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半截刀片 > 10-20
    第11章 “你是故意的。”


    空气在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隔壁桌的食客还在喧哗,可邬彻却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这算是挑衅吧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就把这句话当作了充满恶意的示威。


    谁不知道他最喜欢梁仞。就算是出国读书,也不至于对圈子里的八卦新闻一无所知。


    邬彻盯着傅织云真假难辨的表情,忽然间叹出声轻笑,短促、干脆,像是一截没燃尽的烟蒂被掐灭在指尖。


    “当然有啊。”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梁仞,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尖再次动作,磨蹭到了对方鞋边。


    白色运动鞋贴着某人的小腿骨试探着缓慢上推,将裤腿撩起后又下滑,把布料挤出褶皱。缓慢、轻浮,反反复复,像是某种隐晦的暗号,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意味。


    邬彻屏住呼吸,等着梁仞像刚刚那样后退躲开,或者横来一个冷淡的眼神警告他。


    可男人只是静静抬了抬眼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意料之外地并没有躲开。


    邬彻目光微闪,像是得到了鼓励,顿时更加来劲儿。


    他上扬脚尖,用鞋背的前端戳住某人的小腿肚,没有用力,只是简单地挨着。


    “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有意拖长尾音,像是清润的脆铃,让声调带上种缱绻的委屈。


    “怎么会?”


    傅织云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就小邬弟弟这样的长相,竟然还有人会拒绝你。”


    “是啊,真没眼光。”


    邬彻对着她说话,眼睛却又暗自瞟向了梁仞。可遗憾的是,仍然没有对上视线。


    对方稳如泰山地吃着东西,还得空给自己添了勺汤。


    “这样吧”


    傅织云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有个好姐妹,长得特好看,而且最喜欢和年纪小的谈,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邬彻怔愣一瞬,下意识便要委婉拒绝:“这不太好——”


    “行啊。”


    沉默许久的梁仞在这时突然开口。


    他唇角夹着笑,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转头看向邬彻,不知何时已经将桌子底下纠缠的两条腿拉开距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故意坐正了些,把膝盖偏向远离邬彻的那一侧。


    “你是该考虑考虑这些事了”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轻快到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哪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给你报销。”


    邬彻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一动不动地盯住梁仞漆黑的瞳孔,企图从那平静无波的深潭里看出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对方就像是个毫无逻辑的假人,四肢缝着精致棉布,脑子里塞满棉花,明明各种行为都能证明是喜欢自己,可既不承认,也不排斥相亲,现在更是离谱到还要把人往外推。


    邬彻喉头微哽,相比于半年前单纯的视而不见,如今的梁仞已经完全让他看不懂甚至难以理解了。


    “哥,”


    垂落额前的刘海在眼下拢出大片阴影,他只能发出声尴尬的干笑:“你知道我不——”


    “先见一见,”梁仞再次打断他,语气和催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甚至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说不定碰面就喜欢了呢。”


    邬彻没吭声,挤出个勉强的笑。后槽牙不自觉咬紧,无意识戳弄着手里的筷子,将碗里的食材和调料彻底搅碎成泥,一点胃口也没剩下。


    他真是半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晚饭直到九点钟才宣告结束。


    学校小吃街的人流在饭点之后大幅减少,除了几个别零星食客,大部分摊位已经归于寂静,有的老板甚至在忙着收拾桌椅。


    邬彻眯着眼睛坐在驾驶位,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一男一女站在街口说话告别。


    路灯将梁仞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他不远不近地站着,依稀对傅织云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按照过往的习惯和礼貌,梁仞是要亲自将傅小姐安全送回家的,但奈何人家还要和朋友赶赴下一场邀约,所以最后独处的还是只有他和自己。


    可邬彻现在不太想看见梁仞。


    他烦躁于为什么自己的胆子不能再放肆点儿,这样就能不管不顾地把车先行开走,然后让某人自己打车回去。


    正恼火时,车门忽然被拉开。梁仞裹挟着夜风坐进副驾驶,空气里紧跟着弥散出股浅淡的啤酒麦香,混着凉丝丝的潮气。


    闷重的关门声响起,给本就寂静的氛围又添上了几分古怪。


    邬彻吞咽了口嗓子,无意间瞥向后视镜,却好死不死地跟男人对了眼视线。


    梁仞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无意间的随性目光,而是不闪不避地看过来,像是一直在等他转头。


    啧。


    他飞快收回目光,当某人不存在似的,兀自反锁车门、发动电机,沉默无言地行驶上路。


    越野车前进的速度很快,几乎称得上是发泄般地狂飙。两边的窗户大敞着,绿化树植在眼前出现又消失,迅疾的冷风刮过耳侧,既留下难以忽视的呼啸,也在脸颊上留下钝痛的割痕。


    梁仞面不改色地倚在窗边,任由发梢在猛烈里飞扬。因为高速而导致的失重感激发肾上腺素,晚上那丁点儿酒精没让他心跳失衡,反倒在邬彻这里开始躁动了。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车内的气氛仍然保持安静。


    梁仞没有下车,邬彻也没有,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从扶手箱里找到打火机,对着窗外点燃。


    白色烟雾顺着呼气在户外聚集成团,又在几秒内迅速消散。


    “你不喜欢她。”


    他把手臂搭在窗框上弹了弹指尖,突兀而冷静地开口,像是陈述某种笃定的结论。


    不等梁仞回答,邬彻又继续补充道:“刚刚要走的时候,你跟她说话时双臂交叉,身体也是朝向马路。”


    他并没有转头,始终面朝车窗外,只能听见淡漠的嗓音。


    “晚饭上看着聊得很愉快,但你对她的话题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大多都是出于礼节,接两句就岔开。”


    “尤其是她提到自己去过哪些国家的时候,你的回应只有嗯和不错你对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可不是这种反应。”


    梁仞稍稍挑起眼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应得随意:“所以?”


    “你是故意的。”


    邬彻终于扭头看过来,盯住他的侧脸眉心微蹙,音调也低得发沉:“让我和你的相亲对象一起吃饭”


    “故意演给我看,故意刺激我。”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见了梁仞唇角上扬的细微弧度。


    可那人依然不承认,甚至大大方方地撞进视野,用一种隔岸观火的淡然态度轻飘飘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刺激你?”


    他半敛着眼皮:“我能得到什么。”


    邬彻抿着唇,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这种“吃醋”手段大多是用于暧昧对象之间捅破窗户纸、情感升华,可自己早就向他明确过喜欢,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梁仞总是这样,在某些难以分辨的个人问题上拐弯抹角东躲西藏,很多话就是不直说,沉迷于逗弄他、戏耍他,像小孩反复拆开又拼合同一个玩具,全凭自己摸索去掌握规律。


    邬彻想得头疼,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机械又粗鲁地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


    又不是真的同性恋,又不是真的喜欢梁仞,谁知道此刻该作出什么反应


    他在心底暗骂,却还是只能使劲儿闭了闭眼,努力把自己设身处地地代入一个痴情形象。


    沉默在车厢里发酵,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搅得又冷又躁。


    “哥,”


    邬彻打算使出百用不腻的示弱招数。


    他熟能生巧地再次压低声线,让自己听起来格外落寞。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


    抓耳挠腮?邬


    周五更~


    第12章 “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汽车暂时停在家门前的庭院里,四处无人,把树梢间的蝉鸣听得一清二楚。


    “我怎么对你了?”


