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配楼到主楼的拐角,经过一段狭长的走廊,但一路上都没碰上一个人,沿着窗户缝向房间里看去,同样是空空荡荡。
林溪刚从脑海里的纠缠中摆脱出来,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还不太敏感,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他往楼梯口上方的监控处看了看,想起了刚刚经过的电源箱,咬了咬牙:“拉电闸!”
“不行,太明显了,而且不确定监控有没有独立电源。”陆淮之从警这么些年,手底下过的都是大案要案,现场经验丰富,“一会听我指挥,立刻到楼梯中段隐蔽,”
陆淮之取下手上戴的银质手表,左右晃动着。正午的阳光从走廊穿过,在他晃动的刹那间,表盘上的棱镜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一块反光点便精准地落向摄像头的位置。
“走!”
林溪脚步轻捷,两秒钟就到达了指定位置,看陆淮之缓慢地调整手臂位置,一边在被强迫着间歇性失明的摄像头下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监视的范围之外。
“你好聪明!”林溪不禁感叹了一句。
“之前没戴手表的时候,还用过包装口香糖的锡箔纸。”
陆淮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林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这五年里陆淮之身上也有了许多他不曾见识过的地方,原来的冲动热血、略显生涩也在一次又一次陌生的磨练中沉淀为的内敛的智慧。
两人默契地继续往上挪动,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林溪终于理解了陆淮之所说的“太安静了”是什么意思。
三楼是办公区,人虽然不多,但是上次过来时的烧水声,键盘敲击声,还有窃窃的欢笑声都成了冯姐大嗓门下的背景音。
林溪壮着胆子往里走,绕过墙根往办公室里窥了一眼,习惯性压低了声音:“还是没人。”
“远山,有人出去吗?”
耳麦里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没有!队长!每个出口都守住了!”
奇了怪了,人都跑哪去了?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资料室,就是他们上次来过的那一间。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连钥匙都不需要找。
林溪赶紧按照思路接着找需要的资料,陆淮之则守在门口放风,他往下看了一眼,有几个聋哑人正在底下的场地上活动,没看出什么端倪。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等等,他们是进来找方廷敬的,从二楼进来以后下意识地以为人在三楼办公区,但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待在一楼没有上来呢?
而且如果这个帮扶协会和沉默修会有关系,那么三楼办公区的人可能一个都脱不了干系,那此时他们所有人集体消失在三楼......
“我找到了!”
“不好,中计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陆淮之脸色一沉,立刻拉住抱着一沓资料不肯松手的林溪跑向楼梯间。
可惜晚了一步,刺鼻的汽油味不断刺激着陆淮之的鼻腔,滚滚浓烟卷住燃烧的碎屑四处乱涌,墙面的油漆和塑料装饰在高温中剥落,滴滴答答坠下滚烫的粘液,裸/露的砖头宛如被扒开皮肉的骸骨,贪婪的火舌迅速上窜,吞噬仅存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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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英雄救美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狗头][狗头]
第21章 大火
“远山,立刻通知消防队救火!这帮孙子想烧死我们!”陆淮之强忍着心中怒火往后撤,此时此刻想杀了方廷敬的心都有。
这孙子就是和帮扶协会的人通了气儿,故意引他们来这里,上次放他们进资料室就是给他们尝了尝甜头,所以这次才会乖乖咬饵,下意识跑去被防护栏封死的三楼。
火焰蔓延得迅速,他们根本没想让进来的人活着出去,顺便这一把大火还能毁灭掉所有的罪证。
想通这点,陆淮之咬紧牙齿骂了一声,迅速压低了林溪的腰身,避免吸入过多浓烟,楼梯间已经被火焰堵死了,三楼的走廊也被强度极高的不锈钢防护栏封死,现在只能另寻他法逃生。
他跑进办公室旁边的卫生间,果不其然水龙头没有一滴水,只得从办公室拎出几个没倒空的烧水壶,浸湿了两块毛巾捂着口鼻,剩余的一股脑淋在了资料室的门上,然后紧紧关上隔绝火源,但是浓烟还是顺着门缝细细地往里涌。
“之哥,来这儿!”林溪一把撕开窗户上粘贴的纱窗,手臂的长度虽然够不到外侧的防护栏,但起码此刻有了新鲜空气可以呼吸。
两人安静地挤在窗户口等待救援,火焰的滚烫顺着铁质的大门传导进来,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林溪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无声的紧迫和焦虑像是一双大手钳住了他的咽喉,逼他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氧气。
