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
风拂过徐钰手中的风铃,轻灵的声音在黄泉路上穿梭,时而轻时而重。
“阿钰,好久不见。”
白色的灵蝶从林嫖身上散开,她头上困了她千年的棺材钉终于拔出。
她只穿着简单的素衣,头发随意挽起,不加粉饰的脸看着苍白,却有了往日不曾有生动。
徐钰朝她伸出手,“长宁,我来接你了。”
林嫖并没有去握住徐钰的手,她双手搂过徐钰的腰,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徐钰的怀中。
徐钰缓缓收拢手臂,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
“长宁,你受苦了。”
林嫖摇头,却不愿从徐钰怀中抬起头,她的脸和发丝蹭着徐钰的肩窝。
有些痒,却越发感觉到她的真实。
“长宁,对不起,我没做到保家卫国,也没做到保护好你……”
她没有脸见她的长公主殿下,更没有脸见她的长宁。
徐钰抱着她的双手越来越僵,极力压抑的哭腔让她的胸膛在呼吸间剧烈起伏。
“不是的,我的阿钰一直都做得很好。”
林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
她的动作除了扑上来那一下,一直很温柔,徐钰心里更难受了。
“可我死后边关失守,就连你……你也被活祭……”
“阿钰不哭,不是你的错,林既的无德无能不该怪罪到你的头上。”
林嫖又抱又哄,徐钰始终沉浸在自责中。
她忽然松开怀中的人,在爱人泪光汹涌的脸上落下一吻。
徐钰的脑子突然宕机,下意识反问:“怎么只亲脸?这里呢?”
她指着自己的唇角,浸满泪色的眼尾多了分委屈。
林嫖宠溺道:“好,亲,都亲。”
说完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徐钰在这条路上等了林嫖千年——她曾苦等自己七年,而自己应允她的国与家都没有做到,是该还债了。
林嫖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后将要起身,徐钰强硬地将她圈回来,再次纠缠上她的唇。
不是轻点,不止相贴。
是风与叶的缠绵,是花与泥的缱绻。
思念困久了不会被时间消解,相反,时间是思念的养料。
默守千年的徐钰终于见到了她的长宁,她一定不要再离开她了。
……
锦抱着笛子侧身回避,可这两人旁若无人,她只好轻咳出声提醒。
“林姑娘、徐姑娘,黄泉路到往生门还有一段路,不急。”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林嫖想从徐钰的怀中|出来,可徐钰不愿,她无奈只好在她怀中转了个身面向锦。
“谢谢你锦姑娘。”
林嫖对锦说。
锦弯起眉眼,温声说:“道谢的话,你已经对我、竺玖和路祁都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看向锦的眼神诚恳又真挚,锦蓦然有些无措。
“你们该上路了。”
锦递出两只灵蝶,“它们会一直跟着你们,慢走。”
“再见。”林嫖朝她挥手。
徐钰转身前,口中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她看不清,直到灵蝶将徐钰的声音传来,她才听到。
“谢谢。”
锦看着两道身影远去,直到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
“渡人乃善果,可有果亦有因,渡人者不自渡,他人之果,便是你需付出的因……”
虚无缥缈的声音逐渐消散,锦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脸。
“嗯?路祁,我这是在哪?”
她指节下意识蜷缩,可身体刚刚苏醒,她只觉得手又酸又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四周一片白色,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锦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了。
“我怎么在医院?”
竺玖和路祁看到她醒了开始手忙脚乱地找医生,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张嘴想喊,手顿在半空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看着竺玖跑了出去。
路祁坐到她床边,有些无措:“医生说你的哮喘发作了,应该是追我追的太着急导致的。”
她越说越愧疚:“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就自己冲了过去。”
锦将被子往下推了一点,没有责怪她。
“你也是担心林嫖,我没事。”
路祁双手捏紧:“我都担心死了,竺玖还说了我一通……”
听到竺玖的名字她明显有些怔愣,下意识问:“她说你什么了?”