    梁仞的嗓音轻飘得像是羽毛,慢悠悠地扬起,又慢悠悠地落下。


    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模糊在隐蔽的光线里,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死水,不起波澜,甚至带着点困惑。情绪稳定、神色淡然,无辜到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越是一副四平八稳、置身事外的态度,邬彻胸腔里的火就烧得越旺。不亚于一拳重击打在棉花上,因为不受力,反倒扯得自己手腕抽筋。


    为什么?梁仞明明就是喜欢自己的。


    不喜欢会亲男的额头,还让他舔手?不嫌恶心吗


    “”


    邬彻欲言又止,僵硬的表情险些挂不住。


    他再度噤声,用舌尖抵住上颚,目光漫步目的地在对方脸上逡巡。


    从唇角到鼻梁,再从鼻梁到眉骨,然后在扫过瞳孔时猛一停顿。


    那片漆黑的颜色里亮着一簇光点,随着眼球的轻微颤动而闪烁,看起来是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邬彻从中读出了一种隐晦的兴奋和愉悦。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梁仞。根植于同一片土地的生长也足够他把对方拆开又整合、整合又拆开,反反复复,看得清楚。


    单凭这个分外熟悉的眼神,邬彻就已经能够完全确定,梁仞现在就是在逗他玩。


    像养宠物似的,家里养了一只不够,还要去猫咖吃野食,然后故意带着满身别人的香水味回来,兴致勃勃地欣赏家生崽因为“吃醋”而暴跳如雷。


    今天的相亲就是这样,看似亲密实际生疏,似是而非、故意找茬,纯属闲得没事。


    人的恶趣味怎么能坏成这样?


    邬彻恍然大悟,深呼出一口气,在瞬间冷静下来。


    胸口的那团郁气不再翻涌,残留的温度却还在,热烘烘地熨帖着胸腔,和皮肤外的冷空气温差明显。


    “没什么”


    他摇摇头,嗓音已然平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自然地滑动拇指解锁,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傅姐姐把她朋友的微信推给你了吗?”


    “你转给我,我加她。”


    唇角挂上得体的弧度,还贴心补充了句。


    “我主动点显得更礼貌,到时候再用你的名义在米其林插个队,一定不会给你丢脸面。”


    “”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了梁仞,他脸色发沉,下颚肌肉稍稍绷紧,瞬间冷下好几个度。


    邬彻在心里替他计时,大概间隔了两三秒钟的时长。


    他暗自弯了弯唇角,从屏幕上抬起视线,当没看见对方怪异的表情,再次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梁仞目不转睛地盯过来,一动不动,似乎以相同的坐姿僵硬了挺长时间。


    他喉头哽动,接着偏开脸,面朝向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侧面看过去,很像是在和反光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邬彻很得意,也很想笑。


    “妈的生日会就在下周,我在公司忙不过来,没时间让你出去快活。”梁仞终于开口,语气些微发紧,还藏着点微不可见的不悦。


    而在听见这句话后,邬彻心情却顿时变得更加通畅美妙。


    他扬起眉,不打算就这样让某人蒙混过去,索性眨眨眼,得寸进尺地说道:“梁姨自己想法多,还有赵叔叔给她出主意,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反正我没事,你也支持,就当混个人情,见一面也无所谓。”


    梁仞再度沉默。


    他嘴唇翕动,眉眼之间小幅度蹙起来,嗓音依旧如常:“之前不是不愿意的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邬彻隐秘的喜悦又上涨几分。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接话很快,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我刚刚仔细想了下,反正没班上,平时多出去社交社交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那我不得憋死。”


    他时刻注意着梁仞的表情,稍稍停顿,又火上浇油地添了把柴:“而且,梁姨不是在安排你相亲?”


    然后恰到好处地放缓声线,挤出一声叹息似的哂笑。


    “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刻意半低着头,让音调听上去充满哀怨和无奈。


    “哪怕明白你没那个意思,但亲眼看你跟别人聊得有来有回,那也太残忍了。”


    “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空气再度凝滞。


    “”


    梁仞迟缓地转头过来,张嘴又闭上,说了句不像是解释的解释,没头也没尾。


    “叙旧而已。”


    他音调短促,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将这四个字迅速掠过。


    接着继续说道:“你要是真闲得慌,明天让袁助找找,看公司有没有适合你的闲职。”


    邬彻知道这个闲职是什么意思。


    可有可无、没人在意,甚至还有可能不在本部大楼,连挂名都算不上。


    他可不相信梁仞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弃自己早就横量好的“价值”。


    虽然远远比不上总裁办,但好歹多少也能接触到公司事务,总比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乱窜要好得多。


    这对邬彻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真的?”


    “这回可不能耍我了。”他压下心底的躁动,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调侃,“最好办公室离你近点。”


    见梁仞没接话,又若无其事地把话题重新扳回来。


    “所以,我还要跟人家见面吗?”他识趣地不再多问,怕某人听不明白,便特地强调道,“傅姐姐的那个朋友。”


    “你很想见?”


    梁仞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凉。


    “当然不想。”


    邬彻懒着嗓子,咧开个笑:“是你先要我去的。”


    “那傅姐姐那边怎么办?”他转了转眼珠,“你不都答应人家了吗?”


    “无所谓,客套话而已。”


    梁仞罕见没再多言,丢下一句潦草的敷衍后便兀自开门下车。


    邬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上扬的唇角也逐渐持平。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车厢内沉闷回响,混着窗外时不时扑来的凉风,意外地将整个停车入库的过程变得悠闲而散漫。


    他情不自禁轻声哼出歌谣,手指握在方向盘,轻轻敲了两下。


    难怪要来这么一出


    是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你坏我也坏


    周日更~


    应该时间都是下午六点,感觉这个点风水是不是好点


    第13章 “谁是同性恋”


    梁仞说到做到,甚至动作迅速,像是真怕邬彻因为没班上而在外面沾花惹草。


    第二天一早就让袁助理带着人去了同城的分公司。


    “你就是梁仞的弟弟?”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报纸里抬起头,打量的目光从镜框上缘越过,看向此刻站在办公室正中间的人。


    何凯说梁氏分公司的总负责人,长相儒雅,气质偏向雅痞,一身定制西装板板正正,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年过五十。


    邬彻听说过他,是梁仞曾经的大学老师。在七年前被撬到梁氏总部担任要职,但因为年纪渐长生过一场大病,考虑到身体原因,梁仞便将其调来了分部。虽然退居二线,但依然发放着同样的薪资,活儿也轻松很多。


    “既然人已经送到,以后就麻烦何总了。”袁助理把邬彻引荐给何凯,一向处变不惊的表情难得有些紧张,似乎不太想和面前的人产生太多接触。


    果不其然,男人完全没搭理他,只自顾自问道:“梁什么?”


    “不姓梁,姓邬。”袁助理语气一哽,尴尬地笑了笑,“邬彻。”


    只是句很简单的介绍,但何凯却目光忽顿,直勾勾地盯向了邬彻。接着提高音量,像是审讯一样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没等邬彻反应过来,袁助理便紧着牙槽,略显愤恨地低声笑道:“邬彻。”


    “知道了。”何凯的视线又落回报纸上,头也没抬,“你走吧。”


    袁助理倒抽一口气,转头向邬彻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睛,忙不迭离开办公室,把门也带上了。


    已经见识过对方古怪的脾气,邬彻还算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何总好。”


    何凯一视同仁地无视掉任何不重要的话题,将手里的报纸叠好放在桌面,径直问道:“你是不是在财大读过书,还有一个姓吴的专业老师。”


    “”邬彻面色忽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好几秒,再三确认自己应该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莫名有些紧张,可转念一想,又发现他提及的点都是在学校,应当不会和自己父母扯上关系。


    心中的疑虑稍稍打消,邬彻仔细观察着对面的表情,谨慎开口:“是吴教授是当时教管理学的老师。”


    何凯嗯了一声,原本懒散的眼神稍稍凝聚,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老师认识,之前听他提过你好几次”


    “看过你那篇关于风险管理的论文,挺有想法的。”他坐直后背,虽然语气里的情绪倾向并不明显,但邬彻还是听出了点夸赞。


    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事了,邬彻没想到除了八卦绯闻,居然还有人会提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哪怕当时已经下定决定要从梁仞身上找寻捷径,可作为自己所热爱行业的第一篇论文,他还是热血沸腾鼓足了劲。


