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不好!
他心里暗道,这次要速战速决!
依靠巡猎一如既往的速度,与稀烂的推理,他将这次的任务目标成功抓获,移交给委托方自行处理。
这个时候不死途还没有和异常防御部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供需关系,指异常防御部提供委托费,而他受顾调查。
给官方办事,再加上二相乐园的执政成分实际上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势力,想到巡海游侠大多都出身自被公司迫害的星球,是常人眼里的法外狂徒,这也可以说双方有仇有怨,历史绵长,听起来就让一个正常游侠不自在。
不死途现在就算退休了,也不好直接当个为信用点卖命的走狗,所以在最开始他给官方办事还是很“含蓄”的。
委托可以上门,费用当场结清,事后两不相干。
干脆利落的游侠风格,事后也一直延续这种风格。
但正是之前有过这么多次的合作,双方在过程中渐渐摸清彼此的底线以及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细说的成分,不死途和对方的走动才多了起来。
官方隐藏起来的简历资料里,不死神探事务所的“侦探”可是排名优先的合作者,评价极高。
不死途这边也习惯了薅公司羊毛,养自己一票兄弟。
现在先不说以后两边合作上的如鱼得水,就说这起案件结束后,不死途硬撑出来的高冷形象摇摇欲坠,把目标转手治安官就非常悲伤的跑进了厕所,之后就算回到侦探社,也是直接倒在冰箱里起不来身。
显然如果他的身上有诅咒,这诅咒一定强化不到肛肠。
旁白扒着冰柜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里面挺尸的男人。
“不死途先生,你需要去医院,需要治疗,侦探社里常备的精力药剂,安眠药和烈酒管不到中年男人必不可免的一些小毛病,而您已经不只是个‘中年人’了。”
不死途从旁白的话语里听出可怕的暗示,他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把柜门拉下。
“不需要担心,这种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旁白不抱希望的道:“希望如此。”
他知道不死途在自己的身体方面一向乐观,正如每次受伤,明明身边的人都已经发现了,偏他自己觉得瞒得很好,期待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装瞎,但现实情况不会因为一个人“瞎了”就会有所好转,他要想想办法。
不死途实在是太疲惫了,并不清楚自己的助手在冰柜外面琢磨什么,冷冻睡眠能降低身上旧伤的疼痛,也能降低一些不适反应,等待身体自愈,可肠胃方面的不适却不会因为温度降低而缓解,他很难受,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只能陷入深深的沉睡,把大部分体力用来修复身体。
在侦探睡着前,他接手的这起案子并不复杂,但目标人物具有变幻的能力。在大数据下,他可以变成任何一张脸,顶替任何一个人的身份,要在人员密集的城市里找到他,可不仅仅要有手段,还需要比目标更多的耐心。
野外生活的狼群,狩猎时的忍耐力非常可怕。
通过长途奔袭消耗猎物的体力,捕获猎物之前的群狼可以长时间忍受饥饿,疼痛,疲惫,直到跳上猎物精疲力尽的身体,撕咬下鲜红的血肉!
拉曼查曾是头狼,率领狼群(巡海游侠)狩猎,经验丰富,纵使如今孤身一人,也一样能用锋利的牙刀咬断目标的喉颈!
而在得手之前,他能表现出令人惊叹的耐心。
案件结束很久之后,异常防御部的治安官回忆起来都觉得他那时的沉稳格外使人畏惧,尤其是那让猎物暴露出强烈恐惧的雷霆一击!
