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和她料想的一样, 迟薰到场馆时宋杳安已经练完离开了。


    接连两天她都尽量挑一些刁钻的时间预约,果然也再没碰到他,在公司里除了开会, 其他时间说得上的话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离运动会还有最后一周时,迟薰已经学会了正反手发球, 也能接下对手比如教练徐展喂的球,但再稍微刁钻一些的回球她就接不到了。


    按照徐展的话说,她在赛场上要做的就是尽量稳发球、不丢分, PK掉那些和她一样的速成选手,宁可下网也不要受伤,暴力发球这样有拉伤风险的动作更不必强求。


    至于剩下的高手, 就交给宋杳安。


    而在体操课上,她给陈新雅留下的印象大概是有天赋也有进步的。


    三周的时间她们已经顺完了整套动作, 只不过像一些高难度的前后软翻还有大跳和连续转体,她学得就稍显“吃力”了。


    以至于陈新雅总是托着腮朝她叹气, 目光中不乏可惜:“要是你之前学过古典舞或者芭蕾就好了, 这些动作大同小异, 比赛就没那么吃亏了。”


    每每这个时候,迟薰只能转着带子装傻。


    她不想一直这样糊弄老师,只能掰着指头数数, 想等着赛前的哪天用真实水平在郑新雅面前跳一次,或者80%的水平也行。


    可郑新雅要是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她是突然顿悟的, 也只能这样了。


    “在场上不能心急,球先发过网其他的再慢慢练。”


    徐展将她送出场馆时, 不忘关心她几句,“对了,最近怎么都不见小宋和你一起过来?”


    迟薰眨眨眼:“我们行程总凑不上。”


    徐展捏拳锤了锤掌心, 颇有些替她着急的意味:“这样啊……但赛前一周尽量还是一起练,毕竟你们是双打,配合度很重要,实在不行让你们经纪人调调时间,或者私下加训也行。”


    “好,我记住了。”


    迟薰认真回应他的建议,弯唇:“谢谢你徐教。”


    徐展摆摆手:“害,客气什么。”


    说完他就跟男孩挥别了,只不过一转身,他就连忙把脸埋进手掌心,使劲儿搓了搓,就说了这两句话的功夫给他热的啊,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差点在迟浔面前打磕巴。


    之前考教练证都没这么紧张过。


    再一抬头,迟浔早就走远了。


    【[飞鲸出行]您的订单已成功,司机黄师傅(E90237)正赶来,预计七分钟到达上车点。】


    迟薰收到短讯时,头顶的路灯正把她的影子拉长。


    这条路在夜晚格外静谧,呼啸的夜风中夹杂着树叶沙沙声。路灯只照亮一小圈地面,路两侧的球网乌压压一团,看久了她总觉得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的脚步移动。


    越是这种时候,她的脑海里越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宋杳安第一天讲的球童故事。


    一想,夜风就更冷了。


    迟薰只能裹紧外套,朝坡下的路狂奔。


    光脑也是在这时突然狂震起来的。


    迟薰吓得腿都软了,看清来电提示上的名字,心才落回肚子里。


    “……喂?”


    “是我,庄渠。”对面开门见山,“训练结束了吧?你的情况我也找教练了解过了,两个助教都说你进步挺大,正常发挥跑出后五名没问题,只不过这个成绩对观众来说也毫无惊喜。”


    “嗯,我明白。”


    迟薰用脚尖翻动地上的落叶。


    “所以最近,”庄渠忽地听到对面吸鼻子的声音,顿了下,“你现在不会正傻站在哪个树下吹冷风接这通电话吧?”


    “……”


    迟薰回头一看,自己身后还真有一棵大树,她恼羞成怒地按住听筒,“我没有,我在走路呢。”


    庄渠:“看来不算傻。”


    迟薰:“&¥%#@……”


    这人好没素质!


    庄渠:“最近网上有些冒头的帖子,都是猜测你运动会表现不佳,公司也会往这个方面做文章,目的只是再压低一些期待值,最后你能拿个第七第八名也还不错。所以,这段时间少上网,评论会影响到你心情。”


    刚入团恶评那么多她都看过了呢,骂来骂去嘛也就是那些词。


    他专程打来一个电话不会就为了唠叨这个吧?


    迟薰专门拿高光脑又看了一眼,确定跟她通话的名字是庄渠本人而非许由。


    或许是她安静的时间有些久,对面又问:“怎么?”


    “没什么。”迟薰走到更亮的一架路灯下,“您还在邻星出差吗?”


    “还有七天。”


    细听那边有压低的对话,似是庄渠在安排什么,再才是跟她的对话,“还有些商务需要跟进,包括你的一些个人安排。”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迟薰把到嘴边的换双人组想法又咽下去。


    他人在外地,时间又紧凑,临时跟节目组沟通换人也来不及了,还会多添麻烦。


    可那头庄渠却像察觉到什么,忽然道:“公司没有强求每个人必须拿名次。”


    迟薰:“嗯?”