    更何况,一作给指导老师,二作给研究生学长,没人会关注到不起眼的三作。


    邬彻咽了咽嗓子,异样的暖流从胸腔蔓延到全身,轻飘飘、软绵绵,淌进血液里燃烧,像是失重一样。


    可短暂的兴奋之余,他又感到了大片的迷茫和空白。


    这种对于自我能力的久违夸赞实在令他感到陌生,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张张嘴,最后也还是沉默。


    直到何凯再次开口,这回还掺上了点严厉:“但我也在别处听说过你。”


    邬彻掀起眼皮,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个狐疑和探究的表情,虽然远没有其他人那样充斥着刻薄和嘲弄,但还是让他倍感亲切,然后猛地松了口气。


    “营销号还是新闻头条?”他唇角上扬,两只手揣进口袋,又变成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看来我还是挺出名的。”


    何凯看不惯这副痞子样,不自觉皱起眉,抿了抿嘴唇,像是欲言又止。


    “行了,没什么要给你的活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略显烦躁地冲他摆摆手,“老实待着别惹事。”


    接着把桌上的报纸又重新拿起来,毫不犹豫地赶人:“赶紧走。”


    “好的,何总。”邬彻乐呵呵地同他道别。


    然后在关上门的瞬间,相当巧合地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带着惋惜的长叹。


    “玩物丧志啊”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因为结实的后台关系,只是作为何凯行政助理的邬彻破例拥有了一间单独办公室。


    他敲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瘫坐在真皮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里是可以查看到的各种文档资料,只可惜都是低级别项目,对他想找的东西毫无用处。


    “我打听了一下,傅织云好像是真不打算回国外了。”


    周最在电话那头说话:“傅总最近的饭局都带着她,还把新拿下的那个S+项目给她负责,这不就是当继承人培养了吗。”


    他絮絮叨叨,又像是想起什么,嘴上猛一停顿,火急火燎地提醒道:“你这次可别想耍什么阴招了傅家大小姐可不比之前那些倒贴的小明星,你要真把人惹火了影响到和梁氏的合作,小心梁仞跟你没完。”


    “我当然知道,又不是白痴。”


    邬彻好笑似地接话:“再说了,搅浑相亲又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


    周最默了好半晌,终于憋出两个字:“比如?”


    邬彻想起昨晚梁仞看似平静实则吃瘪的表情,下意识哼出声轻笑。


    他半眯着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说辞却十分笃定:“我相信凭傅小姐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是同性恋的。”


    “啥?”


    周最忽地拔高音量,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什么,立刻追问:“谁是同性恋,怎么还有新进展?”


    只是没等听到回答,邬彻就猝不及防挂断了电话。


    “先挂了,有急事。”


    就在一秒钟之前,他从百叶窗和玻璃挡板之间的那点狭小缝隙里隐约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说这个时间点已经下班,而且昨天才替他同何凯打过招呼,梁仞就算出现在这儿也完全不奇怪。


    邬彻提着一口气,连忙熄灭手机,又将屏幕里打开的文档全部删除。再点开时刻准备着的电影软件,全屏播放。


    以至于梁仞不敲门直接走进时,看见的就是他戴着耳机一动不动地沉浸式观看电影,连有人进屋都全然不知。


    叩叩——


    邬彻顺着敲门声抬头,在对上视线时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哥怎么来了?”


    他摘掉耳机,一句“是不是想我了”的调戏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站在他背后的何凯。


    “收拾下,”


    梁仞仰了仰下巴,示意他起身。


    “带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


    第14章 “我错了。”


    说是吃饭,但三个人里唯一安安静静埋头苦干的只有邬彻。


    梁仞跟何凯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脾气古怪的老人家难得耐心且全面,无论是近期的项目企划,再或是公司的发展决策,只要梁仞有所疑问,都会事无巨细地提出建议。


    邬彻还算熟悉这种场合,在和公司无关的私人社交里,梁仞从不避讳带他出门,关系密切的朋友们也心照不宣地无视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将其当作“弟弟”对待。


    显然,何凯也是自己人。


    凡是自己人谈及正事,邬彻就很有眼色地不会口出狂言、插嘴调戏了。


    他目不斜视地低头吃饭,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却思维专注,暗自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完完全全。


    跟着梁仞就这点好,饭桌上的闲聊随便捻几句就赶得上书本里的理论教材,然后最高效地浇灌移栽给自己公司。


    本以为这顿饭自己只是个吉祥物,可吃到尾声,话题又不知怎么地落在了他身上。


    “你打算让他一直这样?”何凯用下巴指了指邬彻,眼睛却望向梁仞,“虽然看起来是不着调了点,但其实你弟弟还是挺有潜力的。”


    邬彻动作一顿,全没想到对方会为自己说话,嘴里咀嚼的速度不自觉放慢许多。


    他仍然低着头,只用余光瞥见梁仞似乎侧脸看了过来。


    “他初高中是一直挺聪明的。”男人语气平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只是自从上了大学,心思就没在读书上了。”


    邬彻卡着点在这时抬眼,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因为心思都在你身上了呗。


    他别有深意地展开个笑,幅度虽小,但又看得足够清楚。


    梁仞眸光微暗,停顿几秒后索性把头转了回去。


    “怎么不让他去总部跟着你?”何凯提出疑问,丝毫不在乎话题本人尴尬不尴尬,当着面直说道,“待在分公司还不是照样混时间。”


    “分公司有您在,哪能一样。”梁仞伸手朝他敬酒,“所以这不请您帮忙,顺带指导指导。”


    邬彻当然不相信他这光冕堂皇的理由,借着低头吃饭的姿势,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戏谑地扯起嘴角。


    然后听见梁仞继续开口。


    “能带就带,教不了也没关系。”


    “反正只要不杀人放火,我养得起。”


    心里还要阴阳怪气的话忽然憋了回去。


    那个人的音调带着浅淡的笑,温吞的、婉转的,均匀而散漫地掺在呼吸的气流里,硬是让邬彻听出了种溺爱的感觉。


    说不触动是假的,平心而论,梁仞对他真的够可以了。


    在相处的这十多年里,他俩既没有血缘关系,自己还总惹是生非,虽说是变相给梁氏带来了流量和热度,但整体上还是付出多于回报。


    如果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邬彻也不至于自毁名声,未来还要把梁氏拖下水。


    他哽了哽些微泛酸的嗓子,就着碗里温热的清汤,将上涌的异常咽了下去。


    “所以网上说得是真的?”


    何凯很突兀地插了句嘴,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甚至面露难色。


    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梁仞罕见卡了一瞬。


    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喝汤的邬彻,在对视失败后便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媒体为了噱头什么都编得出来,您怎么也被骗了?”


    “”


    何凯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过于荒谬,忙不迭岔开话题:


    “听说你最近在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改天介绍给您认识。”


    邬彻懒洋洋地靠在后座,歪头看着眼前不断略过的绿化带,脑子里还在思考十多分钟前梁仞的那句回答。


    介绍、认识,这两个词让他不得不多想。


    按那天晚上的情况来看,梁仞应该对傅织云没什么兴趣。再说了,梁氏现在家大业大,也完全没必要为了公司而献祭爱情、非得联姻。


    他想不通这句话是什么含义,一扭头,恰巧看见旁边的男人正摆弄手机,好像在和谁聊天。


    邬彻稍稍眯起眼睛,目光投向屏幕,看见了顶部三个字的昵称。再定睛一看,又隐隐约约看见个云字。


    他顿住半秒,根据手机型号和颜色,判断那应该是工作机。


    邬彻用指尖敲了翘扶手,思索片刻后趁着梁仞没注意时突然凑近,将电话从他手里猛一抽出,然后过分放肆地砸在了柔软的脚垫上。


    砰——


    安静的车厢内出现一声短促的闷响,在那之后又是诡异的沉默。


    视觉空间忽然变得狭窄,是司机自觉把前后排之间的隐私挡板给升了起来。


    这一举动正好方便邬彻发挥,继续得寸进尺地质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联系?”


