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晚还听么 > 30、第三十条弹幕
    边弋没有喜欢过人。跟异性相处的经验,几乎来自小姨。老妈醉心事业,老爸投身艺术,没人事无巨细地引领他的成长。


    特别是人际方面。


    小姨是家中典型反派——老爸定义的,哪怕他在自己家那头的口碑也好不到哪去。


    边弋出生的头两年,小姨还跟他们住在一起,会主动帮产后的老妈带孩子。产假结束那会儿,老妈半信半疑地将边弋交给小姨,半个月后,她果断返聘育儿嫂阿姨,叫妹妹管好自己。


    小姨把自己管进了派出所。


    原因是隔壁邻居说她跟她姐共侍一夫,说不准边弋到底是谁的孩子。


    不料嚼舌根的话被小姨听了去,一天下班,她就等在楼道前,一见邻居阿姨归家,立刻揪住她马尾把她摁在墙上。


    小姨的丰功伟绩换来独居的快意。


    为小姨租房这事,父母没少吵架,七岁的边弋已经能记住他们的争执内容:无非你妹妹多大人了还要姊妹帮衬云云。


    老妈脸红脖子粗:用你钱了?


    老爸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老妈说:你的财产呢,我那一半在哪?


    边弋在心里替爸爸答:买画具了。


    小姨经常请边弋吃冰淇淋或肯德基,每次来接他放学,小姨都换了新发色,红橙黄绿蓝靛紫。


    同学问:你小姨是巴啦啦小魔仙吗?


    边弋爱答不理。


    后来边弋大点了,会问她,你怎么不谈对象?


    小姨说,你懂什么叫谈对象?谈了也不会让你们认识。


    边弋问,为什么?


    小姨说,我姐有钱,万一绑架你敲诈我姐怎么办?


    边弋失语。


    这是二十一世纪,而且,你看起来更像绑匪。


    小升初的时候,老爸回自己家待过一段时间,边弋用电话手表联系他,他说他受伤了,你妈让我受伤了。


    边弋问,为什么?


    老爸说,你问她!


    边弋就去问妈妈。


    妈妈说,闲得慌。


    边弋问,你不爱爸爸了?


    妈妈说,爱啊。


    边弋问,那你们还老是吵架。


    妈妈说,爱就是要说出来啊。


    他说了,来到南京二十四小时了,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在一起的时间,他都没有停止表达对鸡块的喜欢和在意,可她为什么总是略过。


    和她相处就像第一次玩小程序里的跳一跳游戏,力道重了会冲出去,力道轻了又半路掉落,他真的很想稳稳地停在方块中央。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天中午才走,距离分别的节点还有很久,他却已经在提前被离别折磨。


    爬山来回起码三小时。


    吃晚餐两小时。


    然后鸡块就要因为门禁回去,他也未必有机会送她回家。


    在心里估算一下。


    他焦虑得快死了。


    考试周的两天那么难熬,来南京的两天比弹指还快。


    绩点很快能放出来,属于他的面基评定却一直悬在头顶。


    现在更好。


    他把局面搞砸了。


    准备挂科吧,边弋。


    见眼前的女生半晌不语,他疼痛难耐地挤了挤眉心:“对不起。”


    “我又发神经了。”


    可不可以像奇异博士那样暂停时间,给小姨打个电话场外求助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或者逆转时空也行。


    本还扁着嘴的女生,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边弋想确认,真的没事吗?


    但他不敢再刨根问底了。


    山野彻底暗下来。


    他们回到灯火通明的街市。边弋主动说:“我请你吃吧。”


    麦荻在翻自己的备忘录:“你知道哪里好吃?”


    边弋沉吟:“不知道,你选餐厅,我付钱。”


    麦荻望了眼四周:“这个点肯定要排队了。”


    边弋下意识请缨:“我排吧,你找地方坐。”


    麦荻左脚踏两下地面:“一起吧。反正没爬山,我腿还是很有劲的。”


    边弋没再说话。


    她说她还有劲,他却突然很想背她。


    再背她回到紫金山上,这样她不用自己爬,他也能够赎罪。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两人陷在队伍里,被夏夜的风醺着。


    走神的边弋被唤回来:“嗯?”


    女生抬起脸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边弋说:“多说多错。”


    麦荻又偏开头,腮帮子的存在感又多了一点,边弋已经弄不清了,这是气鼓鼓还是笑眯眯。


    人的眼睛为什么不能开透视。


    四目再相遇,麦荻正经地宣布:“紫金山pass,现在我们准备吃东西。”


    边弋点点头。


    —


    心情截然不同的一天。回到家后,麦荻就躺回了床上,失神地盯着高处的灯罩。


    虽然吃饭时分还有说有笑,但边弋的措辞明显收敛。


    隔阂就竖在桌子中间,只是谁都假装看不见。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问题的?