    “我说,”听筒里男人的声音疲惫中带着少见的平和,“即便你三项都拿倒数第一,也不是什么大事,舆论公司都会处理好的。”


    迟薰沉默了几秒,没忍住小声嘀咕,“瞧不起谁,我倒也没那么差劲吧。”


    “……”


    听筒里似乎传来一段短促的笑声。


    只是迟薰没见过庄渠笑的样子,也不确信那样的动静是否源自他,如果是,说不定也是挑衅的笑呢。


    很快,那头又有压低的催促和座椅的拉动声,大概是庄渠要去开会了。


    和她猜的差不多,对方果然道:“有事,先挂了。”


    “拜拜。”迟薰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健康的忠告,“您注意休息。”


    说完那头也没有回音,她只当他没再听了,在路边站定后就打算挂断。


    指尖按下红键的前两秒,里面才再次飘出声音。


    “快的话六天,尽量赶在你们开赛前回来。”


    他好像真的变唠叨了。


    迟薰一边想,一边轻轻地“嗯”了声。


    挂断通讯时,一片枫叶正巧飘进她怀里。


    迟薰低头一看,路牌下面不知何时堆满了红枫。有些被车辆碾碎了,残破地贴在地上;有些还完整地堆叠着,偶尔一阵风来,便漫天飞舞一阵,再慢慢落回去。


    深秋了,冬天大抵也不远。


    这还是第一个她和哥哥没能一起过的冬天。


    迟薰捻起怀里的叶子拍拍灰,塞进口袋里,侧头望着远处那辆朝她慢慢驶进的车,等得焦急地踮了踮脚。


    也是这时,有一股熟悉的窥视感又慢慢爬上她后背。


    迟薰浑身一僵,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那条小径依旧是空无一人,连一道可疑的影子也没有。


    车也在这时停在了她面前。


    迟薰拉开车门,低头坐下。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瞬间,她忽然又反推了一把,在司机不解的目光里伸腿跳出去。


    果然,以为她已经上了车的那个偷拍者猝不及防露了形。


    高高大大,即便戴着兜帽也依稀能辨认出身形和发色,茶色碎发……迟薰定了定眼,恼怒地抿紧双唇。


    又是他。


    还真是宋杳安。


    四目相对。


    她以为他好歹会心虚一下,结果对方压根没有要跑的意思,就站在原地隔着夜色直直看着她。


    迟薰被他看得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正要追上去质问时,他忽然动了,先往小径里倒退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


    迟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追还是该走。可就在这时,小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却不像是宋杳安的声音。


    继而是是什么撕扯的重响,像有人扭打在了一起。


    “小伙子,还上车吗?”司机探出头来。


    迟薰听着那动静,唇越咬越紧,最后摇摇头:“抱歉,临时有事不走了,误时费马上转给您。”


    司机见状也没说什么,收了钱打着转向灯离开。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迟薰望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球场,犹豫了两秒后迈开腿,朝那条小径走过去。


    ……


    佐崇没想到会有人在黑暗中生生扑倒他。


    喉间传来巨大的扼力时,他下意识以为扑来是迟浔,毕竟只有他才会对自己有如此重的敌意。


    可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毕竟迟浔此刻还在柏尔星给他妹妹拼前程呢,威望未立的新任指挥官绝对不可能擅自脱离军队出现在这里,想到这他也松了口气,拿手臂狠狠格挡上去。


    两人在草地里翻了半个圈,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佐崇对上了一双漆黑到近乎森然的眼睛。


    他认出对方是迟薰身边的队友,一个地位显赫的S级Alpha。


    可毕竟不是Enigma。


    虽说义体人在上城区地位与Alpha天差地别,但后者如果失去地位带来的权势,其实什么都不是,因为没有腺体的义体人一样也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压制。


    单比体力,他压根不怕任何Alpha。


    佐崇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的机械手臂褪去恒温表皮,露出比刀刃还要锋利得多的齿轮卡口时,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地摁了上来。


    除了代替肌理的齿轮,那些模拟人类血管的电线更是开启了排异模式,电流瞬间窜过少年的身体,几秒就足以让他白皙额头上的青筋凸跳,连带着他的整条手臂都紧颤起来。


    可对方的手却将他掐得更紧了。


    连最后的空隙也不留,仿佛要他立刻就死在这里。


    佐崇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迟浔还要疯的疯子。


    第212章


    严丝合缝的齿轮都硬生生被宋杳安撕开一道口子。


    佐崇的左臂血管被剥离的卡口划破, 青紫色电光像鲜血一样迸射而出。


    他并不痛,但交缠的线路断掉哪怕是一根都足以让整条手臂短路,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也窜上他义眼, 提醒他停下。


    【强制启动中——警告!能量异常!】


    【左臂神经元接口已破损,继续使用将导致永久性功能丧失!】


    佐崇在警报声中抬起左臂反掐了上去, 电流比之前窜得更凶猛,他明显听到了对方短促的呼吸声,这样的电击谁都撑不了多久了。


    只是他也是。


    这半边的义体他还没来得及升级, 怪废的。


    这些年虽然有一些积蓄,但他手底下的研究所正在研发一款仿生腺体,说是散发出的信息素连Beta也可以闻到。研发正是缺钱的时候。


    在对方手上的血滴落下来时, 佐崇也感觉到了身体里愈来愈重的紊乱感,滋滋的电压声似乎也已经传到了他的鼓膜。


    忽然,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冲向他们。


    “快停下!宋杳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来人伸手来拽,而少年似乎怕电流波及到她, 飞快松开了掐在他脖颈上的双手。


    佐崇的手臂撑到了极限, 在对方起身时便重重砸到地上, 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听到动静的女孩也愣了下,低头望向他。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他猜也能猜到,自己现在就像一块黑色废铁瘫在地上, 人类的皮肤会因为破口或是沾到泥灰而显得惹人怜惜,但义体只会因为机械剥离而更加丑陋不堪。


    “先别打他了, 我感觉他伤得很重……”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佐崇微微错愕。


    错愕之后,难以置信的喜悦涌上他略显阴郁的眉眼, 可也只是片刻,他就听到了女孩平静的反问。


    “何必要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把他送去警署。”


    宋杳安捂紧掌心的伤口,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怕他是认识你的人, 贸贸然报警会牵扯到别的事情,所以你们之前认识吗?”