    梁仞停在原地没有接话,转头和他对视时,眉峰微微蹙起。他沉着嗓音,漆黑的瞳孔里看不见半点光线,冷得冻人。


    “我最近太惯着你了?”


    这斥责算是意料之中,但条件反射的,邬彻的表情还是僵了一瞬。


    他做出副心虚表情,然后默不作声地弯下腰,顶着那股锐利的目光,忙不迭将地上的手机从脚边捡了起来。


    递给梁仞时有意无意扫过几眼,确认聊天内容的确都是工作对接和文件往来。


    邬彻像是蔫了的茄子不敢再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梁仞把剩下的消息一条条处理完,便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没开口,等待着对方随便说点什么话来打破此刻古怪又低迷的氛围。


    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路边的绿植晃过一簇又一簇,眼看就要到家,男人还是一副寡淡表情,小气到眼神也不分他一个。


    邬彻转了转眼珠,在焦灼的僵局里又酝酿出一个主意。


    他谨慎挪动屁股,卡着角度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抵着座椅侧立住,偷摸打开了隐形摄像头。


    接着喉头滚动,花了三四秒做好心理建设。


    邬彻向旁边倾身靠近,速度飞快地在梁仞脸颊的位置啄了一口。


    “我错了。”


    他放软声音。


    “梁总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15章 “你是在勾引我吗”


    夜幕裹挟着月光蔓延城市,熟悉的紫薇树映入眼帘,汽车已经抵达家门口。


    脸颊上的吻其实早已离开,可温度的余韵却好像仍然存在,那声“啵”带来的气流和触感也始终藏在耳根的皮肤深处,连绵不断地飘荡、回响。


    梁仞怔了好几秒才转头过来。眼皮微掀,眸色深敛,有些呆愣又有些深沉,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


    “看来的确是对你太好了点。”他语气平淡地自言自语,目光短暂掠过邬彻的眼睛。


    然后开门下车,转身往屋里走。


    邬彻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喜欢还是不喜欢?莫非生气了?好像也不是那个调调。


    他没急着纠结梁仞的反应,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趁着对方注意不到,暗自点开手机相册。


    最新照片里是一张光线昏暗的仰拍图,拍到了邬彻倾斜的后背和梁仞的侧面,两个人分别坐在左右座,但上半身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可虽然已经很努力借位,但梁仞露出的后脑勺完全打破了“接吻”的动作引导,更像是在说悄悄话。


    废片一张,邬彻稍稍蹙眉,感知到客厅主灯忽然亮起,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给我倒杯水。”


    梁仞自顾自开口,脱掉西装外套,单穿一件扎进裤腰的白衬衫。


    他姿态懒散地靠进沙发,左手臂的黑色袖箍因为搭上靠背而略微绷紧,隐隐展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邬彻瞥了眼他自行松开的衣领,走到岛台倒了杯凉水。


    梁仞半压着眼睛,视线像摄像头似地一路跟随着他,看他把水杯递过来,却又没伸手去接。


    他抬起头和人对视,神色如常道:“太凉了,要热的。”


    “”


    邬彻停顿半秒,迟来的补充条件让他下意识思考这个要求是真实存在还是纯属找茬但梁仞喝了不少酒,好像是不该喝太凉的。


    “我换一杯。”


    他说服自己,好脾气地回到岛台,将那杯凉水泼掉,换上65度的热水,重新递给梁仞。


    可梁仞依然没接,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杯壁,又把手挪开了。


    “太烫了。”他漫不经心地撩开眼皮,开口时似乎还带着点笑。


    这回邬彻可以确认,某人是在真拿他开涮。


    “梁、仞。”


    他眼皮忽跳,一字一顿地喊道。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梁仞抱起胳膊,眉毛挑了起来。


    “没”邬彻蔫了气,哽哽喉咙,扯起唇角露出个干笑,“我倒还不行吗。”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第三次来到岛台,仔细将温度调低,保持在55度。


    走回客厅时,梁仞又在看他。


    光明正大、毫不避讳,也许是因为酒意影响,平时内敛沉稳的情绪变得外放又张扬,甚至带上了股难以忽视的侵略感。


    邬彻不自觉咽了咽嗓子,向来轻佻惯了的人此刻竟然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


    本以为梁仞还要遛他一轮,但这回却没再为难,只将杯子捏在手里把玩过几秒,就把水一饮而尽。


    “消气了吗?”邬彻弯起眼睛,露出个讨好的笑。再挨着他旁边坐下,两根指尖静悄悄地点着沙发往里走,若有若无戳了戳大腿,“哥。”


    梁仞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背对着他停在沙发尾端。


    “勉强。”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瞥了一眼,接着便自然而然地将手指挪到胳膊,先拆掉袖扣,再动作从容地一粒粒解开衬衫扣子。


    随着白衬衣从肩头脱下,肩颈、背部,流畅而饱满的麦色肌肉也一寸寸地进入视野,在灯光和夜色的掩映下滋生出种奇异的吸引力。


    梁仞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再加上从小打拳锻炼,倒三角的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邬彻盯着他的肩胛骨走神,迟滞了好几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而一惊醒,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邬彻忙不迭偏开眼,余光瞥见梁仞将上衣随手扔在沙发,又继续窸窸窣窣地摆弄腰带,便琢磨着他估计是喝多了打算洗澡。


    “没事儿的话,那我先回房间了。”他干巴巴说了句,抬脚往屋里走。


    只是没等迈开步子,又听见那人冷不丁问道:“生日你准备给妈送什么?”


    有完没完,不至于这么点酒就醉了吧


    邬彻暗自骂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短时间是走不成了。


    而再回头,又看见梁仞正抬腿弯腰,把自己脱得只剩了条内裤。


    深灰色的,裤腰带着白边。


    腰带金属扣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突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特意记了下颜色,一时间脸颊和耳根都烧得发烫,眼睛也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往哪放。


    照理说,梁仞有的自己都有,而且从前上学的时候又不是没相互见过,有什么好羞耻的。


    可邬彻却万分庆幸他没看见面红耳赤的自己。


    他垂下视线摸了摸鼻子,再偏开脑袋,尽量平静着语气:“手镯,我托人找缅商定了个紫翡,种水挺不错的。”


    “嗯。”梁仞还是背对着他,孤零零接了一个字。


    他既分享自己的礼物,也不评价是好是坏。甚至不等人回答,就兀自走进了浴室。


    莫名其妙的行为,莫名其妙的话,邬彻使劲闭了闭眼,思绪转了几圈,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可直到淋浴的水声哗啦响起,他也没有离开。


    梁仞再出现时,周身袅绕着一圈水汽。发尾沾湿、面容清淡,白色的薄雾似有似无地模糊表情,却丝毫没有妨碍到走向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见邬彻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一时瞳孔微晃,似是有些惊讶。


    “还没睡?”


