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死缠烂打之下，楚玉最终还是一起来上学了，她其实是被强迫的，但你非说她是自愿的。那晚痛哭流涕地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只要她陪你上学，你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楚玉回你一个白眼，但要去上学那日，她提着小箱子，和你们一起登上了陈叔的豪华大船。
——虽然你觉得用这么漂亮的船送你们上学有点大材小用。
临下船你还在挣扎，想通过撒娇耍赖来试探读书一事究竟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叔一眼看穿你的鬼主意，无情地丢下一句：“不行。”
要上学的一行六人只好乖乖下船，望着平澜书院的牌匾齐声叹气。
“叶姑娘。”你目光复杂，“你不是自己要来上学的？你叹什么气？”
叶栖竹很正经地回答：“听你在叹气，我陪你。”
你：“……”
大可不必！
小师兄和楚玉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上学，阿珍阿瑾也没有，他们就叹了这一声气，便平静地接受了接下来要在书院被关禁闭的事实。只有你蔫头耷脑落在一步以外，一声接着一声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哀叹。
你在他们身后小声嘀嘀咕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霸道！烦人！讨厌！不讲道理！”
前面几个人停下来，你没留意，直直撞上了小师兄。
“师妹。”陈慎无奈地笑，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颗松子糖给你，“消消气，回家我陪师妹去偷师父的酒。”
你又很轻易地高兴了：“你又很轻易地高兴了，小师兄，要说到做到！”
“一定。”陈慎揉揉你脑袋，“师妹要拉钩吗？”
“还挺自觉。”你伸出手，勾住他小指晃了两下，“万一陈叔发现了，小师兄你要站在我这边。”
陈慎笑意更深：“师妹，你每次提起说到做到四个字都要拉钩，大侠也信小孩子之间的说法吗？”
你点点头：“信啊。”
有人配合，当然可以信。
“好吧。”陈慎轻笑，“至少师妹这一招在我这里，永远是算数的。”
自听闻要上学便笼罩在你头顶，驱之不散的阴霾突然消失了，你又这样轻易被他用三言两语哄好，从蔫头耷脑变作眉开眼笑。
两个小孩的眼睛眨巴眨巴。
楚玉一手一边捂住他们眼睛：“小孩子少看！”
陈瑾：“哦。”
孟珍：“可是小玉姐姐，我们在家天天看呀？”
陈瑾：“他们在家比这个还过分呢。”
孟珍：“因为旁边没有人。”
陈瑾：“师姐说得对。”
孟珍：“小玉姐姐，习惯就好啦！师父和师娘天天都这样！眼下已经好收敛啦！师娘说这里是书院，要……嗯……”
陈瑾：“尊师重道，循规蹈矩。”
孟珍：“对！尊师重道！循规蹈矩！”
楚玉：“……”
她真的有点儿受不了了。
尽管已经和你们在一起待了很久，楚玉依旧做不到对这种旁若无人的腻歪习以为常。她和叶栖竹各自拉住一个小孩，加快步子将你们甩在身后，很快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你太久没有出过远门，杭州里里外外早逛了个遍。平澜书院于你而言是个新奇的地方，你一路看什么都喜欢，遇见有趣的人和事便要停下驻足片刻。
陈慎知道这些时日将你憋坏了，孩子又太小，你们不可能真的丢下他们远行，师父将你们丢来书院，也有要他陪师妹散散心的意思。
他也很乐意这样漫无目的陪你闲逛，做一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
从前的陈慎不会分出精力做这样的事，但如今不同，只要师妹高兴，他愿意陪你做任何不大正经，甚至称得上胡闹的事。
这大概就是府中人口中所说的“比以前活泼了些”？
陈慎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活泼，但他知道陪着胡闹时师妹会笑，这便够了，只要你高兴就好。
你左顾右盼，路上还不忘问：“小师兄，我们的同窗会是谁啊？”
“定是有趣的人，师妹放心。”陈慎轻笑，“平澜书院分斋向来有章法，能与你我同窗共读的，不会是等闲之辈。”
你：“……”
被看穿了。
陈慎不大放心地嘱咐你：“师妹，平澜书院规矩甚严，你切记莫要——”
“莫要胡闹。”你乖乖接上，“记住啦记住啦，我都听小师兄的。”
陈慎无声地笑，他当然知道此刻你所言是真心的，也知道你必定做不到。师妹在家里待了这样久，早就憋坏了，闯些无伤大雅的小祸也应当。他在书院尽力帮你兜一兜，若兜不住被请了家长来也无妨，左右家里那几位不会说什么，他向来爱看热闹的师父还会觉得师妹闯的祸不够大。
