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三人约着一起去了蒲区的功德当铺。
竺玖不解:“为什么这么晚出去,明早再去不行吗?”
“你要让我顶着身上那些痕迹去见人吗?”锦一句话让她哑口无言。
十点,正好是当铺打烊的时间。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路祁看不下去插一嘴。
锦和路祁先后从当铺后门进入,竺玖紧随其后,意外地,她眼前没有预料中窄巷或通道,而是一方小小的天井,抬头望去,只见四壁灰墙将夜空裁成一枚窄窄的方形。
溯光早已等候多时,看见三人走来,她当即从石凳上起身。
“老大,你们来了”,溯光侧身,身后石桌上的亏玉台映入三人眼帘,“我把亏玉台搬进来了,你们来看看。”
两掌大的玉台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玉台主色是雾灰带微青,表面有深浅不一的自然色带,略深的地方成墨青色,远看就像一块水墨砚台。
地府的人一年领一次功德,竺玖今年还没领,因此她也就见过这亏玉台两次,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亏玉台呢。
路祁还没走近就发现了亏玉台的不对劲,于是说道:“亏玉的功德流向不对。”
“你能看出来?”锦有些意外,毕竟她还没来得及查验。
“嗯”,路祁点头,“天瞳变敏锐了”。
她指着亏玉的左上角,对锦说:“锦你看这里。”
锦上前摸了摸她所指的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锦不是她,光凭看看不出问题所在。
锦抬手唤出寂卿,一道青光闪过后,寂卿浮现在她掌中。
竺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寂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上前阻止的冲动。
寂卿笛音响起的瞬间,亏玉顿时和寂卿发生共鸣,玉台内部的功德纹路如血脉般层层显现出来。
原本路祁所指的位置出现一块漩涡状的纹路,四周的功德正朝着那个漩涡涌去。
就是那个漩涡让亏玉的功德只进不出,很显然,亏玉台的功德流向被人篡改了。
在场的人除了竺玖都看明白了怎么回事,竺玖看着锦和路祁莫名对视起来,还一副原来如此的严肃神情,实在没忍住问道:“到底咋回事?”
锦朝路祁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给竺玖解释。
收到指示后,路祁抱臂走到竺玖身侧:“简单来说就是,亏玉的运行机制被人篡改了,之前是释放功德的,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了掠夺功德。”
竺玖其他的没听进去,注意力全被“掠夺功德”四个字吸引,她下意识说:“不会又是哪个司主出来搞事了吧?”
锦走到石桌前坐下,将整块亏玉台端起来观察,路祁也沉默着没说话,两人的态度默认了竺玖的说法。
锦将亏玉放回桌上,面色凝重地开口:“满亏玉石除了我,没人能改变它的功德流向。”
“什么意思?”竺玖没听懂。
“如果还有人能改造亏玉,除了借助法阵的力量,我想不出第二个方法。”
锦的话也间接地印证竺玖刚才的说法。
略一思忖后,锦站起身,声线沉定地朝溯光吩咐道:“通知各个当铺,这两天先休店,将所有亏玉带回蒲区竹月间,等我统一将亏玉修缮后再开店。”
“另外,你和驭风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出当铺。”
溯光利落道:“老大,当铺进出的人都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锦意外地挑眉,但很快又想到了其他问题:“铺里的人查过没?”
溯光明显一愣:“还没。”
锦面无波澜,平静地说:“查,全部彻查。”
……
回去的路上,路祁脸色有些不好。
“锦,我感觉这次的亏玉事件没这么简单。”
“你还发现什么了?”锦问她。
路祁摇头,她没有其他发现,就是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替满亏方案做背书的是一殿主,有人敢动亏玉不亚于直接挑战一殿主的权威,来者一定蓄谋已久。
锦拍拍她的背宽慰道:“你天瞳的能力是越来越了得了。”
“亨”,说到这路祁声音多了分自嘲,“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今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褪去凌厉的锦柔声道。
路祁轻叹一声,指尖随意地卷起一缕发丝在手上盘玩,语气随意:“年年都问。我都说了,你送的都行。”
锦也不恼,弯着眉梢说:“还是问问,万一你今年有想要的了呢?”
