门,顷刻间便听到了一阵肃杀的鸣叫,接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人便倒下了,甚至没人看见他是如何受伤的。


    李耳日已经通过了验证,可大概是因为这扇门的受损情况太严重,所以门没能直接打开。


    明澄眉眼微沉,走上前,两手按住了缝隙,在李耳日睁大了的目光中,一个用力,门直接朝着两边被掰开了。


    李耳日:“?合着你自己就能掰开?那你还让我验证干什么?”


    身后,邬纵和徐望舒紧随其后进去了,吴铭看了他一眼:“费手啊。”


    说完正要走进去,被苏茵拉住了,“这会儿的情况,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还是不要进去添乱了。”


    吴铭摸摸脖子,瞥了眼里面,又将李耳日拉到了旁边,“来,那我们来聊一聊,幕后黑手的事儿。”


    前面三人进去的瞬间,便引起了白鸟的注意。


    可他目光冰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曾经与明澄的亲近。


    明澄定定地看了一眼他羽翼上伤口流出的血迹,指甲在手心按了按,还是先找起了小泥人。


    终于,她在一处裂开的缝隙间找到了躺着的小泥人,它已经恢复原形了,咳嗽了两声,语气虚弱:“老大,你终于还是,来救我了啊……咳咳,我也算没白当你的小弟,要是有下辈子,我,我还……”


    话还没说完,明澄已经快速将泥人翻了个个,然后抱胸:“你好像没有受伤,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小泥人干笑了两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嘿嘿,老大,只差一点啦,刚才你们走之后,吓死我了,那只鸟直接朝我飞过来了,我赶紧变回泥人藏起来了。也幸好,这个地方的饭桶安保们过来了,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四分五裂啦!”


    说着,又有些委屈:“老大,他就是你收藏的那根羽毛的主人是不是?是不是也是你的小弟啊?真是太过分了,我本来想跟他套套近乎,让他手下留情,结果他理都不理我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对你挺重要的吧,所以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跟过来了。”


    明澄缓缓抬眼,再次看向了白鸟。他刚将最后一个安保也摁在了地上,锋利的羽翼边缘正对着那人的脖子,对方惊恐地睁大了眼。


    小泥人解释起了自己的失踪:“当时我在通道里想去找你,结果没看见你,还遇到了一帮实验人员,他们认识张常在,也把我当成他了,跟我说,白鸟暴动,让我去帮忙解决,我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我听他们讲,好像是因为他们想要将白鸟跟人类的基因融合,一针下去,还没继续呢,他就暴动了。”


    明澄的目光一沉,将小泥人收起来,朝着白鸟走去。


    白鸟已经将视线放在了邬纵二人身上,一声啸后,矫健的翅膀朝着他们扇出了一阵罡风,两人朝着反方向翻滚,利落地躲了开来。


    下一秒,白鸟猛然转过身,看到了一只抓住自己羽毛的小手。


    小手的主人身形比起他,要小了一圈,可气势却丝毫不让,那可以割裂人喉咙的羽翼,正被她牢牢地攥在手里,恰好避开了上面的伤口。


    “明白。”


    他听到她口中发出了两个字,身形一顿。


    混沌的大脑中,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他垂眸,看向了明澄,乌黑泛红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很快又杳无踪迹,毫无波动地挥翅,仿佛不知道痛一般,硬是要将自己的羽翅从她手中挣脱,最后还是明澄主动松开了手,才免于再次创伤他的翅膀。


    而挣脱的下一秒,毫不留情的喙嘴便已接踵而至,直捣明澄的要害。


    她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身后的一张操作台立时被凿得凹进去了一个洞。


    一击未成,下一击瞬间又到了,明澄脚下一蹬,如离弦的箭再度避开。


    白色的羽翼在空中挥出了残影,明澄以更快的速度闪转腾挪,在这混乱的空间里不断后退躲避,也再度掀起了一片狼藉。


    明澄的口中不断喊着明白的名字。


    白鸟一开始眼中还会波动两下,可是到了后来,眼中的那抹红色彻底占据了上风,再不为所动。


    明澄看了邬纵与徐望舒两眼,二人会意,在另外两侧出手,很快,白鸟连同明澄进入了室内唯一空着的角落。


    明澄被翅膀抵在了墙上,而她的手也抓住了对方的喙,一人一鸟紧贴着对峙。


    外头的吴铭与李耳日东扯西扯,扯完了闲篇,抽空朝门里看了眼,嘴巴微微张大,不忍心道:“明澄!如果他真的想不起来,还是算了吧,要不你就直接把他打晕之类的,等咱们出去了再慢慢教?”


    明澄充耳不闻,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白鸟胸前染血的羽毛,另一只手按着他,低声说:“明白,不许咬我!我们是伙伴!”


    白鸟眯起眼,朝后一仰,能将人撕碎的咬合力再度袭来,依然被明澄的手指轻而易举架住。


    下一秒,明澄手肘反向在墙面一撑,借力跃起半步,手腕顺势一翻,一人一鸟的位置便转换了一下。这一回,换白鸟被明澄抵在了墙上,无法动弹。


    她垂眼看着,他的喙与翅膀以往只向着对她不利的人而动,从未像现在这样,完全针对她。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然后慢声问:“明白,你现在认不出我,是因为我变了吗?”


    他一顿。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对面的白鸟听得见,“在你不见的这段时间里,我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大家都说,我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


    “可这个世界,是个很坏的世界,所以我想我可能,也变得有点坏了。你知道吗,我说了很多谎,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了,是不是,变得冷漠了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样的话,可能,如果是师父,也认不出我了。”


    明澄低下头,深呼吸了两下,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只是用额头抵着对方,接着伸手,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不像这地上掉落的任何一枚羽毛,它是还未成熟的,小了一圈,未丰的羽翼,在此刻已长成的白鸟身上,已经找不到了。


    “我一直收得好好的。”明澄轻声说,“这根羽毛,你还记得吗?”


    白色带红的羽毛拂过了白鸟的眼前,温热的触感让他一怔。


    上面有眼前人的气息,还有,深深的眼泪的气息。


    他的眼中,红与黑再度交织。


    明澄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半枚葵花籽,微笑:“这是我在一个叫向日葵幼儿园的地方,拿到游戏第一名的奖励,我留了一半,想要给你尝尝。小鸟会喜欢的,对吗?”


    圆眼望着明澄的掌心,终于,白鸟眼中的黑色占了上风,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额头也朝着明澄碰了过去,叼起了那半枚葵花籽。


    她抓着他胸前羽毛的手缓缓放了下来,那些刚劲的羽毛也一并变得柔软了。


    最后,明澄的两只手都垂了下来。


    白鸟的翅膀展开,轻轻包裹住了她,发出了沙哑的一声:“啾。”


    邬纵和徐望舒抬头,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一只巨大的网兜从天而降,将三人一鸟都网在其间,收拢。


    “真好啊,真是好有温情的一幕。”李耳日走了进来,拍了拍手说。


    三人冷眼看过去,李耳日的身后,苏茵和吴铭都被人控制住,捂住了嘴,只有眼睛拼命朝他们眨动着,发不出任何声响。


    李耳日头一侧,对着明澄笑了:“特制的网,够意思吧,知道你力量大,连门都能徒手掰开,特地准备的,要不要试试?”


    明澄看着眼前的网,没有作出任何尝试,白鸟原本想要试着撕扯,又被明澄轻轻按了下来。


    “你好像不太惊讶啊?都这种时候了,居然一点都不怕。”李耳日走近了,盯着她看,冷哼一声:“也是,这一路,你们都在把我当傻子耍呢,早就察觉了吧?”


    邬纵一脸平静:“前提是你愿意扮傻子。”


    李耳日:“……”


    他面上飞红,愤怒道:“你们就不傻吗?但凡动动脑子也知道,这里的守备怎么可能这么薄弱,任由你们混进来。”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起伏。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他有些好奇。


    明澄抬眼:“一开始。”


    李耳日一愣。


    徐望舒轻笑了一声:“在这个幸福市,一上来就对我们表示友好的,有九成都是心术不正的。”


    这是他们过了这么多副本印证出来的铁律,且又一次被印证了。


    “是该叫你李耳日,还是李向阳?”邬纵掀了掀眼皮。


    这下,李耳日真的愣住了,“你们怎么会知道?”


    明澄认真提议:“叔叔,因为你化名的技术太不高明了,你要是叫陆人贾,可能还没那么好联系到一起。”


    徐望舒温声说:“下午我们见到的那些怪物婴儿之所以对你有所依恋,是因为,你是制造孩子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吧?”


    “你一直躲避张常在,表情演得很逼真,但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你们二人之间有竞争关系,你担心他会直接戳穿你。”


    邬纵开口:“向日葵花向阳开,孩子是幸福市的向日葵,而你是李向阳,这才是这句提示的真正含义。”


    “不过,让我们联想到你的真实名字的,其实是李向光。”


    “李向光的嘴里确实没有几句实话,他说,他有个即使他死了也对他不管不顾的弟弟。其实是哥哥吧,你是李向光的哥哥。另外,他对于你这个哥哥,也绝非他口中的痛恨,你们的关系恐怕好得很,即使他死了,也依然要帮你。”


    明澄:“不过他说自己能在幸福医院横着走,其实不算吹牛,是因为你在这里的地位。”


    她顿了顿,接着说:“对了,李叔叔,你跟你的弟弟,都是来自李家村吧?”


    娃娃在这里会觉得力量有所增长,是因为这个副本跟她的来处,南湾村农家乐,也就是李家村有牵扯。


    李家村,是他们进入的第一个关于幸福市的副本,现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可明澄知道,自己跟那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心变沉了。


    闻言,李耳日的目光几度变化,“你们居然还知道李家村?”


    明澄的嘴角动了动,“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俩的辈分都很高吧?李向生,李向根……那帮曾经在饥荒年代里作恶的人,如今都已经死了,你们都是向字辈的。”


    在那个副本里,这两人应该就身处幸福市,因此逃过了一劫。


    他凑近了网兜,看向明澄,低声说:“你果然是个小怪物,跟我们所有怪物都不一样的怪物。”


    “幸好,还是抓住你们了。”


    他得意地笑了:“我也拦过你们的,可惜啊,你们不听啊,非得进来,就算是出现了那么凶的幻觉都拦不住。你们说说,该怪谁呢?”


    徐望舒:“那幻觉,只是因为你想让我们换一条路径,不想让我们遇见那些婴儿吧?”


    他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院长说得果然没错,主动抓你们,八成不会顺利,还得是你们不请自来,瓮中捉鳖更有用啊。”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队整齐划一列队的身影。


    他们朝之望去,是一群治安官,而在治安官的身后,缓步踏进门的,是精神矍铄的沈院长。


    他弯腰穿过被掰得变形的大门,看着脚下的废墟,眉心一皱。


    李耳日——李向阳立刻上前,解释:“院长,这动静都是那只鸟搞出来的,不过您放心,明澄已经帮我们安抚好了,一切,都刚刚好。”


    他笑了笑,不再装作纯良。


    这时,那队治安官的身后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是张常在姗姗来迟,一路小跑了过来。


    看了看被控制住的苏茵和吴铭,又看了看里头被网住的明澄三人,他笑了笑,“院长,真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上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我今天一整天的精神都不太好。”


    “不过值得庆贺,最后还是顺利抓住他们了,院长,这次对明澄的研究,能不能由我操刀?”


    沈院长还没说什么,李向阳的目光却转向了阴冷,“张常在,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呢?”


    张常在看过去,怔了一下,接着蹙眉:“你又要发什么疯?之前我们商量好的,明澄归我,怎么,这时候你又要跳出来分一杯羹?”


    对面,李向阳缓缓朝他走了过去,紧紧盯着他,“姓张的,你这心理素质,还真是大有所增啊,说得就好像——这整个下午你都从没看见过我似的。”


    张常在的眉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下午本来就没有看见过你!”


    “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可也得注意一下场合!你之前在明澄面前演戏的时候,我可从来没给你掉过链子!”


    “哈。”李向阳咧嘴笑了一声,“你确实不需要掉链子了。”


    “因为你特么连自行车都送人了!”


    沈院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一遍。


    他却猛地望向沈院长:“院长,快把张常在抓住!他根本就不可信,我们都被他骗了!”


    “要是我不说,您恐怕根本不会想到——”


    他一字一顿:“张常在,其实是明澄安插在我们医院的卧、底!”


    张常在缓缓转过了头,指着自己:“……哈?”


    第153章


    “张常在,八成是被策反了。”李向阳笃定道。


    “我早就发现他是明澄的疯狂粉丝了,先前明澄还在幸福电视台当主持人的时候,他每一期节目都不落下,还去参加过她粉丝的线下团建,商量怎么杀掉她。”


    “后来一听到明澄出现在了地底下,就立刻急不可耐地乔装打扮去找明澄签名了。”他看向张常在:“我说得没错吧?”


    说完,李向阳又看向沈院长:“院长,怎么样,是不是想不到?”


    他恨声说:“别说您了,连我也想不到。”


    张常在幽幽说:“别说你俩了,连我也想不到啊。”


    话音落下,他语气一变,看着李向阳:“姓李的你这个蠢货!我今天下午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没出去过!你见鬼了啊你看见我!”


    李向阳:“我懒得跟你这个蠢货说。院长,这儿每扇门都有通过记录,您大可以让人查一查,这一整个下午,张常在的识别记录出现了几次,这伙人就是靠着他的生物验证进来的。”


    “你这个蠢货!他们身边肯定有可以变形的怪物!”


    “你才是蠢货呢!先别说会变形的怪物统共就那么少数几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怪物变形后精细到还能连同你的虹膜和指纹也都给变得一模一样乃至骗过系统的!”


    “你这个大蠢货!明澄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她身边有能变出我虹膜和指纹的怪物又有什么奇怪的!”


    “你更蠢!他们总共就五个人,你来给我找出那个变成你模样的怪物啊!”


    “你这个蠢货,我从体检中心出来之后就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清洁工看见了,还有好几个医生都看见了,你去问他们!我只是脖子能伸长,我可没有分。身的本事!”张常在几乎吼了出来,“他们是在陷害我你还看不出来??”


    李向阳一时语塞,看着对方的表情,实在不像是撒谎,接着才后知后觉,自己有可能又被明澄几人给耍了。


    一时气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喊:“你才分明是个蠢货,他们为什么不陷害别人,偏偏就陷害你呢?”


    “因为你早就暴露了!知道明澄出现在底下就立刻过去想见她,演戏都演不好,他们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后来我跟他们说你是个怪物的时候,他们连惊讶都没有!”


    张常在不甘示弱:“哈,蠢货,那你还不是一样暴露了?这几天在他们面前扮傻子扮得挺起劲的吧?”


    旁听的沈院长脸色越来越阴沉了,再看看被困住还饶有兴致听着两人互相推诿责任的明澄一行人,他一锤定音:“闭嘴,你们两个都是蠢货!”


    两人都齐齐闭嘴了。


    沈院长独自走到了明澄的身边,身后,李向阳立刻搬来了一把椅子,他顺势坐了下来,仔细地看着明澄,“还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到底是谁创造你的?”


