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晚还听么 > 32、第三十二条弹幕
    麦荻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七月底的南京几乎没有温差,夜晚只是将白天的蒸屉换成了黑色。


    小区离南医很近,过条马路就是医大的校区之一,时值暑假,人去楼空,只有稀稀落落的学生模样的行人在附近游晃。


    麦荻和边弋约在医大的北门。


    还好还没洗澡,还好还没换睡衣。麦荻走得很快,满头沁汗,不比昨天在紫金山体面多少。


    她远远地看见了边弋。


    男生背着包,立在灰碑金字的校牌边,四下张望。


    还没看到她的时候,麦荻就已经想流泪。她憋了憋,举起手来,像上午道别时——他与她挥动的那样,大声叫出他的名字:


    “边弋!”


    边弋循声望过来。


    他绽开一个在暮色里都十分鲜明的笑,冲她快步走来。


    麦荻微喘着气,不再躲避对他的打量:“你怎么还背着这个包啊……”


    边弋说:“我来装答案。”


    麦荻也笑出来。


    “你热吗?”她问。


    边弋回:“还好。你呢。”


    麦荻说:“我热爆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边弋望向她来的街道:“你家在那边?”


    麦荻惊讶:“你要去我家坐?”


    “没有——”边弋否认,笑沾上赧意:“怎么可能?纯好奇。”


    麦荻回头:“对啊,我家十分钟就到了。”


    边弋看她:“今天可以送你回家吗?”


    麦荻想一想,刁钻地说:“看你装不装得动我的回答咯。”


    边弋眉心微锁,视线围绕她,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重物啊……”他语气一转,状似惊吓:“不过,人应该装不下……”


    麦荻锤他一下。


    边弋躲也不躲,还被打笑了:“南京公主敢摸黑作案了啊。”


    麦荻仍旧举着拳头。


    边弋跟着麦荻往家走——家的方向走,两人的影子被路灯印去狭窄的坡道,一高一低,不时重叠,麦荻刷着大众点评:“这边有家店十一点才关门,不过我还没去过。”


    边弋的视线从影子回到旁边人身上:“你吃过晚饭了吗?”


    麦荻说:“还没。”


    边弋有些诧异:“没吃?”


    麦荻看回去:“对啊,你呢。”


    边弋也摇头:“没有。”


    麦荻傻住:“你这一整天都在干嘛?”


    边弋说:“从南站出来,我去了那家咖啡馆,然后订了酒店,就在新街口当街溜子了。”


    麦荻不解:“为什么没回去?”


    边弋突然闻两下自己肩膀。


    麦荻眉毛更困惑地扬起。


    “跑了一天,看看臭不臭。”


    麦荻嗤笑出声。


    “还好,”边弋自作点评:“没在太阳底下走太久。”


    她把问题拉回来:“我在问你话呢!”


    边弋好像有失忆症,眼亮亮的:“什么?”


    “为什么没回去。”


    “我说出来你别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啦。”


    “好,”边弋咳一声:“其实都要检票了,我突然想,回了学校也没事,万一你答应了呢,我人都回了上海,只能线上回应你,感觉太不郑重了。”


    麦荻恍然大悟:“如果我没答应呢。”


    边弋笑意微敛,抿抿唇:“那就偷偷的、灰溜溜地回去。”


    麦荻的双眼,一下子热烘烘的。


    “也可以再来南京啊。”


    “也要三小时,假如在深夜呢。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麦荻忍不住地垂头,擦拭了一下左眼:“现在也不早吧。”她已经有点哽咽。


    而边弋的重点总是抓得快狠准:“所以你答应了?”


    麦荻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门前,光将她面庞渲得湿而亮。她望向正手忙脚乱找纸巾的男生:


    “我写了一封信,你可不可以先看看?”


