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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数村民因为已经得到村委会通知,不少人暂时搁置了农活,往那边赶。
赵翠萍跟钟大山即便都有店要看顾,因为村里严正通知过,每家要出一个人,商量后,钟大山继续去开五金店,不能再耽误了,外面的客流不好得罪,反而村里的小卖部更稳定,来去也就几步路,开完会再去也行,但赵翠萍也不敢把俩女儿独自放在家里。
大堂里面超级热闹。
警察,村里人,村外的都有,熙熙攘攘的。
钟胥跟在赵翠萍边上,还没找好坐的位置,就被其他钟家人喊过去了。
拉扯钟胥的是村书记钟云开大儿子的女儿钟寻芸,也就是老钟家另一支的三房孙女,有亲缘,但不算很亲,旁支了,她跟钟胥关系好,一向崇拜这个成绩好体育好的姐姐,不过几个兄弟跟钟胥关系不太好,因为老被拉出来比,说他们还不如一个女孩子什么的,日子久了,就不服气了,也不怎么往来。
“姐,大爷爷在那边,刚刚他们还提起你呢。”
钟胥已经见到人了,“爷爷奶奶。”,顿了下,她也喊了两老人边上的略高大富态的大姑姑钟宝珠跟略矮小的叔叔钟溪金。
钟霆从前毕竟是小领导,气质体制化,为人高大威严,上年纪了也是管家族的,有儒威沉默的一面,早前就看到钟胥一家三人进来,才让钟寻芸去喊人过来。
“身体好了?”
“嗯。”
老人话不多,问了两句就不说话了,钟胥也比从前寡言,只回应了钟溪金一如既往的关心热络,后众人都觉得钟胥情绪不佳,怕是还没恢复好,钟溪金只说改天炖自己给她补补......钟家这边儿女后代不比秦家那边人多势众,算上钟云开这几支的,都不如秦金业自己一家开枝散叶的人口多。
当然了,村里人一向按“儿子”为人口算的。
俩女孩子都不一定顶一个人头,呵!
钟胥虽然寡言冷淡,但钟泠被两老人拉到怀里,钟宝珠撇撇嘴,暗中拉扯一双儿女多说话讨老人欢喜,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倔的很,拉不下脸,哼哼唧唧的就耽误了。
正好台上的喇叭忽然嘟嘟嘟,一下子放声好几倍。
下面的喧闹也就被压住了。
“喂喂喂.....”
听见台上的村长秦金业:“关于猪妖吃人这种封建迷信的事,大家不要乱说,其实这是一个关于诈骗的事.....”
果然在普法。
后面就是政府拆迁办跟警局的人对昨日案子调查的结果,李越还是交代了,毕竟他也就一个小偷小摸的嫩手,还不够老辣,跟刘金强的接触在村子里还有收敛,在外却有不少证人,加上手机上的联络,金钱转账上的往来,根本没法否认,而且一听警察要把他跟刘金强的死掰扯上,说他谋杀什么的,可急了,昨晚大吼大叫诉说清白,只说自己那会没救人也不犯法。
钟寻芸:“人都死在茅坑下面了,怎么能不犯法呢?”
钟溪金独子钟岄泽看了眼钟霆,高声说:“其实,确实不犯法。”
钟寻芸还以为李越那厮板上钉钉死定了,闻言不信,钟岄泽:“刘金强的受害环境不是很好救援的,容易把人搭进去,本来法律就不强制其他公民义务救治他人性命,除非当事人所处的危险跟他有关,是他同谋或者驱使的,可能在李越看来,刘金强就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甚至还要怪我们村的旱厕不好,是我们的责任呢。”
那,确实,那旱厕是不好。
可他们村能认吗?那肯定不认啊。
钟溪金:“儿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才高一,平常不读书吗?”