    “等你啊。”


    邬彻笑着脸朝他走进,强迫自己和梁仞对视,不要分出一点余光去注意那个微微鼓起的部位。


    他停在梁仞跟前,在浓郁的沐浴露清香里闻到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酒味。


    “哥。”


    邬彻在对方晦暗的眼神里伸出右手,将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俏皮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是在勾引我吗?”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16章 “舌吻,亲了两次。”


    邬彻一副熟稔调戏的表情,可指尖却轻微发抖,触感也虚幻到格外不真实。


    底下的皮肤像是硬的又像是软的,自己的关节骨头没有力气,既伸不直,也摸不到头,软绵绵地如同飘在云上。


    梁仞没出声,却一直在凝神看他,又远又近、深邃而专注,左眼下方的那粒细小黑痣似乎变成了漩涡与黑洞,牢牢抓住邬彻的眼睛,叫他怎么也挪不开。


    藏在空气里的那丁点儿酒味不知何时开始暴涨,变得浓郁,变得鼓噪,极具侵略感地闯进鼻腔,让原本无比清醒的人也熏染上些许醉意。


    相视对峙的时间太长,邬彻等得越久,就越来越心虚,甚至有些坚持不住。


    他瞳孔闪烁,正要偏开眼时,梁仞却忽然伸出了手。


    虎口掐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上抬,低头凑近,猝不及防压下来一个强硬的吻。


    后颈和嘴唇上热烈的温度让邬彻措手不及,甚至不等他有所反应,牙关也立刻被侵略占领,不得不敞开口腔。


    太突然了。


    这和他上次浅淡的亲吻全然不同,并没有局限在表象的唇瓣,而是带着热气长驱直入,拉拽、胡搅,生涩但野蛮,咬得邬彻整个下颚骨都在发疼。


    他被迫仰着头,思绪在晃眼的灯光下乱成一团浆糊,脖颈因为某人的持续掌握而变得僵硬,两只手也局促而紧张地抵在对方肩膀,一动不敢动。


    邬彻没法应付这个焦躁的吻,都怪酒精让他忘了抗争也忘了呼吸,只知道温顺而依赖地服从。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梁仞短暂放开了他。


    他剧烈呼吸着,下意识收紧指尖,借由对方的肩膀勉强站稳,眼角已经弥漫上水气。


    恍惚间抬起头,正好撞进梁仞漆黑的眼睛。邬彻看得很明白,那双瞳孔里潜藏着戏弄的得意和轻笑,分明是清醒的。


    一时间耳根发烫,哽着嗓子下意识开口:“梁——”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嘴唇又再次被堵住。


    更汹涌的吻席卷而来,虽然还是震惊大于所有,但好歹比几秒之前多了点适应力。


    邬彻在逐渐回归的理智里承受着热烈的吻,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掌下是对方裸露的皮肤,胸腔便即刻聚起了一团闷燃的火。


    深吻的感觉实在太过奇妙,有些痛,更有些痒,抓挠着、引诱着,从口舌蔓延全身,勾得他沉迷、上瘾,然后越陷越深。


    而且,梁仞并没有抱紧他,两人之间甚至还间隔了些许距离,可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触感,反倒让他心生眷念,难以自拔。


    也许是出于“明恋”的身份,邬彻在潜意识就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个吻。


    可等他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开始不自觉靠近并给予回应时,梁仞却忽然放开了他。


    “安心了?”


    男人冲他呼了口气,又在唇角狠劲儿咬了一口,嗓音里夹杂着笑。


    说着将放在后颈的手往下挪到屁股,使劲捏了把后再打了一巴掌。


    刺耳的声音让邬彻一个激灵,面红耳赤地瞪眼过去,却只看见那人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从容淡定地走出了客厅。


    他像是雕塑似地定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发了好一会儿的愣。等终于回过神,唇瓣上还遗留着残存的温度,还有痛意的余韵。


    啊,还有被占了便宜的屁股,也酸得厉害。


    这也太古怪了。


    虽说早决定好要做一个“同性恋”,但真走到这一步,邬彻又觉得哪哪都别扭起来。


    他哽了哽嗓子,压下心底的燥意,目光飘向了沙发边桌上的那盆绿植。


    密集的根部植株里,似乎藏着一个暗自闪烁的红色光点。


    邬彻蓦地松了口气。


    可抬脚时却无端腿软,不小心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这张偷拍的照片堪称完美,将两个人全部容纳,也把他们接吻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邬彻仰躺在床上,脸颊还是热的,他努力平静表情,故作淡定地调整修改手机里的偷拍照。


    照片里的梁仞赤着上身,因为主动接吻而向另一方倾斜,微湿的鬓发贴在额角,眉眼温柔,表情专注,带着股莫名的性感。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尤其是肩背处的肌肉稍稍绷紧,在灯光的掩映下展露出饱满的线条轮廓。


    邬彻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吞咽嗓子,一边熟练将室内的背景P成户外,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两人越界纠缠的嘴唇。


    而比起接吻的柔软,他其实更记得那种后颈被用力抓握住的触感,被收束、被控制,虽然带着细微的酸痛,但大多却是诡异的满足感。


    印象深刻到只要一想起,就能清晰无遗漏地重现眼前。


    邬彻耳根忽热,又开始浑身刺挠得慌,他抿了抿唇角的瘀血,将P完的照片通过匿名号码发给了傅织云。


    邬彻几乎一夜没睡着。


    他顶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五点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坐在餐桌边,一动不动地等着梁仞出现。


    可今天和过去依然没什么不同,梁仞的生活习惯还是雷打不动,一直等到七点钟才准时现身。


    “早。”


    他照常拉开椅子坐下,先打过招呼再喝一口茶,然后就把目光落在了阿姨端来的早餐上。


    这副平静怠懒的模样和昨天前天毫无区别,就好像昨晚那场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一场幻梦,实际并没有发生。


    可嘴唇上的伤口做不了假。


    邬彻跳了跳眼皮,受不了也见不得他这副高高挂起、只折磨自己的模样。


    刀叉磕碰瓷盘发出一声脆响,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开口。


    “你昨天亲我了。”


    接着抬头去找梁仞的眼睛,特意补充细节。


    “舌吻,亲了两次。”


    “还摸我屁股。”


    他期待从梁仞脸上看到类似于慌乱、拘谨的情绪。


    可对方只是动作一顿,然后便漠着眼睛看过来,依旧是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有这回事?”


    “你不记得?”邬彻尾音上扬,皱起眉。


    “断片了。”梁仞无所谓地喝了口茶,语气淡定,“不记得。”


    说完就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早餐。


    这谎撒得太假太草率,让邬彻觉得自己活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


    “梁仞!”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几乎咬牙切齿。


    “你无耻!”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17章 “我该怎么罚你”


    “无耻吗?”


    梁仞的唇角明显上扬,说话温声细语,甚至带着点无辜。


    “跟你学的。”


    他又眨动眼皮,像是挑衅似地仰起下巴。


    邬彻怔愣一瞬,意识到他是在说那天自己装醉偷亲的场景。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看着我演。”


    他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下一秒的行为将实在幼稚,但还是难以自控地恶声说道:“你更无耻。”


    但梁仞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地浸出瞳孔。


    他没接茬,慢慢吞吞把最后一块吐司吃完下咽,又用纸巾擦干净嘴,才一条胳膊向后搭在椅背,懒着嗓音开口:“今天有安排吗?”


    “当然有。”邬彻挑起眉。


    “今天周六,约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用掌心托住侧脸,有意拖长尾音,视线别有所指地横瞟过去。


    “推了。”梁仞接得干脆,慢悠悠站起身。


    他站在邬彻身后,习惯性地搓了把头顶,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后天就是妈的生日,给你挑两件像样的衣服。”


    “梁先生邬先生好久不见。”


    Amiri的销售熟练将成衣展示架推进私人接待室,热情洋溢地展露笑容:“这些都是本季新到的秀款。”


    “如果是参加晚宴,这几件西装都非常合适,既正式又不失松弛,很适合像邬先生这样有个性的人。”


    邬彻向来没什么讲究,抱着手臂站在衣架旁走走停停,等销售说完,便挑出一件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人说道:“这件蓝色的是不是有点显老?”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头也没抬,指尖继续敲击键盘,目光依然盯着手机屏幕:“还有吗?”


    邬彻盯着那排衣服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了,其他的感觉都还好。”


    两秒之后,他听见梁仞一如既往的慷慨语气:“那就这件不要,其余的都留下。”


    话音刚落,销售的眼睛变弯成了一条缝隙,殷勤补充好桌面的茶水点心:“两位要先试试吗?”


