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扶头沉着声音答应了一声,那会儿杨重建刚办好出院手续,他就扛着钢丝床放在孟愁眠床边了。
“那我和徐叔走咯!”杨重建站在门边说。
“嗯,好,辛苦了。”
“唉……”杨重建和徐落成看着徐扶头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想多说几句,但又实在找不到开口的地方,相互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徐扶头伸手替孟愁眠拉了拉被子,又抬手轻轻碰了碰这个人的额头,替人扒了下碎发。
医院是个嘈杂和寂静共存的地方,一个人的嘈杂影响不了一个人的空寂。
孟愁眠醒的那天早上,徐扶头刚刚端来一盆热水要给他擦身子。
他满脸惊慌地望着面前神色怔怔的高大男人。
“愁眠,”徐扶头有些不敢相信,孟愁眠竟然醒得这么突然,他放下水盆就要上前,却看到了孟愁眠躲闪后退。
徐扶头又要上前,孟愁眠直接拉起被子盖住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孟愁眠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觉得这个人很面熟,又很陌,他对着自己混乱的记忆使劲狗刨,还没有刨出个所以然来,头上的被子就被拉开,那个男人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他:“愁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
检查室外徐扶头焦急地等待医的结果,他时不时又站起来,弯着腰通过门上那个小框看里面孟愁眠的情况,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孟愁眠一个劲儿地摇头,或者摆手,好像在努力地否定着什么。
“医,他怎么样了?”徐扶头焦急道。
医拿下口罩,对神经科的一个年轻医招了招手,然后对徐扶头说:“身体上的伤正在慢慢愈合,没有多大问题了,但是出现了一些别的状况,这个让苏医来跟你说会更清楚些。”
“苏医,他怎么了?”徐扶头有些着急,“怎么不说话?好像……”
“好像不记得你?”苏雨提前说出了徐扶头要说的话,并问:“你是他什么人?他的父母呢?”
徐扶头:“……”
苏雨合上笔盖,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没办法承担他的健康和安全,还是让他的父母过来一趟。”
这句话让徐扶头的心如坠冰窖,在孟愁眠昏迷期间,他好几次听见孟愁眠在睡梦中喊“妈妈”,他也想过如果孟愁眠一直不醒,自己是不是要联系孟愁眠的父母,让他们带孟愁眠回北京,去接受更好地治疗,可他拨通的电话不是再忙提示音就是信息留言说再忙,然后就是一则银行卡到账消息提示。
通过和孟愁眠父母这几个简单回合的沟通,徐扶头并不认为孟愁眠能在父母那里得到更好的照顾,所以他想等孟愁眠身上的伤好了,在按照之前江满意说的那样,带孟愁眠去接受心理治疗,可意外总是来得太快。
徐扶头站在原地,没有考虑太多,他就哑着声音说:“愁眠的父母在忙……我是他的伴侣,对于他的病情我有权知道。”
苏雨总是冷淡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重新打开笔盖,对徐扶头说:“我查看过他以前的病案,有过抑郁和厌食这个你知道吗?”
“他的心理医跟我说过。”
“嗯,他现在不说话有两种原因,一是之前被辛辣的东西呛坏了嗓子,但我们检查过他的咽喉,肿已经消了,更大的可能是受刺激了,没办法开口,这种症状很常见,日后调理得好恢复的可能性很大;比较严重的是,他的心理,刚刚测试过,他的记忆倒回了他上小学的时候,具体是几岁我现在还没办法判断……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雨的一席话让徐扶头有点无法接受,他的脑子接受到的信息是:
孟愁眠遭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罪;
孟愁眠哑了;
孟愁眠……把他忘了。
半晌,徐扶头才艰难地回答道:“去年十月中旬,我们才认识的……”
这话让苏雨也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再看看里面那位,还以为这两个人认识很多年了。
“我叫苏雨,你信任我的话,可以让我试试,心理上的。”
徐扶头垂眸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医,很年轻,看样子也就二十一二,得很白,身量也和孟愁眠差不多,听口音不是本地人,眉毛像一笔远黛,如果长相可以归类的话苏雨和孟愁眠倒是可以归为一类,都是清秀白净又有些小巧玲珑之感,只是孟愁眠可爱招人,苏雨冷淡远人。
苏雨的语气冰冰冷冷,没有什么语调和情绪上的流露,但徐扶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医,能听出语气里略微带着的那一点恳求,孟愁眠的治疗对于苏雨来说是一次机会。
“对不起,”徐扶头还是冷着脸说出了拒绝的话,“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试试,我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开开心心地活着。”
“可是你现在带不走他。”苏雨似乎比徐扶头还有把握,他一脸淡定地说:“不信你去试试。”
徐扶头没说多余的话,他抬脚进了检查室,准备带孟愁眠走,正在低头写字的孟愁眠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问:“叔叔,你是谁哇?”