钟岄泽:“平常看看报纸跟新闻也就懂了,我不比胥胥姐聪明,考不出那么好的成绩,可能也是管不住这些爱好吧。”
钟霆:“爱好正当,也没什么错。”
好像认可了。
刘花看了看家里老头,从他表情瞧出一二,又隐晦看了下孙女钟胥。
这俩,表情其实有点像:只说爱好,没说看法是对的。
她也在局里干过,如果她没记错,那李越到底有没有责任,还得看他跟刘金强的关系有多深,如果两人属于“一同办事途中出的事却撒手不管也不报警,并且刘金强家里人非要追究,咬死了这人谋杀,而且两人确实处于诈骗罪案过程中”,那最后司法机构的量刑也很难说哦。
大概率要脱层皮。
钟家二爷叔笑呵呵,回头训斥了下其他小孩,让他们跟钟胥跟钟岄泽学习。
钟岄泽:“我得跟胥胥姐学习。”
钟宝珠撇嘴,大大咧咧说:“光读书好有什么用?!小孩子家家的能办什么大事!?”
钟二爷叔:“宝珠,你可不能重男轻女,怎么能说女孩子读书好办不了大事呢?”
钟宝珠一愣,她说这了?
但家里很可能有好几千万的拆迁款,除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其他谁家孩子都是竞争对手,她都不喜欢!
其他孙子孙女烦死了,暗暗翻白眼,准备偷偷离开。
钟霆这边,他看了钟胥母女一眼,结果发现赵翠萍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绝味花生给钟胥塞,又掏出一包五香瓜子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过来的张姨婆,两只手不得闲,钟胥这孩子,其实跟父母谁也不像,以前那英气活跃不像,现在寡言寂淡也不像。
钟霆老辣,看出点异常,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心里疑虑,关注着,甚至猜想:她会不会察觉到村里各家各户的儿孙后代都在急着讨好“钱袋子”,又是花生又是瓜子的,就没打算给爷爷奶奶吃点吗?
结果,这孩子确实不紧不慢剥了,剥一颗自己吃一颗,没留。
“姐姐,姐姐,我在这。”
“嗯?”
“我,在,这!”
钟泠贪嘴,拧着胖身子举手提醒自己的存在,钟胥抬眸,凑过来,在俩老人看来很贵气的漂亮手指夹着花生往妹妹嘴里塞,顺手把多余的花生壳放进妹妹的皮卡丘袋兜里。
钟泠嘴里嚼着花生,一边从容捞出花生壳,把它们都放进奶奶刘花的兜里,但想了下,觉得不对,从四个花生壳里面掏出两个。
放爷爷兜里。
俩老人:“.......”
没忍住,都气笑了。
刘花气得亲了钟泠一大口,喊着“真是可恶的宝贝!”。
钟金珠睁大眼:完蛋,这小胖妞呼吸了得!
接着怒瞪自己儿女。
不远处的钟寻芸暗暗可怜人家,心想:金珠姑姑真的不清楚情况,大爷爷他们喜欢钟泠,是单纯因为人家做了什么吗?小屁孩能做啥?分明是因为长得超级可爱超级好看!全村小孩最好看!甚至在市里都没见过几个小孩超过钟泠的。
钟溪金:“哈哈,泠泠真可爱,胥胥小时候长得更好看,一生下来就是浓眉大眼的.....咱们钟家迄今没有一个小孩比她长得好的。”
其他钟家孩子都看了看钟胥,没人吭声。
钟霆低头拧开在局里用惯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别说了,不礼貌。”
安静了。
堂上,作为警察代表来普法的秦端武也不是话多的,说完诸多“投资发财”的诈骗陷阱后,正准备下台。
“你好,请问这里是秦钟村办事大堂吗?”
“是,你们是?”
秦端武正下台,台下俩警察同事拦住了进门凑近的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看着是读书人,又不太像一般打工的。
“我们是天河区永平律师事务所的,我叫齐永平,来找我们的雇主。”
律师?律师来这干什么,谁家孩子坐牢了吗?
齐永平年纪轻轻,回老家创业开律所,一腔抱负,但前期没人脉,对任何一个单都很看重,何况他有远见,当得知对方来自“秦钟村”这个有名的拆迁金窝,一下子来劲儿了。
这地方的人可不缺钱啊。
超级不缺!
面对铁定有钱的客户,他自然很专业诚恳,就是这大堂里面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当秦端武询问他雇主的名字.....
“请问钟胥女士在哪?”
“在这。”
谁?
你说谁?
秦端武发怔,其他人也齐齐看过去。
“在这”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包花生,随手把花生壳倒回袋子里,上前来,伸手。
嗯?
这么年轻,高中生?
齐永平带来的助理都错愕了。
齐永平反应快,立刻伸手握了握,“钟胥女士,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拟定的合同都已经带来了,现在.....”