    明澄垂眸,没有说话,旁边的徐望舒冷声开口:“明澄不是怪物。”


    沈院长轻蔑一笑:“这句话,你们也只能拿来骗骗自己了。”说着,看了眼身后被暴力掰开的大门。


    随后又看向了正冷冷望着自己的白鸟:“跟你碰到一起,就连这只鸟都出现了奇迹。也得感谢这只鸟,让你自投罗网。”


    他一双不断打量明澄的眼中闪过贪婪,“你可真是神奇啊。”


    “但令我一直都不明白的是,你第一次出现在幸福市,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几人同时抬眼。


    “你知道,前不久当我突然发现,多年前的那场运动会,坚持到最后的那个名字,就叫明澄的时候,我有多惊讶,多惊喜吗?”沈院长欣然笑了。


    “那场比赛,所有选手最后都宣告了死亡,后来第一体校的人几乎都被我送去做实验了,所有材料也莫名付之一炬,再找不到关于你的只言片语,但是在多年后,本该死了的你却再次出现了。”


    “爱情岛上,动物园里……这一查我才发现,竟然到处都有你的踪迹。好几次都宣告死亡,但是接着又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以同样的年纪,同样年轻的脸。”


    沈院长不自觉靠得越来越近:“这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办到的?明明横跨了数十年,你却没有长大。”


    “难道你,以这副躯体实现永生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巨大的狂热喜色,不仅是他,还有身后的张常在和李向阳,也全都紧紧锁定着明澄小小的身体,激动得战栗起来。


    明澄蹲坐在地上,抚摸着怀里将她圈住的白鸟的羽毛,安抚着,板着脸抬头:“请你不要这样说。”


    “怎么?”


    “听起来像是天山童姥。”


    沈院长:“……”


    明澄严肃道:“院长,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最有用的建议——”


    顷刻间,几双眼睛快要贴到网兜上了。


    “不要研究长生不老,去研究时光机和任意门。”


    三人:“……”


    沈院长面上外露的情绪瞬间一收,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其实你就算愿意说,我也不一定愿意相信。格物致知,我唯一相信的,只有幸福医院的实验结果。”


    他站起身,脸庞重新浮现了慈爱神情:“我这大半辈子都在为了幸福市居民的福祉而思索、奔波,何其幸运,终于在晚年遇到了你。”


    “你是我见过构造最完美的怪物,除了有一些多余的善心,其他的任何方面,都是最完美的。你会哭,兼具怪物的力量,而人形外表也没有任何漏洞,精致天然。”


    李向阳与张常在难得统一:“没错,真是完美,即使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与幻觉,心智与力量竟然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邬纵几人立时看向明澄:“明澄,什么噩梦?”


    明澄顿了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梦见了师父,总是跟我说,要我忘了大家。”


    “可我知道,那个师父是假的,所以我没有受到影响。”


    她轻描淡写带过,看向李向阳:“原来是因为你。”


    也是,这噩梦,就是从遇见李向阳的那个晚上开始的,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张常在饱含嫉妒地看了李向阳一眼,“早知道我也应该植入毒蘑菇的基因的。”


    李向阳:“你已经够毒了。”


    沈院长心神向往地看着明澄:“只要研究出你为什么那么特别,整个幸福市的居民就都可以享受到成果了。”


    明澄立刻说:“你想要把幸福市的所有居民都变成怪物?”


    “哈哈!”沈院长忍俊不禁:“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幸福市所有的居民都可以变得幸福。”


    说完,地上的网兜突然动了动,就在网下的几人起身的那一刻又化为了千钧力量压在他们身上。


    明澄咬牙撑起,却看见他们押着苏茵和吴铭走来,“我劝你还是不要想逃出来了。”李向阳说。


    “通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那两个人是有点厉害的普通人,而这两个,是没什么用的普通人。”他先指了指邬纵与徐望舒,后又指了指吴铭和苏茵。


    吴铭:“你才没用呢,你这话纯粹是在泄私怨。”


    李向阳轻蔑看向明澄:“他们血肉之躯,不像你强大,什么都可以抗衡。要是想让他们活命,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明澄眯起大眼,停住了动作。


    沈院长侧过身,扬声说:“向阳,不要对我们的客人那样说话。”


    “好的。”李向阳低下声音。


    接着,明澄的手腕上就多了两个控制器。


    “眼熟吗?”沈院长笑了笑,“以前甄宣还在的时候,幸福电视台那里的控制器,就是从我这里送出去的。”


    他们都想到了幸福电视台里,那个给玩家脖子套上的控制环。


    “不过那个可能困不住你,所以我让人升级了一下。”


    明澄垂眸看了眼,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虽然我决定研究你,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抱着太抵触的情绪,所以接下来,我会向你介绍我们幸福医院宏大的蓝图,争取让你心甘情愿。”


    李向阳:“可是我们沈院长亲自介绍的,你们就偷着乐吧。”


    五个人手腕上一人多了一对控制器后,网兜撤了,也没有治安官再控制他们了。


    几人自如走了走,没有人拦。


    沈院长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来吧,我带你们逛逛。私底下逛了不少地方了吧?都不成体系,看到的,更多也是些恐怖血腥的画面,那可不好,我们幸福医院,其实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他的手背在身后,悠哉地弯腰穿过了残破的大门,看着身后一行人,指着前方某个地方:“看到了吗?那里是总指挥中心,管控着这地底下的所有怪物。当然,被关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失控的,或是实验失败的瑕疵品。”


    “今天实在是有些乱了,让你们见笑了,不过也跟你的这只白鸟有点关系,所以我想,你也得向我们先道个歉。”


    明澄面无表情,踢开了地上的一块废墟,砂砾突地一飞,瞬间飞到了沈院长的脚底下,将他绊了个正着。


    明澄这才看向他,“对不起,院长。”


    沈院长阴晴不定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去。


    他所走的路线与他们先前闯进来的两次都不一样。


    道路要更加宽敞,高大,两旁还开着窗,“怎么样?走这条路是不是好多了?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夜空和星星。”


    明澄不为所动:“都是假的。”


    “还真是个孩子。有时候不用去管真的还是假的,只要够美,不就好了?”


    明澄没有去看虚假造景的窗户,随意望了眼身后的队伍,没有看到连勤的踪影。


    一行人来到了怪物医院的部分。


    “这里,你们应该很熟悉了吧?”沈院长呵呵笑着,扫了一眼五人。


    “当时又是突然出现在底下,真是把我们震了一震。”


    李向阳也附和:“是啊,那天下午我去处理暴走的怪物,突然发现他们,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好在我反应及时,换了个身份。”


    张常在阴阳怪气:“不还是被发现了?”


    沈院长轻瞥了他们两眼,两人都不再争辩了。


    他接着带领他们朝前走,所到之处并没有人,“这整个诊区,到处都是规则,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


    “这里是怪物们的规则适应区,他们在接受了手术之后,兽性与嗜血性往往还是会占上风,不通人性,这可不行。”


    “做完手术后,他们迟早还是要回归社会的,多多少少也得遵守些社会的规则,不然要出大乱子的,你们说是不是?”沈院长自得地看着他们。


    “这样的训练也确实卓有成效,偶尔,我们还会投放一些真人病人,是给他们的小奖励,一旦这些真人病人没能守规则,他们就可以尽情享用。”


    “不过如果病人遵守了规则,但他们却没忍住,那就只能出动安保,对他们施以惩戒了。屡教不改,总学不会规则的,就流放到刚才的怪物集中营,择期销毁。”


    “当然,以前我们也曾与动物园签订协议,放到那边展览。不过最后不太顺利,我们发现,那个园长,居然是从医院逃逸的怪物伪装,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欺骗,我们收回了展出的所有怪物,并将那个逃逸的怪物也抓回来了。”


    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们的管理或许有疏忽,但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靠着这样的训练模式,有大量的怪物重新找回了人性,回归了社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们穿过住院部与诊区的大门,“住院部,住着的都是刚刚接受手术不久的病人。”


    他们来到了熟悉的病房前。


    沈院长毫不避讳地打开了其中一间病房。


    里面通身白色的怪物正蜷缩在床上,看到人来,懒洋洋地投来了视线,在看到明澄的时候,视线明显顿了一下,划到她手上的控制器,目光平静地移开了。


    “这个叫安然的病人,就是我的幸福计划的受益者。”


    “要不是做了这场手术,她活不过十五岁,可你们看,现在,她活得好好的,接下来,只要通过适应性训练,就可以回到正常生活中了。”


    他们离开了安然的病房,又走向了下一间。


    “这个病人在重大事故中失去了自己的整个下半身,要是放任他不管,你们觉得他能活吗?可是与怪物基因融合之后,他挺过来了。并且因为强大的再生基因,他长出了新的下半身。”


    “哦,就是不太好看。”


    几人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像是细白绦虫垂下来的长长一串,没说话。


    他们平静地走向了下一间,见到了一个又一个例子:“像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这么多年来,我们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难道这不是壮举吗?幸福医院不伟大吗?”


    “另外,不止是救命,我们也满足了很多人的追求。比如有的居民喜欢吃,一天二十四小时怎么吃都吃不够,每天都是灰暗的。他去了很多普通医院,都说是暴食症,还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哈,一群庸医。”


    “好在最后,他找到了我们幸福医院。”


    “我们给他融合了动物基因,后来,他长出了很多张嘴,嗯,我记得,是九张?”沈院长看了眼张常在。


    张常在补充:“是八张,我们随访的时候得知,有一张萎缩了,不过病人反馈,八张也完全够用。”


    沈院长点头,“每一张嘴都连接一根食管和一个胃袋,这个胃用来装主食,那个胃用来装甜点,还有的用来装水果等等,各自分工,他对这个治疗方案满意得不得了,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沈院长的身后聚集了许多医生,不知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个手术,他们都欣慰骄傲地点头。


    李向阳也说:“还有我们兄弟俩,作为外地人,我们一直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多亏沈院长,自从做了手术,我们的自信心就强多了。”


    沈院长颔首。


    “这就是我们幸福医院在幸福市屹立不倒的秘密,因为,只有我们医院,是真的在为居民着想。”他循循善诱道。


    明澄却问:“你们做过的所有手术,患者都是自愿的吗?”


    沈院长的话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微微笑了:“幸福来之不易,有的时候,是需要一些牺牲的,这也是伟大的牺牲。”


    接着又轻飘飘看向了李向阳:“向阳受益后想要回馈医院,一手推动了有关孩子的项目,那也是我们医院增加幸福市居民幸福感的又一大壮举。”


    他扫了眼明澄,“你这个年纪,是无法理解那些没有孩子的夫妻们内心的焦虑的,只有幸福医院,彻底解决了他们的焦虑,让他们免于生育之苦,免于药物折磨,直接给了他们一个孩子,还贴心地给了他们不同年龄段的选择。”


    沉默的邬纵缓缓看向他:“那,幸福市又是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大量夫妻无法生育,无法治疗的情况呢?”


    沈院长再次笑而不语。


    “只有一点比较可惜,这些孩子还不是完成式,依然有着基因缺陷,运气不好的,可能会早早死去,也包括那些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怪物们……”


    说到这里,他望向了明澄,“所以孩子,你的到来,就像是那残缺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归位了。”


    “你应该感到自豪,你可以拯救那么多生灵。”


    他走了过来,想要摸一摸明澄的脑袋,白鸟骤然亮出了锋利的羽尖,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滴答了一地,要不是他被治安官及时拉回去,恐怕整个手都要被直接削掉。


    治安官们怒目而视,邬纵和徐望舒挡在了身前。


    双方紧张的对峙中,沈院长简单包扎了一下手指,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


    明澄突然问:“你们要怎么研究我呢?是要解剖我吗?”


    话音落下,白鸟又躁动了起来,明澄拍了拍,在其耳边说了几个字,白鸟又静了下来。


    “解剖?”沈院长一笑,“那是最后一个步骤了,活着的你,才是最有价值的。”


    明澄了然:“那看来我会过得很惨了。”


    张常在接话说:“暂时你还能过得不错,因为两次检查,我们拿到了你的大量血液,现在还存放着,这两天中心太乱,一直没来得及动,但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展研究了。”


    明澄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院长继续说:“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自愿为人类的幸福做贡献,毕竟你深爱的那些人,也是人类,不是吗?”


    明澄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接下来,沈院长又带他们参观了一些怪物,地下部分的怪物中心很大,参观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保养得当的沈院长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些疲倦,李向阳及时上前:“院长,您去休息吧,明澄几个,我们来处理就好。”


    他嗯了一声,捏了捏眉心,“好好安排下去,让他们舒舒服服地住好,吃好。明天可是有更重要的事。”


    “好的。”


    李向阳看上去还是比张常在更得沈院长的欢心,在张常在恶狠狠的目光与对外地人的咒骂中,带着明澄五人走向了他们没有去过的最后一层。


    五个人除了手上卡着的防止逃跑的控制器,没有其他的限制。虽然安排了各自的房间,不过当他们全都聚到明澄的房间时,也没有人阻拦。


    送过来的饭菜也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吃过最丰盛的一顿。


    明澄啃着苹果,将碗中的谷物喂给白鸟。


    其他人也都吃着自己的那份。


    “他们甚至没有收缴我们的手机。”苏茵说。


    吴铭哼了一声:“真够有自信的。”


    “肖台长那边呢?”徐望舒看向明澄,她摇了摇头,“还没有回复。”


    苏茵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懊恼:“做体检的时候,抽血这一项我们都老老实实做了,早知道不该配合的。尤其是明澄,谁知道他们会拿明澄的血去造出什么样的怪物来?”


    明澄想了想,摇摇头:“反正,应该不会像我吧。”


    苏茵不解:“为什么?”


    明澄掏了掏口袋,小手掏出了一大把管子,“我的血在这儿。”


    “还有你们的。”


    几人大眼瞪小眼,“?”


    明澄又咬了口苹果:“是体检完,我让小泥人去偷来的。”


    “……那,那些标着我们名字的是?”


    “其他人的血。”


    苏茵惊得张大了嘴,又想起:“等下,还有我们在底下生病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做检查也采血了,我们的血……”


    明澄又掏出了一大把管子,“这儿。”


    几人愣了,“那边存着的,也是其他人的血?”


    “嗯。”明澄点点头,“那时看到规则上说,粗心的护士会不小心把采血管调换,让我有点担心。”


    “我觉得,还是自己调换更放心。”


    第154章


    “真是越来越觉得小看明澄了。”吴铭小声说。


    听到这句话,明澄一顿,望了眼他们的表情,又低下头,咬了一小口苹果。


    “明澄,你当时怎么没有告诉我们啊?”苏茵问。


    面对几双眼睛,明澄抿抿唇,轻声说:“我,忘了。”


    吴铭还想问什么,被苏茵拉住了,邬纵和徐望舒看着明澄闷闷的表情,都沉默了一下。


    两人起身,“都回去睡觉吧。”


    徐望舒看了眼苏茵,她立刻问:“明澄,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得知明澄其实每晚都在做噩梦,他们没有人能完全放心得下。


    明澄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的。”


    见她依然坚持,他们又看向了正紧紧贴着她肩头的白鸟。至少她的小鸟回到了她的身边,对她来说,今晚应该是个值得高兴的夜晚。


    苏茵蹲了下来,攥紧了手心,笑着说:“明澄,很快这里的一切就会结束了,不仅是这个副本,还有这整个不正常的游戏。你也要打起精神,也许,你很快就可以回家,见到你的师父了,她……一定在等着你呢。”


    明澄微笑着说:“嗯,我知道。”


    几人走出了明澄的房间,但并未立刻分开。


    “明澄她好像有心事。”苏茵轻声说。


    徐望舒:“其实,从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明澄就有点不一样。”


    苏茵叹息,“大概是想家了吧。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现在只等肖台长了,剩下的时间,我们还是多陪陪她吧。”


    深夜,白鸟依然站在门外,没有睡觉,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门内,明澄缩在被子里。闭上眼,师父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枕边逐渐被眼泪浸湿。


    清晨,每个人都被生物钟叫醒。


    走到门外,张常在和李向阳也已早早到了。


    吴铭嘟囔:“我们今天本来应该去上早班的。”


    张常在笑了一下,“角色扮演还扮上瘾了?你们本来就不是来当清洁工的,说是来拍摄宣传片素材,真正的目的,我们也都心知肚明,只是昨天没有明说,现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看了眼明澄,脖子毫不避讳地直接伸长到了明澄的身边,漆黑眼瞳睁得大大的,嘿嘿一笑:“明澄,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你的房间,可是我亲手布置的。”


    明澄肩上,原本大鸟依人的白鸟腾空而起,利爪朝着他的脖颈而去,张常在狼狈地连连后退了几步。


    李向阳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叫你这么狂。”


    他收起笑容,“好了,都跟我去吃饭吧,院长说昨天晚上太匆忙,今天叫我们特意准备了宴席,当作迟来的接风宴吧。”


    他们神色如常地来到了地下餐厅,沈院长已经就座了。


    李向阳安排明澄坐在了沈院长的身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几个,说话都有回声。


    沈院长笑着问:“经过了一晚上的考虑,怎么样?你对我们幸福医院还是那么抵触吗?”


