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我经过了山神的考验,现在已经重新获得了自由,不需要保持神格的圣洁,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第102章 “你是我的人。”
在一起?哪种,同衾,死同穴?宗望野的嘴角挂上了苦笑,他更希望云丹雍措好好活着。
冰层之上,云丹雍措已经编好了绳子。他双手握紧了技术镐,双眼猩红,朝着侧边已有裂缝的冰层砸去。这是个极为冒险的举动,只要冰层碎裂,他就会直接落入到洞中,被下面的冰锥扎个对穿。
“呯!”
这声巨响回荡在山谷之中,也传进了宗望野的耳朵里,他一个激灵。逼迫自己抬起头,眯起眼,试图看清上面发了什么。
五秒过去了,冰上层层叠叠的裂纹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幸好没碎,这意味着云丹雍措有了实施救援的可能,冰镐固定进了冰层,他的手却被薄霜黏连在了金属上,他用脚踩住冰镐,用力一扯,手指立即被撕下了一层皮,血流如注。
十指连心,他却眼睛都没眨一下,迅速将新编好的绳索固定在技术镐上,穿入ATC保护器。血滴在冰上,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像是绽开的梅花。
“刚刚是……什么声音?”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冰层正在融化,他听见冰沿融化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冰洞的底部。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光从冰洞的顶部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眼睛分泌的泪水中和了刺痛,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层柔雾,在水光模糊之中,他看到一个人影,沐浴着阳光,从洞口缓缓降下,冰层折射出的彩虹就在他的身后,作为他展开的翅翎。
宗望野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他们没有携带多余的绳索,也没有多一个上升器。云丹雍措怎么会下来?!怎么能下来?!
他要是下来了,就没有上去的机会了……
随着云丹雍措的下降,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了云丹雍措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还有那根由衣物编织成的绳索。手中握着的ATC保护器上面鲜血淋漓,他忍不住鼻子一酸,话语里的哭腔难以掩饰:“你为什么要来送死啊?”
云丹雍措还没有时间回答他,因为他还在争分夺秒。到那根绳子的断裂处,云丹雍措停了下来,抓住了那根勉力支撑的绳子下半截,迅速地打出了一个法式抓结,将它固定在了自己的绳索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动力绳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它随时都有彻底断掉的危险。那时候迎接宗望野的,将是尖锐的冰锥,还有底下的万丈深渊,。那如果把绳子补上呢?如果没法补上,那换根绳子呢?云丹雍措选择将两人的命连在一块,系在了同一根绳子上,那根用他的衣物编织成的、脆弱不堪的绳索。抓结能够通过摩擦力“抓住”宗望野的绳子,只要绑上了这个结,他至少不会摔死。
是不会摔死了,然后呢?宗望野想,他们没法上去,难道要两个人一起冻死在冰洞?
“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他朝着宗望野微笑道:“说好一起回家的,不是吗?”
他的笑容很温暖,让人想起西藏灵芝在春天时候开遍山野的桃花。可是这片桃花林,就快要下雪了。
他看着云丹雍措身上单薄的衣服,雪山攀登的三层保暖原则,在他身上只剩下两层,薄羽绒和单衣不足以维持热量,他的嘴唇在寒冷之下变成了紫青色。
“要是把你害死了,我会死不瞑目的。”他的眼睛像兔子那样红,抬起头死死地瞪着云丹雍措。
“相信我,我们都不会死。转世神是佛祖眷顾的人,而你呢……”
“我……”宗望野想说,他什么也不是。他卑微而无用的命,不需要另一个人牺牲自己去救。
“你是我的人。”
他这句话带着点顽固、偏执,又充满爱意,堵住了宗望野的千言万语,也堵住了他心中那个漏风的空洞。
云丹雍措又在绳子下端打了另一个抓结,至此,一个简易的上升系统就这样完成了,他攥着宗望野的绳子,手臂爆出青筋,将它向上拉了一段,两人的重量彻底地施加在了同一根绳子上。衣物编织成的绳子,在感受到宗望野的重量之后,发出些微妙的刺啦声。
听到那声音,宗望野的神经都在脑子里一突一突地跳,满脑子都是绳子断掉两人一起坠落的画面。
“所以我不能允许,除我以外的其他神把你带走,死神也不行。”