抓到猎物的那一刻,老狼所展现出的打猎技巧极其精湛,任务目标就像是晕头胀脑自己主动撞上他设下的陷阱。即使在这长达一个月的探案过程中他的推理全无边际可言,但落到他手里的目标无不在之后被证实罪大恶极。
追踪猎物的这一个月,精疲力尽的这一个月。
糟糕的饮食和糟糕的生活碰撞到一起。
不死途难免在睡着后做起噩梦,因为手臂里封印着“影子”,反噬的时候梦中是贪饕的主场,一旦他失败,噩梦就会变成二相乐园的现实,所以为了醒来后能少点事,不用充当救世主,他会和恶兽争斗,厮杀,互相狩猎,在醒来后虚脱,疲惫,精疲力尽,而大多影子老老实实的时间,他会看到那些临死时同伴的脸。
那些老伙计的面孔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毕竟已经过去十个琥珀纪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多久多久……没有和他们说过话,聊一聊天,谈谈下一次巡猎的目标。
和他不一样,他们定格在时间里,有些给他留了遗言,有些给他留了死状,有些干脆就是由他亲手送上路,他们的遗容时隔多年仍然清晰。
梦里他们也保持着记忆中千奇百怪的姿态,梦醒的时候他会想,现实中都不见得人到的这么齐,幻听声响起,尤其是一前一后两个人说话,他又会想这两个声音的主人之间相隔了多少年。
几百年前的巡海游侠和几百年后的巡海游侠同时问他这个游侠老大什么时候死——呵,挺不错的,隔了几代人还这么有共同话题,头狼很欣慰,不过还是劝大家再给他一点时间。大伙的敌人还没有杀光,原始博士还活蹦乱跳的到处作恶,巡猎的光矢一天不落到“它”身上,很多兄弟都不能瞑目。
再等一等吧,就当是老大贪生怕死,再给他一些时间……
平时这些凌乱的思绪会静静潜伏在大脑皮层,睁眼后的拉曼查就是那个会说垃圾话,吃便宜外卖,穷的兜里一塌糊涂,又帅又风度翩翩可以在漫画里占上一个热门角色的不死途侦探。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那些属于头狼飘忽的情绪会缓缓浮现,这说明他真的老了。
一个连日常生活中都出现幻视幻听的人,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再正常不过。
绝不是因为他想再看看兄弟们的脸,再听听他们的抱怨。
所以这一次,就算没有贪饕作恶,被不健康饮食暴击了肠胃,连续一个月混乱的作息,巨额生活费带来的沉重压力,再加上一点点本人强烈的思念,不知不觉间就在不死途体力消耗到极限后,猛地将他拽向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就像是这个世界许给失去狼群的独狼一个温柔的童话。
光亮起的时候,不死途眯起眼睛。
“桀桀桀,小乖乖,让姐姐看看你的毛铃铛,姐姐保证只是上手捏一捏,绝对不捏坏你的小宝贝~~”
话语中的内容落到雄性耳中邪恶的不忍直视,灰扑扑的大狼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没有弄清现状,又像是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
整头狼被抱起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变得毛茸茸的,本就大的体格子硬是又膨胀了一圈。
碍于体型,就算是臂能跑马的老农民也难免只能把两只手都用上,才控制住可能会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挣扎发怒的野狼。
而不死狼被抻面条一样的举到高处,肚皮坦荡荡露在另一个人眼前,对方笑了笑,抬手撸了把毛蛋蛋。
“手感挺好。”
抱着狼的唐郝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也要摸!等下换你来制住它,我来给它洗身子!”
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的不死途灵魂从口中飘出来。
……这怎么还带上下集的……
现实中过了一个月,这边的世界却仍然停留在他梦醒的时候,甚至因为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再加上刚入梦的恍惚,他接近毫无抵抗的被人类制住,按进水盆。水声哗啦啦的被从头顶上方浇下,眨眼就成了一条湿漉漉的落汤鸡,全身被仔细的揉搓干净。而这期间他拼尽全力,严防死守,总算没有再被人偷摸了蛋蛋和尾巴根,可即使如此,他也很是蛋疼。
就梦里这情况,他想告她性骚扰都不成立。
泡水后整体缩小了一大圈的灰狼扬起脸,一双和灰狼截然不同的银灰色眼睛注视着头顶上的女人,形成瞳孔的内圈是一层粉紫色的红,这颜色单拿出来经常会被印在某些羞羞小广告上,属于心照不宣的背景,但在这双接近钢色的灰眸里,却精致的像是珠宝外围的镶边,细腻鲜艳的色彩才能衬出宝石的高洁,白银的冷冽,金属的无情……
不过老狼有一点好,看的开,左右他现在就是头狼,人类介意的东西,他都可以通通忽视。
狼低下了脑袋,方便她把水从头顶浇下,伸开脖子,方便她洗刷脖子里面的狼毛,整条大狼舒适的站在水里,尾巴偶尔甩动一下,打开人类偷偷摸摸往他肚皮底下伸的手。
渐渐他也发现了,别看有人一上手就摸重点,真正下水,她才是认真洗狼的那个,另一个纯纯就是来凑热闹的,一个不注意,那只小手就往不该去的地方凑。
嘿,还来!