    下午吗?


    在咖啡店里,从她开始因为无所事事拿出手机?


    麦荻举起手机,瞥见相册图标时,她暗骂一句,完蛋,爬山事件一打岔,合照的事都抛之脑后。


    完蛋,她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


    不会再有漂亮的光线把两个人同时装在里面。


    在山上极力忍住的难受,滚烫地从眼尾滑了出去。麦荻擦擦那里,吸一下鼻子,拿起手机,看到边弋发来的新消息。


    砍大树同学:【我明早走】


    砍大树同学:【谢谢你带我走了那么多地方】


    砍大树同学:【南京很好,你也很好】


    麦荻紧抿着唇,也回复:【你也是】


    她赶紧揽锅:【紫金山那part是我的问题,上山前应该再商量一下的】


    边弋说:【没有,我的问题。毕竟说要爬山的是我】


    麦荻垂了垂眼:【答应爬山的是我】


    边弋:【就当错到一起去了】


    边弋:【反正最后没爬,没什么损失】


    边弋:【还吃了好吃的江西菜】


    麦荻盯着这三句话,敲进去一个字:【嗯】


    把手机捂在胸口,保持平躺的姿势放空了一会儿,麦荻突地想起一件事,又举起手机,问微信那边:


    【你明早几点的票?】


    【我去送你】


    砍大树同学婉拒了:


    【不用了吧】


    【你都两天没睡好了】


    【我ok的】


    【到了上海我会告诉你的】


    【很快】


    麦荻看着这一丛聊天记录,看得都有点恍惚了,仍是敲进去一个字:【好】


    —


    今天回来得很早,没有老妈的盘问,没有需要拆封的礼物。麦荻坐回桌前,把软在桌角的包扯过来,大耳猴还面目真挚地扣在上面,她握住它,看了看,把它解下来,收进抽屉。


    和信躺在一起。


    麦荻漫无目的地刷起手机,多次去看置顶的名字,最后拉出汤嘉宁的名字。


    她求助朋友:【能不能救救我】


    汤嘉宁:【?】


    麦荻简略地倾诉了一下面基经过。


    汤嘉宁:【你怎么闷声面大鸡!】


    麦荻额角微抽,纠正她的错别字:【基】


    汤嘉宁:【基】


    她得出结论的过程如此轻易,就像她耳朵听见的那样:【他喜欢你啊】


    灼烫的山路好像又被搬来脚下,麦荻酸着鼻子回:【我知道】


    汤嘉宁问:【你喜欢他吗】


    麦荻诚实地说:【喜欢吧……可是】


    她没有打算在这次见面实现什么重大成果。


    再向前追溯,一开始跟边弋的相遇,她就没有抱有任何目的。


    目标这东西很可怕。


    一旦确定要往什么方向去,其他的路就是歪路,就是走偏。


    【我不知道谈恋爱要面对什么】


    【就像考研】


    【假如没考上呢,但我不决定备考,就不用面对失败】


    想要搏一搏985的时候,她真的没努力吗?