    邬彻其实并没有太多试衣服的习惯,他向来自信于自己的身材和脸蛋,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不合适?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没等“不用”两个字说出口,就被梁仞先行打断:“嗯,你先出去吧。”


    他对上邬彻略微惊讶的眼睛,再次出声:“把那件红色西装换上试试。”


    “领口有刺绣的这件?”虽然不太明白梁仞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但邬彻还是老实照做。


    “嗯,换好了出来给我看看。”


    “行。”


    他点点头,拿着衣服走进接待室单独配备的试衣间。


    趁着终于有空隙可以独处,邬彻拉拢门帘打开手机,找到昨天发送成功的偷拍照聊天框。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但信息末尾已经显示“已读”。


    意料之中。


    傅织云回不回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


    娇生惯养、性格强势的大小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联姻对象是个同性恋。到时候无论梁仞是什么想法,这场相亲自然而然地就会不了了之。


    念及此,邬彻不自觉唇角微勾,连带着换衣服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手里的西服其实是一个三件套,裤子、衬衣,还附有一件马甲。整体是高街倾向明显的美式廓形,衣领处的刺绣带有浓烈的西海岸元素,重工又叛逆,是他平时最喜欢的风格。


    邬彻稍稍整理额前的刘海,又将鬓发拨到耳后,对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满意,兀自欣赏过好几分钟才拉开门帘,走到梁仞面前打开手臂,孔雀开屏似地转了半个圈儿。


    “怎么样,好看吗?”


    男人并没有马上反应,低头看着手机,表情专注地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直到听见脚步走近才后知后觉抬起头,和某人撞上视线。


    原本平淡的目光在交汇的瞬间便亮起光点,像是跳跃的雨滴,让瞳孔也跟着荡起涟漪。


    不用多猜,邬彻也当然知道那是夸赞和惊艳的意思。


    “好看到说不出话了?”


    他挑起眉,有些得意地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另一只手向后撩了把头发。


    梁仞没接话,兀自哼出声又低又轻的笑,然后在对视一眼后便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手机屏幕。


    他面不改色地将其举到邬彻面前,嗓音如常:“解释一下。”


    “什么”


    邬彻面露疑惑地低头凑近,却在瞬间愣在原地。


    屏幕上,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昏暗的街景、行为亲密的两道人像,分明就是昨晚才偷拍的那张接吻照。


    傅织云竟然直接把照片发给了梁仞?


    邬彻思绪突僵,在他的预设里,可从没想象过这种诡异的状况。


    关于情感取向的问题通常都是不尴不尬,问了冒犯不问最好。再加上梁傅两家盘根错节的合作关系,在不伤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最理想的解决方式不应该就是冷处理,然后在一方的刻意规避中不了了之吗?


    邬彻咽喉发涩,下意识哽了哽嗓子。


    他抿紧嘴唇,视线虚焦地盯住那张照片,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梁仞的表情。


    过分平静、异常寡淡,和接待室的白墙一样麻木。明明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莫名让邬彻感到紧张。


    甚至连等待对方开口说话的时间也觉得无比漫长。


    “拍得不错。”梁仞冷不丁出声,轻飘飘望进眼前人的瞳孔,漫不经心地问道,“P图技术也挺高。”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邬彻的心跳有些快,杂乱的扑通声干扰了他的理智,一时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轻咳一声避开那道直白的视线,又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规规矩矩垂在腿侧,生硬地挤出声干笑:“闲着没事,玩玩而已。”


    时间在等待里凝滞,邬彻盯着地面,觉得这场沉默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他听见沙发皮革摩擦的刺耳声音,依稀是梁仞站了起来。


    他数着脚步,又看见对方的黑色皮鞋尖出现在眼前的白瓷砖地板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头顶响起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还有些冷漠。


    邬彻没吭声,硬着头皮僵持着,听见那人继续说道:


    “你说”


    “我该怎么罚你,你才会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


    诶嘿来点刺激的吧 ).(


    周四更~


    第18章 “你喜欢的人是我。”


    邬彻咽了咽嗓子,视线飘忽,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下意识地不断往后退。


    梁仞每往前走一点,他就再退半步,既是秘密暴露的心虚,也带着股没来由的畏惧感。


    大概是遗传使然,梁女士的逼人气势也继承到了梁仞身上,总让邬彻觉得对方板着脸的样子生人勿近又冷心冷肺,极其符合刻板印象中严厉又古板的长辈。


    就像此刻,平直的眉眼、漠然的视线,明明波澜不惊却又有种藏不住的侵略感。


    邬彻暗自用余光打量他,没等琢磨出找个什么借口蒙混过关,却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敏感脆弱的初中时期为了引起收养家庭注意,故意在某天放学后和社会青年约架、最后把自己弄的左手骨折的那个晚上。


    当时的梁仞也是这副表情。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那会儿的梁仞还不太会掩饰情绪,眼底的愠怒溢出瞳孔,当下就把邬彻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脑子有病,打架也不知道找人帮忙或是学学拳击。


    而现在,成熟的大人已经学会喜怒不形于色,除了极个别特殊时刻,邬彻也只能从对方寡淡的表情倾向里仅仅品出点“不高兴”的意图。


    至于不高兴到何种程度,他也摸不太清了。


    甚至就连这个突然出现的“罚”字,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梁仞之前可从没有过这种说法,自己不长记性的时候多了去,就算某段时间张扬太过惹急了人,最多也就是暂时冷战外加限额消费。


    “一张照片而已”


    邬彻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终于抬起脸投去视线,试探着半开玩笑:“我一没威胁二没挑衅,又不是什么实质的过分行为,不至于吧”


    “而且,”他缓慢上前,压低嗓音,暗自观察着梁仞的脸色,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既然亲我了,就早该知道会有这天。”


    “人家迟早会发现,我只是出于好心,提前告诉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谁也不躲,说话的气流就这样断续反扑在面颊,混着呼吸的温度,有些热,又有些痒。


    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陷入僵局。


    邬彻揣摩着这片刻的迟滞,接着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你还真想一直瞒着她跟我不清不楚?”


    见对方还是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他也不着急,像是想到什么,声调忽地戏谑起来,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所以,她现在是因为那张照片跟你吵架了?”


    “那看来是不会再愿意跟你继续接触了吧。”


    梁仞没接话,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然后才像是反应慢半拍似地动了动睫毛,语气平静:“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啊。”邬彻唇角上扬,承认得坦荡而干脆。


    他望进梁仞的眼睛,微微歪了歪脑袋,话里带着俏皮和得意。


    “梁仞,你该承认了。”


    几分钟前的紧张因为眼下的胜利而消散,惯来的轻佻再次占据上风。


    邬彻仰起下巴,左手慢条斯理地捻起梁仞的领带。


    “你喜欢的人是我。”


    他早就等着戳破这件事,神采奕奕:“你也是个同性恋。”


    指尖从衣领顶端往下滑动,看似在整理,指尖却隔着衬衣一寸寸紧贴皮肤,让那一丁点的接触面积也随着摩擦而升温。


    “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尾音下沉,犹如蛊惑的低语。


    梁仞垂眼看他,好像没听见前半句,眸光闪烁几秒,冷不丁露出声暧昧的轻笑:“我们可不是同类。”


    “哪里不是?”