    “其实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保证你的性命无忧,也不会有太多痛苦,据我所知,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我这里可以提供全世界种类最丰富的美食供你挑选。”


    明澄扫了一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都是配合她口味的素食,色香味俱全,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只吃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沈院长也早有预料,面对冷场,丝毫没有尴尬,笑了一下,“今天将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苏茵:“你们今天要开始研究明澄的血液样本了?”


    “对,这将是幸福医院的一个新的里程碑,为此,我们待会儿还有一个奠基仪式,请你们,尤其是明澄,一同入席参加。”


    想到那份血液样本,吴铭忍了忍嘴角的笑容,“还挺隆重。”


    沈院长没有发现,只是理所当然道:“明澄的特殊地位,值得隆重对待。”


    早饭很快吃完了,沈院长先行离开去作准备,张常在和李向阳给明澄几人还特地准备了礼服。


    “这个奠基仪式虽然只有幸福医院内部的人参加,但是绝对是未来十年最受关注的项目。”李向阳重重说道。


    邬纵:“这么重视,没有媒体到场?”


    李向阳笑了,“你们是指望着,你们的肖台长来救你们?别再异想天开了,靠一个幸福电视台,还远远不够跟幸福医院叫板,以前甄台长还在的时候,想当沈院长的一条狗都得排队。”


    他们没再说什么,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奠基仪式放在了昨天沈院长所说的总指挥中心,果然隆重,幸福医院和幸福药业的高层负责人占据了前排。


    而台下,整个怪物中心所有的医生都来了,坐得整整齐齐,神情激动,交谈声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背后巨大的屏幕上甚至放着明澄和沈院长的照片,各占一半。


    吴铭嘟囔:“整得跟年会似的。”


    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又等了十分钟,时针指向整数,沈院长终于红光满面地出现了。


    他的身后,李向阳和张常各提着一只箱子亦步亦趋,这回没有吵架,表情都很严肃。


    那两只箱子,一只装着采血管,另一只密不透风,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沈院长上了台,第一时间看向了明澄:“来吧,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应该跟我一起站在台上。”


    明澄看了眼他,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主动起身,走上了台。


    沈院长难掩激动,高声说:“今天,是幸福医院和幸福药业未来至少十年都最需要铭记的一天。”


    “有一项已经试验成熟的技术将在今天发布,这是其一。”他指了指那只密不透风的箱子。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曾困扰我们的难题,即将一去不复返,因为,我们拥有了最完美的基因——”


    沈院长提起了放着采血管的箱子:“幸福市的居民,也将迎来全新的时代!”


    话音落下,礼炮声响起,噼里啪啦在整个空荡的会场内回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直到许久后,礼炮声还在响,众人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声音……”好像不止是礼炮。


    沈院长脸上的笑容一收,朝着身边的李向阳低声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李向阳出去查看,外头就有警卫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不好了!所有的怪物都发生了暴动,所有的实验室房门都打开了,那些怪物,全都跑出来了!”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李向阳怒喝一声。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张常在皱眉:“到底是谁干的?”


    沈院长听完,低笑了一声,“连勤。”


    张常在一愣:“连勤不是已经被您叫人关起来了吗!”


    沈院长缓缓看向了明澄,见她毫无意外,还有邬纵那四人,似乎同样早有预料,了然地颔首,看向张常在:“你们这些蠢货,确实关不住他。”


    他有些惋惜,“连勤,确实是个人才。”


    “说起来,还真是熟悉的一幕,那一年,连勤初生牛犊不怕虎,穿过了重重包围圈,断了运动会场馆的所有电源,从此入了我的眼。现在,历史仿佛又重演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澄:“我曾一直以为,那一次,他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原来,也是为了你吗?”


    明澄与之对视:“更是为了他的弟弟。”


    沈院长懒得纠结这个问题,抬起头,看向台下骚动的人群:“不过是怪物暴动罢了,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经历过,都坐下。”


    他的威望,让下方正东张西望的医生们也静了下来。


    “咱们的仪式继续。”


    可话音刚刚落下,李向阳便又跑了进来,紧锁眉头:“院长,幸福电视台的肖台长也带着一大帮人来了。”


    沈院长默然半晌,笑着摇了摇头,“这位肖台长,是亲自来给我们幸福医院拍摄宣传片的?未免太早了点。不用拦,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肖瑚便已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肖台长,好久不见啊。你要来怎么不早说,我也好让人给你安排个位子。”


    肖瑚嘴角提了一下,“没关系,我站着就行。”


    沈院长看了眼她身后的摄像机,还有众人略显狼狈的模样,“你来得确实不巧,我们这里发生了一点骚乱,正在处理中。”


    肖瑚笑意更明显了,“那些镜头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怎么,你不是来帮我们幸福医院拍摄宣传片的?”


    “当然是了,不过,形式可能跟您所想的不太一样。”


    沈院长定定地跟肖瑚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冷静的明澄,叹了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帮助我们的研究。”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了那些摄像机,“明澄,我昨天就说过,你确实是个小孩子,想法也很幼稚。”


    “我知道,你们进入医院的这些天,私底下拍了很多关于怪物的画面。事实上,如果我有心要拦,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拍不成,也发不出去。”


    “可是我没有提,包括现在,肖台长扛着这么多设备来到这里,一副要揭穿什么黑心作坊的架势,我也依然觉得没关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们想向全市居民曝光,我在做非法的黑心实验是不是?哈哈哈!”沈院长笑了,“我确实是,可那又怎样呢?”


    “你们想让我陷入舆论漩涡,让所有居民谴责我,然后让幸福医院倒闭,再然后,取缔这样的实验么?”


    “太天真了,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在这座幸福市,所有居民都只想过得更好,想要往上爬。他们不会谴责我。”


    “那些从我这里得到第二次生命的人不会,那些想要满足欲。望的人也不会。幸福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只要可以满足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会对我有任何指责,他们只会求之不得,求着我改良实验,好造福全市的市民。”


    “至于改良的过程中会死多少人,谁在意呢?那些都是通往幸福道路必需的耗材罢了。”


    沈院长的笑容深深地映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没有幸福医院,也会有快乐医院。你们永远无法遏制幸福医院们的出现。”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了明澄,“所以我说你幼稚,你想解救那些实验品?不想再让无辜的人类成为下一个实验品?你联合连勤,联合肖瑚,想要一起推翻幸福医院?”


    “永不可能。”


    “幸福市的居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善美,也不会支持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院长轻喘了一下,重新站直了身体,“好了,继续我们的奠基仪式。”


    明澄却突然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望向他,轻声说:“院长,我知道的。幸福市不是一座正常的城市,这里的居民也不是正常的人类,他们只是另外一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沈院长一顿,低头去看她,明澄缓缓走下了台,站在他对面,“你说得对,在这里,即使没有幸福医院,也会有快乐医院。要想真正让你付出代价,只有因地制宜了。”


    沈院长的目光一眯,看着明澄走到镜头前,接过了话筒。


    在此之前,直播已经开启,那些怪物暴走的画面传输到了所有人面前。


    如沈院长所说,幸福市的观众们只是感到兴奋,绝大部分人都不曾谴责幸福医院。


    即使知道实验持续了数十年,无数人为此失去了生命,弹幕上大多也都是感叹幸福医院的保密工作做得好。


    在他们的眼中,那些人不过都是命中注定该死的人,只要死的不是他们,就够了。在这个扭曲的副本背景里,大多数npc都没有基础的是非观。


    明澄看向镜头,就像曾经短暂当过的主持人那样说了开场白。


    接着,她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弹幕停滞的话:“我是一个怪物,一个来自幸福医院的实验品。”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邬纵几人也皱起了眉。


    她淡然地面对镜头,用稚嫩的童音说:“你们是不是也渴望像我一样,拥有非人的强大实力,完美的人类外表,不会生病,但人类的情感也不会缺失?”


    所有观看直播的居民目光都迸射出光彩来。


    “但那不可能。”


    一盆冷水泼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样的技术,幸福医院发展了很多年,也压了很多年,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造福幸福市的居民,而是牟利。”


    “卖出了天价的幸福剂,只是一场泡沫,一块巧克力就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可他们不愿意退款,也没有道歉。”


    “他们明明可以制造像我这样完美的孩子,可是卖出去的,却是瑕疵品,那些早夭的、会攻击兄弟姐妹的瑕疵品,并且定以高价。”


    “这样的项目还有很多。”


    居民们的表情随着明澄的话语越来越激动了。


    “像沈院长这样的人,嘴上说着要带给大家幸福,却永远不会将真正最好的技术用在居民身上。”


    沈院长的脸色如墨一般沉。


    李向阳和张常在已经彻底愣住了,不受控制地喃喃:“她怎么敢的……”


    沈院长立即让人切断直播,可是根本没用。


    肖台长扬起嘴角:“在哪里跌倒过,我就不会再走那条路。”


    他大踏步下去想要制止明澄,但已经晚了。


    明澄徐徐开口:“幸福医院,是可以给大家带来幸福的存在,但沈院长不是,他不配当幸福医院的院长。”


    “他故意抬高幸福的价格,让大家远离了本应触手可及的东西。”


    “甚至以次充好,让居民们陷入不幸,再跳出来充当救世主,以获取更多利益。”


    此时,已有无数激愤的市民走出家门,来到了幸福医院门口抗议。


    所有警卫和治安官都被调去处理暴动的怪物,没有人拦着,他们就这样轻易进入了医院。


    网上也全都是叫嚣着让沈院长下台的言论。


    沈院长终于维持不住风度了,大喝道:“一派胡言!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医院的实验品!那些技术,是因为还未成熟所以才会出纰漏的!”


    身后,邬纵开口:“是吗,还未成熟的技术,你就开始高价出售了?”


    沈院长一时梗住。


    明澄望着镜头:“沈院长说我不是幸福医院的实验品,可如果我不是,那我又从何而来呢?”


    没有人相信明澄不是幸福医院的实验品。


    毕竟,她是那么特殊。


    毕竟,她自己都承认了,自己是个怪物。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因为连勤的动作,所有通道都大开着,已经有人找到这里了。


    明澄也放下了话筒,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轻声说:“院长,我们要推翻的,不是简单的幸福医院。”


    “你刚才还有句话说得对,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可谁知道,别人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呢?”


    沈院长彻底明白了他们的目的了,但听到这里,反而静了下来,不怒反笑。


    “看来你没有我想得那么幼稚,但是,还不够。你看看我身后的那些人——”


    他伸手指向了幸福药业的高层们,“他们,都是跟着沈家打下这片江山的人,他们只认我!你以为谁都能掌舵这个庞然大物吗!即使我愿意下台,他们也不会愿意!幸福医院,永远是姓沈的!”沈院长大声笑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对啊,永远姓沈,那么就没问题了。”


    沈院长的笑声瞬间消失了,猛地看向门外。


    女人踩着高跟鞋,来到了肖台长的身边,缓缓勾起了红唇:“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沈家人啊。”


    他的表情明暗交织:“简直荒谬!你能做好什么!这些年,你不过是吃喝玩乐,谈谈恋爱,什么事都没干成过!”


    沈小姐笑了,“哥哥,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液,你真的觉得我是个草包?那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沈院长缓缓看向身后,这才意识到,那些高层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似乎对于沈小姐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说,我们幸福药业和幸福医院的存在,是为了给幸福市的居民带来幸福,可我们也得吃饭吧。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认,售出了技术不成熟的产品,还有,掩藏着真正完美的技术,在这里大开庆功宴……”女人扫了一眼明澄。


    “你现在不仅犯了众怒,还让居民们彻底失去了对幸福医院的信任——哥哥,你要是继续掌领幸福药业,大家都会被你拖累的。”


    沈院长听到身后传来了阵阵附和声,额角青筋直跳。


    门外,有不少居民已冲了进来,竟是上一个副本里,免费试用定制孩子的普通居民们。


    因为幸福医院的介入,他们没有受到惩罚,现在却冠冕堂皇地冲到了沈院长的面前,大骂:“你们幸福医院简直丧尽天良,你们制造的瑕疵品差点害死了我们的亲生孩子,还推卸责任拒不承认!你根本就不配当什么院长!你得赔钱!”


    警卫上前,但寥寥数人根本拦不住还在增多的居民们。


    沈院长望着前方抗议的居民,还有身后失望的视线,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小姐,咬着牙:“好,好得很,你还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沈小姐拍了拍肖台长,笑着说:“您也得感谢感谢肖台长,当然,还有,我们完美的小怪物。”


    她看向明澄,还有镜头,大方道:“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幸福医院,不会再出现罔顾人命的情况。该惩处的惩处,该取缔的取缔,该改进的改进,真正切实地,提升幸福市居民们的幸福。”


    肖瑚的眼前闪过了与沈小姐的每一次会面。


    调查向日葵幼儿园的时候,沈小姐来到她的办公室,代表沈院长来制止她的调查。


    可当她斩钉截铁地说出不可能后,她突然意味深远地笑了,再没说一句话。


    那时她就知道,沈小姐也是有野心的。


    作为电视台的台长,又是调查过幸福医院的人,她不是很适合跟沈小姐频繁碰面。


    于是,一批企业被举报税务问题,也包括幸福药业,与幸福电视台。


    她作为接任烂摊子不久的台长,在外人看来总是焦头烂额地朝税务局跑,再正常不过了。


    而沈小姐,也在幸福药业任职,被哥哥随意打发去处理对他来说算不上大,但也不能太松懈的问题,也很正常。于是沈小姐也得常往税务局跑。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跟甄宣那种人谈恋爱呢?


    肖台长看向了台上,与那一箱子采血管并列放着的另一只箱子。


    沈院长心知,大势已去。


    他面色归于平静,也看向了那只箱子,走上前,提了过来。


    随后他望向了明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缓缓打开了箱子。


    “熟悉吗?”


    明澄几人慢慢朝里望过去,脸色俱是一变。


    箱子里,是密密麻麻的蠕虫。


    他们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在甄台长的尸体里,还有,在动物园地下,那些关着的怪物体内。


    沈院长的笑容更大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样东西也带到今天的仪式上公布吗?”