    能力有限就是能力有限。


    但只要不确立,目标就是个伪命题,世界就不会非黑即白。


    没实现只是因为她没选。


    只在心里选,真正的失败也不会被发现。


    汤嘉宁:【你爸妈知道主播哥?】


    麦荻愣住:【不知道】


    汤嘉宁:【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跟你爱播的事?】


    麦荻:【小宋也知道一点吧,我在群里说过】


    汤嘉宁:【她知道你们面基么?】


    麦荻:【不知道】


    汤嘉宁:【所以,谁在看你成功还是失败?】


    自己。


    只有她自己,再加个边弋。


    麦荻深吸一口气:【真的谈了之后呢?】


    【父母总会知道吧】


    【谈着谈着吹了呢。万一我又想考研了,最后没考上,会不会被说是恋爱的影响?】


    汤嘉宁:【你真纠结】


    麦荻:【这叫未雨绸缪好吧】


    汤嘉宁:【那先问问离自己最近的打算,你还想不想去送你爱播?】


    —


    不确定边弋几点走,麦荻起了个超级大早,早到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高三。


    她在巴黎贝甜买了两块面包和一杯饮料,一并捎上,打车去往酒店。


    清晨的大堂冷飕飕的,麦荻看了眼手机,七点还不到,边弋总不会五点就走吧。


    临近九点,周遭旅客多起来。


    两个中年男人聚到茶几边抽烟,高谈阔论,麦荻捏上包,转移到电梯边。


    以防错过,麦荻没掏出手机。


    只能百无聊赖地吃自己那块面包,噎得慌,就把本打算给边弋的饮料插上吸管,用于顺气。


    还剩个面包归他。


    也算以礼待人了吧。


    九点半,许久未鸣的轿厢终于叮了一声,往两边敞开,一道瘦长的身影拐出来。


    麦荻忙站直身体,确认来人。


    是边弋。


    戴回了帽子,正目不斜视,埋头疾行。


    “边弋!”她叫出声来。


    就快越过她的男生停下,不可置信地回眸。


    麦荻微微笑:“我来送你。”


    他眼底的惊愕变淡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麦荻又撒谎了,指指通明的大堂:“刚来一会儿。”


    边弋靠过来:“怎么不在微信里提前说一声?”


    麦荻说:“就想碰碰运气。”


    边弋好像有些无措,随即摘下帽子,扇了扇:“还好碰到了。”


    麦荻说:“对啊——”要是没碰到,她恐怕得内疚死。


    她想起手里的东西,又把塞在里面的吸管袋全部捞出来,攥成团塞裤兜,才整洁如新地交出去:“给你带了点吃的。”


    边弋接走:“谢谢。”


    麦荻的心,硬生生地抽搐了一下。


    她问:“你几点的车?”


    男生低头查看手机:“十二点多。”


    麦荻诧异:“这么早就走啊?”


    边弋说:“醒了也没事干。”


    麦荻“嗯”一声。


    打车到南站时,两人无声无息地待在后排。麦荻多次看窗,只觉天空湛蓝到灼眼,阳光不顾死活地擦亮一切,就连早就看腻的紫峰大厦,都曜曜如刀锋。


    “其实是想坐地铁的……”边弋忽然开口。


    麦荻回头看他。


    “想坐地铁去南站,”边弋没有欲言又止:“我怕迷路,就提早出发了。”


    麦荻握着吸管杯:“啊……我不知道。”


    “没事。”


    麦荻瞥他:“怎么忽然想坐地铁?”


    “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边弋摩挲着手里的帽檐:“想体验一下不顺利?”


    麦荻费劲地理解一下:“什么不顺利?”


    “来南京的这两天太顺利了,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麦荻被逗笑,弯了下唇:“你在凡尔赛吗?”


    “不是啊,”边弋很真诚地看回来:“我想自己走走,走一下麦荻路线。”


    会迷失。


    会在三岔路口踌躇。


    会抬头反复确认路标的指示。


    会被光鲜的服饰和香喷喷的炸串截住。


    直到某一天,


    真正熟悉到不会走错。


    即使走错,也能绕行回到正确的轨道边。


    男生的轮廓在她眼里洇开了一点。麦荻眨了又眨:“我又不是从来不打车。”


    边弋耸耸肩,很淡地笑着:“所以我坐在车上了。”


    驶上南站的高架后,麦荻福至心灵:“你知道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夜晚。”


    “心动小镇钓鱼的夜晚吗?”


    麦荻惊喜地看回去。


    目送边弋走近安检口队伍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边盘旋和叫嚷,像一群想要冲出笼子的透明的鸟,她使劲压抑着,跟边弋摆手。


    他语气轻快:“走啦。”


    “好,”她憋出笑弧:“下次找你玩。”


    边弋也应了声“好”。


    男生彻底没入人流,即使仗着身高优势仍能看见他头顶,麦荻还是难过地别开了眼。


    习惯鼻腔的闷堵,眼重新凉了点,她才撑起笑容看回去。


    边弋也在回头看她。


    他一定踮脚了,否则她怎么能看见他整张脸。


    她继续冲他招手,眼角弯垂。


    他同样展开洁白的笑容,举高手臂,使劲挥动。


    边弋将背包放上传送带,低头看着。


    突地,他躬身将包捞回来,逆着人群挤出来。


    麦荻一眨不眨,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跟前。


    “麦荻。”


    在她将要开口的时候,他先开口了,字正腔圆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剔亮,


    “其实我这次来南京,不光是为了见你,还带了一个问题。”


    “本来我准备带走的。”


    他手里的背包,被他掂了掂:


    “但是包太沉了,沉得我都有点走不动了。”


    “昨天的不算。”


    “此刻我郑重地,正式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你,”


    “麦荻,”


    “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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