“她怪我没照顾好你,想骂我却又骂不出口,越说越气,越说越急……我知道我有问题,反驳不了她。”
路祁低着头。
路祁去世的时候才17岁,样子看着还很稚气,加上还比锦矮半个头左右,锦有时候会直接当她还是个孩子,比如现在。
她想去摸路祁的脑袋,奈何手不够长,于是只能嘴上安慰:“她就是担心我,说话可能有些直,你别放在心上。”
“她本来就是因为我跟着你才同意你去的,哪里只是简单的担心你?”
锦刚想回她,结果竺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身后跟着医生,锦见状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医生见她醒了,一番检查后说道:“病人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我们其实也只能治病,她一下子功德消耗过多,所以才会昏迷这么久。”
竺玖了然,医院只能治她的哮喘,没办法给她补充功德。
“谢谢医生”,竺玖对着医生鞠躬。
“不用不用”,医生扶住她,“但病人还是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实在需要运动,记得运动前使用预防性吸入剂。”
“什么预防性吸入剂?”
竺玖对此完全不清楚,问道。
锦却说:“预防性吸入剂我有,谢谢医生,以后我会注意的。”
“嗯”,医生点着头,“既然已经醒了,没有别的不舒服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那好,我先去和医生办出院手续,路祁你留下来继续陪着锦。”
路祁朝她点头。
她嘱咐一番后又跟着医生出去了。
锦忽然想起来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你足足昏迷了三天!”
路祁满脸不可思议,“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点一些吃的?”
锦低头想了一下,问道:“你们吃了吗?”
路祁摇头,“晚上这一顿还没。”
“那我们等竺玖回来一起去吃吧。”锦提议道。
“行。”
“我昏迷的这几天,竺玖的状态怎么样?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
锦忽然想起来问道。
“倒是没有,除了对你的事情忙前忙后以外,一切如常。”
“那就好。”
竺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束百合,她将百合花递给锦:“喏,庆祝你平安出院~”
花束递到眼前却愈发模糊,竺玖半张脸被百合遮住,她的视线不自觉朝着她露出的眉眼聚焦。
她的眼尾轻扬,不笑时也藏着三分笑,看谁都撩人,何况眼下她正明晃晃地朝着锦展露笑意,墨黑的瞳仁眼波流转,风情尽显。
百合花清淡的香气幽幽绕上来,带着一点清润的甜,闻久了也不腻,如同眼前人一样。
锦接过她手中的花,“谢谢。”
三人站在医院楼下,消毒水的味道在身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空气。
“太好了,锦终于出院了,我们去哪里搓一顿?”
路祁摩拳擦掌。
竺玖也不想泼她冷水,但是……
“小路你别想了,医生说锦小姐挂了三天水,现在刚醒,不能吃太过刺激的食物。”
“啊……”
路祁大失所望。
她已经吃了三天外卖了……
竺玖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故意逗她:“你可以自己去吃,我和锦小姐先回茶楼。”
路祁偏头问锦:“你也这么想吗?”
锦手里捧着花,听到她问自己,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一捧花就把你收买了……”
路祁小声嘀咕。
竺玖:“你说什么?”
“我说,我自己出去吃!”
路祁扭头就走,但是象征性地走了几步后又慢了下来,她不好意思直接回头,余光一直瞄着后面两个人影。
谁知道两个人依旧并排走着,没有要追她的意思,于是脚步放得更慢。
锦碰了碰竺玖的手臂,“你别逗她了。”
竺玖捂嘴轻笑:“明明是她执意要走好吗?”
“啧。”
锦低哼一声。
竺玖妥协,朝着路祁的方向提高音量:“小路,真的不和我们回去吃吗?我亲自下厨!”
本就慢到龟速的路祁终于停住了脚步,她又快步走回来,不可置信:“你做饭能吃?”
“诶你是不是挑衅我呢?”
竺玖声音带着愠怒。
路祁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是疑问句,不是反问句。”
“你爱吃不吃。”
“我吃!既然你都亲自下厨了,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锦凑近她小声道:“你真的会做饭?不是哄她的吧?”
竺玖瞥了路祁一眼,侧身在她耳边低语:“放心吧,我做饭很好吃的~”
下一瞬路祁看过来,竺玖已经退开了。
路祁虽然想用天瞳查看一番,但她发现的时候两人的悄悄话已经说完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竺玖故意气她:“当然,多了去了!”
好的,路祁觉得她一如既往的欠。
怎么她对锦就不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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