“我只想要你——”
路祁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漏了个人,改口道:“我只想要你们好好的。”
竺玖默默收起两米的长枪,随后就看见路祁回头朝她露出阴恻恻的目光。
她透着白绫都能感受到路祁的不满,仿佛在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到了”,路祁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对两人说,“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两人点头,目送她进门后才接着上楼。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并肩踏入,肩膀偶尔轻触在一起,头顶柔和的暖灯映下来,将两人的影子裹成一团。
“看我一路了,怎么一直不说话?”锦倏然转头问她。
竺玖循声望向对方,顶灯的暖光恰好落在锦的侧脸,化开她周身清冷疏离的气息。
她浅淡的眉尾微微上挑,像是墨笔勾出的最后一撇,眼尾还凝着方才处理亏玉问题时的沉肃,却在转向竺玖的瞬间悄悄消融。
她像是在发光。
竺玖的视线凝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塌陷,又缓缓涨满,像潮汐,时高时低,被牵引着身不由己。
“没有”,竺玖轻声开口,愣神的模样仿佛失了魂,“只是觉得处理问题雷厉风行的锦小姐,很迷人。”
“油嘴滑舌。”话是嗔的,尾音却往上勾了一下。
竺玖的声音带着仰慕,被恋人这样夸赞显然取悦到了她,锦虽然表面否认,但唇角却挂了笑。
“你们说的我都不懂,插不上嘴。”竺玖忽然垂眸,神色低落。
她唇角的笑意僵住,突然明白这才是竺玖一直不说话的原因。
锦主动牵起竺玖的手,声音清浅却裹着几分偏护:“但是你跟着我,我会很安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就看到竺玖原本失落的眉眼染上喜色。
哄好只需0.1秒。
锦笑得比她还开心。
“哦对了,你刚怎么突然想着给小路送礼物了?”竺玖想起这茬于是问她。
“后天是她生日。”锦说。
“嗯?八月一吗?”
“对。”
竺玖眼睛倏然睁大一点,睫毛扑闪两下,完全没想到路祁的生日,竟然是建军节。
“我记得她好像挺喜欢吃甜的,要不我们给她做个小蛋糕?”竺玖提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是我们?”
看着她满脸茫然,竺玖非但不解释,反而更加肯定地说:“那肯定是我们啊!”
锦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声音无奈:“可是我不会。”
竺玖忽然靠过去,另一只手挽着她的手臂,雀跃道:“你帮我打打下手就好,很简单的~”
“好。”锦温声应下。
电梯缓缓停在顶楼,两人携手朝着房间走去。
深夜,洗完澡的竺玖早早上了床。
她靠坐在床头,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双手在手机备忘录众敲敲打打。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下来,锦从里面走出,顺手拔下木簪,将盘起的头发全部放下来。
听到声音的竺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首望向对方的那一刻,她的腰忽然被人揽住,是锦钻进了被窝。
“在看什么?”锦好奇地探头看她的手机。
竺玖将手机反扣放下,倾身吻了吻锦的额头,“没什么,在写点东西。”
“我不能看吗?”
锦伸手想要取她的手机,却被她先一步按住,她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别扭:“感觉有点见不得人,你等我哪天不要脸了再给你看行不?”
“嗯?”
她没有后文,一副害羞忸怩的模样,看得锦更加好奇了。
“好吧”,锦松口,转而问她,“那你写完没?什么时候睡觉?”
“现在睡!”
她没写完,但是对睡觉更感兴趣。
“那睡吧。”
锦拉着她躺下来,将被子往上掖了掖,然后抱着她闭眼打算睡觉。
?
“就,睡了?”她诧异地看着锦,仿佛话里有话。
“不是你说睡觉的吗?”锦睁眼奇怪地看着她。
竺玖喉咙咽了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她忽然凑上去轻蹭锦的脸颊,带着炙热的气息开口道:“锦姐姐,才不到十二点,你就没什么想做的吗?”
一瞧她这模样,锦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锦伸手抵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再贴上来,有些疲惫地开口:“阿玖,我感觉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虚弱了,让我休息好不好?”
“是因为今晚用了寂卿的原因吗?”竺玖当即紧张地询问。
“也许吧”,锦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功德透支后特别容易疲惫。
闻言竺玖更加悔恨,她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
“别多想”,锦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间,轻轻打圈摩挲,指腹缓缓替她将拧起的纹路揉平,“我只是累了,休息好就能恢复”。
“你别骗我。”她声音有些哽咽。
“没骗你”,锦笑着缓和气氛,“大不了死皮赖脸向一殿主求点功德续续命”。
竺玖捂住她的嘴,面色不悦:“别胡说。”
锦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就越是害怕。
“睡觉吧。”竺玖挪动身子腾出空位,动作规矩起来。
……
长夜沉沉,在缠绵的呼吸下,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锦醒得早,朦胧的晨光照进卧室的时候她就醒了。
空调运转的声音暂时停歇,楼下热闹的早市也被隔绝在一墙之外,静谧安然的卧室里只剩下恋人熟睡时的呼吸声。
锦缓缓坐起身,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觉积压一夜的疲惫全部散去,浑身轻快不少。
想来也是神奇,锦发现和竺玖睡一觉竟然比吸收功德还要令人畅快,似乎只要靠近对方,灵魂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自我修复。
她转身看向身侧还在沉睡的竺玖,对方半敞着被褥,薄被早被蹬到腰下,宽松的睡衣经过一整晚的翻动,已经掀到了胸口。
她不禁弯眉笑了笑,阿玖不抱着她的时候,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竺玖裸露在外的小腹正一呼一吸地起伏着,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心神一滞,指尖已经先于思绪行动,不受控制地朝着对方伸去。