    邬彻眨了眨眼,只当这是句调情。


    另一方不退,他便毫无顾忌地越捱越近,鼻尖深陷,甚至在脖颈间嗅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水。


    幽远、神秘,那是种不必言说的邀请。


    他其实并没有这种打算的。可还是鬼使神差仰起脸,缓慢靠近嘴唇。


    可当这个吻即将水到渠成地产生时,梁仞却意料之外地往后仰头,然后拉开了半米远的距离。


    原本还算亲近的表情如割裂般消失,眼底的温柔一闪即逝,嗓音也凉了起来:“是不是忘了,你还有惩罚没有接受。”


    邬彻喉头一哽,为梁仞此刻的逃避行为感到恼火,也因为那个没有实现的吻感到片刻的烦躁。


    他不觉得这个惩罚算什么正事,索性拖长嗓子,略带挑衅地耸了耸肩:“那你打算怎么罚我?”


    可梁仞这会儿却又不开口了。“走吧。”他毫无留念地转过身,直接离开了店铺。


    邬彻连忙跟上去,同他一左一右坐回车后排。


    “东街。”梁仞向司机报了个地点,看上去是他自己时常会去,但邬彻却从没听过的位置。


    神神秘秘的


    邬彻正想开口询问,可偏过头,又发现这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汽车行驶了大概半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条人迹罕至的马路旁。


    邬彻看向窗外似乎并没什么特别的城市建筑及绿化,心底的疑问越来越重。


    正要自己开门下车,梁仞猝不及防递来一个黑色眼罩。


    “戴上。”听起来更像是命令。


    邬彻面色微愣,越发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还涉黑了?”他联想到罪案类电视剧,狐疑问道。


    “想些什么。”


    梁仞好笑似地扫他一眼,目光停留数秒,无端带着点隐晦和意味深长:“让你戴就戴。”


    邬彻握着松软的布面,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手里的眼罩,指腹摩擦片刻,终归还是老实照做。


    当视野只剩下黑暗,不安感也紧跟而来。


    分贝下跌,周遭的环境骤然安静,连保持原本的坐姿都觉得格外刺挠拘谨。


    “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企图去抓旁边梁仞的手。


    可手没抓到,脖颈上却出现了某种质地偏硬的东西。


    视觉的遗失让触感更为敏锐,邬彻猛一怔神,当下便要躲开。可梁仞的动作比他更快,没等成功,物件就已经环拢扣紧。


    咔哒一声,还像是锁住了。


    “这是,什么?”


    邬彻拧起眉,惊疑不定地摸索到那条皮带。内侧离自己的皮肤很近,尺寸刚好卡紧贴合,称得上完美匹配。


    “项链。”梁仞随口接话。


    邬彻咽了咽嗓子,知道那是句假话。


    因为他分明听见了疑似链条磕碰的金属声响。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19章 “要跟我试试吗?”


    车门滑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怕看不见,邬彻也能感觉到梁仞此刻就站在门边,目光灼灼,正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完全漆黑的感官让他分外不适,踩在脚下的车底板变成流动的沙砾,越发明显的下陷感迫使他始终抓紧扶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害怕?”他听见梁仞开口。


    “怎么会。”


    邬彻当然不能承认,他勉强扯了扯唇角,放在脖颈上的指尖沿着皮圈摸索,找到了一截细长的链条。


    在半空中悬着,没有完全绷直,另一端应该是牵在梁仞手里。


    “为什么要戴这个?”


    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成年人,邬彻对眼下的状况并不算一无所知,感官被剥夺、行为被操控,还有明显暗示意味的颈圈,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惩罚”。


    虽然不太了解,可他听说过这种小众爱好,从无意瞥见的广告、从酒局闲谈的八卦,特殊的、疯狂的,充斥着蓬勃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此时和梁仞联系在一起,好像也不是特别超出预料。


    只是这么突然地就用在自己身上,多少觉得过于仓促了点。毕竟某人连接吻都不敢承认,他们俩之前应该还远没进展到那种冒犯的程度吧。


    梁仞对邬彻提出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看着他迟疑犹豫的表情,淡声说道:“不喜欢?”


    邬彻哽了哽嗓子,并没有接话。


    事实上,他丝毫没有觉得被侮辱,除了刚开始短暂的震撼以及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羞耻心,他接受地相当迅速,甚至还有些刺激。


    黑暗恰到好处地放大了这种神经兴奋,像某种不可说的秘密被无意发现,看似强迫实则主动,单是想想就心跳加速,后背发热。


    但邬彻不能直说,一来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梁仞,二来也显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好在对方也没打算刨根究底。


    “不喜欢的才叫惩罚。”


    车外的男人音调懒散,并不在乎邬彻表面的那点抵触,弯腰过来搀扶,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邬彻借力下车,抓在梁仞虎口处的指尖不觉收紧,带着股不知名的期待和局促,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他没问去哪儿,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把自己卖掉。


    今日的夜晚比寻常更加寂静,邬彻能听见自己并不均匀的呼吸,也能听见鞋底和地面的轻微摩擦,甚至连枯叶掉在地面的干脆声响也清晰可闻。


    走到某个位置时,梁仞再次开口:“有台阶。”


    他把后边的人轻轻往前拉,肩膀贴着肩膀:“靠过来,慢点走。”


    “嗯。”鼻腔里属于梁仞的味道变得更浓,邬彻脑子里的弦紧绷着,放缓脚步,索性把胳膊挽在了对方手臂上。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廓,猜测是梁仞在笑。


    这是截很长的楼梯,盘旋向下,能一点点感知到耳边的环境从安静变得嘈杂,交错着音乐鼓点和交谈人声,喧嚣鼎沸。


    “梁先生好久不见,位子已经准备好了。”


    面前有人打招呼,挺温柔的男声。


    邬彻的眼睛被蒙着,自然顾不上社交,只等梁仞和接待员说完话,便又跟着走,不知被带到何处。


    应当是个单独的房间,刺耳的噪音被尽数隔绝在外,悠扬的古典乐从不远处传来,舒缓而松弛。


    他察觉到旁边的人停下脚步,交握的手也终于松开。


    但还没给他摘眼罩。


    “哥?”邬彻疑惑地喊了一声。


    但梁仞好似没听见,回头望向他时视线专注,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如同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邬彻长了一张很浓烈的脸。小时候像玩偶,长大了像bjd,女生喜欢的那种,打扮精致衣着华丽,他在傅织云的朋友圈里见过。


    尤其此刻身上还穿着他刚买的那身红色西装。


    梁仞其实关注这件西装很久了,在品牌秀场上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最适合邬彻。


    版型宽松洒脱,色调暗红沉郁,还在左侧肩膀和右手衣袖的位置外绣了一层极为贴合亮眼的黑色蕾丝。


    那是点睛之笔,完全不显得阴柔,重工、极繁,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感。


    这也是梁仞为什么独独要他试穿这件的原因。


    “哥,你在吗?”


    许久没听见回应,邬彻又喊了一次。


    梁仞回过神,接了声短促的“嗯”。


    接着抬起手,将他落在额前的头发拨弄到耳后。


    大概是有些突然,邬彻明显瑟缩了一下。


    梁仞于是顺势用整只手心托住他的下颚,指腹来回磨蹭脸颊。


    “别怕。”他温声开口,拇指不知不觉又挪到了唇角。


    停顿、等待。


    邬彻像是有所感知,没过几秒便配合地移动脸颊,温顺而亲昵地蹭了蹭掌心。


    梁仞看见他下巴微抬,将嘴唇主动贴住指腹,温度压上来,热乎乎地留下一个吻。


    不知道上哪学的这些。


    他莫名生气,却又咽喉滚动,情不自禁地低头凑近,先挨着鼻尖,然后在交融的呼吸里捕捉到嘴唇。


    邬彻还不太习惯接吻。


    他仰着脸,两手揪住梁仞的衣摆维持身形,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里一知半解地配合、磕磕绊绊地回应。


    又开始站不住了


    好在刺痛感及时出现,让邬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吻似乎比那晚更凶。


    因为对方一直在用牙齿磋磨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没有一处皮肤不发麻。


    他混乱地开始又混乱地结束,不必看就知道嘴唇的颜色必定更加鲜艳。


    “可以摘眼罩了。”梁仞拉开距离后再靠近,又啄了一次。


    邬彻终于重获光明。


    可一对上眼前凝聚的视线,耳根却无故开始泛红。


    他顾不得梁仞轻佻的低笑,略显慌乱地把眼睛挪开,先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看上去是个包围结构的地下拍卖场,两人正处在二楼正对拍卖台的包间里。隔着单向落地玻璃往下看,能发现除了西装革履的“客户”,还有众多衣着暴露的男性跟在身边,或者兔男郎,或者护士装,显然是专为小众爱好者准备的场所。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


    邬彻回过神,发现梁仞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右手端起酒杯。牵着链条的左手搭在靠背,另一头连在自己脖颈上。


    “有人送了我一张邀请函。”他说,“出于好奇,来过一次。”


    “你会来这种地方?”邬彻感觉到脖颈绷紧,于是走到他跟前,“什么时候?”


