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亚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出去?她宁愿在这里等到广播暴露位置,或许还能有一线混乱中的生机。
“大概我的邀请不够诚恳。”马尔福的语气有些微妙,他抬起手,魔杖尖端指向了她藏身的帷幔方向:“或者,你更喜欢我来帮你整理一下仪容?譬如,比如恢复你原本的样子?我记得……”
他的声音里忽然掺入了丝细微的、恍若怀念的异样情绪,“你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金色的,微微卷曲……像最柔软光滑的丝绸。”
阿斯托利亚愣住了。
她的头发?为了便于隐藏和行动,她早在混乱刚开始就自己用切割咒草草剪短了,现在只是凌乱的及肩发。他……他在说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马尔福已经轻轻挥动了魔杖。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杖尖流出,如同有生命般,蜿蜒飘向阿斯托利亚藏身的帷幔。
阿斯托利亚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
她在恐惧中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触摸到的不再是不够整齐的短发,而是柔顺、微凉、明显长了许多的丝滑发缕。
女孩儿惊愕地低头,从帷幔缝隙中看到几缕垂到胸前的发丝……正是她原本的、长而微卷的金色长发!甚至比她自己修剪前还要光泽顺滑,仿佛刚刚精心打理过。
他用了生发咒——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地方,他居然用魔法恢复了她的头发!极度的荒谬感,以及一种被彻底掌控、连自身形象都无法自主的慌乱,瞬间淹没了阿斯托利亚。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她感到无力。
他凭什么?他为什么?!
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躲在暗处、被肆意摆布的屈辱感。她猛地掀开帷幔,站了起来。
新生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因愤怒、恐惧而格外明亮的蔚蓝色眼睛更加醒目。
她紧紧握着魔杖指向对方,尽管手在微微颤抖,但倔强地丝毫没有放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尔福?”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努力维持着镇定,“如果你想杀我,上次为什么不动手?现在这样……戏弄我,很有趣吗?”
“这样好多了。”马尔福看着她,目光从她恢复的长发,移到她倔强又难掩惊惶的脸上,最后落在她指向自己的魔杖上。
灰眸中闪过满意而愉悦的光芒,仿佛在为自己邀功似的强调道:“你不该把它剪掉,利亚。这很适合你,原本的你更漂亮。”
阿斯托利亚抿着唇瞪着他。
他并没有被这样的眼神激怒,“戏弄?”他重复这个词,缓缓向她走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说过,我不想伤害你。当时不想,现在也依旧不想。”
两人之间隔着干涸的浴池边缘。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斯托利亚随着他的靠近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浴池内壁,无路可退。
新生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马尔福马尔福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那种专注再次让她心悸。
“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他慢条斯理地说,“在这场游戏里,你是特别的,亲爱的阿斯托利亚。你的挣扎、恐惧,甚至……软弱,”他停顿了下才吐出这个词,带着种奇异的玩味,“都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我是你的新玩具?”阿斯托利亚感到无比的愤怒,“像帕金森那样,等你玩腻了,再随意抛弃换一个?”
听到潘西的名字,马尔福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本来没想那么快动手的,可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试图用毫无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易,让我觉得被侮辱了。”他坦然自若地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你,利亚,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没有解开衣服勾引你?”阿斯托利亚讽刺道,绝望之下几乎口不择言。
男巫灰眸微眯,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阿斯托利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与周围血腥格格不入的松木冷香,混合着崭新布料的气息。
他伸出手,不是拿魔杖的那只……轻轻撩起她一缕垂在胸前的金色卷发,缠绕在指间。
这个动作亲昵得诡异,充满了占有意味。
阿斯托利亚浑身僵硬。
想躲开,却动弹不得。
“你的头发,”马尔福低下头,却没有看眼前近在咫尺的女孩子,低声说:“你的眼睛,你害怕时咬嘴唇的样子,你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膀……所有这些,都让我觉得,直接毁掉,太可惜了。”
他抬起眼,灰眸锁住她,“我想留着,多看一会儿。所以,保护好它们,也保护好你自己。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其他人……碰坏了我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东西!”阿斯托利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马尔福松开发丝,手指却顺势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
“很不幸,利亚……在这场游戏里,谁是、谁不是,由力量决定。”他的拇指抚过女孩儿颤抖的唇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而现在,我至少可以决定……你头发的长度。”他笑了笑,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仿佛刚才那可怕的触碰只是幻觉。
“是的,你还可以夺走我的生命!没关系,但我不原谅你。”阿斯托利亚又怕又气,语无伦次地大声冲他喊道。