    他极其愉悦地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听说,你也曾误触过这样一只虫子。”


    “知道它是什么吗?”


    沈院长直起了身,“人的观念都是会变的。最初的时候,我希望满足幸福市居民的情绪,让他们不由自主感到幸福,所以我研发了幸福剂。”


    “但后来我才意识到,只塑造表面的情绪太肤浅了。满足他们的欲。望,才是真正的幸福。那是我这些年最重点的研究计划——”


    “就是这些虫子。”


    明澄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些蠕虫,其他人的心中也越发不安起来。


    沈院长的笑声已经止不住了:“哈哈哈,你知道甄宣刚来到幸福市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善良,老实,沉默寡言,唯唯诺诺,谁都可以欺负。他是这虫子的第一个实验者。”


    “想想后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明澄啊,你,最终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你是一个贪婪的人,你会变得更贪婪,如果你是一个血腥的人,你会变得更血腥……坏人,会变得更坏。”


    “那要是你是个好人呢?”


    “没有好人了,任何好人,碰到这些虫子,都会堕落。它们会在你的体内不断繁殖,激发出你心里最阴暗的欲。望,名,利,色,所有的一切。让你变得暴力,变得自私,心机,让你伤害身边所有爱的人,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吴铭冲动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他妈闭嘴!”


    沈院长面上却还在笑。


    “为什么?”明澄的声音几不可闻。


    沈院长笑得更大声:“因为我要让大家更幸福啊!没有凡俗欲。望的人,是不会幸福的,控制欲。望的人,也是不会幸福的。只有不择手段也要填补这些欲。望,才会真正幸福!”


    肖台长看向沈小姐,她了然,给了警卫一个眼色,“好了,我亲爱的哥哥,别在这里继续畅想自己的英明神武了,属于你的时代,也该落幕了。”


    “另外,我想你也需要与治安局好好坦白一下犯过的罪,并为此付出代价了,哦,连同你的那些狗腿子。幸福医院可不会再为你们作保。就像你说的,幸福医院的管理可能有疏漏,但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说完,沈院长便被警卫带走了。


    沈小姐看向明澄,想到她功不可没,还是斟酌着说了句:“他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甄宣在死之前,过得也挺好的,比刚来幸福市的时候好多了,我因为好奇,仔细观察过他。所以变得自私,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好人才往往没有好下场。”


    肖台长瞥了她一眼,沈小姐亲亲热热地揽上了她的胳膊,“好了,让这个小朋友先自己消化吧,我们去开庆功宴。”


    人们一批又一批地离开,玩家们冷眼瞧着他们。


    幸福医院换了话事人,一切好似恢复了正常。沈小姐的承诺会做到吗?他们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无法推翻幸福医院没关系,因为,真正需要推翻的是幸福市。外面,他们的国家正在努力,贪吃蛇的梦迟早会破灭,那些恶心的实验,还有心态畸形的、披着人皮的怪物市民们,也就可以全都终结了。


    明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茵握住明澄的肩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澄,不要去想他的话。你那么特别,那么厉害,一只虫子不可能影响到你,你从来都是个好孩子。”


    吴铭:“对啊,沈院长明显是故意胡说八道,自己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我们都是看着你一路走来的,你什么样我们还不清楚吗?你永远是我们喜欢的那个明澄。”


    明澄只是缓缓摇头。


    徐望舒蹲下来,轻声说:“明澄,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们你调换了采血管,是不是因为担心我们觉得你变得心机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了?那只是因为你成长了,变得更坚强,更好了。这里不是终点,我们一起继续走下去,好吗?”


    邬纵轻抚她的头:“明澄,抬起头,不要怕,我们一直都在,还有你的……”他一顿,“师父。”


    明澄头一歪,躲了开来,接着后退一步,抬起脸,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不要再骗我了。”


    他们一滞,“明澄?”


    “你们都是骗子。我以后,不要再跟你们走下去了。”


    几人维持不住笑脸,“明澄,你,你在说什么呢?”


    明澄又后退了一步,徐徐扫过他们,双眼干涸,“师父已经死了。”


    “在离开向日葵幼儿园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还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好孩子。”


    画面被定格,只有她的声音飘散在空中:“我只是个怪物,一个注定会变坏的怪物。”


    【副本《早睡晚起心情好》通关,游戏结束。】


    第155章


    异调局内一片寂静。


    邬纵与徐望舒归队后没有休息,马不停蹄与其他人汇合,但走进指挥室,只感到了满室低压。


    二人沉默着,来到了小队成员的身边。


    直到现在,郎月还是不敢相信,又一次向他们确认:“乔梅不止告诉了明澄她的师父死了,还跟她说了她的身份,是吗?”


    “她其实那时全都听到了,是吗?”


    秦赴川闭上眼,倦意袭上心头:“从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只是……怕我们担心吧。”杨昭宁垂着脸,话语却有些哽咽。


    燕行远长叹一声:“她说她清楚幻觉里的师父是假的,不会相信她的话,也不会受蛊惑,原来是因为,因为她知道师父已经死了。”


    他们一次又一次提到她的师父,骗她说师父在等她的时候,明澄心里是什么感受呢?


    她自己故作轻松地提起师父曾跟她讲过的那些话时,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十个人一时全都说不出话来,心口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与他们一同沉默的,还有坐在中心的方闻英,和无数异调局的工作人员。


    邬纵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个蛇形的标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她迟早会知道的。”


    “但不应该是在那个时候!”郎月忍不住哭着说,“至少,也应该是我们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而不是,副本结束了,我们全都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她离开幼儿园也才没多久,心智都没成熟,一直相依为命的师父就死了,还突然被人告知,自己其实是个坏人。”


    “她肯定胡思乱想了很多,所以才会害怕我们说她有心机!”


    更别说,沈院长离开前,还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让她的猜疑成了真。


    郎星沉着脸,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找乔梅。”


    方闻英:“回来!”


    郎星没有听,还在继续朝外走,被湛青拉住了。


    “现在去有什么用,是能让她把她说过的话吃回去吗?”


    郎星抹了把眼泪,“可是……”


    楚寒:“怪我们。是我们,没有发现乔梅的不对。”


    “都够了。”方闻英的面容疲惫,眸中沉静如水,“已经发生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一句抱怨。”


    “归根究底,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贪吃蛇。”


    她站起身,两手重重压在操控台上,“快了,贪吃蛇很快就无法再掌控我们的生死了。”


    “争取让下一个副本,成为贪吃蛇的绝唱。”


    蒋明野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开口:“她可以出来吗?”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也望向了他。


    蒋明野徐徐抬眼:“她可以来到现实吗?可以真正地,见到一个正常的社会,与我们相处吗?”


    他们忍不住一道望向了方闻英。她的嘴角轻轻勾起,“或许可以。”


    十人的眼睛全都被点亮了。


    方闻英扫过所有人,“我们这段时间对贪吃蛇的研究,不止是如何关掉它,还有,异世界的交汇。”


    她直起身子,“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大家终将重逢,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


    她又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现在舆论怎么样?”


    沈院长说,蠕虫进入体内,会让人变得阴暗,有心之人完全可以拿这件事来攻歼明澄,尤其在她本身就是一个反派角色的情况下。


    “不,局长,大家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爱明澄。”


    无论如何挑拨,华国的网友没人上当。


    【华国-热爱的崽: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进入游戏,成为玩家。看到最后沈院长的垂死挣扎的时候,我只恨拳头伸不进屏幕,也恨不能进去,给明澄一个拥抱。】


    【华国-新希望:明澄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哭,但是我哭得好惨,为什么呢,明澄这么乖这么好,为什么会这样。】


    【华国-人类会胜利:明澄根本没有受那个破虫子的影响,我们全家都百分百认同,明澄绝对没有任何变坏的迹象!一点都没有!】


    【华国-拥抱明天:要是我们的意愿也可以传达给她就好了,虽然她的师父没了,但是她还有更多爱她的人啊。】


    【华国-真理:不对,有影响啊!蠕虫对明澄是有影响的!!】


    【华国-拥抱明天:???这种时候真的有觉得明澄会受影响而变坏的人?到底是什么成分?我只看见忍国和丽国的网友在冷嘲热讽。】


    【华国-真理:不是的!你们还记得运动会那个副本里,明澄的反常吗?!那就是在电视台副本,接触到蠕虫之后啊,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听了姓沈的解释,终于明白了!】


    【华国-新希望:你是说……明澄突然爱上了用四肢跑步?】


    【华国-明澄是宝贝:没错!我也想起来了!当时的明澄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特别喜欢手脚并用地跑步,我们都笑说她简直比副本里的boss还像boss!】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华国-人类会胜利:所以,那个虫子,那个据说非常厉害,会让坏人更坏,好人堕落,会让人变得自私、心机、暴力,激发出人所有欲。望的虫子……只是让明澄爱上了四肢并用地跑步?这根本就是个大乌龙!!姓沈的是在散布谣言!!】


    【华国-真爱:她被激发的欲。望,甚至都不是暴食……】


    大家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呜咽,【所以,明澄怎么可能会是个坏人呢。】


    【华国-真理: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最近的副本里,明澄基本上不怎么再四肢并用了,这说明,虫子对她的作用已经逐渐消失了啊!】


    异调局内,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对明澄的安全性评估,不变。”方闻英平静地宣布,“她不会对我们的生命造成任何威胁。”


    所有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郎月笑着,悲伤再次席卷而来,“可是,明澄自己不知道。她还说,再也不要跟我们继续走下去了。”


    “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杨昭宁轻声说。


    楚寒的眼睫垂下,挡住了泛红的眼眶,轻哼一声,“她以为她会不受控,真的会伤人。”


    湛青抬起头,“想对明澄说的话,都记下来吧。”


    对上众人的目光,他接着说,“不仅是我们,还有其他的普通民众,他们想对明澄说的话。”


    “下一个副本,不管是谁进去,都把这些话转告给明澄。”


    徐望舒:“没错,我们好像一直忘了告诉她,她有多受大家的喜欢,不止是她所接触到的那些人。”


    “她也是有后盾的。”


    自从贪吃蛇降临,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有点老套,但听起来又让人觉得有希望的活动了,看到那些征集条目,所有人心中默默想道。


    这大概是最近三年来,最温暖的一个寒冬。


    短短一小时,各渠道的信息就爆满了,特殊小队的成员们也参与其中帮忙分拣。


    郎星后知后觉到不对劲:“等下,我们不会要把这些话全都背下来吧?”


    “我上学的时候就不爱背书啊!”


    郎月冷笑:“那你就许愿,不要进下一个副本吧。”


    “那不行,我从小就愿意背书。”


    华国上下,在为了向明澄传达心意而努力,也在为了让贪吃蛇滚出他们的生活而努力,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上一轮副本结束,整整一个月后,贪吃蛇才再次出现。


    【叮叮~咚咚~】


    雪花飘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一凉。


    “音乐变了啊。”他们感慨。


    【世界各地的玩家们,好久不见。新的游戏模式,在本系统的赶工下,终于上线啦!】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异调局紧急召开了会议,众人严阵以待。


    【新的游戏模式,为国家对抗形式。】


    【输方失去土地,赢方将得到奖励——随机恢复一块被吞噬的土地。】


    广场上,无数人汇聚在这里,只为了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明澄,他们还在为上一句话窃窃私语之际,当听到恢复土地这几个字,全都呆滞了。


    “恢复,土地?”


    他们好像听不懂话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贪吃蛇好似也知道他们的激动,【各位玩家们,是不是也对新的游戏模式充满了期待呢?贪吃蛇也是,那么就尽快开始吧。】


    【本轮副本的对抗双方将在游戏开始后随机抽取,单边玩家数量为:十位。】


    【大家做好准备,系统即将开始随机抽取幸运玩家喽~叮叮咚咚咚~】


    “局长!系统说可以还回我们的土地啊!!”


    异调局上下都沸腾了。


    方闻英坐在位置上,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但还是冷静了下来,“是赢的一方才可以得到土地。”


    “可这奖励也太不可思议了,贪吃蛇居然也有大发慈悲的一天?”


    邬纵冷冷地抬眼:“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它夺走了,即使还回来也不是慈悲。”


    他们哑然,兴奋稍稍冷却,“说得对,贪吃蛇这是打了我们好几棍子再给个甜枣,甜枣还是我们自己的树上结的,它就想以此来邀功了。”


    方闻英两手交叉,思索了良久,接着抬头:“如果它可以还回来一块土地,那么,是不是还有第二块,第三块?”


    众人咬着牙,“等会儿,可是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尽快结束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结束贪吃蛇对我们的压迫啊,但如果要等它一块一块地归还土地,又得等到猴年马月?”


    方闻英眸中射出冷光,“它大概也知道,我们对它欲除之而后快,所以用这一招作为拖延的手段。”


    他们静了下来。


    方闻英没有迟疑,扬声说:“现在,我们的目标确实要变了。”


    忐忑的目光投向她。


    她接着说:“变成,在直接拿回所有土地的情况下,尽快结束游戏。这个副本,依然要成为我们进入的最后一个副本。”


    “是!”


    【叮叮咚咚咚~本轮游戏的幸运玩家已经全部诞生,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揭晓环节啦!】


    【邬纵/杨昭宁/郎月/郎星/湛青/楚寒/秦赴川/燕行远/蒋明野/徐望舒,让我们恭喜这些幸运儿。】


    所有人再次愣住了,十个人,竟然,全是特殊小队一队的成员。


    会议室内的十人,在系统开始公布名字的一刹那便全都不见了。


    方闻英目光沉沉地看着屏幕。


    这个名单,绝对是游戏干预的结果,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请幸运玩家们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直播间已开启。】


    【本轮副本对抗双方为:华国vs忍国。】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对抗副本《杀死红帽》正式开开开开——】


    【已刷新。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对抗副本《魔鬼的面具》正式开开开开——】


    【已刷新。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对抗副本《森林王国》正式开启。】


    “贪吃蛇又卡顿了。”方闻英立即看向身旁的人,“捕捉到了吗?”


    他们难掩激动:“捕捉到了!”


    “不过这一次,怎么会这么明显?这可是新模式下的第一个副本,贪吃蛇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停刷新副本?前所未有啊!”


    “我觉得……可能还是跟明澄有关。”


    “还有,这一次的副本,我们对上的是忍国。这也太巧了。”


    方闻英眯起眼,想到了忍国先前搞的那些小动作,和不太正常的平静表面,“他们很有可能,跟贪吃蛇有什么交易。”


    屏幕内,邬纵率先睁开了眼,看向身旁。


    九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他怔了一下,其他九人同样面面相觑。


    “这一回,我们都在?”


    没去多想,他们不约而同地迅速望向周围,急切搜寻着。


    几人正身处一片丛林,四周荆棘丛生,高大的树木遮挡他们的视线,看不出正身处何处,像是一片原始森林。


    到处都没有明澄的影子。


    郎月有些不安,但还是劝慰道:“没关系,之前也有过明澄登进游戏时不在我们身边的情况,现在她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汇合呢。”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忍不住不断搜索着周围,希冀寻找到明澄的踪迹。


    与此同时,忍国指挥室。


    总指挥全石白赤望着屏幕,微微皱眉,“贪吃蛇的系统果然出了问题,副本怎么一下子换了这么多?”