    毕竟从回国开始,他是真好奇梁仞为什么会突然接受同性恋。


    “两个月前,你还没回来。”


    “”


    干巴的对话让邬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那,”他抿了抿唇,迟疑道,“你喜欢,这样的?”


    梁仞仰头看他,只停顿了两秒钟。


    “是。”


    他挑起眉,发出邀请。


    “要跟我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20章 “乖孩子。”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邬彻想象。


    在他的预期里,以梁仞惯爱捉弄人的恶劣脾性,就算真对自己有了什么想法,必然也还得欲拒还迎、装模作样地拉扯一段时间。等看他着急上火、实在迫切得可怜了,再大发慈悲地释放出点示好的信号。


    就好比之前,既会难舍难分地接吻,也会找个假想敌来故意激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发出亲密邀请,还上来就是某种过火的特殊爱好。


    “你,认真的?”


    邬彻从纷杂的思绪里回神,小幅度蹙起眉,耳边流淌的音乐如同开了慢速。


    他站在距离梁仞大概半米的位置,链条牵扯不到脖颈,也不至于因为靠得太近而暴露慌乱:“是不是,太快了点”


    “快吗?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梁仞音调从容,将手里的酒杯放回茶几,底座磕碰到大理石面板,敲出一声悦耳的脆响:“我以为你会很期待这件事。”


    邬彻嘴唇微动,尴尬地牵出个笑:“可你之前不是不接受的吗?”


    “你拒绝过我好几次。”他目不转睛,不放过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为什么现在突然改主意?”


    “真想知道?”


    梁仞抬眸看过来,漆黑的瞳孔在顶灯照射下映出棕色光点,漾开一圈涟漪。


    他的唇角扬起弧度,轻飘飘的嗓音,却砸下一声巨雷。


    “我想|c|你。”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邬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好几秒。


    眼皮抽动,喉咙也哽住了。


    他呆滞着、吞咽着,等茫然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才恍惚看见梁仞依然是副淡定表情。


    “这个理由足够吗?”男人话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放在以前,邬彻是时刻期待这个答案的,他会惊讶地欣然接受,然后言行轻佻地顺水推舟。也许那并不能代表感情,但只要梁仞对他有所牵挂、有利可图,在未来的交换互惠上只会更加方便。


    可不知为何,现在他却觉得胸腔膨胀起一团热气,将四肢烧灼僵硬,脚步沉重,定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头脑打结,过分的,紧张。


    梁仞将他的错愕尽收眼底,眉峰上挑,安慰般笑出口气:“放心,我会等你准备好的。”


    邬彻骤然惊醒,脸颊处传来难以忽视的热气。


    尽管梁仞的回答避重就轻,说了跟白说一样,但那也不重要了。


    他迅速整理好思绪,露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接着目光暧昧地近一步走进,俯身弯腰,两只手撑在梁仞身后的沙发靠背,半包围地将人拢在阴影下。


    嗓音压低,伴随着链条的轻微碰撞,有意无意地让气流喷洒在对方脸颊:“你知道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梁仞好整以暇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仰起下巴,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坐过来。”


    邬彻目光闪烁,动作谨慎地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腰后横穿过来一只手,越过繁琐的西装外套,只隔着层聊胜于无的缎面打底衬衣环住了腰。


    某人掌心的温度很高,薄薄的布料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微热的电流穿透绸缎直达皮肤,忽上忽下地反复磨蹭,婉转又含蓄,让邬彻下意识绷紧神经,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平时胆子不挺大吗?怎么这会儿又跟个鹌鹑一样。”要感受到他的拘谨实在容易。


    “我又没试过。”


    邬彻努力维持镇定,试探着把胳膊伸向对方肩膀,绕过脖颈环住。再主动凑近鼻尖,压低嗓音示好:“你要不要教教我。”


    他感受到梁仞的指尖稍稍用力,在自己腰侧捏了一下。


    然后便是慢条斯理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接下来不要提问,也不要反抗,无条件服从我的指令。”


    “明白吗?”


    邬彻咽喉滚动,莫名有些发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甚至有种快要冲出肋骨的窒息错觉。


    “嗯”连回答也短促细微起来。


    但梁仞却哼出声笑,奖励似地颠了颠大腿,将怀抱收紧。


    “乖孩子。”


    邬彻越加口渴得厉害,在乍起的耳鸣里依稀听见拍卖场一声接一声的价格播报,却又全然不记得具体说的是什么。


    直到门铃响起,服务员推着小型餐桌走进房间。


    他下意识仓促低头,把脸藏进梁仞颈窝,再次听见一声轻笑。


    梁仞要了一碗粥。


    很简单平常的青菜肉沫粥,颜色清新靓丽,配料切得细碎,煮得粘稠软烂,不需要过多咀嚼,就能直接下咽。


    没等邬彻疑惑,梁仞便用汤匙盛起一勺,自己试了试温度,接着便递到邬彻唇边。


    视线同步看过来,竟是要喂。


    邬彻面色忽愣,完全不习惯这种行为。喂饭对于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确实正常,可放在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身上,除了古怪还是古怪。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梁仞压了压眼皮,音调重了不少:“张嘴。”


    “一次性吃完。”


    他面无表情,原本搂在腰后的手出现在邬彻后脑勺,指尖穿进发丝,稍稍用力,向后揪紧发根。


    “抬头,下咽的时候不要着急,慢一点。”


    他的话像是带有某种魔力,推搡着、催促着,让邬彻潜意识里便顺着动作伸直起脖颈,甚至幻想着自己成为了被献给恶魔的祭品。


    浑身发抖地跪在空旷的祭坛上,被围观、被紧盯,等待引颈受戮。


    梁仞是行刑者还是恶魔?不清楚,只知道他沉迷且钟爱这样的驯化。


    邬彻漫无目的地想。


    他按照指示吞咽,清晰体会到温度从食道流淌进入胃里。脖颈的链条因此绷直,突出的那块骨节触碰到皮质的圈口,研磨出又痛又痒的触觉,隐晦的受制感就更强烈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新奇。


    也太过美妙。


    邬彻的胸口小幅度起伏着,呼吸被束缚时,想起了一句话:


    食色,性也


    用食来形容色,那食也不会是什么干净纯洁的好词。


    他的眼角无意识泛出水光,在察觉到头皮已经被放开,才终于低下头,看见梁仞的脸。


    被凝视的目光。


    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


    这种明显的等级差距让邬彻口干舌燥,耳根也跟着红透。


    “哥”


    他下意识轻声开口。


    “我不想听见这个称呼。”


    梁仞的声音有些凉,还有些不悦。


    “抱歉。”嘴比脑子更快,邬彻语气一哽,下意识开口。


    然后他就听见梁仞今天不知第几次笑。


    “要我帮你吗?”


    他像是变脸一样,声调里带上戏弄,目光落在了邬彻已然产生变化的裤子上。


    作者有话说:


    邬彻:下一次就不紧张了,吧


    周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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