这是游戏开始后她第一次用这样响亮的声音说话——她已经不在乎周围会不会吸引来什么危险了。
当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后,她觉得自己好受多了,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活,她只是有点怕疼,怕在乎的人伤心。
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阿斯托利亚勇敢地往前走了一大步,抵消了刚才两人之间拉远的距离……在对方挑眉略带困惑的视线里,连魔杖都没用,直接两只手狠狠地推了马尔福胸膛一把。
她原本是想把他推个踉跄的,但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可能是因为他太高,站得笔挺。
总之,没怎么推动。
现在的境况比刚才更诡异。
如果马尔福表现出应有的、凶残暴徒被冒犯的姿态,勃然大怒地甩出几个厉害的魔咒给她点苦头吃……那么阿斯托利亚的倔强和勇气,也许会在疼痛下消耗殆尽。或者更糟,她可以直接见梅林,那更不用考虑太多。
但德拉科·马尔福笑了。
不是那种刽子手行刑前的恐怖预兆,或是带着癫狂的沙哑。正相反,那笑声太过真实,像任何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被猝不及防的笨拙举动逗笑般,清脆、爽朗。
一开始他似乎还勉强想维持住那副冷傲的姿态,但嘴角的弧度很快失控,最终演变成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发自胸腔的震动。连那双冷色调的灰眸,此刻也像被阳光融化的冰湖,漾开了真实、细碎的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阴霾的笑声,比任何恶咒都更让阿斯托利亚不知所措。这太荒谬了。在尸骸遍地的废墟里,她孤掷一注的激愤,换来的就是这个?
阿斯托利亚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因为这比刚才更暧昧了。
他的模样就好像看见只蒲绒绒跳起来打自己膝盖,于是不但气不起来,还多有怜爱。
许久,笑声渐歇。
马尔福右手虚虚握拳,魔杖已经完全放下(阿斯托利亚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又咳嗽了两声,才低下头继续看她。
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无奈的鲜活神情。
“梅林……”他低声叹道,语气里残留着笑意的余韵,前所未有的柔和:“你是打算,用这种推搡的方式跟我……决斗?”
“啊,小姐,你真勇敢。”
顿了顿,没等到回答的男巫颔首。
阿斯托利亚感觉自己气血上涌。
她现在已经无所畏惧,用任何方式都行,哪怕是拿魔杖击打他的脑袋,或者像最鲁莽的麻瓜摔跤手那样……她只想扑过去掐死眼前这个可恨的人!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动了——
然后,阿斯托利亚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绣着繁复暗纹的墨绿色天鹅绒床幔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马尔福庄园主卧的淡淡暖冷香。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丝绒被。
没有血腥味,没有干涸的浴池,没有生死一线的紧绷和尴尬至极的气氛。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
——刚才是……梦吗?
利亚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转过头。
凌晨熹微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勾勒出身旁年轻男巫安静的侧影。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褪去了所有白日里的锋利与刻意,显得柔软。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侧的被子上。
德拉科·马尔福,她的丈夫。
他们结婚已经数月,暂未有过任何分歧。
巨大的荒谬感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恼的怒气。梦里那种被全然掌控、无力反抗的屈辱感太过真实,此刻依然灼烧着她的神经。
而罪魁祸首,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她身边,睡得安稳。
利亚盯着他看了几秒,一种幼稚的报复心悄然滋生。难得冒头的执拗促使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一只手先谨慎地探过去,指尖轻轻触及他丝质睡衣下平稳起伏的胸膛,感受着那真实温热的体温和心跳。
确认他仍在熟睡后,她抿了抿唇,两只手一起用力,飞快地朝前推去!
“咚。”一声闷响。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毫无防备的人从床沿滚落。
阿斯托利亚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心脏跳得更快了,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做完坏事后的微妙快意。尤其是她初次这么干,太新鲜了。
“嘶——”地板上传来声含糊的闷哼,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接着,床沿边,缓缓探上来一只手,指节分明。随后,是那张阿斯托利亚熟悉的俊脸。
铂金色的发丝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水汽,以及清晰的困惑。
做丈夫的没有立刻起身,也不见什么怒意,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这么仰着脸,从床沿边望着新婚妻子。
阿斯托利亚抿着唇,视线虚浮游移不定。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莫名的乖巧。晨光在年轻男巫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影,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毫无防备的疑惑,像一只被无辜踹下窝的大型犬科动物,正在努力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
“亲爱的……”德拉科·马尔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而温和,语气里是纯然的不解与探寻。
“是我昨晚……太用力了,还是不够用力……嗯?”他眯着眼,尾调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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