    佐崇紧绷着的喉结滚了下。


    他等待着迟薰开口,可是一秒、两秒乃至半分钟过去,对方都没有说话。


    “……她压根不认识我。”佐崇自嘲一笑,在她惊诧的注视下吐出后半句话,“想报警就报吧。”


    从警署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在此之前,迟薰就隐隐听说过义体人地位低下,但她没想到已经低下到被歧视的地步,署里听完宋杳安的描述,甚至没有再核实其他证据,就把这件事定性为私生恶性伤人,并对佐崇进行了关押处理。


    休息室里,迟薰也拷回了被偷拍的那些照片。


    有不少是她和宋杳安打球被拍的,还有一些她独自训练的,甚至早先出道巡演的照片,足足一千多张。


    翻阅中她还看到了一张旧照,是她长发时在芭蕾教室练舞的背影,或许是夹在中间,就连先前的警官也没发现。


    不确定宋杳安看清了没有,迟薰还是飞快滚走了进度条。


    “不喜欢可以删掉的。”


    宋杳安只字没提照片里的背影,只是道:“既然他们拷给你了,就意味着你可以随便处理掉。”


    ……他说得也有道理。


    迟薰想了想,按下全选和清空。


    看到那些照片全部都从后台里消失,一丝痕迹也不留,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去。


    再次走到路边时夜已经深了。


    各式各样的全息广告屏在高楼间亮起,霓虹闪烁,高空中闪过的飞行器只留下一条条浅白色尾迹。等车时她跟宋杳安依旧无话可说,对方似乎也知道她的芥蒂,只是安静站着。


    站得久了,迟薰才发现他的姿势有点奇怪。


    他的左手似乎一直捂着右手,里面还像压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擦汗用的手帕,原本棕色的帕子已经被血彻底浸染成了褐色。


    “你受伤了?”


    迟薰盯着他泛白的双唇,不敢置信,“你、你怎么一声也不吭,没有痛觉的吗?”


    宋杳安抬起眼,那双黑眸直迎向她。


    “是我的苦肉计。”


    他说得很轻,说完后歪头扯出一个笑。


    那副笑容她见过太多次,每次都觉得假得让人生厌。可这次,笑意却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样足够让姐姐心疼了吗?”


    ……


    在接到许由电话前一小时,宋颐初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除了小时候宋杳安纵狗咬狗被野狗反咬一口,还有骑烈马被甩下来的那两次,长大后他就再没感受过那么强烈的痛觉。


    强烈到仿佛是自己的手在流血。


    注射麻痹的针剂后,宋颐初就急匆匆赶到了那家高端私立医院。


    高级病房的走廊里针落可闻,唯一的动静就只有尽头许由压低的通话声,看他焦头烂额的神色也能猜到是打给谁。


    宋颐初快步冲过去,定在了那间病房外。


    门半开着,他看到了靠在病床上的宋杳安,对方手上打着点滴,另一只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也有涂过碘伏后的印子。


    确实是伤得很严重。


    人也不闹腾了,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颐初原以为他是在睡觉,迈开一步时,视线也随之下移一寸,这才看到了趴在床沿的另一个脑袋。


    男孩正侧头枕在臂弯里休息,攥着一袋棉棒的手就搁在床头,而他弟弟即便还打着点滴,小拇指也不忘勾着对方的。


    宋颐初静静看了会,退出迈开的那一步。


    “来了?”


    挂断电话的许由跟他迎面撞上,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怎么不进去坐坐,里面有沙发。”


    “想起来还有别的东西落在车上了,这些衣服麻烦你先拿给他们。”


    “行吧。”


    许由目送宋颐初的背影远去,费解地挠了挠脑袋。


    这病房里还缺啥,能带的他这个专业助理不都带了吗?


    “你说你也真是的,还有一周都要比赛了,还头脑发热跟个私生饭干架,被拍到事小,万一对方起了歹念要跟你搏命怎么办?倒时候就不是划伤个手这么简单了。”


    回到病房的许由站在智控屏面前一边调试湿度,一边道:“也不对,伤个手也不是什么小事,你这几天打网球怎么握拍子?”


    迟薰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压住的被子动了动,一颗苹果被宋杳安递过来。


    “想吃苹果么,给你削。”


    “……”


    到底她是病人还是他是?


    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喜欢吃?”少年又从篮子里挑出一颗梨,“那这个?”


    许由一回头就看到了压根没听他讲话的宋杳安。


    得,他终于知道宋颐初为什么不肯进来了,他现在也想重新出去透口气。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找不到事做的许由最后又捏着诊断书出去,准备找医生问得再细致点,也好跟公司跟庄渠交代。


    听到脚步声远去,迟薰把他递来的梨推回:“我不吃。”


    “橘子呢?这个方便,我单手就可以剥给你。”


    对方像是没听进去,自顾自又换了一个。


    迟薰终于有点恼了,抢过橘子拍回果篮里:“我都说了我不吃,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杳安缠着绷带的右手搁回被子上,轻声道:“……知道了。”


    在病号服和额头纱布的映衬下,他透着一股往日里都没有过的虚弱与安静,甚至是乖巧。


    虽然迟薰知道那都是表象,肯定是他装的!


    被她置之不理的宋杳安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会何时炸开,也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子又波及谁。


    他和佐崇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要是把他放在身边,迟薰总怵得慌,像是被什么湿冷的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只怕会做噩梦,需要买个符镇魂才行。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她在心底长吁短叹。


    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宋杳安彻底的讨厌她?


