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中的刑澜被猛然扇倒在地,心脏沉闷作痛,难以呼吸。


    直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身前?那个怒目圆睁的刑毅忽然也?消失了。


    寂静黑暗的家里,蓦地出现了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哥?”


    “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眸,正对上李柏冬乌黑干净的眼睛。


    少?年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不要哭。”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刑澜愣了愣,感受到自己被一道柔和安心的气息渐渐包围。


    他轻轻喘着?气,微低下眼,刚才还剧烈跳动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慢慢恢复了平缓。


    -


    刑澜整夜半梦半醒,思绪模糊。


    这种隐隐约约的头?痛一直持续到隔天早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他被晃眼的光亮照醒。


    试着?动了下胳膊,却没能成功。


    李柏冬从背后抱着?他,把他抱得死死的,尖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清俊的眉眼依恋地埋在他的颈窝。


    刑澜听见李柏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唇角还带着?轻微的笑意,好像把刑澜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抱枕。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拥有?最好的睡眠质量,分别是小孩儿和狗。


    已经成年的李柏冬显然更符合后者。


    即使是休息日,刑澜也?不喜欢睡懒觉。他不安分地又动了两下,这几下就把身后抱着?他的李柏冬也?闹醒了。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沙哑:“哥,早呀。”


    李柏冬仍有?些困,下意识伸手去摸刑澜的脸颊,很快便?碰到了左眼下方?,那一道浅淡的、微凉的泪痕。


    昨天刑澜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哭醒了,哭声像小猫叫一样很轻微,却听得人心碎。


    他几乎一宿没睡,不停地给他擦眼泪,抱着?安慰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轻轻发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哥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李柏冬淡笑着?,好像在倾诉一个甜蜜的烦恼,“一直往我怀里缩呢,特别可爱。”


    刑澜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一个会?被噩梦吓哭的人,这样丢脸的举动被李柏冬一大清早的直白戳穿,他有?点尴尬,掩饰性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更尴尬的是,他感觉身后有?一个东西正不可忽视地抵着?他。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时间点,所有?东西都朝气蓬勃,欣欣向上。


    二十?岁的男大学生总是热情而又敏感的,各个方?面都是。


    李柏冬微眯着?眼,看见刑澜的耳朵已然红透,柔软的身体也?顿时变得僵硬几分。


    他装作清纯又无辜的样子,仍然用脑袋不住地在他颈边轻蹭,刻意压低声道:“哥——”


    刑澜的眼睫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刑澜学习能力很强,知识面很广,唯独在这方面的经验却少得可怜。


    在十?几岁,所有?男生都明里暗里地互相分享那种知识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有?做题,看的书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类大部头,晦涩难懂,清心寡欲。


    只有?一次,在上网查学习资料的时候,从网页的角落弹出一个烦人的小广告。


    那个广告非常坚持不懈,每次刑澜把它?叉掉之后,它?很快又会?在原地跳出来,并且顶端的叉号变得越来越小。


    一番人与?机器的焦灼对峙之后,刑澜握着?鼠标的手一个手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在床上扭成一团,像打架一样激烈。


    明明是同?样的零件,却是不同?的组装方?式。


    他的脸腾地红了,马上关闭网页,可是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


    那一天后,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喜欢男人,不过不知道具体会?喜欢哪一个。


    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最好哪个都不喜欢,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因为越是喜欢,就越是痛苦。


    世上出轨的男人并不少?见,被辜负的妻子们有?人选择果断离开,有?人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只眼。


    而刑澜的母亲,正是因为对刑毅割舍不下的喜欢,当发现被背叛时,才格外?的心寒绝望,无法接受。


    如果知道事情后来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认识。


    倘若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没有?后来那么多纠缠与?瓜葛,即使一辈子相敬如宾,也?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这样的话?,他妈妈也?就不会?伤心过世了,或许能平安无事地过一辈子。


    刑澜想了想,僵硬地推了一下李柏冬,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柏冬没有?松开他。


    身后的温度不知不觉又热了几分。


    刑澜深呼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说:“我要上厕所。”


    李柏冬顿了半秒,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刑澜起身坐在床边,扭头?瞥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李柏冬,语气淡淡:“你自己收拾一下再出来吧。”


    然后就穿上拖鞋,径自走去浴室,把还想抱着?他撒一会?儿娇的李柏冬孤独地留在床上。


    虽然他和李柏冬理论上是恋人关系,可是每当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暧昧,李柏冬向他露出潮湿渴望的眼神,刑澜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要逃避。


    除了那天李柏冬在店里亲他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的刑毅弄乱了阵脚,没有?躲开。


    刑澜也?不是只对李柏冬这样。大学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前?任想要亲刑澜,都会?被他皱着?眉头?躲闪推拒。


    因为这一点,前?任非常不高兴,两人吵过很多次架,没一个人愿意让步,吵着?吵着?就分手了。


    刑澜的前?任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相比起来,李柏冬的脾气显然比他更好,也?更加尊重刑澜。


    不过在亲密接触方?面,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对象一直和自己躲猫猫的,甚至会?因此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能忍受几次被恋人残忍推开的感觉。


    等到他一次次满心欢喜地主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在某个夜晚忽然发觉自己有?了恋人却依然十?分孤独时,是不是就会?和前?任一样和他提出分手。


    这正是刑澜之前?决定和李柏冬在一起时,心中想要的好聚好散。


    可是经历了昨晚李柏冬对他无微不至的贴心安慰,听了那些让人心软的真诚诺言,现在,当他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李柏冬会?烦躁地推开他,用一种极尽冷淡的眼神睨视他时,他的心情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微妙变化,甚至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如果和李柏冬分手了,刑澜又变回了原本的孤身一人,而李柏冬依然有?那么多朋友,其中肯定不乏早就对他抱有?好感的。


    那些人知道他恢复单身,一定会?大方?展开追求,再加上共同?好友的热情撮合,说不定李柏冬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或许李柏冬炙热的视线终究会?落在别人身上,和别人一起干幼稚或亲密的事,也?会?和别人用上新的情侣头?像。


    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让刑澜理智的思绪一度变得有?些混乱,他暂时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简单又粗暴地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变化都推给了“习惯”。


    习惯真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几个月来,别说刑澜,就连小王子可能都已经习惯每天有?狐狸这只小猫的陪伴了,一狗一猫每天中午都贴在一起香香地睡午觉。


    不过习惯也?是一个非常容易解决的难题。


    只要熬过刚开始不适应的那段时间,生活自然就会?慢慢重回轨道。


    那些短暂的瞬间纵是再是让人不舍,渐渐的,也?许都会?忘记吧。


    熬一熬就好了。


    刑澜从小就是一个非常理性,又善于?忍耐的人。


    -


    刑澜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在厨房忙碌,给两人做早餐。


    虽然穿着?居家裤,健硕的上身却光着?,只被一件可爱的小熊围裙薄薄遮掩。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李柏冬那练得很好的背肌,坐到餐桌边问道:“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李柏冬闻声转过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清亮明朗:“哥,我拍完视频就穿上。”


    “……拍视频?”刑澜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每次拍视频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李柏冬望着?他,点了点头?。


    “哥,美食博主赛道很激烈的,光靠做吃的肯定涨不了多少?粉。”


    “但是如果做菜时露出一点腹肌,就能吸引一些女粉关注。女粉黏性高,购买力也?比男粉更强,能提高账号的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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