又被沾水尾巴抽了一下,水花溅到身上,有点疼,毕竟不死途只是打着教训的主意,没拿出野狼打架的本领,但唐郝还是感到了不公。
“都是给你洗澡的人,怎么她摸就行,我摸不行?”
唐郝好酸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叶知微淡定的搓洗狼毛上覆盖的灰尘和血痂,说了句大实话。
“你老老实实给它洗澡就不会挨打。”
唐郝:“那不行,我都被抽这么多下,不摸到岂不是很亏。”
由于她回答的太过果断和不要脸,以至于人还是狼都无言了下。
“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玩归玩,闹归闹,唐郝搓狼也不手软,她是不能碰他屁股了,一碰就挨抽,只能和叶知微换个位置,怒搓狼头,一边搓一边发出怪笑,“小乖乖,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不死狼:=_=
唐郝:“?”
唐郝把灰狼的大脸掰给同伴看,“你快看,它做了个小表情耶,狼也会有表情吗?”
“狗和狼是近亲,都有眉毛,当然会有表情。”叶知微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以前邻居家就有养过狗,那条狗黏人还爱撒娇,经常看到它围着它主人的女朋友转圈摇尾巴。那位女朋友手一伸,小狗就把头凑上去,热情的眼神,哈哈的吐气,她硬是从一张狗脸上看到什么叫“谄媚”。
她看了眼手下这头大狼,肯定道:“它在鄙视你。”
不死途:“……”
冤枉,他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家家的太变态,绝没有其他的含义。
“什么,它居然敢鄙视我!”唐郝却深信不疑,当即瞪眼,立马低头威胁,“看我给你起一个糖霜小蛋糕的名字,让你在其他狗狗面前抬不起头!”
不死途:“…………”
叶知微乐了,“请发挥你的想象力。”
唐郝大喊:“巧克力慕斯,就叫慕斯!”
灰狼身上大片的灰,只有腹部的毛是白的,灰白掺杂,狼毛又直又长,皮毛柔顺,像是流淌的巧克力瀑布,瞧着确实很好吃的样子。
唐郝当然不认为灰狼的名字会是这个,但是不妨碍她故意恐吓小狗狗。
人立起来比她都高的野兽,在她眼里好似全无威慑力,就是一头随处可见的家犬。
也许这就是能在童话故事里成为主人公的实力,如果连动物都害怕,那么如何和更诡秘的人心战斗呢?
不论童话中夸张了多少倍勇气和真诚的力量,但是人都是需要勇气和真诚才能前进。
这个道理是不相信童话的人永远不会懂的,相对的,他们也得不到生命中真正的幸福。
童话是孩子的梦,是成人的梦想,遗忘梦的人类,注定会在现实的消磨中枯槁。
鹈鹕镇保护着一个甘美的梦境。
不死途被泡在这糖浆里,黏住了手脚。
[……月亮啊月亮……]
[今天又是谁会唱着你的歌。]
[……月亮啊月亮……]
[今夜入睡,憨甜好梦。]
恍惚间,又响起那女声摇曳的歌谣,渐渐歌谣褪去歌唱者的色彩,变成纯粹的旋律在不断回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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