    比如……欺负他?打压他?辱骂他?


    先把他狠狠羞辱一通,再暴揍一顿,他总能退缩了吧?


    第213章


    “你们终于一起过来了!今天能练双打了吧?”


    看到宋杳安和迟薰同时出现在球场时, 徐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杳安没吭声,只是朝他举了右手。


    徐展看清他那只裹了厚厚绷带的手,怔了怔:“这这……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擦伤, 不过这几天做不了大动作。”


    “那今天就是过来跑跑走位?”


    “嗯。”


    徐展还在愕然,迟薰已经低头放包拿出了球拍, 准备上场时,她还是听到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回过头,只见宋杳安左手不太趁手地握着拍, 粉色鸭舌帽遮住了他一点眉骨,下面那双眼睛依旧朝她微微弯起,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想错手陪他练一会, 失误了的话……浔哥你多担待。”


    迟薰在他的示弱下眨了眨眼,又立即凛了凛心神。


    苦肉计吗?


    她才不吃这套。


    “这是双人比赛, 练习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迟薰转过身去。


    被她呛了一句的宋杳安不惊也不恼,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轻笑了下:“你说得对。”


    “……”


    迟薰没有回头。


    整场比赛都是。


    即便听到急速飞来的球在身后砸出闷响, 继而有迅疾的跑动声, 球拍重重回击,球再嘭地飞向高空中,期间, 即便听到某人忍痛的吸气声,她也没有回头去管。


    原以为这样能让宋杳安消停一些, 可直到中场休息,迟薰挂着毛巾去休息区换外套, 原本坐在长凳上的少年立刻起身跟上她,还在她困惑的视线中,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药瓶。


    “手疼, 来吃几颗止痛药。”


    迟薰扭回头,置若罔闻地拉开外套拉链,把另一套干净的抖开准备换上。


    “下把我们交换一下位置吧,姐姐。”


    高大身影忽而笼罩过来,“看得出你在网前接球比较吃力,之前学的发球技巧也发挥不出来,站去后面还可以多些反应的时间。等你看清对方的球路之后,在赛场上也不至于……”


    “啪。”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朝他扇过来。


    宋杳安因嘴角的刺痛而顿了顿,垂眼无声地望向对方。


    女孩似乎在扇人这件事上并不熟练,被他盯着,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再放句狠话,于是绷起脸冷冷道:“看什么看?我让你教我了吗?”


    她脸上此刻还有运动后的薄红,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促,肩颈一并起伏,泛着细汗的锁骨在那片领口里若隐若现。


    因为皮肤薄,她打完人的手掌心很快就红彤彤一片。


    很奇妙。


    比起自己感知到的疼痛,她身体上的变化反而更让他呼吸收紧,宋杳安凝着那里:“抱歉,是我多嘴了。”


    “况且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迟薰换好外套,因为不想仰视他而后退了半步,“你忘了你出发前答应的了吗?”


    宋杳安抬高了一点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是的。


    原本迟薰今天也不打算跟他一起来打球的。


    那晚的事情让她信任清零,所以当他过来喊她时,她眼皮都没掀,边系鞋带边挑衅道:“你不是很喜欢装成别人的样子吗,那怎么不装成林昼一的样子陪我打球?”


    宋杳安没有半分犹豫,就弯唇笑了笑。


    “好啊。”


    那一刻迟薰真的觉得他有病。


    物理意义上那种。


    谁会对装成其他人这件事上瘾呢,甚至他的外形足够出众,表面上的性格也很受人欢迎,却还乐此不疲地去扮演别人。


    只是因为好玩吗?


    但迟薰还是谨记了作恶到底的原则,在上车前给了他十条严格的指令,比如脚递过去就要帮她系鞋带擦鞋,随时拎包拿水、口袋里必须备好各种零食小点心、再比如没有她准许不能跟她说话、不能盯着她的脸看超过三秒钟,骂他他也必须微笑着听完……


    其实她也不记得这些事林昼一做过没有。


    她甚至还偷偷塞了一两条迟浔才会做的事。


    可是管他呢,宋杳安又没见过她和哥哥相处时候的样子。


    一路上,迟薰让他半跪下来擦了三次鞋,跑出去买了五趟关东煮和饭团,还因为他擅自说话扇了他两次,可他一点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微笑服务甚至也做到了。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宋杳安问道。


    迟薰冷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干净整洁得连鞋带都是对称的,只好又看了看他那张和宋颐初别无二致的脸上,看到上面残留的巴掌印,她心里的道德感小小翻涌了下。


    “没你的事,我要去打球了。”


    “好。”


    宋杳安拾起她扔在凳子上的脏外套,挂在伤臂,用另一只手简单叠了叠。


    他一转身,迟薰就把手背放到嘴边哈气,又暗自搓了几下。


    扇人真的好痛。


    力的作用果真是相互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顺从,难道是她打得还不够重?还是说,是他想被人拍到这一幕,然后放出消息说她队内霸凌?


    迟薰仰起头,狐疑地检查了下周围的死角,可却连一个监控的影子都没看到。


    ……


    “这周的总分统计好了,六局均分210分左右,特别是第一天前九都全中,可惜第十格没处理好,留了个分瓶。”


    教练边说话边翻动册子,“后面几天状态就不太稳了,好几次补中都没补好,尤其是这两天……”


    “抱歉,教练。”安静倾听的宋颐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去拿一瓶水。”


    “去吧。”


    教练目送他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冰水,但也没喝,就被对方静静敷在左脸的位置,他不解地多看了几秒,“是场馆太热了吗?”