    “那不重要,白赤君,重要的是,我们的心愿终于要达成了。”副总指挥全斗有冰微笑着说。


    想到这件事,全石白赤的眉头也松了开来,“是啊,有冰。”


    “我们,也终于可以拥有明澄了。”


    一边的手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这笔交易,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贪吃蛇筹划了这么久,乃至被华国抓住了小辫子,都是为了这一天。虽然它无法杀死明澄,但至少是找到了明澄在情绪波动时的数据漏洞,然后——清除她的所有记忆。”


    “现在的明澄,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人塑造。只要我们告诉她,她是来自我们忍国的玩家,要为忍国效劳,她一定……深信不疑。”说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眼中满是贪婪得逞的满意。


    “贪吃蛇想要借助华国那十个人的手,除掉明澄。而我们,则需要借助明澄的力量,拿下游戏。如果明澄还在华国,那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全斗有冰立时昂起下巴,“没错,这样强大的武器,只有被我们占有,才能算是公平竞技。”


    所有人缓缓看向了直播画面。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虽然对面上场的是他们培养的第一梯队玩家,但是我们派出的也是最精锐的力量,再加上明澄,我们不可能会输。”


    他们望向了逐渐在镜头里显露的玩家们。


    丛林之中,这些玩家各个年轻力壮,每一个人都提前知道自己会成为玩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得意。


    因为他们也清楚,自己会多出一个最强有力的队友。


    对面的华国就是因为拥有了她,接连好几个副本都是零死亡率。


    她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她会付出生命去保护自己的队友。


    有她在,他们再安全不过。


    如果不是提前被敲打过,他们在镜头前几乎要藏不住笑。


    十道目光逐渐交汇了,他们开始寻找自己的那位新队友。


    接着,他们一顿,差点要脱口而出:“明澄呢?”


    理智将问话拉了回来,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直播,不能透露出忍国与游戏的交易,彼此只能用眼神交流。


    但指挥室内的人就没有这种担忧了,全石白赤和全斗有冰二人拧眉出声:“明澄怎么不在?”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可能,系统向我们保证过,会让明澄在一开始就出现在我们这边的!”


    这时,直播中卡顿了许久的播报终于继续,介绍起了本轮副本背景。


    【森林王国是远离繁华城市的一座边陲王国,这里资丰物美,除了最基础的贸易外,近乎与世隔绝,民众依然沿袭着古老的制度,拥戴他们的国王与王后。】


    【不过民间传说,王国唯一的继承人,爱泊公主,是个吃人的丑陋怪胎,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一转眼,公主十八岁了,国王与王后打算为她择婿,辅佐她打理王国。即使没人知道公主长什么样,但消息放出后,报名的门槛还是快要被踩破。】


    【本轮游戏胜利要求:成为被公主选择的幸运儿。】


    两队玩家分处在王国的一南一北,身边同时走上来了几人。


    来人看起来都是王国内的居民,穿着陈旧的麻衣,骑着灰马,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好奇地看着这些外来人。


    “你们也是来求娶公主的吗?”


    邬纵这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放下了寻找明澄的迫切,点了一下头,“我们在这里迷路了,您能给我们带个路吗?”


    “没问题啊。”马背上的人热情招呼着,“我们森林王国的位置就是不好找,这些时日,有好多外来人都在这里迷路了。”


    老汉打量着他们一行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想娶公主?”


    “对。”杨昭宁说。


    “那你们这些小姑娘小伙子们可真有勇气。”


    “怎么说?”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传闻就来了?我们公主啊,简直能吓死人。”


    郎星想了想,没有问公主的事,反倒问:“老伯,再跟您打听个事,您在这里带过很多外来人找路吧?有没有看到过小孩子?”


    “孩子?”他诧异,“没见过啊,难不成还有没成年的孩子要来求娶公主?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我是听说过你们外边的城市乱得很,像是什么幸福市,希望市之类的,最近时不时就有大新闻传过来,但是你们可千万不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俗带到我们这儿。”


    说着,他看几人的眼中都带上了警惕,“真的有孩子?”


    郎星按捺下心急,“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秦赴川若有所思:“您刚才说的幸福市的大新闻,是指什么?”


    老汉感叹:“说是他们那边死了好几个大官,先是市长,然后是最出名的幸福药业的董事长,就连治安局局长也死了,不止是他们,上上下下还死了不少人呢。”


    “听说都是枉顾人命的大坏人被清算了,那边真是太乱、太可怕了,我们这儿跟他们几乎没什么往来,都听说了不少事儿呢。”


    “所以我就希望,这个幸福市的人不要来污染我们纯洁的王国。”老汉摇摇晃晃说。


    “对啊,还没问呢,你们是来自哪里的?”


    几人缓缓看了眼自己的身份证。


    “幸福市。”


    老汉:“……”


    他呸了一声:“那你们跟我们的公主简直是绝配!”


    第156章


    众人来到城门口。


    前来报名海选的人有一条专门的通道,此刻正大排长龙。


    光看外表,这些人三教九流的都有,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衣着朴素,唯一相同的是,都在悄悄讨论着爱泊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又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排队的人群中,没有任何小孩子。


    突然,秦赴川示意几人去看距离他们最远的另一支队伍。


    众人望去,压低眉眼:“是忍国的人。”


    几乎每个国家都有精英小队,在游戏之外,必不可少的功课除了复盘自己国家的副本,也有观看其他国家的直播。


    忍国也有类似他们的特别小队,虽然从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对这几张脸,他们都不陌生。


    “是山口那几个人。”说着,燕行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忍国的精英小队行事作风与他们大相径庭,那边的准则是优胜劣汰,甚至会在副本最初就除掉觉得有可能会拖后腿的普通玩家,来精简队伍。


    除此之外,他们对待游戏中的npc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确定可以通关之后,甚至会对npc进行屠杀,以此放松取乐。


    邬纵开口:“尤其是山口,百田这几个人,要多加注意。”


    杨昭宁看了一阵,突然眯起了眼,“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那几个人眼底都有些焦灼不耐,但应该不是因为排长队。


    “像是……在找人。”跟他们方才刚登入这个副本时的状态很像。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都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还有外援?”


    这时,那伙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神色顿时一变,变得警惕起来,但是在扫了一圈他们身边后,眼底又隐隐透着某种得意。


    直播间外,方闻英望着那几人的表情,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离谱的念头:“他们,是在找明澄。”


    “什么意思?他们找明澄干什么?”她身旁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对面的人,上的全都是精英小队成员。但他们进去之后,一点惊讶都没有。”他们也一直同步看着忍国那边的直播,轻易便发现了这一点不对劲。


    “这应该就是他们跟游戏达成的交易了,或许,贪吃蛇就连副本信息都告诉了他们。”


    “可是游戏会这么好心,偏向他们?”


    “明澄是贪吃蛇溃败的关键,所以游戏一定是想要除掉明澄的。”方闻英说。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头:“贪吃蛇把明澄归到了忍国的队伍!”


    所有人都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这,这怎么可能……游戏凭什么这样做?!明澄明明就是我们的人啊!”


    “贪吃蛇是想借助昭宁几个人,除掉明澄。游戏的奖励是一块国土,无论哪一方都有必赢的决心,不可能退让,而明澄在敌方的队伍……贪吃蛇安排特殊小队一队的人全都进入游戏,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还因为,光是他们跟明澄站在对立面这一点,就足够攻心了。”


    指挥室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不敢想象当他们发现这一点,场面会是怎样的难堪。


    “尤其是蒋明野,他还没跟明澄彻底相认呢!”


    “先别着急。”方闻英目光沉沉说,“现在明澄并不在他们身边,那么他们刚才在找的,一定就是明澄。”


    “别忘了,最开始,系统再一次发生了严重卡顿,甚至被迫换了三个副本。现在的副本内容,应该就连忍国都没有情报了。我们还研究过,这卡顿应该跟明澄有关。”


    “应该就是了!”身旁的人脱口而出:“是明澄跟系统在斗争是不是!”


    “一定是的,既然逼到系统都换了副本,那么,系统安排她成为忍国人的队友这一点,是不是也无效了?”


    他们都抱着希望看向屏幕。


    明澄可一定要在他们的阵营啊,至少,至少,也不要站在忍国的一边……


    直播间内,城门口的队伍虽长,不过移动的速度很快。


    虽然双方都看见了对方,但是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忍国那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阵,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对他们的忌惮显然更多。


    终于,他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朝前看去,城门的不远处还有另一扇门,所以看不见城内的情况。


    进入城门要完成一些信息填写,还有身体检查。


    “要体检?”


    “当然。”检查官倨傲地说。


    在见到身份证上的向日葵图标后,检察官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鄙薄,“要不是这年头实在找不到正经王子,你们这种人,是根本没有资格踏足我们森林王国,更不可能有机会迎娶我们的爱泊公主的。”


    他们没反驳什么,只是想到了幸福医院的那些体检。


    不过好在这里的体检要更简单,更多的是观察身上有无外伤,更注重的,竟然是衣着是否干净整洁。


    他们几人面貌都足够优秀,很快过了关,检查官给他们颁发了通行证。


    “进去吧,里面会有专人带你们去城堡,所有前来报名的人,都住在城堡里。”


    说完,十个人便进去了。


    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噪声。


    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男人,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沾了些尘土,手破了皮,说是刚才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检查官皱眉,隔着手帕将他推开:“不行!不干净的人是不可以进入森林王国的。”


    无论对方怎么解释,检查官都不放行,最后侍卫直接上前,将男人给架开,丢到了空地上。


    他们收回视线,在第二扇气派的大门前看到了接待他们的向导。


    向导身穿与检查官一样的白衣,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边,向他们行了个礼,“请跟我来吧。”


    她的表情虽然没有检查官那么倨傲,但也称不上热情,走在最前面,并不怎么搭理他们。


    在检查过他们的证件之后,这一扇紧闭的大门才打开了。


    入目第一眼,他们的眼前就被晃得一亮。


    前方脚下铺设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石板,琉璃般晶莹,一尘不染,泛着光亮。石板路两边的建筑大都低矮,但也是淡色的砖石搭建,洁净明亮。


    向导看了眼他们,“进入城堡之后,请尽快更换衣服。在这里,只有皇室成员才可以穿纯白色,地位越是卑贱,越是接近不洁的人,穿的颜色就越深。”


    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都穿着纯色的衣服,他们没有看到特别深的颜色。


    “像你们这些外来人,只能穿蓝色和绿色的衣物。进入城堡后,管家会给你们送上衣服,记得更换。”


    看来这个王国的等级制度也很分明,而根据她的描述,她跟那个检查官在这里的职级应该都不低。


    几人面上没有排斥,继续跟着向导朝前走去,她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停车场,几人坐上了一辆观光车。


    加上前面的司机位,车子刚好是十一座。


    徐望舒看了眼看上去干净的座位,还是给所有人都发了张纸。


    向导欣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动了车子。


    不远处是一个广场,与周边如出一辙的静谧安宁,铺着纯白的地砖,广场圆心处还有一座水池,中心树立着一座纯白雕像。


    待车子开近了,他们发现那雕像是一位无面少女,身姿微微前倾,面朝中央水池,犹如聆听水面下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广场旁边还有不少孩童在玩耍,各个穿着浅色的服饰,即使是孩子,衣物也干净如新。


    “你们这里,很注重整洁。”杨昭宁说。


    向导余光看向她,“是纯洁。森林王国是一个纯洁的国度。”


    他们不免想到了在外头的时候遇到的老汉几人,也是一口一个不希望他们污染了自己纯洁的国家,原来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那里是什么?我看有好几个人围在那里。”郎月指着雕像朝着的中央水池问。


    向导:“那是我们森林王国最负盛名的许愿池。”


    听到许愿池这三个字,十个人都顿了一顿。蒋明野的视线平静地从那许愿池上滑过。


    燕行远懒散地笑了一下,“最负盛名?看来是个很灵验的许愿池?”


    “不。”向导冷冰冰地说,“只有真正纯洁的人在那里抛下硬币,许下的愿望才能灵验。而那些完全不洁的人如果胆敢在那里许愿,不仅不会成真,还会遭到诅咒。”


    “是吗?这么可怕?”


    向导扫过他:“只要你不是个不洁净的人,就不必担心。”


    邬纵抬眸:“洁净,指的是哪方面?”


    “当然是指身,和心。”


    徐望舒微笑:“身体的洁净我明白,刚才我们在城门口也见识过了,那么心灵的洁净,要如何判断?”


    向导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对他的语气相比对其他人显然要稍微温和一些,“人们心灵的洁净,净镜可以看到。”


    郎星:“静静又是谁?”


    向导:“……”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向导深呼吸了一下,“净镜,是我们国度的一面神圣镜子,可以映射人心是否干净。”


    “哦,抱歉。”郎星点点头。


    蒋明野挑眉:“如果镜子照出来的心灵不够干净呢?”


    直到两秒后,向导才开口:“身处森林王国的人,必须是身心都接近洁净的人,越洁净,越受欢迎。”


    “在这个国度,纯净,就是人们的护身符。”


    几人都从中听出了深意。


    “那,您了解爱泊公主吗?”杨昭宁问。


    向导:“我们不会妄议皇室成员。”


    几人便没有再问。


    “也不知道,明澄到底在哪里,有没有进来。”郎月忧心忡忡道。


    他们刚才看遍了许愿池边玩耍的孩童,没有一个像她的。


    观光车继续向前行驶,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行人,不过见到的孩子们手都被大人牵着,不是明澄。


    至少从外表来看,这些人果然都是洁净的。


    郎月若有所思看向徐望舒,压低声音:“说来,这个副本好像很适合你。”


    徐望舒随意笑了笑,视线注视着对面的小孩。


    “这里跟幸福市好像两个极端。”看着大部分行人面上流露的温暖神情,湛青说。


    不同于幸福市的阴雨连绵,这里阳光很好,淡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空气中还弥漫着甜美的花香,处处充满了希望。


    森林王国面积不大,没过多久,观光车就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需要徒步。”向导说完,众人便走了下来。


    巧的是,不远处的停车场,他们看到了忍国的人。


    竟是与他们差不多时间到达。


    他们的向导是个男人,也穿着白色绣金的衣服,两个向导碰面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忍国人见到他们,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邬纵几人的视线压根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直接无视绕过了他们。


    几人留在原地,男向导回过头看向他们,不悦道:“你们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跟上来?”


    他们这才回过神,鞠躬抱歉一声,赶忙跟上了。


    山口的目光望向前方行走的数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山口君?”百田注意到他的目光问。


    山口阴阴张口:“这一轮游戏没有任何生存率和死亡率的要求,规则也没有说,不允许除掉对手吧?”


    “你说得对。”二人心照不宣对了个眼神,“他们刚才可是恶狠狠瞪了我们好几眼,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是要先下手为强啊。”


    两队人来到了城堡门口,又是一阵严苛的审查,确保几人的身份没问题,外观也足够洁净,门口的侍卫这才放行。


    城堡内部比外面的街道更加金碧辉煌,有数名管家前来接替向导的工作,临走前,向导向几人轻轻点头告别:“愿您的心灵,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


    管家们手中捧着好几本小册子,走近了,一人发了一本。


    他们看向封面,上面写着几个字:《纯洁法典》。


    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翻开来,还真是一本法典,都是在讲述森林王国的违禁律法,处处都跟身心纯净有关。


    “客人们请随我来,我会带各位前往住处。入住后,请不要随意走动,虽然皇室成员不住在这栋外堡,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引动侍卫,如果各位要外出,请告知我。”


    邬纵合上法典,询问在前面带路的管家:“刚才从向导那里听说,我们还需要照净镜,确保心灵纯净,是什么时候照?”


