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之伸手, 把电话开了免提递给一旁的康远山,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胡说八道:“啊,是龚局啊。我们队长出任务回来拉肚子找厕所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吧!我一定代为转达!一字不落哈哈!”


    电话对面卡了一瞬, 捱过几秒的沉默过后,龚局哑了火似的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


    通话界面消失,电话被挂断了。


    陆淮之下意识翻了翻手机,结果关于林溪的新闻立刻被推送到了首页, 他大致扫了眼, 评论都是些不堪入耳的。


    陆淮之皱着眉摁熄了手机, 低声交待康远山:“回去跟李延说,先不要辟谣,把蒙狐被抓的消息发个警情通告, 犯罪事实写清楚点。”


    康远山一直忙着善后工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陆淮之转过身, 视线移动到顶楼被封锁的现场, 现勘已经在做善后工作了。


    “上楼之前一共听到几声枪响?”


    一旁做记录的小警员没注意到陆淮之悄无声息的靠近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两、两声。”


    两声枪响?


    陆淮之皱眉,四具尸体上都有弹孔, 按道理来说至少听到四声枪响才对。他翻了翻已经做好的现场的记录,再次问道:“带消音器的那把枪在哪?”


    “在这儿,陆队。”赶来的现勘递上一把小巧的手枪,陆淮之戴好手套接过来看了看,圆柱形的铅黑色消音装置严丝合缝地安装在枪管上,看起来比普通手枪长了一截。


    陆淮之隔着手套握了握冰冷的枪管,眉头越皱越紧。他凑近闻了闻枪口,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火药的气息。


    一切都只能说明这把枪根本没被使用过。


    陆淮之放下枪,一步一步检查着顶楼。他敢肯定,这个现场绝对有第五个人的存在,林溪也很有可能在这儿目睹了些什么。


    康远山说过,他听到枪声带人上楼的时候,楼梯和电梯都有人同时往上走,所以他不可能从这两条通道离开。但是从恒夕的设计图来看,这里也不存在其他通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楼层图出现了问题,恒夕内部绝对还存在其他暗门。


    大会议室的墙壁是双层结构,外层的陶铝装饰面板下填充着密度极高的吸音棉,陆淮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几乎没有声音。踢脚线严丝合缝地压住棉层边缘,脚下是柔光砖铺成的地板。


    “怎么了陆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屋子已经被勘验完了,刚刚递手枪的现勘见陆淮之久久停留在这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顶楼只有一个大会议室,但没有其他房间?”


    现勘一时间顿住了,他还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勉强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追求隐私性?”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明明都是大型会议室了,何谈什么隐私性呢?


    可陆淮之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恒夕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柏衡控制的,而是经历过一次权利大洗牌之后才归柏衡控制。大楼加装暗道暗门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所以在柏衡接手之前,暗门就绝对已经存在。


    恒夕是个心理诊疗所,接待的都是像关灵儿这样的高净值人群,他们注重隐私的程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恒夕也乐于迎合,这一点从地下停车场的设计便可略知一二。


    所以这道暗门以前应该是提供给恒夕的顶尖客户隐藏行踪使用的,最好是能够不与人接触直接和接送车辆无缝衔接,而大会议室的名头只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陆淮之绕着会议室的墙壁走了一圈,挨个撬开角落的装饰板,挖出几块厚实的吸音棉,然后分别把手用力贴紧墙壁,果然在面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感受到了电机细微的振动。


    在会议室安装吸音棉的确很正常,可如果这里根本不是会议室,那安装吸音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挖开。”陆淮之指了指墙壁,笃定道。


    “陆队,您说什么?”刚才的现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他。


    “里面藏着一部电梯。”


    ----


    林溪靠在皮卡的副驾,双手被冰凉的手铐紧紧锁在座椅上,眼睛也被一块黑布蒙上,阻挡了视线。


    车辆颠簸,这是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没人说话,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而出盖住空调运行的声音,温度不冷不热。林溪干脆闭上眼睛,思绪飘回到他们出来的那间大会议室。


    他去那间大会议室不止一次,之前假借面试时也去过一次,可完全没有发现它掩藏的暗门。


    柏衡拉开椅子,施施然坐在黑胡桃木制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不起眼的精巧的木制机关下隐藏着一个电子锁,暗门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


    “三次输入错误暗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哦。”柏衡输入密码时并没避开他,反而冲他眨眨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果现在你能提醒一下陆淮之,说不定他还有通过暗门发现电梯的机会。”


    原来后面藏着的是电梯,林溪这才意识到这厚实墙板的用处,不仅能隔绝电梯运行的声音,还能阻挡机械润滑油刺鼻的味道。


    林溪想要唤出林奚的意识,奇怪的是尝试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平时他一旦有意识地放松精神,林奚便会立刻切过来,可这次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了,却还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密码检验正确,装饰板裹挟着吸音棉被向里折叠。大约两步距离,露出一扇冷银色的电梯门。


    柏衡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能因为长久不用,带着纤维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内部LED屏幕下只有一个按钮,是通往底层的。电梯速度很快,不到四十秒钟就到了,林溪甚至能够听到装饰板闭合的声音还有接踵而至的凌乱的脚步声。


    “手腕。”柏衡朝林溪伸出手,林溪下意识躲了一瞬,柏衡的笑脸僵了僵,眼底不易察觉地沉了几分。


    手一用力,林溪被强行拖到副驾驶,手铐另一端拷在座椅下方的卡扣里,手腕周围白皙的皮肤瞬间蹭红了一大片。


    柏衡盯着那片通红看了一眼,一种复杂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低下头,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溪的声音微哑,柏衡在车山给他的眼睛蒙上了块黑布后,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根据身体惯性的转向判断,他们应该在往远离海边的方向走。


    柏衡从后视镜瞥了眼林溪,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湿润的海风裹挟着沙砾拂过修长的手指。


    皮卡沿着海边的公路蜿蜒而上,空气中的腥咸就快要察觉不到。


    半晌,柏衡才缓缓开口:“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什么?”林溪似乎是没听清。


    “你回国后一直帮着警察做事。”柏衡的车速越来越快,皮卡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晃得厉害,“敢不敢和我赌一赌,这一次他们会选择冒着风险保全你呢?还是说,直接牺牲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林溪坐不稳,身体在车门上撞得生疼,“我记得,我们不熟吧。”


    柏衡嗤笑了一声:“怎么?想套我话?”


    林溪没接话,他并不是一个爱受人威胁的人,可柏衡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另一个你,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筹码,但我却多的是......”


    “蒙狐是你派来的吧。从美国跟到瑞士再回国来,有意思吗?”


    “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柏衡说话很少被人打断,眉头皱起露出微微不悦,一字一顿的:“牙尖嘴利了不少。”


    “以前的我什么样?在你眼里,我就该恭顺谦卑、逆来顺受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只能任你摆布了是吗?”林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你刚刚说的话我还听到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吧。”


    柏衡在山间一个急刹车,车轮越过石块下落压下一道深刻的褶痕,林溪的脑袋因为惯性立刻撞上了中控台,霎时间一股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中弥漫开来。


    “陆淮之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国外的所有,不顾人格分裂,甚至连你的二叔都要抛下?”


    黑暗中,林溪看不到柏衡的表情,只能听出他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可林溪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柏衡的表情,一切针对正常人的心理学原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用功。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林溪可以肯定柏衡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型人格,有十分强烈的表演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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