林溪尽可能忽略那令他不适的窒息感,一页一页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快速记忆着纸张上的每一行内容,万一带不出去还能背住分析更多的线索。
他忽然想起林奚诞生在他脑海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如此绵密挣扎的沉静,后脑的每一寸肌理都在发烫,入眼的文字仿佛也变得灼热如同针点般炸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种带着灰尘气息的搓磨中失去意识。
陆淮之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拉了拉,让他的头能够往外靠一些。现在只有一扇小窗开着,铁门紧闭着阻挡火焰,屋内的空气无法对流,浓烟混进来,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
“如果可以出去,先查所有给帮扶协会捐过款的医药公司,包括宝新、恒天、既莱这些大公司也要查。孙姨当时被胁迫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如果没有医药公司在其中的参与,他们没办法做到如此天衣无缝。”林溪声音不大,几乎细若蚊吟,说一句话还要停几秒钟让肺部得到短暂休息。
“我怀里的资料都是与捐赠主体相关的,如果有机会就带出去。带不出去也没关系,”林溪费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都记得。”
“还有,咳咳,还要仔细核查帮扶协会里存不存在天生聋哑的患者,可能对沉默修会来讲有着重要意义。”
“林溪!别睡!不要睡过去!”陆淮之晃动着林溪的身体,想要让他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但是三楼的室内的窗户顶多算个聊胜于无的大通风口,就算再往前也无法了。
陆淮之把林溪半靠在水泥墙面上,用手里已经变得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拭口鼻,然后再环抱着他的腰给他伸出窗外,新鲜空气立刻带走他口鼻上残存的水分,瞬间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许。
“可以站稳吗?”
林溪靠着墙壁费力地点点头。
已经等不及救援来了,陆淮之双手握紧了已经和体温近似的不锈钢防护栏,又回头看了一眼要被火焰侵蚀变形的铁门,心中下定了决心。
“咔嚓!”
一声脆响出现在中间栏杆的连接点处,陆淮之用膝盖抵住墙面发力,两只手握紧栏杆的交界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不锈钢的连接处出现明显的移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他不敢松了力气,干脆闭上了双眼,在一片黑暗中继续下压,终于听见栏杆的吱呀作响。
门外已经可以听见火焰清晰的爆裂声,陆淮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几口气,猛然屏住呼吸,双臂过度用力而忍不住颤抖,不锈钢管的焊接处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断裂,而陆淮之也因为巨大的惯性而重重地摔在身后的资料架上,纸张如同雪花般倾泻而下。
“之哥!”林溪扑过去扶他,腿脚却发软使不上力,眼泪浸湿了面庞又被温度迅速蒸干,“之哥!你没事吧!”
“站到那儿去!”
这是陆淮之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他眉毛紧皱,双眼布满了血丝,没有看林溪一眼,目光直直盯住那扇仅一人宽的窗户。
他不能松懈,至少还要留下举着林溪进那扇窗户的力气。
陆淮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把林溪推到空气不那么污浊的窗边,浓烟弥漫在资料室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他扯松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双手再次覆上两侧的金属栏杆。
“之哥!”林溪泪流满面,声音里几乎都带上了祈求,“不要......”
陆淮之恍若未闻,双脚蹬上墙壁的边缘,压低了重心双臂再次发力,喉结滚动发出压抑的怒吼,仿佛下一秒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从衬衫中爆开,似乎火场里只剩下不锈钢栏杆和陆淮之骨骼关节的扭曲声,不知哪一个会先断掉。
“让开!我来!”
林奚从休眠中一醒来就到了火场,看到哭成一团的林溪和已经红温的陆淮之吓了一跳,迅速掌控了身体的支配权。
陆淮之只当他在开玩笑,没有当真,继续发力。林奚见他不让位也没有废话,绕到身后去环住了他的背,双手伸过去握在他手下一寸,陆淮之发达的背部肌肉顶住林奚的肩膀,脖颈处青筋暴露。
随着林奚双手发力,只听“嘿呀!”一声,栏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甚至在焊接处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而中央的扭曲处迅速变宽,出现了一人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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