云丹雍措在悬空的状况下,无法依赖任何腿部和腰部的力量,单靠着手臂和上肢,用一根绳子拉动宗望野属于成年男人的体重,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刻的他真如神明附体那般,拥有使不完的力气,宗望野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往上升,直到与云丹雍措视线平齐。
第103章 “我很愧疚……”
“我讨厌你自作主张、刚愎自用,狂妄自大,谁要你牺牲自己来救我的命,现在好了吧,我们都得死在这了——”
宗望野是真的被云丹雍措的举动气得不行了,一见到他就对着他骂了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云丹雍措见他那样子,被怼了也没有丝毫的气,莞尔一笑,直接吻了上去,堵上了他的唇。
冰凉的唇瓣相碰,宗望野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们的舌头温柔地交缠在一起,不带着任何情欲,仅仅诉说着对彼此的担忧,还有说不尽的爱意。这个吻安抚了宗望野,虽然还在流泪,但没有再说什么了。
云丹雍措知道,宗望野这样是因为在乎。
“我不可能看着你去死。”云丹雍措低声解释道。在冰面上待着的每一分每一秒,绳子断掉的可能都在折磨着他。对讲机被设置为了重复求救模式,在地面上最开阔的地方呼叫救援,而他亲自下来当宗望野的绳子,只要活着,总有希望获救。
“你的手……”宗望野的嗓子发出艰涩的声音,他看到云丹雍措手指上的创口,手上的鲜血已经被冻成了黑红色的冰渣子,黏连在绳子表面。宗望野用手掌紧贴着云丹雍措的手,试图温暖它,可惜他的手也没多少温度。
“别哭了,宗宗,我没法给你擦眼泪。”云丹雍措的手紧紧地抓着制动端,不能松开,看着宗望野面颊上的眼泪,叹了口气,轻柔地舔吻他的泪水。
“我想过一百种死法,都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宗望野的双手搭在云丹雍措的腰上,因为紧绷的心绪不受控制地收紧,悬空的两人贴得更紧,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云丹雍措的心跳。
“你太孤单了,总想着一个人去死,没想到会有人陪你。”
宗望野一怔,好像还真是如此。
“我很愧疚……”要是他没有自视甚高,单枪匹马就要来救人。要是他没有一时兴起,将云丹雍措也带上了车,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
“不要愧疚,我这么做处于完全的自愿,因为我爱你,不愿意让你独自赴死。”他的侧脸贴着宗望野的耳鬓,轻轻蹭了蹭。
“如果活下来了,我们会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我设计的家就在店铺二楼,你喜欢吗?它有宽阔的、可以看到冈仁波齐的阳台。在山上的时候,你总是喜欢坐在篝火旁,所以我在壁炉旁边放了张懒人沙发,你可以坐在那看书。你喜欢登山,还有很多最宝贝的装备,所以给你准备了一整面装备墙,可以让你随意组装。我还在Phoenix按照你的尺寸定做了一身翼装飞行服,用了黑颈鹤的配色,就挂在装备房,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云丹雍措低声地在他耳边诉说着,他的呼吸有些不畅,却说得很快,像是害怕没有机会再说了那般。
在宗望野的印象中,从未听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在山上时,他总是那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同的人,而云丹雍措呢,总是做的多,说的少。
Phoenix这个品牌是翼装飞行领域的顶奢,定做飞行服,不是有钱就能实现的,况且定做周期还要半年以上,盘下民居、装修,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云丹雍措是早有预谋。
原来,那是他们的家。
重逢太过仓促,以至于宗望野没有来得及亲自去一一验收这些云丹雍措为他设计的细节。
“你知道吗,店铺的名字,是宁语宗恰礼颂,寓意着黑颈鹤般忠贞的爱。”店铺门口,木纹牌匾上看不懂的宁语,云丹雍措亲自给了他答案。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听到这,宗望野忍不住带着哭腔埋怨道。
离开冈仁波齐的时候,他对两人的关系未抱有任何希望。再回到这片土地,他甚至不敢多和云丹雍措说几句话,害怕自己重新陷入到无边而无望的爱恋。
尽管他从未从这爱恋中脱离,也不敢希望时间将其淡化。
如今云丹雍措所说的一切,是一个巨大的惊喜,突然砸向他,几乎要把他砸晕过去了。他离梦寐以求的活,只有那么一线之隔,这一线却名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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