    管家颔首:“很高兴您愿意主动问起,但今日净镜的照射进度已满,所以您与您同伴的净查将会在明天进行。净查之后,才可真正算是报名成功,才有机会见到爱泊公主。”


    “谢谢。”


    “不用谢。请谨记《纯洁法典》最重要的篇章:垢言伤魂,思秽自焚。”


    厚重的地毯将多余的踏声吸走,即使几十人走过,走廊上也悄无声息。


    那群忍国人与他们住的不是同一层,双方很快分开了,管家将他们带到了门前,交给了他们钥匙,“这里就是各位客人的房间了,换洗的衣物在里面。如果有其他什么事,尽请联系我。”


    他手在胸口摁了摁,“愿您的心灵,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


    说完,便无声退后,消失在了走廊里。


    众人推开自己的房门,内设豪华,只是颜色不是白就是金,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住人,没有一处有一丝灰尘。


    蒋明野放下包,看了眼床头悬挂的巨大镜子,来到了窗口。


    从这里,远远的还能眺望到许愿池中心的那尊无面少女像。


    视线落到下方,他看到了匆匆而过的一行人,视线骤然定住——


    像是仆从的人们簇拥着一个通身纯白的少女,少女穿着花纹繁复的白色长裙,只在领口绣着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


    面上,像是婚礼新娘所戴的蕾丝头纱遮住了上半张脸,黑色鸦羽般的睫毛从中若隐若现。


    步履摇晃间,美丽的蕾丝微微滑落秀挺的鼻梁。


    她身前抱着一面镶嵌银边的镜子,洁白细致的手指被浮突的银丝绞成的卷叶边硌出了红痕,却动也不动。


    似乎察觉到了陌生视线,少女的头稍稍抬起,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饱满红润的双唇微抿。


    蒋明野丝毫没躲,只是不错眼地盯着蕾丝下,颊边隐现的梨涡。


    少女的头偏了偏,错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房间侧边,还有,下方。


    似乎正在观察她的,远不止是蒋明野一个人。


    终于,少女被一众随从带离了他们的视线,进入了屋檐下,再也看不见了。


    迅速换完衣服,蒋明野推开门,其他九人已经就位。


    郎星先发声,声音忽重忽轻:“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底下檐廊走过的一个女孩?她手里捧着面镜子,那是不是就是向导所说的净镜?”


    “应该是。”


    说着,其他人看上去都有些魂不守舍。


    郎月的心脏砰砰直跳,艰涩地说:“可能有点荒唐,但我总觉得,那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你们呢……”


    他们沉寂了数秒,齐齐转身下楼,来到了刚才见到女孩的地方。


    此刻,已经再看不到那一行人的踪影了,刚好有管家经过,蒋明野拉住了对方。


    “这位客人,有事吗?”


    徐望舒上前,“我们刚才好像看到了净镜,方便问一下,捧着净镜的女孩,是谁吗?”


    管家微笑:“我想,你们说的是镜女。那是从全国所有适龄少女中选拔出来,操作净镜的人。”


    杨昭宁轻声问:“我们现在可以看看她吗?”


    管家摇头,“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好奇,不过,镜女从执掌净镜开始,就不可被人看清容貌,若想知道她的样貌,恐怕只有等下一任镜女上任后了。”


    郎月失望地垂下了眼。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离开了,愿您的心灵,如镜中倒影般光辉洁净。”


    “等会儿,”蒋明野说,“我们可以去许愿池附近看看吗?”


    “当然可以。”管家显然对于客人去看许愿池的请求习以为常,“稍后我会为各位安排车。”


    管家走后,他们来到了门外。


    郎月喃喃:“你们说,那会是明澄吗?是长大的她吗?”


    她吸了吸鼻子,“可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们了?但是,那个女孩像是不认识我们一样啊。”


    所有人都有一肚子疑问。


    车子来了,他们没有再讨论。


    重新来到广场上,几人穿过数道拱廊,走近了许愿池。


    池壁像是大理石雕就,温润圆滑,池水清澈见底,在不同角度倒映着碧蓝天空。


    朝里望去,池底镶嵌着十二枚巨大的银币,影子随着水波轻颤,周边还散落着许多正常大小的银币,应该是行人投掷的。


    他们缓缓抬头,望向了中间竖立的纯白无面少女像。


    圆柔的轮廓弧度,虽然没有五官,却好像在微笑,朝着人们伸出手。温暖,轻松,透着熟悉。


    郎星看得恍惚,一时差点要伸手去够,好在膝盖接触到池边的那一刻就自己清醒了过来。


    他忙后退一步,晃了晃脑袋,有些怅然:“刚才总感觉,特别想要去碰那雕像,你们有同样的感觉吗?”


    杨昭宁点头,“这座雕像,好像有些蛊惑人心。”


    “不知道这里许愿是不是真的这么灵验。”楚寒淡声说。


    秦赴川看了他一眼,“许愿,可以立刻见到明澄?”


    话音落下,稚嫩的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他们恍然又一次听出了熟悉。


    朝身旁看去,是一群孩子欢快地穿过拱门,笑闹着跑来了。


    几人的视线下意识从每一张孩童的笑脸上滑过,依然没有心中所想的那一张。


    几个孩子看起来跟明澄也差不多大,衣着整洁,光着脚丫,来到近前,好奇地围成了一个圈,打量着这群陌生人。


    郎月上前搭话,这些孩子咬着下唇,摇摇头,白皙的脸上,乌黑的眼眨巴着,没有说话。


    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几人难免想起了明澄。


    众人后退了一步让出路,这些孩子便又开心起来,小步穿过了他们,随后围着许愿池奔跑,拍着小手,口中唱着童谣。


    一边唱,一边觑着他们:


    “乌木窗,乌木框。


    城堡里住着爱泊姑娘。


    人们说她吞吃太阳,


    把笑和泪都肚里藏。


    她数着砖缝等啊等,


    等一只鸟儿来敲窗。


    洁白的鸟儿真漂亮,


    羽翼像草叶上的霜。


    国王的血,王后的肉,


    公主的晚餐是月光。


    从此王国永远洁净,


    童话在法典里永藏。”


    第157章


    “洁白的鸟儿?”郎月喃喃重复,目光放空。


    几人久久没有回神。


    孩子们接连唱了三遍童谣,徐望舒上前,放缓语调询问:“这首童谣,是谁教你们唱的?”


    那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接着腼腆地摇了摇头,离他最近的那个鼓起勇气细声细语说:“是听来的,但我们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唱的。”


    徐望舒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又去别的地方玩了。


    童谣乍一听美好,但又透着一丝诡异。


    “这首童谣的主角是那个爱泊公主,怎么也这么像澄崽?”郎月茫然。


    上个副本结束,谁都不知道白鸟去了哪里,他们全都抽离了副本,而明澄是带不走活物的。


    白鸟,会自己去找她吗?这里距离幸福市,跨越千山万水。


    他们目前对于爱泊公主的印象只有副本背景中所说,传闻公主长相丑陋,还会吃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公主已经十八岁了。


    燕行远望着那些孩子欢快奔跑的背影,低声说:“至少,明澄在什么年纪都不可能长相丑陋。”


    “传言总是不靠谱的。”楚寒冷冷说。


    湛青:“可是那个镜女,也很像明澄。”


    “无论如何,你们说明澄在这个副本里是不是真的长大了?”湛青担忧地皱起眉,“是因为在上个副本被刺激了吗?”


    郎星长出一口气,眉眼耷拉着,“可如果童谣里的爱泊公主真的是明澄,那她也太惨了。你们想啊,吞吃太阳、晚餐是月光——这是没吃过一顿好饭啊。”


    其他人:“……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郎星不忍:“这童谣这么诡异,公主的境地一定不简单,咱们得赶紧去解救明澄。”


    杨昭宁沉声道:“回去后找找镜女到底在哪里。等到通过考核,也能见到公主,到时候她们到底是不是明澄,也就能知道了。”


    邬纵突然上前走了一步,其他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看到了几个鬼祟的忍国人。


    蒋明野低声说:“他们有两个人不在。”


    他们依然在寻找着什么,一路东张西望,直到来到了许愿池附近,见到邬纵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们主动靠了过来。


    百田挤出了一个微笑:“你们好。”


    没有得到回复,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一直没有看到明澄,她去了哪里?没有跟你们待在一起吗?”


    虽然说着不同语言,但是幸福市与森林王国的语言也都不是华语,进入副本后,所有语言都被通用语覆盖,每个人都能听懂。


    徐望舒笑了笑:“你们好像很关心她?”


    “哦,请你们不要误会,这么问,是因为我们刚才好像看到她了。”


    几人一顿,挑眉:“在哪里?”


    百田指向了不远处,那里是一个邮局,低矮的绿色屋子矗立在一棵大树后,四周没有什么人。


    “就在那里,我们刚才乘车经过那里,无意中瞥见,里头有一个特别像明澄的孩子。”百田的长相是十个忍国人里最面善的,大概也是因此,才让他来交涉。


    “而且她好像受伤了,所以我们派出了两个人过去查看,既然见到你们了,也来通知你们一声,你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明澄毕竟是你们的人,我们也怕她会伤害我们的玩家。”他语气恳切。


    杨昭宁看了眼那边,若有所思道:“我们确实在找她,谢谢你们提供线索了。”


    “没什么,老实说,我们都非常喜欢明澄,因为她实在是太可爱了。”百田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蒋明野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你挺适合去幸福市当个npc的。”


    百田一愣,接着想起来,幸福市是他们副本背景的城市名字,这句话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眼中闪过恼怒。


    但很快,恼怒又散去,“看来您确实是对我们有些误解。”他看了眼时间,“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如何?”


    郎月上前,笑眯眯说:“好呀,走。”


    一行人朝着邮局的方向走了过去。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了,天空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渐少了起来。


    “就是在那里。”百田指着邮局内说。


    走近了众人才发现,这邮局里原来是空的,并没有什么人,几人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了一个正坐在地上抹着脸,似是在哭泣的孩童身影。


    耳边倏然有股气流袭来,郎月抽身一闪,将身后刚要伸手推她的男人一脚踹进了屋子里。


    郎星几人同样躲过了偷袭,挨个将身后的忍国人踢进了空房子里。


    那几人落地的下一秒,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倾泻而下。


    杨昭宁抬头一看,是一兜子树下挖来的泥土,铺洒下来,干燥的土立即在空中扬起了巨大的灰尘。


    十人迅速后退,没有沾上。


    门内翻倒在地的忍国人同样反应迅速想要出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头上,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土灰,咳嗽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把我们骗过来,想让我们的外表变得不洁,被动违规出局?”郎月蹲了下来,点了点头。


    山口抬头,怨毒地看着他们。


    蒋明野视线扫到门外,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向导?”


    话音落下,山口的眼神立刻一变,低声喊:“快走!”


    说完便连同身边几人狼狈地破窗而逃。


    邬纵看了眼外头,空无一人,毫无向导的踪影。


    “要追吗?”郎星蓄势待发问。


    徐望舒擦了擦手,“太脏了。”


    他看了眼房间里的“孩童”,不过是由外套堆叠而成。


    就在这时,秦赴川突然看向了那尊无面少女像,“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雕像,好像转动了一下?”


    邬纵眯着眼,“角度变了。”


    先前是完全对着许愿池中心,但是现在,那洁白如玉的面庞朝着邮局的方向微妙地转动了一些,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他们足够敏感,完全看不出来。


    那角度,就好像……她刚才一直在看着双方交手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一时间几人心中都有些发凉。


    正看着,送他们过来的车开了过来,滴滴了两声,“客人们,该回去吃晚饭了,可不要误了时间。”


    “走吧。”他们回过神,重新上了车。


    抵达城堡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城堡内灯火通明,高高的穹顶被辉煌的水晶灯缀满了,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而灯光之下,管家们来来往往,宾客也都穿着统一的蓝绿制服,格外和谐。


    门口,他们进入的时候,管家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他们的衣着与发丝,随后才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引他们进去,“客人们,请前往宴会厅进行晚宴。”


    “谢谢。”


    “不用客气。”管家照旧行礼,说了遍祝福语。


    十人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了宴会厅。


    今天所有成功进入王国的报名者都在这里了,大厅里像是一处大型招聘会现场,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看不到边。


    他们也看到了山口那几个人,刚刚落座,“虽然招数不怎么样,不过跑得倒是挺快的。”


    “他们出门的时候,应该随身带了一身换的衣服。”杨昭宁说。


    对面,山口一行人也在看他们。


    “这次小瞧他们了,山口君,都是我的错。”百田低头说。


    “不,依我看,是他们对明澄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切。”不过提到明澄,几人也有些焦虑。


    “白天看到的那个镜女,唔,会是明澄吗?”松久被郎月踹出去的时候磕到了地上,一说话,嘴唇还是扯得生疼,生怕那小伤口会被判为不洁,他说话时还特意遮住了嘴。


    几人在白天早就已经装模作样地分析了一番,明澄现在应该不在玩家的队伍里。过了明路,便开始光明正大地在直播中筹谋将明澄拉入自己的阵营中。


    “很像。如果是她的话,那对我们来说很有利,从服装颜色来看,镜女在这里的地位绝对不低,对我们夺取公主应该会很有帮助。”


    “但是明澄现在应该是失忆状态,我们必须抢占先机,先一步找到她,告知她的新身份。”


    “没错。”山口阴仄仄的目光投向了邬纵一行人,朝着另一边身形最矮小的石下耳语了几句。


    大管家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都请入座吧。”


    谁都没有食欲,但还是坐了下来。


    邬纵瞥了眼前方,冷声开口:“他们去找镜女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石下穿过暖黄灯光下的走廊,顺着红丝绒的地毯一路来到了宽阔的厨房。


    他最擅长隐藏,躲过了忙碌的厨娘和侍从们,耐心等待。


    终于,其中一个侍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悄无声息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侍从推着餐车,但并不是前往宴会厅的方向,出了门,朝着反方向而去。


    他立刻跟上。


    侍从似有所觉,走了一阵,朝后看了眼,只是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发现什么人影,收回了目光。


    石下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外堡的背后,在靠近主堡的地方才停下。这里像是另一座小宫殿。


    厚重的木门前守着侍卫,侍从将餐车停下,什么话都没说便离开了。


    侍卫正要将餐车推进去,远处草丛里突然传出了什么声音,他拔起腰间长剑,警惕地朝草丛走了过去。


    一只麻雀从草中惊飞而起,他放下了心,收回剑,回到餐车前,推着车走进了木门。


    餐车下方,白布微微晃动了几下。


    第158章


    “镜女殿下,请您用餐。”


    屋顶暗处,杨昭宁定定地望着下方。


    依然披着面纱的少女端坐在桌边,侍女将菜肴尽数摆到了桌上。


    杨昭宁看到,那些菜里有素有荤。她蹙起了眉。


    侍女开始为镜女布菜。


    布完菜,她接着行礼,说了祝福语,离开了。


    杨昭宁的视线紧密地望着镜女的动作,她举起了餐叉,然后缓缓朝着碗里的鹿肉而去。


    叉子在半空无声无息划出了一道圆滑的弧线,倏然停下,又伸向了一旁的蔬菜沙拉。


    没吃两口,镜女好像没什么胃口,徐徐放下了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门外,侍女很快走了进来,面对没吃两口的饭食毫无意外,收拾好了便很快离去。


    而镜女则进入了盥洗室,出来后,静静地躺到了床上,双手自然交合放在了被子上。


    即使是睡觉,她也依旧戴着那张面纱。


    蕾丝之下,她的双眼似是闭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昭宁耐心十足地等待着,视线扫向了一旁的沙发后。


    终于,那里缓缓冒出了一个头。


    石下就这么走了出来,谨慎地放缓脚步,猫着腰来到了床边。


    镜女看起来已经陷入熟睡,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醒来。


    但石下还是伸出手,在镜女的面上轻撒了什么东西,直到确定安全了,他的手才伸向了镜女的面纱。


    轻而又轻地,蕾丝边的一角被掀了开来。


    杨昭宁的角度看不见镜女具体的形貌,她只发现,石下的呼吸一滞,听起来像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手竟直接松了开来,面纱瞬间滑落下来。


    杨昭宁的视线也是一顿,因为她还发现,不知何时,那面银色的镜子出现在了镜女的床头。


    她竟一时记不清,刚才是否也竖在那里。


    石下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惊讶地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了那面镜子。


    镜子没有倒下,杨昭宁的耳边听到了细碎的声响,在石下的身体触碰到镜子的瞬间,镜面犹如水波泛开,下一秒,石下的胳膊就没了进去,接着,整个身体都被吸附进去了。


    石下察觉到一股莫大的吸力,瞳孔一缩,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可那嚎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转瞬间,整个人便被镜子完全吸入了。


    杨昭宁凝神望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悄无声息移动了一个角度望过去。


    床前的位置除了镜子空空如也,再看不见石下的身影。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系统播报:【忍国玩家死亡:1人。】


    播报一出,所有玩家都停住了。


    山口几人惊得睁大了眼:“石下怎么会死了!”