    宋颐初沉默片刻,摇头笑笑:“不是,是我牙疼。”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分析他这几次的成绩,宋颐初才展开他的右手,看向掌心那里。


    扇过来的手大概也就这半个大。


    如果是队里,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只会是迟浔。


    只是他无法把这件事和对方的模样挂上钩,他很难描述那种心境,并非生气,而是诧异,诧异于迟浔竟然会在宋杳安面前流露出这样肆意的一面。


    明明距离两人第一次牵手,也才过去十六天。


    亲吻则是从第十五天前开始的。


    再后来就是断断续续的亲吻,和吮亲某个他难以分辨的部.位。就只是这些,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他心里总隐隐担心,怕是宋杳安正在教坏迟浔做什么。


    每到夜幕降临,这种担心就会加重。


    好在自宋杳安右手受伤后,这两天夜里宋颐初就没再感受到过什么别的。


    晚上十一点,他照常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自阳台看到隔壁房间关灯后,便也关了灯,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半小时后。


    眼罩再次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


    迟薰练完舞摸黑回房时,便看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碎发软塌塌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她乍一看还以为是林昼一,定睛一看,那人的肤色更白,唇也更红。


    ——像鬼。


    她打了个寒噤。


    “怎么又是你?”


    宋杳安似是认真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这是你挑人过来玩的时间,所以做了他要做的事。”


    迟薰听得发恼,手下意识抬起来想甩过去。


    又定在半空中。


    他都随意进出多少次了,让他挨一巴掌就走也太便宜他了,迟薰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尖落在一处。


    “那你站过去。”


    宋杳安闻言怔了下,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少见有些错愕。


    而后他飞快走去,只是还未站定,就听到女孩更冷的命令声。


    “就跪在那儿。”


    迟薰说完,就察觉到对方扭头看过来,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可是这一天已经下过太多次指令,只是片刻局促后,她就挺直腰杆迎上他目光。


    “林昼一就跪过,你跪不了吗?还是说……”


    扑通。


    一声闷响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迟薰呆了呆,没想到他跪也跪得这么果断,跪下后手就扶在大腿上,背微弓着,下垂的眼睫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犬。


    如果忽略他那道湿黏泛冷的视线的话。


    “这还差不多。”迟薰捏着拳头移开眼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今晚你就多跪一会吧。”


    其实房间多出来一个人她也不是那么自在。


    好在这会儿她还不困,回评论、看球赛、写词也都有大把的事可做,迟薰把枕头被褥堆成小谷仓,整个人钻进去,就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台灯的微光落在歌词本上。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


    垂着头的宋杳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被灯光照亮的后颈上。


    盯着那里,他嘴唇动了动。


    第214章


    笔尖在纸页上晕开一颗芝麻粒。


    卡在某句歌词的迟薰咬着笔帽, 盯着本子边缘放空。分着神,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床尾正对着的一抹弧线。


    ——是滚动的、有着明显凸起的喉结。


    因为紧绷着又滚得太快,会让人想把手放在顶端上方的那段平直上, 再重重摁下去,于是迟薰的手指也不自觉动了动, 抬起了眼睛。


    这一眼,她的目光对上对方那双漆暗的眼瞳,平静得让人发毛。


    一股寒气登时攀上她脚底。


    打了个哆嗦的迟薰起身下床准备关进窗户, 手环却恰巧在此刻亮起,是有人打来了通讯。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接通:“喂?”


    “我是林昼一,”


    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问好, “今天晚上你还无聊吗,我可不可以, 过来陪你玩?”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盯得更紧,迟薰背过身去, 小声道:“现在吗?”


    “嗯, 我排队买到了新开那家的开心果布朗尼, 你周一说想吃的。”


    对方似乎紧挨着收音孔,咬字和呼吸都笨重,“我还刷好牙了, 我、我自己也洗干净了,你肚子饿的话……我现在就上楼。”


    正要开口的迟薰突然脚踝一冷。


    她低下头, 看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自床尾伸过来将她抓紧,手背的皮太薄, 以至于指骨与青筋就浮在那层皮下。


    或许是跪久了,青色血管输送到指尖,再传递到她身上的温度近乎冰凉。


    迟薰下意识就想蹬开, 可看似轻缓的桎梏却像蛇身一圈圈把她缠紧,听到林昼一那头穿鞋的声音,她连忙接起来:“我现在不饿!”


    脚步声停下后,她又含糊补了一句:“改天吧,改天我再过来。”


    “好,那我等你。”


    迟薰这才重重摁掉电话,扭头恼怒地踢他:“你又发什么疯?”


    宋杳安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仍纹丝不动的,只是垂眸接着挪了挪手指。


    “快掉了。”


    迟薰顺着他指尖看过去,发现她滑到脚跟的袜子被他提了起来,拽平到原先的位置。


    “……”


    就为了帮她穿袜子?她半信半疑地又盯了宋杳安的脸看了一会儿。


    垂眉落眼的,这幅乖巧的样子跟他平时,甚至跟晚上摸过来咬她的风格都判若两人。


    装林昼一装入戏了?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于是趁他不注意,迟薰又朝他另一边肩膀踢了脚,右肩还连着伤臂,宋杳安猝不及防地吃痛后仰,用手肘才支住身体。


    他没有吭声,正要重新撑坐起来,忽然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换一个。装泽费尔你也很在行吧?”


    宋杳安抬起头,看到床尾的女孩抱着臂,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呢,身材比较好,人也慷慨。”


    宋杳安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


    他盯着她,手指开始解第一颗扣子。


    迟薰眼睛瞬间睁大:“等一下——”


    宋杳安手指没停。


    第二颗、第三颗,敞开的衣领露出锁骨的弧度,再往下,是缠着绷带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现在脱!”