徐扶头:“???”
第90章 桃花童年(二)
徐扶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苏雨,虽然那人面无表情,但徐扶头竟然从那张冰冷的脸上读出了券在握的感觉。
没错,苏雨对孟愁眠券在握。
徐扶头心底钻出一股无名火,他拿过孟愁眠手中的笔,写了自己的名字,但又很固执地在后面加了一个介绍——“徐扶头,你男朋友。”
孟愁眠:“……”
孟愁眠被后面四个字吓得瞪大双眼,在他的记忆里,他现在还是小学,小学不能谈恋爱。
可他不仅谈恋爱了,还谈了个年纪这么大的男朋友?!
孟愁眠小小的心灵受到震撼,他该怎么和妈妈交代!
还有,这个男朋友看着又威武又高大,打人肯定很疼。不过长得很好看,就算发点什么他也不吃亏,孟愁眠瞪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忽然出现的男朋友,虽然是叔叔辈的了,但看脸的份上还是可以接受的,就是不知道抗不抗老。
“小小年纪”的孟愁眠扬着嘴角喜滋滋地想,这位仁兄不愧是小学就接受过yellow网站洗礼的人,他想得怪多嘞。
徐扶头看着嘴角微微扬起的孟愁眠陷入沉思,无缘无故地傻笑也是病症之一吗?
苏雨从门外走过来,问孟愁眠:“你病了,想在我这里,还是想去别的医那里?”
徐扶头知道苏雨的意思,这是让孟愁眠做选择呢,他也赶紧跟上,说:“愁眠,我们去昆明看病好不好,那里的医也很好的。”
孟愁眠看看徐扶头,又望望苏雨,然后低头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在这里,苏哥哥的药甜。”
徐扶头:“……”
苏哥哥?
徐扶头转头看见苏雨那张冰块脸上似乎有微微的骄傲感,这还没完,他接着又看见苏雨弯下腰摸了摸孟愁眠的头,然后抬脚凯旋,开门出去了。
苏雨后脑勺上的一丝头发翘起来了,徐扶头望过去的时候觉得苏雨那根翘起来的头发都在朝他示威。
徐扶头把孟愁眠推回病房,这下就剩他们两个人,刚刚苏雨打岔的东西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又把全身心的注意力投到孟愁眠伸手,为什么嗓子会坏掉?余四逼孟愁眠吃过什么?孟愁眠得抑郁和厌食的记忆又是什么样的往事?被压成肉泥的余四对于当时的孟愁眠来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刺激?
现在切掉回忆的孟愁眠已经给了这些问题的全部答案。
徐扶头看着想跟他说话但是又不敢的孟愁眠,拿起纸笔,问:“你知道现在自己几岁吗?”
孟愁眠也拿笔起来回复:“十一岁了。”
十一岁?按照苏雨的逻辑推测,难道孟愁眠只有十一岁前的记忆是美好的吗?
中间十年的光阴,这个人怎么过来的?
“叔叔几岁?”孟愁眠又拿起笔在纸的另一端写下,不过还没有写完他又在“叔叔”两个字上打了叉叉,涂上两个圈圈,改成:“男朋友几岁了?”
“22岁了。”徐扶头回复。
孟愁眠看着徐扶头,又抿唇笑了一下,写:“你是我的男朋友,那我也是你的男朋友吗?”
徐扶头点点头,他又拿笔写:“对我不满意?”
孟愁眠莞尔,回复:“满意,你长得很好看。”
他看见徐扶头笑了一下,又提笔写:“你喜欢我?”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比刚开始认识那会儿还要瘦削不少的面容,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和孟愁眠认识到现在的所有记忆,现在的孟愁眠也是懂事礼貌,但神情目色都带着小小的傲娇,很神气的样子,完全不像之前认识的那样只是懂事乖巧和可爱,现在的这个孟愁眠更动活泼,自由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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