直到温热传回掌心,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目光落在那起伏的小腹上,回神的锦不仅没收回手,指腹反而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她连忙回头看向竺玖,后者没有一点反应,依旧呼呼大睡。
上一次她被竺玖带着走,完全没法专心感受,眼下趁着对方熟睡,她没忍住摸了起来。
和她之前拥抱时感受到的触感一样,竺玖不是瘦削、线条硬朗的身材,反而更倾向一种有力量感的柔软。
一眼望去,身体的线条清晰利落,但只有摸上去才知道上面还裹着一层柔软的脂肪,似乎是身体的主人有意保留了一些体脂。
可用力捏一捏就会发现,那层柔软之下的肌肉其实十分紧实。
这种身材不仅抱着舒服,而且一旦需要战斗,站在对方身边还会很有安全感。
除了抱起来有些重之外,没什么不好。
她一时摸得爱不释手,不小心探进了对方胸口。
“嗯……”
突然传来的痒意令竺玖不耐地哼了句,随即翻身躲开了她。
看着竺玖长发凌乱的背影,锦从她身后抓起一把头发,偏硬的发质捏在手中韧性十足,像她本人一样刚中带柔。
锦越是想将注意力放在竺玖的内在上,手上传来的触感就越发让她渴望探索对方的身体。
这么一想,她好像的确还没有探索过呢。
她忽然俯下身体,在对方耳尖落下一吻。
竺玖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
是阿玖太乖了,她这样对自己说。
锦扶着竺玖的肩膀将人翻过来,随后从领口开始将睡衣的纽扣一一解开。
竺玖睡得迷迷糊糊,尽管身上的异样令她有些难耐,但冷桂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她,因此她的身体和意志都毫不设防,全然朝着对方敞开。
“锦……”
半梦半醒间竺玖呢喃了一句,锦以为竺玖醒了,指尖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抬起头,看到对方手背搭在额头上、双眼依旧紧闭着,她这才放心继续在竺玖身上摸索。
“啊嗯……”
她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哼。
竺玖小腹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一下,锦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了。
“原来你喜欢这里?”
锦俯身在竺玖耳边低语,气息掠过对方泛红的耳廓时,她看见竺玖忽然仰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中,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困住自己气息。
她原本温吞的动作渐渐加快,身下人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锦……慢、慢点……”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竺玖,倒不是意外对方会开口,而是她发现,对方是在还没有清醒的情况下求她。
她忍不住想,难到阿玖在梦里也……?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
身下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竺玖的眼角一直有泪淌出来,呼吸声变得时轻时重。
每每竺玖弓腰想逃,她就伸手将人捞回来。
对方越是躲,她就越是报复性地将人困住,然后“惩罚”。
竺玖上身往侧面转了一点,双手紧攥着枕头表面,脑袋一直往臂弯中埋。
锦追着对方逃离的方向,嘴角上扬,贴着竺玖耳朵的声音十分愉悦。
“坏狗,该还债了。”
……
竺玖梦见自己躺在一叶浮萍上,被江水冲到海口,随着海风起起伏伏。
四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她感觉自己被海水晃得昏昏沉沉,直到一袭海啸扑来将她拍到岸上,身体失重的那一刻,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浑身黏腻的她下意识抚上额头,拿下来一看才发现手上沾满了汗珠。
她身下躺的位置也被她的体温熨得发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仗般,四肢酸软,还特别累。
刚醒来的竺玖脑子有些迷茫,第一时间便是回头寻找锦的身影,可她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将手伸过去摸索,枕边没有一点温度,锦应该早就起了。
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意识才渐渐回笼,梦里的记忆开始浮现,身体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意识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她赧然地闭上双眼,她将被子紧紧抱在自己身前,整个人像乌龟一样蜷缩着。
她埋头在被子里闷了许久,直到闷得实在喘不过气才从被子中探出一点脑袋。
她好像……做春|梦了。
她……真的有这么渴望锦吗?
太离谱了。
锦怎么可能叫她……坏狗?
假的吧,为什么她感觉这个梦这么真实啊?
她下面已经被吓哭了。
艹。
可是很爽啊。
“啊啊啊啊啊啊——”
竺玖又将头埋进被子里,压着激动的声音疯狂尖叫。
她又闷了自己很久才将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竺玖起身打算去浴室冲个澡,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垃圾桶里的指套,但有些看不太清,因为上面还盖着几团湿巾。
她拧了拧眉,莫名地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应该是前天晚上她用过的,吧?
算了。
她已经无心纠结这些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冷静一下,下面湿得实在难受。
此时,书房里的锦还不知道竺玖已经醒了,她又翻了一早上的古籍,虽然对烛火纯化还没什么眉目,可好歹找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词——生灵。
第九殿有一片鬼林,关押着整个地府所有穷凶极恶的厉鬼。
鬼林的中心是一片湖泊,名唤生灵湖。
生灵湖是天地间生灵最浓郁的地方,也正是这些生灵,在鬼林的外围形成了一圈结界,将所有厉鬼困在其中。
锦看着这些描述,隐约感觉上面说的“生灵”很有可能是突破口,正当她想按关键词查找,继续了解有关生灵的信息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循声抬头,看见来人的下一刻便露出喜色。
“阿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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