    迟薰慌忙别开脸,耳根烧起来,视线乱飘就是不敢往回看。可脚踝忽然一紧,是那只手又缠了上来。


    “要不要踩踩?”


    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什、什么?”


    宋杳安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上带。迟薰没有坐稳,膝盖磕在床沿,脚掌落下去。


    踩到了。


    温热而光滑,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因紧张而有些绷紧。


    迟薰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他敞开的衣襟里,那是一具清瘦的躯体,肌肉练得刚刚好,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皮肤上还有上次和义体扭打残留的红印。


    她想缩回脚,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于是动了动脚尖。


    前脚掌完全陷入那片胸口时,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原来有反应啊。


    迟薰顿时没那么怕了,脚心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用力时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原来即便再虚伪的人也有着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新奇得莫名让人上瘾。


    迟薰不禁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大胆:“那你还可以装成队长的样子吗?”


    宋杳安愣住了。


    迟薰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先一步开口:“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原来果真还有斯恒,宋杳安眯起眼睛。


    那种冷漠高傲的货色,竟然也能获得迟薰的青睐。


    而自己就只能靠模仿他们的细枝末节,才能换来她片刻的亲昵,但凡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就是嫌恶的耳光。


    他该羞耻的。


    可对上迟薰那张脸,被她毫不客气的踩碾着、使用着,身体竟然诚实地发热,皮肤下有什么在涌动,冲撞着迫切想找到一个出口。


    “现在还不行。”宋杳安别过头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装不了。”


    这下轮到迟薰愣住了:“什么样子?”


    厚厚的椰子壳被敲开了。


    沿着裂缝,椰青的汁水以他为圆心向外流淌,清甜的信息素很快浸润了他们身下的地毯,沾上迟薰的裤脚,再一点点漫过身后的床和窗帘。


    甘甜,却带着冷意。


    沾到的布料都被那股潮湿气息附着上。


    宋杳安:“你闻不到?”


    迟薰吸了吸鼻子:“……我应该闻到什么吗?”


    盯着她平静的脸几秒,宋杳安忽然想起某个得不到验证的猜测,脸色变了变:“你难道真的是beta?”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迟薰退开脚就要站起来。


    “你就是beta,对吧?”


    宋杳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攥住了她的手。


    太紧了,指节几乎嵌进她的手腕里。


    紧得迟薰心慌,用力抽却依旧没抽动,只能用尽力气猛地一甩。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他被甩得倒回地上,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迟薰看着他,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只知道掌心火辣辣的,比之前扇的任何一次都重。


    “我命令你,现在就变回林昼一的样子。”


    迟薰捏着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宋杳安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喘息着,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去。林昼一那个傻子,装成他不就是装一个木头吗?


    而他也只能模仿那个傻子,一动不动最好。


    或者模仿别的男人被她把玩,泽费尔、斯恒……随便是谁。


    只要不是他自己。


    他突然好恨她。


    因为她是beta。


    那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分不清他和哥哥,也大概是他的世界里唯一一个分不清他们的人。


    他也好恨,她明明都分不清,却不能容忍他本人。


    失控的信息素从四肢百骸抽离,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太阳穴刺痛的犹如针扎。宋杳安自嘲地低笑了下,正要闭上眼,下巴被轻捏了捏。


    “喂,你还好吧?”


    女孩轻轻压上来,一张脸凑得极近。


    “怎么打的话都不会说了?”


    她小声嘟囔着,碎发扫在他鼻尖,似乎又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状态不对劲,才像认命般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可不要气死在我房间里了,我又搬不动。”


    旋即,那颗脑袋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有什么印在他唇角。


    快得蜻蜓点水。


    宋杳安睁开眼缝,看到她凑得极近的脸,柔软得过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红,而这样柔软的脸也只会在面对他时露出无情的一面。


    怎么能不恨呢。


    可当吻落下时,他想的是明天再恨也来得及。


    ……


    球童的预言成真了。


    在连续欺辱宋杳安三天后,迟薰突然发现跟他待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前提是,不把他当人看。


    毕竟他虽然恶劣,但相当能忍痛,一度让迟薰觉得他没有痛觉,所以她也能把所有压力都宣泄到他身上,并对此毫无负担。


    即便是被她扇得脸颊红红的,他也只是跪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特别是今天还穿着网球服,粉色球拍就放在身侧,规规矩矩跪着,像一只被训熟了的家蛇。


    迟薰曲着腿,两只脚分别踩在他肩膀两侧,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屏里的球赛。


    “对了,你知道这次网球双人组还有谁报名吗?”


    “Sober的陆时雅和宋媛、ZLLY、Virmo-5,其他的……我也忘了。”


    宋杳安说着,发觉胸口的脚尖在一点点往下滑。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腿袜往上看,袜口勒得太紧,早在白皙的腿肉上陷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让人总想勾住那里帮她松一松。


    宋杳安刚动了动指,就听到她又问:“ZLLY是哪个团?之前都没听说过。”


    女孩咬着纸杯,俨然把他当成了暖脚工具,发问时眼神都没从赛事上分过来一丝。


    宋杳安垂下视线:“是佩尔斯星的Alpha男团。往年像首都星这样的大型偶像赛事,其他星区的团体都会过来参加。”


    “是嘛……”


    迟薰这时才注意到脚感有什么不对。


    于是松开咬住的杯子,低头看过去。


    自己的两只脚不知何时滑到了最下方,正踩在某处,而跪立着的宋杳安只是双手扶膝,对此毫不抵抗,甚至完全没有吭声过。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迟薰吓了一跳。


    宋杳安掀起眼皮:“我以为你喜欢踩。”


    “我难道是什么很变态的人吗……”


    迟薰结结巴巴地回。


    好吧,她也算。


    毕竟她已经把宋杳安当脚枕好几天了。


    宋杳安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踩。”


    迟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纸杯里的水已然从她慌乱中拿歪的杯口中流出来。


    好死不死,正好掉在她脚背上。


    水淋湿了她的脚,也一并淋在那里。


    迟薰下意识想找纸巾去擦,却在瞥见裤子湿了后透出底下的一抹深紫色后吓得缩回手。


    宋杳安看了看她缩回去的纸团,又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踩的是我,你怕什么?”