    -


    餐厅的名字叫黑山,大晚上的,只余一桌食客,是母子俩,小孩安静地舔着手指上的酱汁。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扎着粉色发髻的服务生指导他们扫码点单,离开原处。


    来到光亮的环境,面对面,总算能看清彼此。


    麦荻一指禅戳手机,选吃的。


    边弋懒洋洋地撑住了腮,在看她。


    目光再重逢,麦荻颐指气使:“你也看一看吃什么啊。”


    边弋立即正坐:“我也不知道。不觉得饿。”


    麦荻一字一顿:“我、饿。”


    “……”边弋欲言又止:“你确定要一边吃一边看信?”


    麦荻顿住。


    边弋嘀咕,含含糊糊的:“把我信弄脏了怎么办……”


    “你蛐蛐什么呢。”


    “没什么。”


    他提议:“要不吃完再看?”


    麦荻:“先看再吃。”


    “也行。”


    麦荻从手袋里取出信,正反查阅一眼,隔桌交给边弋。


    边弋无端紧张,想严肃对待,又溜出一点不太礼貌的笑场,这样别扭地接过去,“怎么有点受封领赏的感觉?”


    信去到他手里,麦荻暗暗吁了口气。


    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得偿所愿,是……决定的锤子,就在她眼前落下去,好像没她想象中刺耳和沉重。


    边弋也学她一样,翻转信封,仔细地看了又看:“你什么时候写的?”


    麦荻眉眼变得舒展,不甚明确:“下午两点多吧,可能半小时前才写完。”


    边弋脸上没一点松快了。


    “我看了?”他再度征求。


    麦荻点点头:“好。”


    —


    「亲爱的边弋同学,


    你好。


    很抱歉没有在你还在南京的时候,就给你一个及时的答复。我一直是个纠结的人,从小到大都这样,有时我都受不了自己。


    犹记得第一次去你直播间,你在玩一个叫《florence》的游戏,出于对你声音的喜爱,我也去了解了这款游戏。你还记得游戏里那个叫florence的女孩吗,我记得,因为我好像她。在她身上,我提前看到了25岁的自己,单调的工作,单调的生活,日复一日,庸庸碌碌。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麦荻!”,这种给自己打气的话语,经常出现在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但改变什么呢,我对现状不算满意,但也不排斥,我没有奋发的雄心,也没有狗急跳墙的冲动。我的状态,要如何形容呢?打个比方吧,去年我网购了松饼粉,只要加入适量的水,搅成糊糊,再摊进平底锅烘烤,就能完成一张松饼。


    我的生活就那片松饼,已经能看到形状,也能吃,但再往下烹制,抓住最佳风味,就要学会控制火候。


    控制火候很难。


    我想要的就只有,能吃就行。


    所以纠结发生了。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例子,包括你,比起有目标也有成效的你们,我清楚自己做的肯定还不够,但郁闷的是,我想要努力的部分,确实也只有这么多。


    喜欢得不够勇敢,学习得不够拼命,目标没那么坚定,行动也不够彻底,打游戏也只爱种地。


    70分。


    一个习惯了70分的麦荻又纠结得要死。


    你来南京之前,我一直担心,边弋会喜欢我吗?


    可是,相处的这两天,你都那么明显地喜欢我了,我又开始担心,我能好好地喜欢边弋吗?


    好像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因为做不到也不想做到100分,就先给自己设置还没有存在和发生的障碍,这样我就不用走进那个夜晚,温和地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


    什么都不会失败。


    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只需要心安理得地啃着70分的松饼,跟70分的自己相处,即使偶尔感到沮丧,偶尔又对这样的活法心生轻蔑,也可以装作没问题。但你呢,你也喜欢吃70分的松饼吗?


    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女生明明可以把松饼做得更好,却偏偏不愿意。


    只有70分这件事,其实我已经跟它和解一半了,我害怕一旦进入新的关系,它又重新成为需要我辩护和掩盖的东西。


    最离谱的是,写这封信时,我依然处在矛盾又犹豫的状态。


    但想要尝试的心更加强烈和清晰,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做好准备,但我依然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边弋,我愿意分享我70分的松饼。


    所以,你愿不愿意坐下来,和我一起吃这张松饼?


    如果你愿意,那么我也愿意。


    麦门不再逃鸡块


    麦荻


    (ps:本信错别字均由边弋同学赠送的橡皮擦拭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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