    “贪吃蛇不是……”松久差点就要说出贪吃蛇不是跟他们说好了,会给他们优待的话,好在被百田用力掐了一下,及时把话吞了回去。


    他双目发直:“是明澄杀了他?”


    百田反驳:“不可能,即使镜女真的是明澄,别忘了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镜女选取的都是最纯洁善良的少女,不可能有一丝负面情绪,她绝对不可能杀人!”


    “那又是怎么回事?”几人搞不清楚状况。


    远处,邬纵几人也对视了一眼,“忍国那个派出去找镜女的人死了。”


    “昭宁不会也有危险吧?”郎月有些担心。


    秦赴川扫了一眼在席间不断服务的管家们,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宾客死了一个。收回视线,他沉静道:“杨昭宁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没多久,身旁便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


    抬眼看去,是杨昭宁回来了。


    几人都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邬纵问。


    杨昭宁端起水杯,接着喝水的动作说:“没有看到镜女的脸,不过,石下看清了。”


    “是那面净镜杀死了他,就在他看清镜女的脸之后。”


    众人陷入沉思。


    湛青:“管家说,镜女不能被别人看到脸,难道这其实是一条针对玩家的死亡规则?”


    郎星抱着些希望问:“那她,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杨昭宁垂眸,“我离开之前,她醒了。然后起来,收起了净镜。”


    脑海中闪过了镜女再度躺下前,朝着天花板投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眼,在白色的蕾丝下若隐若现。


    “她……好像知道我藏在那里。”


    “她没有拆穿你?”徐望舒目光一亮。


    “所以她就是明澄?”


    杨昭宁微微蹙眉,“她的晚餐里有肉,不过她好像没什么食欲,只吃了两口沙拉就没再动了。”


    他们也跟着皱起了眉,“这一点,又不太像明澄。”


    “等见到公主再看看。”邬纵开口。


    晚宴持续了两个小时,管家们并没有管宾客们的来去,十人很快离席,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蒋明野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来到了窗口,继续朝下方望去。


    他倚靠在窗旁,手指在窗台敲了敲,白天,持镜的少女与一行人在这里穿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更远处,那尊无面少女像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不出有没有继续动。


    他收回视线,关上了窗户,躺到了床上。


    床的对面,那面巨大的镜子中浮现出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蒋明野注视片刻,再次起身下床,来到了镜子前。手指摁了上去,又轻轻敲了敲,确实只是单面镜。


    镜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蒋明野回到了床上,躺下,睡好。


    直到半夜,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蒋明野猛地睁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房间里寂静无声。起身望向对面,镜子里依然只有他。


    他斟酌了一下,如果打碎这面镜子,会不会被森林王国的人驱逐出境,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想了想,他抽起床单,盖在了镜子上。


    随后,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便消失了。


    清晨,蒋明野洗漱完走出了房间,与其他人汇合。


    燕行远懒洋洋地下楼,“床头的镜子有问题。”


    郎月点头:“看来不止我一个,晚上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其余的人也应声。


    徐望舒:“但是,除了被看着的感觉,并没有别的异常,我暂时没有觉察到危险。”


    就在下楼间,众人遇上了匆匆经过的管家,对方微笑行礼:“尊贵的客人们,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需要我效劳的?”


    蒋明野顿了顿,问:“床头的镜子可以撤掉吗?”


    管家保持微笑,摇了下头:“抱歉,镜子在我们国度是代表纯洁的圣物,挂在床头,可以驱除污垢,照亮灵魂。”


    “那就算了,谢谢。”


    “不客气。”


    众人来到了宴会厅,等到吃过了早餐,管家终于安排着他们进入了照净镜的步骤。


    地点是在宴会厅旁边的另一个小厅中,需要照镜的人正在外排着队,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紧张的神情,窃窃私语。


    每个排队的人都被发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号码。


    忍国的玩家排在他们前面。


    死了一个,剩下的看起来昨夜也没有睡好。


    想到不明不白死去的石下,山口的心头就压下了一道阴影,一时也顾不上针对身后的对手。


    小厅里不断有人走出来,面上带着轻松,有人拉住他们问情况,他们也只是说没做什么,照了下镜子,等镜女点头就可以出来了,看起来流程很简单。


    忍国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百田:“果然,人心到底洁不洁,都是由镜女说了算。”


    队伍很快排到了忍国人之前。


    百田与山口对视了一眼,是玩家中第一个进去的。


    无论石下是因什么而死,这一回,他们一定要抢占先机。


    百田被管家引导着穿过一道花廊,终于看到了镜女。


    她独自一人坐在屋子正中央,垂着眸,手边扶着一面精致的银镜。


    蕾丝之下,镜女缓缓抬起了头。


    百田定了定神,决定赌一把:“明澄。”


    镜女一顿,歪了歪头,却没有说话。


    百田谨慎地朝她走近了两步,随即又喊了声:“明澄,你是明澄。”


    镜女看着他靠近,没有任何叫人过来的意思,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困惑与排斥。


    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百田来到了近前,他看着那半张透着熟悉的脸,笑了一下:“明澄,我知道你的记忆里一片空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这里其实是一个游戏副本,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镜女,而是一个玩家,是我们忍国的玩家,我的队友。”


    他看了眼门外,方才他们计算过,每个人平均只会进来不到一分钟,转过头,加快语速:“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我们一起经历的副本细节,关于农家乐,关于电视台、运动会……不过现在可能来不及。”


    镜女身体动了动,唇角微抿看着他,有些动容,似乎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百田一喜,接着说道:“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迎娶公主,只有这样才可以赢得比赛,所以你必须要帮助我们,这事关我们的国土。”


    “听明白了吗?”


    镜女沉默片刻,轻点了一下头。


    “好,待会儿还有更多你的队友进来,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他们之后,会有另外一群人进来,他们拿着的号码是69到78,这群人是我们的对手。”


    “这里只有你,照净镜是否通过,都取决于你的意志,对吗?”


    “你记住,要让他们全都失败。”百田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冷冽的光。


    门外,邬纵几人冷眼看着前方正焦急等待的忍国人。


    楚寒数着秒,“百田已经进去了一分钟。”


    燕行远:“看来是准备了很多话,你们说……”


    下一秒,耳边传出了第二声播报:【忍国玩家死亡:2人。】


    第159章


    山口几人的表情久久地愣住了,“百田,死了?”


    “怎么可能!”


    松久的声音一时大了起来,要不是山口拦着,即刻就想闯进去查看。


    山口的脑中刮起了一阵旋风,“又是在镜女那里死的……”


    松久狠戾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镜女就是明澄,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失忆,或者华国那几个玩家捷足先登,将她揽入了他们的阵营,所以故意针对我们?”


    山口一时没有说话,突然一拧眉头:“不论如何,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要是镜女真的有问题,她很有可能也会迫害我们。”


    “这可怎么办?”野井想了想,焦急地想要离开队伍,却被侍从拦住了,“客人,您要去哪里?”


    “我,突然身体不太舒服,今天的照净镜环节可以移到明天之后吗?”


    侍从表情严肃:“当然不可以,拿到了号码牌,就必须在今天完成仪式,否则就会被驱逐出境。”


    野井不说话了,白着脸,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前方已经开始喊野井的名字了。


    山口看了眼不近人情的侍从,当机立断:“你好,我们有一个结伴而来的同伴没有出来,这是为什么?”


    侍从冷漠道:“因为他的内心不洁,被净镜照出,不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待着。”


    “我有问题。房间里只有他和镜女两个人,凭什么说他内心不洁?”山口眼睛一眯:“我怀疑,是镜女在针对我们的同伴,我申请待会儿当场观看流程,可以吗?”


    “你们这样纯洁的森林王国,所有流程应该都是可以公开透明的吧?”


    侍从沉默了一下。


    身后,郎星冷笑了一声,“先前还想方设法要拉拢镜女,现在发现不行,立刻调转枪口了。”


    郎月有些困惑:“不过……那个百田死得确实突然。”


    侍从走进房间,大概是去请示了,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说:“镜女表示可以,你们可以一起进去。”


    山口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冷冷地穿过了花廊,来到了镜女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镜女更像明澄了。


    不过这回他们没有喜悦,只有警觉。


    “镜女,方才进来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见了?”山口问。


    镜女的手指微抬,指向了地面,山口几人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小片浅色的灰烬,霎时目光凝住,“这,这是什么?”


    镜女只是微微垂着头,没有答话。


    看着地上的那一小块灰烬,侍卫的面上露出了鄙夷:“垢言伤魂,思秽自焚。他违背了纯洁法典。”


    山口一愣,“自焚?百田是自焚而死?”


    野井质疑道:“可是他根本不可能对镜女说什么秽言,这里面还是有问题。”


    侍卫冷冷地看向他,“这位客人,后面还有很多等着照净镜的人,如果您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就要将您送出王国了。”


    野井不说话了。


    山口笑了一下,“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感到疑惑,并没有逃避净镜的意思,也不是想质问什么,只是,我们跟死去的那个同伴感情很深,他的性情一向温和,与人为善,从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我们既震惊,又悲伤,说出的话大概因此冒犯了镜女,很抱歉。”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侍卫没有再说什么,野井的表情还是很焦灼,不知道这镜女待会儿会不会在他身上也动手脚。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动静,像是有浩浩荡荡的人群过来了。


    邬纵看了眼前方,看到了侍卫单膝行礼:“国王陛下,王后殿下。”


    第一眼,几人看到了两张亲和而不失威仪的脸,那二人穿过纷纷行礼的人群,来到了排着队的人群前。


    队伍里因此传来了骚动。


    国王开口:“大家不必担忧,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照净镜的进展如何。”


    他看了眼长长的队伍,接着携王后笑眯眯走进了小厅里。


    “这儿怎么聚了这么多人?”王后不解。


    侍卫上前,在二人耳边絮语了几句,她颔首,“原来如此。”


    她大方地看向镜女,“继续照吧,既然这几位客人质疑我们森林王国纯洁的净镜,那么就让他们当面看一看好了。”


    镜女颔首。


    接着,野井走上前,忐忑地在净镜前站定。


    镜中立刻映出了他的脸。


    想到已经死去的两个玩家,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这几个进副本的人,心思都不算干净,或多或少都沾上过人命,百田是自焚而死,死前一定很痛苦,而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嚎叫,那么那过程大概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他惧怕地咽了一下口水。


    镜中,他的双眼发直,而在其他人眼中,那面镜子里竟然是空的。


    许久后,镜面发出了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国王微微笑着,“虽然不算很洁净,不过,倒也没到不洁的地步。”


    野井瞬间全身一松,大汗淋漓。


    镜女的手指轻轻摸着镜面,几不可见地朝着国王二人的方向抬头,什么话都没说。


    山口也愣了一下,随后,也轮到他了。


    被净镜照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周身似有种火烧感,但应该是错觉,因为镜中的他安然无恙。


    在身后几人的目光中,那面镜子的颜色比刚才的野井更深一些。


    但是也过关了。


    忍国剩下的几个玩家一个接一个地照过,全都过关了。山口长出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国王和王后,随后收回了视线。


    国王与王后微笑点头:“看来照净镜的流程进展很顺利,那我们就放心了。”


    直播间外,全石白赤也松了口气,惊喜道:“有冰,这个国王和王后npc,好像是带着系统的意志前来的。”


    那几个玩家的心有多脏,他们一清二楚,按理说,应该都过不了照净镜这一关。


    “没错,果然,我就知道系统不可能不管我们!”


    “只是可惜,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副本,不如最开始商定的那个好施展。”


    “还有,那镜女到底是不是明澄?”


    “既然系统出手了,按理说,在明澄的事情上,也不应该有意外啊。”全石白赤陷入了沉思。


    直播间里,邬纵看着面容舒展走出来的山口几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国王与王后,心里也都明白了。


    接下来,轮到他们了。


    邬纵第一个走了进去,视线轻轻放到了镜女的身上。


    镜女的双眼被蕾丝遮着,她也没有望向他,只是静静抚摸着净镜。


    看起来,跟他并不熟。


    邬纵站在了镜子前,感受到一阵如水般的触感轻轻包住自己。


    他一时出神,等再回过神,侍从已经上前,将他请了出去,“恭喜您,客人,通过了考验。”


    杨昭宁,郎月几人接连走了进去,同样顺利通过了净镜。


    山口那边躲在角落,不甘地看着他们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可惜了。”


    “面对面见到镜女了,你们觉得怎么样?”杨昭宁问。


    郎星摇头:“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秦赴川:“有点熟悉。”


    “不过,已经有两个忍国人死了,我总觉得,跟明澄有关。”燕行远望向了远处的花廊,轻声说。


    那里,每一朵花都开得如出一辙的娇艳,香气远远的还能顺着风吹到他们鼻尖。


    照过净镜后,城堡里的陌生人明显少了一些,不过并不多。他们的行动也更宽松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去哪里都有人上前询问。


    但他们还是主动问了管家:“我们可以在城堡周围转转吗?”


    管家点了一下头,“当然,只要不要误入内堡即可,有侍卫守着,会为你们指明方向。”


    几人站在门口,看着一尘不染的琉璃石板,各自分开,逛了逛四周。


    杨昭宁的头微微抬起,看向了路旁的树,走了过去。


    郎月跟了上去,“怎么了?”


    杨昭宁轻轻摸过一片光滑的树叶,“很漂亮的叶子。”


    “是啊,满树都是这样漂亮的叶子。”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看了眼地上,接着异口同声:“这里没有一片枯叶。”


    一小时后,几人在城堡门口齐聚。


    “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烈,我刚才去了集市,有很多小摊贩,不过特别的是,即使是集市,也干净得离谱,所有的菜也都非常新鲜。”


    “路边商店的商品价格很低廉,质量却很好。”


    “秩序也很井然,再长的队伍也没有人插队,到处都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任何不文明行为,看上去,这里的人安居乐业。”


    杨昭宁还是盯着路边看,指向了路边的一丛花:“那花,从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就开得那么艳丽。”


    众人也望了过去,“因为正在花期?”