    “我那是……”


    迟薰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只得别开脸,硬着头皮装凶:“我那是不喜欢你懂吗?颜色都没有林昼一的好看,别人可是粉色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说的什么跟什么嘛。


    宋杳安果然没放过她,唇角的弧度甚至更深:“泽费尔那个肤色,难道就很好看吗?”


    迟薰噎住,即便她一次也没看清过,可此刻也只能顺势呛道:“反正他长得比你好。”


    说完她小心地又低瞥一眼,看仔细后才松了口气。


    那抹深紫色原来只是裤子上的图标。


    宋杳安没再说话,只盯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看了很久,才垂眼看向自己手腕。


    那个她亲手写的“安”字,即便涂过防水层,经过大半个月,也快淡得看不清了。


    宋杳安没再逗她,支起身把手腕递过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响了。


    “在吗,杳安?我是许由。”


    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庄渠说有事给你打视频你没接,我记得你在房间吧?是在忙吗?方不方便我现在进来?”


    不待他有所反应,迟薰已经腾地站起来。


    听到庄渠的名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有种上学迟到遇到教导主任的感觉,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就想找地方躲。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迟薰扭头,对上宋杳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


    “庄渠没那么好糊弄。从那里翻过去可以到我哥的房间。”


    迟薰愣了一秒,立刻往阳台跑去。


    那里正好有个藤椅可以垫脚。她踩上去,翻过栏杆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杳安还跪在地毯上。


    衣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裤子也湿着,歪斜的领口还露出一大截锁骨,像被人玩腻了就随手扔在那里的玩偶,那双黑瞳还望着她。


    迟薰收回视线,飞快地翻了过去。


    第215章


    隔壁阳台的玻璃门和门帘都紧闭着。


    迟薰猫过去试了试,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无声滑开了,她连忙从帘子的中缝溜进去, 转身将门帘重新拽紧。


    呼,危机解除了。


    迟薰左看右看, 没开灯的房间里静悄悄的,房主人看来还没回。谨慎起见,她还是打算听听门外的动静再出去, 于是提着自己的拖鞋,借着手环的微光摸黑往房门口走。


    但宋颐初的卧室布局她一点也不熟,中途不是磕到床角就是精准踢翻垃圾桶, 她蹲下去正摸索着准备扶正,忽然听到很轻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 头顶的灯也亮了。


    迟薰转过头,发现面前的床上正靠坐着一个大活人, 杏色家居服齐整的套在身上, 腰以下被毯子盖着, 压在上面的手里还攥着眼罩,不是宋颐初还能是谁。


    他面色平和,胸口起伏的弧度却有些大, 像是刚被吵醒还没缓过来。


    “好巧,原来你在啊……”


    迟薰干笑一声, 站起来,勾着拖鞋的手背到身后去。


    “怎么从阳台那边过来了?”


    宋颐初把凌乱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但也有点哑,“杳安教你翻墙的么?”


    “嗯, 我和他……在房间里看球赛呢,结果庄哥突然打视频过来了,我怕他看到我又问个没完。”她撇了撇嘴,“你都不知道,他出差都不忘要找我教练问进度,还要看上课视频,比老师管得都严。”


    提起庄渠她好像有一肚子牢骚要发。


    说话间,人已经气呼呼地坐到了他床侧的凳子上,手肘和膝盖上还有翻墙蹭到的灰印子,宋颐初耐心听着她碎碎念,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共感这件事。


    或者说是过去太久,上次谈论时还在岛上,她只怕早就忘了这茬,以宋杳安的性格更是会刻意隐瞒,而这份提醒的责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宋颐初动了动唇。


    女孩却在此时突然倾身,盯着他的脸:“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她的大眼睛里映着手环的一点光,又圆又亮,嘴唇因为吐字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和唇瓣内的软肉,润润的。


    宋颐初记得那里的触感,比肉眼看到的还要软。


    昨晚有一具柔软的身体压住他腰身,吻从宋杳安唇角传递给他时,他才终于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


    他在水里抱过迟浔的。


    那时彼此都穿着泳裤,虽说是个意外,但也有过紧密接触,体温、身形和弧度他都还记得,也记得对方在节目里总是不经意地捂着□□躲镜头。


    他当时觉得没什么。


    毕竟那里和身高一样是基因给的,即便迟浔真的看上去比他们要迷你个八九倍,谁也不会因此嘲笑他。


    可昨晚不一样。


    明明唇上的触感没有变过,可身形弧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让他又一次联想起上次虎口扣住腿弯时,洇没唇鼻的湿润棉布和水渍。


    ……或许那不是什么水渍。


    迟浔也并不是他以为的男孩子。


    冒出这样的想法后,往日各种相处的细节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比如迟浔最开始畏畏缩缩的状态,跟他们挨着坐车时紧绷的身体,还有私下总穿的那些宽松T恤,大概都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