钟胥:“给我。”
合同档案袋到了她手里,她熟练打开,从里面抽出合同。
“姨婆,看看这个。”
彼时,张姨婆情绪并不佳,甚至没怎么留意堂上的“普法”,她是紧张的,因为那些个“张家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附近人群里,直勾勾盯着她们,如果不是赵翠萍见状特地拉她到身边,他们一定会如往常一样包围她,骚扰她,闹事折腾,让她苦不堪言。
结果,忽然被钟胥一喊,回头就看到了合同。
这?
“今天,警察,政府的人,能来普法的自然是有效的司法机构,他们在场,正好作为监督,律师也被我喊来了,完全符合条件——这是委托意向监护人的合同,我未满十八,现在签不了,先让我妈签上,但下面定我为“可信联络/未来备选”位,明年改为我就行。”
“本来这种身份是万一将来你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比如老年痴呆、中风瘫痪、昏迷、精神障碍)时,由这个人替你处理事务,也有代理财务等职能,你可以理解为养老继承人。”
“也可以理解为因为姨婆你没有亲人后代跟其他人选,我对你即将拆迁得到的财产居心拨测,想要以给你养老的名义拿到你的钱财。”
“但它合法合规,只要你肯,你以后的一切在我这,一概有说法,就这么说吧,你活到150岁,我都履行责任到底,警局跟律所都是第三方机构,可以作证。”
“为了让你彻底理解它意味着什么,我先给弄个投名状打个样儿吧。”
她朝大门那边很随意得招手,示意过来,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小青年笑呵呵跑来,“我都录下来了,每个人的脸都很清楚呢!!钟小姐,您看看。”
这人?这人不是区里的什么记者吗?这几天在村里闲逛,他们还以为他是来采访泼粪、旱厕死人以及主猪妖事件的呢!
等等,是钟胥雇佣的?她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不少人震惊了。
赵翠萍跟张姨婆也晕乎乎的,她们不知道啊!
钟胥拿过相机,操作了两下,播放了录下的画面。
旁人固然看不到里面的画面,也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张家人”声音。
张家四儿子:“???”
不好,是他们的声音!
秦端武三个警察面色严肃了,因为相机是给他们看的。
两份合同,一份意向人的委托书,一份就是诉讼书。
“这是刑事自诉状,踢门不告而入,在主人家明确表达让他们离开后依旧逗留,这是非法侵入住宅罪,后面还有侮辱罪,对了,他们之前的话里交给法院陪审员去辨析,还可以确定这不是第一次,是多次侵害,言语间也再次提及要当事人给予钱财跟房产上的好处,这等于勒索。”
“这些完全符合走刑事案的条件,按律最少判有期徒刑6个月~1年,当事人还可以申请保护证。”
“如果你们警局不受理,那么最下面一张。”
“劳烦你们警局出《不予立案说明书》,我们可以找检察院监督立案。”
钟胥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齐永平,齐永平心里吃惊钟胥的老辣,但他也老辣,又给秦端武三人看,笑眯眯的,显得跟钟胥早已串通,手段了然于心,配合无间。
这就给了其他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本身他们这些律师就是很大的噱头——号称排面。
秦端武三人表情难以言喻,秦端武最为严峻,皱着眉,“证据确凿,肯定受理,把他们摁住!”
早上四个姓“张”的村里流氓刚刚还搞不清楚情况呢,现在也只明白一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住了。
杀猪一样嗷嗷叫唤。
张姨婆呆呆看着,其中一人还刚好扑倒在自己的老人鞋前面,鼻青脸肿被摁住。
她:“......”
“还跑!!抓住他!!当我们吃素的!?”
警察不够,但秦端武喊了村里人帮忙,立刻控制住了,都没让跑走——一旦跑了,他们警局还得担责,丢死人了!
其实以前也不是他们不管,是判也判不了多严重,教育几句就完事了,后来就没法弄了。
现在是一切罪证都递到跟前了,还有律师——这就是手段,钟胥的手段。
警察顺着这条线反而好处理。
办不了大事、只会读书跟啃花生的十七岁女孩。
反正事大不大不知道,办没办不知道,人,她肯定是办了的。
一办就是四个。
投名状啊张姨婆,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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