    杨昭宁摇了摇头,“是跟昨天开得一模一样,同一朵花。”


    郎月点了点头,“而且刚才昭宁姐带我看了沿途的所有花朵树木,无论是花还是叶,都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


    秦赴川细细思索,“这儿还真是一个童话理想国。”


    蒋明野抬眼:“去内堡的路有重兵把守,岔路口也很多,不熟悉路线很难进去。”


    “看来暂时不能见到爱泊公主了。”


    “各位客人,午饭时间到了。”管家打断了他们的思索,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了宴会厅。


    途中,徐望舒突然问:“城堡内外的花,一直都开得这么盛吗?”


    管家颔首:“没错,从森林王国建立开始,直到现在,一切如新。”


    他长叹一声:“这些都是上天对我们城民始终保持纯洁的馈赠,森林王国,是大家的乌托邦。”


    几人静静听着,来到了宴会厅,缓步入座。


    座次依旧,不过有什么不太一样了。他们抬头,看到了周围的人正窃窃私语,面上满是兴奋之色。


    徐望舒询问了一句,对方激动道:“你们刚来,没听见吧,刚才有侍从说了,爱泊公主稍后就会过来!说是想要看看未来的伴侣人选们。这可是公主首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啊!!”


    几人一愣,方才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的人,现在居然主动来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公主到底长什么样上,同时也立刻整理起了自己,力图待会儿可以给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


    绵延不绝的讨论声一直持续到了排排侍卫入场,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转变为了肃穆。


    “爱泊公主要来了!”有人低声说了句,接着全体站了起来。


    玩家们屏住了呼吸看向入口。


    童谣中描述的那个带着几分熟悉的形象在他们眼前逐渐清晰——她会是长大后的明澄吗?


    在满厅的万众瞩目与期待中,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宾客们一惊,接着,又是一次震动。


    有规律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响着,直到一个庞然大物来到了众人面前,站定。震动停止了。


    那简直是一座小山。


    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沿着小山缓缓向上。


    庞大的粉色裙子覆盖住胖乎乎的身体,眼前的女孩宛如一个巨大的雪人,除了圆滚滚的肚子,就是圆溜溜的头,头顶一只闪耀的王冠。白皙的胖脸上,清澈见底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众人几乎大气不敢出一声。


    “还不向爱泊公主行礼?”侍女不悦道。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颤巍巍说了声:“爱泊公主午安,愿您的心灵如镜中倒影般光辉与洁净。”


    一道道垂下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也全然忘记刚才还想好好表现自己了。谁都没想到,爱泊公主竟是这样的。


    虽说并不是传闻中的丑陋,但是,这身形未免也太……


    “挺好看的。”郎星眨了两下眼。


    燕行远摸了摸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


    放眼望去,整个宴会厅只有这十个人的面色如常,甚至隐隐可见对公主身材的赞美。


    爱泊公主的视线也在他们身上停驻,眼中闪过什么,久久没有移开。


    国王与王后的身影接着出现在了后头,绕了一大圈才走到前面。


    跟公主相比,二人更像是两个小矮人。


    两个小矮人的面上只有慈爱,抬头,高声问:“爱泊,看得怎么样?这些人都是通过了净镜的考验的。”


    爱泊公主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说:“大家都很好。”


    宴会厅里,众人又是一愣。


    因为与爱泊公主那庞大外表毫不相衬的是,她一开口,嗓音像是泉水在山涧淌过,在鹅卵石上溅起清亮,没有一点杂质的舒适。


    爱泊公主想了想,再度抬头,看向了徐望舒,脸上带了一个有些天真的笑容:“尤其是你,给我的感觉很舒服。”


    第160章


    徐望舒无声的目光与她的撞上,直望向她的眼底。


    在爱泊公主话音落地的一刻,整个宴会厅里,所有或探究,或好奇,或不忿的视线都投向了徐望舒,想要看看他为什么能引起公主的注意。


    国王和王后锐利的目光同样投向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数秒,挑剔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洁净的人。”


    爱泊公主在与徐望舒对视两秒后便低下了头。


    国王却笑了一下:“爱泊,我的乖女儿,要想选择那个真正能够辅佐你的人,不可以只凭借第一眼的印象,还需要经过真正的考验才行,你明白吗?”


    爱泊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了,大家继续用餐吧。”王后温声说。


    蒋明野突然好奇开口:“公主殿下不与我们一同用餐吗?”


    爱泊公主悄悄抬头,看向他。


    国王面上的笑容稍稍收了收:“当然不,爱泊的用餐习惯与常人有异,她从来都只是独自用餐。”


    随后便直接朝着侍卫总管射去了一道眼神,对方接收到,不卑不亢来到爱泊公主身边:“公主,请您随我们回到寝宫吧。”


    爱泊公主没有任何反抗,随着侍卫们的列队,在声声祝福语中离开了宴会厅。


    随着她的走动,地面又传来了有规律的震动。


    所有人低垂着视线,没有去看爱泊公主的背影,直到那震动彻底平息了,厅内也依然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讨论声响起,且愈来愈烈。


    “公主的体型……未免太过庞大了,实在是没有想到。”


    “难怪都说爱泊公主不常出来见人,谁都没见过她,原来如此啊。”


    “但至少,不像传闻所说的那么丑陋。而且,看起来性格也不错,什么会吃人的消息,恐怕也是以讹传讹。”


    “说起来,她的声音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或许也是因为外表的反差吧。”


    “可那身形,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受啊,就连走路都能让地面震上三震呢!”


    郎月皱眉听着周围的人对爱泊公主评头论足,拍了下桌子,不大不小的声响让说话的人转过了脸看来。


    一抬头,发现这边坐着的十人都正冷冷地看着他。


    郎月起身,面无表情地来到他面前,两手抱怀,“你还挑上了,好像人家公主看得上你似的。卧室里这么大的一面镜子照着,都看不清自己的脸吗?不应该啊。”


    男人的脸上立刻红里透黑,不甘心地看了眼他们,扫到徐望舒,意有所指:“是啊,确实是比不过你们一群小白脸讨公主的喜欢。”


    话音落下,徐望舒手中的叉子脱手,不偏不倚没入了说话人的手边,将他吓了一跳,口中的话也立时噤声。


    管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请问几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这毕竟是城堡内部的人,刚才谈论的几人面红耳赤,不好说出事情缘由,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堪入耳,于是先声说:“没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谢谢您。”


    管家微笑:“好的,如果您有任何疑问,请叫我。”


    周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讨论公主的事。


    只有十人面色如常。


    燕行远悠悠说:“看来最后的选择,还是要以国王和王后的意愿为主。”


    山口的目光一直暗中观察着十人,眯起了眼,“不对劲。”


    “公主对他们的态度不对劲,还有,他们对公主的维护也不对劲,那不过是一个胖子npc而已。”


    野井眼珠子一转,“有没有可能,这个爱泊公主,才是真正的明澄?她刚才可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喜欢那个徐望舒的。”


    山口沉默了半晌,说:“不是没有可能。”


    松久:“也不对啊,那镜女为什么还会针对我们?”


    山口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别忘了最终的任务目标,不管公主到底是不是明澄,我们都必须要接近她,讨好她才行。”


    午宴过后,所有通过净镜考验的候选者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虽然见过爱泊公主之后,人群中掀起了一阵风暴,但是谁都没有立刻退出。


    众人面前站着几个身着白衣的男女,自我介绍为考核官。


    “洁净只是最基础的考验,接下来,我们还要考验你们的勇气与智慧,是否足以与爱泊公主匹配。”


    蓝绿色的人群中响起了小小的骚动,很快又在考核官的逼视中停歇。


    “森林王国背靠纯夜森林,今天下午的考核,需要你们深入其中,寻找我们在里头留下的宝物。”


    有人举手问:“宝物有多少呢?”


    “足够淘汰掉你们之中一半的人。”


    “是什么样子?”


    “宝物是一面镜子,上头带有标签,看到了,你们就会认出来。”


    另一人问:“森林中是否有什么危险?”


    “或许。”考核官保守道。


    人群再次有了些骚动,他们交头接耳一番:“那,王国对我们的安全有什么保障吗?”


    考核官停顿了一秒,“森林的外围有侍卫把守,有什么问题,他们会立刻赶去。我们还会给你们每个人发一张地图。”


    他们低语:“那岂不是跟没什么保障也没区别。”


    “如果想要放弃,请现在就站出来。”


    话音落下,人群稀稀拉拉站出了一小部分人。


    一旁的侍卫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将那些人带走了。


    余下的人看着这一幕,心头不安起来:“他们是要被带去哪里?”


    考核官冷声说:“退出考验的人,当然要离开王国。”


    但是看那个阵势,实在不像只是单纯地让其离开王国。


    不管怎么说,见到这阵仗,剩下的人即使想要退出,也不敢站出来了。


    甚至他们忍不住揣测,如果最后没有拿到宝物,被淘汰了,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们心间一凉。


    最保险的办法,还是努力拿到宝物。


    在一片死寂中,所有人都被考核官带领着,出了城,来到了纯夜森林的边际。


    难怪要叫纯夜森林,站在边际朝里看,过于高大的树冠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下方一片黑暗,稍远一些的地方就更是完全看不清楚了。


    邬纵他们刚来的时候所处的地方,与真正的纯夜森林都还隔着一段距离。


    候选者们有惴惴不安的,但也有蓄势待发的,两派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口望向身边的人,忍国的所有选手都信心十足。论掠夺,没人比他们更擅长了。


    几人彼此对视,狠辣一笑:“这更是个除掉那帮华国人的好机会。”


    考核官看了眼时间。


    随着一声令下,候选者们便瞬间散开,争先恐后朝着森林奔去。


    有的人幸运至极,在入口处没多远就找到了宝物,然而过于兴奋喊了出来,下一刻,便有无数不善的视线包围了他。


    杨昭宁收回了视线,十个人没有立刻动身,等到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幽暗的森林面积实在是大,他们不过是晚了一会儿进去,视野里就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森林里静得过分。


    “这里好像没有鸟。”秦赴川说。


    “王国内也没有。”


    童谣里倒是提及了白鸟,但是现实里,他们一只鸟都没遇见。


    靠近森林入口处的宝物早已被人捡去,他们刚才还目睹了一起激烈的争夺战,输家即使是后面再找到宝物,顶着那幅容貌,恐怕也很难再进入王国了。


    随着逐渐深入森林,周边也渐渐起了雾。


    浓雾的水汽很重,压得人难以喘息。


    杨昭宁很快便发现自己与其他人走散了。


    明明刚才众人还站在一起,只是转了个身的功夫,身边便空无一人。


    她没有慌乱,重新拿出地图,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森林中最大的一处湖泊走去,地图上的标记是:无垢之湖。


    就在即将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倏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杨昭宁警惕地停了下来,就在那雾中身影即将靠近她的一刻,手刀挥出,但下一秒,一张陌生中带着些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哦我的天,不要伤害我。”一声低呼后,那人错愕地举起双手,望向了杨昭宁。


    她脑中翻出了那个名字:“尼姑……”顿了顿,改口:“尼古拉斯先生?”


    对面站着的,是个身穿一身绿色西装的老头。


    正是幸福电视台曾经与希望电视台竞争的赞助商。


    对方眼镜之后的双眼眯起,端详了一眼她,也认了出来:“你是,哦,幸福电视台的员工?”


    “真是没想到,你也来参与森林王国的选拔了,是幸福电视台的待遇不够好吗?”


    杨昭宁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淡声说:“老先生,您出现在这里,恐怕比我更加奇怪。”


    异地相遇,尼古拉斯没有之前那么难搞,笑了笑,“我明白,你是说我的年龄不可能与爱泊公主相配。事实上,我倒不是冲着公主来的。”


    “哦?”


    他坦然地耸了耸肩,“森林王国一向与外界沟通闭塞,我只是想趁着这个难得开放的机会进来,看看能不能做一做生意。毕竟,森林王国有价值的资源非常丰富。”


    “不过现在看来,进来容易,出去或许就难了。”尼古拉斯淡然说。


    随即他抬眼,“对了,那个很有趣的小朋友没有来吗?”


    说完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对了,她还是个孩子,是不可能以参加选婿的名头进入森林王国的。”


    他语气可惜,“我很想再见见她,幸福医院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杨昭宁的眸子垂了下来,没有回答。


    尼古拉斯接着又问:“你找到宝物了吗?”


    杨昭宁看向他,他摆摆手,“不要误会,我并不想抢你的宝物,因为我已经找到了。”


    说完举起手中的一只精致的小镜子给她看了看。


    杨昭宁坦然:“我还没有拿到。”


    尼古拉斯示意她去看那湖,“这附近一定会有。这里可是无垢之湖,森林王国最有名气的湖。”


    “您拿到了镜子还不出去,是为了看湖?”


    “那倒也不全是,我还想躲一躲一群强盗。我的身体情况,你应该也看得出,对他们,我可没什么还手之力。”


    二人站到了湖水前。


    薄雾在湖水上方弥漫,湖水本身很清澈,但应该很深。


    杨昭宁很快发现湖边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走过去,捡拾起来,是一面镜子。


    尼古拉丝欣赏着湖景,感叹:“无垢湖水,是很神奇的湖水。”


    杨昭宁抬眼:“是吗?”


    “看来你不知道。幸福市与森林王国曾经做过的唯一一笔大生意,就是引进这种湖水。”


    杨昭宁敏锐道:“资方是幸福医院?”


    尼古拉斯笑着点头,“没错。据说,这种湖水,可以净涤人的心灵,让人平静。幸福医院引入,似乎是用作疗养。不过后来,森林王国中断了交易。”


    她立刻想到了幸福医院曾经发行的幸福剂。他们之前就有讨论过,在爱情岛上的热情果之前,幸福医院研究的幸福剂,应该还有着别的原料。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这无垢湖水了。只不过明面上,打了个疗养的幌子。


    尼古拉斯半蹲下来,沉浸地望着湖面:“谈起无垢之湖,还有一件神圣的事。那就是这里的湖水,联通着许愿池水。我想,或许这也是许愿池灵验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杨昭宁有些诧异地抬眉看去,尼古拉斯没有触碰湖水,直接起身,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很厉害。”他扶了扶眼镜,说:“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恐怕也不那么单纯。你与你的同伴,在所有候选者之中其实很显眼。”


    杨昭宁直视着他:“目的?不,我们只想获得公主的青睐。”


    “别紧张,我无意探究什么,只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你帮助我安全地走出这片森林,我与你交换一个森林王国的秘密,如何?”


    杨昭宁与他视线交错,“那得看,您的秘密有没有用了。”


    尼古拉斯靠近她,轻声说:“森林王国这次难得一见地大开国门,为公主招婿,恐怕并不是因为公主年满十八岁。”


    他说到这里停下,“怎么样,要交换吗?”


    杨昭宁:“成交。”


    尼古拉斯满意一笑:“真正的原因是……”


    他的声音骤然轻了下来:“森林王国的纯洁法典,不见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响起了“扑通”一声,是有人落水了。


    与此同时,杨昭宁还听到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大喊:“野井君!”


    一分钟后,所有玩家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播报:


    【忍国玩家死亡: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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