你叽叽喳喳同小师兄说了，到寝庐门前才舍得消停一会儿。
给你们引路的阿婆笑呵呵说：“到了。”
你眨巴眨巴眼睛：“住一间？”
阿婆：“……？”
她茫然地看着你：“你们不是夫妻吗？”
你自认很委婉道：“但这里是书院诶。”
陈慎：“……”
他在阿婆复杂的目光里将你拉到身后：“多谢引路。”
等人走远，你双手背后，歪着脑袋笑眯眯看他：“小师兄～你耳朵红了哟～”
陈慎抿着唇，偏开脸躲避你看热闹的眼神：“师妹，别胡闹。”
“本来就是嘛，难道我说错了？”你啧啧两声，踮起脚凑上前，几乎贴着他的面颊，“这里不是书院？还是小师兄你夜里能——唔！”
陈慎耳后的红漫上面颊：“……师妹。”
你扒拉掉小师兄的手，仰起脸瞪他：“干嘛捂我嘴！”
陈慎脸更红了，回应你的声音小得像在心虚：“有人来了。”
你闻言看过去：“认识？”
陈慎：“不认识。”
你：“那怕什么？”
陈慎：“……”
但他很可能认识我们啊师妹！
你故意装可怜给他看，甚至真在眼里蓄了一汪水：“还是小师兄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离我很近？呜，好难过。”
陈慎：“……师妹。”
“好啦，不逗你了。”
但说是说做是做。
你得寸进尺，趁身后往来的学子彼此闲谈，飞快地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一溜烟冲进了寝庐。
等小师兄跟进来，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你们住一间，方才你应该转身就跑，而不是自投罗网冲进寝庐。
寝庐与你们方才所想有些不同。
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一间”，而是分在左右两侧的两间屋子。
你：“……”
嗯，书院还是比较保守的。
就是这么一来，你方才对小师兄的一番调戏，活像色中恶鬼所为。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你真是色中恶鬼又能如何呢？你们已经成亲了，你调戏小师兄是名正言顺的。
况且这事怎么能怪你？分明是某些人长得太好看，又爱对你笑，还天天“师妹师妹”挂在嘴边叫得千回百转。
夫子若明鉴，只会怪不安分天天勾引同窗的那个，同你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你将自己说服了，挺直腰杆道：“我要大的那间！”
陈慎自然不会有意见，温和地笑道：“听师妹的。”
你：“……”
又笑又笑！天天勾引你！读不进去书能怪你？
尽管不知道在气什么，但你就是越想越气，留给小师兄一声高傲的“哼”便“啪”得关上门。
“我是来读书的！”你趴在门上恶狠狠道，“读不好都怪你！”
陈慎：“……？”
这口黑锅又从何说起？
门外传来坚持不懈的叩击声。
你靠着门任由他敲了很久，始终不见消停，如小师兄对你的耐心一般不急不躁永无尽头。
“干嘛！”你还是隔着道门同他说话，“我要温书了！”
陈慎看着门上你被日光映出的影子，含着笑意的声音依旧平静：“师妹，学还没开始上，夫子都没见到，你温的什么书？”
“我突然想给陈叔长脸，想上书院那青云榜了，提前准备准备，不行吗？”
陈慎又笑了。
你：“……”
烦死了。
“你又在笑话我！”
这次你没给小师兄说“我没有”的机会。
“我要写信给陈叔告状。”
“师妹，我只是觉得师父不一定想你上青云榜。”陈慎无奈，“你闯祸被请家长，或许他更高兴。”
说得也有道理。
你思索片刻，一个人嘀嘀咕咕：“若是想将家里长辈都请一遍，得闯好几回祸呢。”
隔着道门，陈慎没太听清：“师妹说什么？”
“没什么。”你清清嗓子，“我要温书了！”
被光晕开的柔和人影终于从门上消失不见。
你趴在靠窗的桌案上，认认真真想有哪些祸可以闯。
小师兄又开始坚持不懈地敲门。
“干嘛！”你冲过去，叉着腰对门外的人影说，“都说了我要温书！”
“师妹，你的笔墨纸砚、书本功课、换洗衣物都还在我这儿。”陈慎显然没忍住笑了，怕你恼又压了回去，“师妹既要温书，还请将你的书先拿进去。”
“陈慎！”你拉开门，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师妹，你自己将东西塞给我，自己说要温书，自己关的门，故意二字从何说起啊？”
你：“……”
你将自己的东西接过来，又“啪”一声关上门：“陈慎，你等着！”
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门外真的静了。
你正恼他就这么走了真不哄你，又听见几下叩门声。
“师妹，蜜饯要不要吃？”
你：“……”
天呐你真的好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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