    他真的太粗心了,粗心到昨晚才想明白。


    他甚至不敢想,跟他们这六个陌生男性度过的三个月里,迟浔经历过多少个担惊受怕的日夜,又忍受过哪些生活习惯上的不适应。


    “那你接着睡,”女孩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并紧膝盖,准备站起来,“我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等会,先坐在这里。”


    “啊?……哦。”


    迟薰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视线好奇地追随着宋颐初掀开毯子下床,看着他走进浴室,片刻后才拿着一团毛巾走出来。


    “抬手让我看看。”宋颐初在她面前弯下腰。


    女孩依言抬起两只胳膊。


    抬得直挺挺的,像马上要跳走的小僵尸。


    他无奈地笑笑,摁下去一只,握住另一只的手腕侧过来,帮她把上面蹭的灰砾仔细擦掉。


    秋天的房间里并不冷,但毛巾是温热的。


    他擦拭得也很轻,擦完会用干净的另一边再擦一遍,迟薰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听他低低道:“阳台隔墙平时机器都打扫不到,难免很脏,我晚点再去擦两次。”


    “再脏也早就被我衣服来回拖干净了,”迟薰把掌心摊开给他,嘀咕,“而且我又不是每天都翻墙。”


    “……也是。”


    顿了顿,宋颐初失笑地将她指缝的灰也清理干净。


    迟薰等他仔仔细细擦完,正要道谢,却见他突然半蹲下去,将毛巾搁到一边:“袜子怎么也湿透了?”


    她愣了愣,随之低下头去看,才发现那杯水淋到的不只有宋杳安的裤腰,还有她的脚,情急之中只顾着翻墙她竟然都没感觉到。


    想到什么后,迟薰回头一扫,果然,地板上早就被她踮着脚留下了一长串湿哒哒的脏脚印,不知道的还以为屋子里招贼了。


    她尴尬极了。


    便只好挤出一个老实的傻笑:“嘿嘿。”


    宋颐初没有追问她脚是怎么弄湿的,只道:“擦干净了再走,免得着凉了影响训练。”


    说完他就起身去换了条干毛巾。


    迟薰也不好乱跑动,等他时脚就悬空,人来了才伸手。可宋颐初没有把毛巾递给她,而是重新蹲了下去。


    迟薰感觉到那双大手隔着毛巾,将她的脚抱到他膝盖上轻轻擦拭着。


    那里的脚感和踩宋杳安时果然一样,但意识到面前的是宋颐初时,她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表情吗?还是他们的眼神?


    迟薰暗自对比起面前的脸和她扇过的那张,还有锁骨,包括她踩过的胸口、腰腹,眼珠子最后定在他衣摆下面。


    那里踩上去的感觉……也会一样吗?


    “怎么突然把脚绷得这么紧,有点冷吗?”


    宋颐初失笑地朝她抬眸。


    “不、不冷,”迟薰眼神乱飘,连忙把毛巾从他手里拽出来,“要不我自己来吧。”


    手中骤然一空,膝盖上的重量也随之撤回去。


    宋颐初怔了怔,见她自己飞快地胡乱擦了两下,把脚塞进拖鞋里,就抱着毛巾袜子站起来。


    “毛巾我洗干净了再一起还给你?”


    “不用,我还有些衣服,顺手一起洗了吧。”宋颐初温声补了一句,“我洗东西很快。”


    迟薰眨了眨眼,说着“那怎么好意思”,手已经诚实地朝他摊开了。


    她本来也不喜欢做家务。


    在家里时洗衣服、拖地、做饭都是迟浔默默干的,哥哥也说过这些就应该男孩子干。


    嗯,他要洗就勉为其难让给他吧。


    宋颐初去阳台清洗的时候,迟薰就无聊地在房间绕圈圈,顺带扶起了刚才没来得及扶的垃圾桶,空空的桶底有什么滚来滚去,她眯眼一看,依稀看到“麻醉”“阵痛”的字样。


    还想细看时,阳台飘来声音。


    “今天太阳大,袜子就晾在这里吧,晒干了给你送过去。”


    “好。”迟薰见他欲言又止的,歪了歪头,“你还有事要说吗?”


    宋颐初顿了一下:“没事。”


    他拧干袜子,转过身去:“就是想问你最近训练累不累,今晚有没有想吃的宵夜?”


    往常会竖起手指点一盘饺子的女孩,此刻只是按了按肚子。


    “不啦,巡演前我还想再瘦几斤。”


    “那我先下楼训练了?”


    “……好。”


    宋颐初目送她出去,眸光微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应该说的。


    应该再多聊几句,起码让女孩待在他房间的时间赶上隔壁的零头。


    但他发觉自己在争取这件事上称得上笨拙,甚至学不到宋杳安的万分之一,即便他们人生中有二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


    【欢迎使用恒济N09智能手术舱。】


    【宋先生,您预约的项目为:局部美容美体,手术时长预计两小时。请将脸部放入检测槽,开始身份信息复核。】


    宋杳安拉下口罩,将下巴搁到槽片上。


    【检测成功,检测到您的姓名为宋颐初,身份编号为:AS10281XXXX975,预约项目已完成缴费,正在进行……】


    宋杳安打断它的话:“错了,宋颐初是我哥哥。”


    【抱歉,正在为您重新检测。】


    【检测到您的姓名为宋杳安,身份编号为:AS10281XXXX976,预约项目尚未缴费,请完成支付后进入手术流程。】


    宋杳安拿起光脑缴费,三次全身检查后,他躺入手术舱。


    两个小时不算长。


    因为体质特殊,他本以为麻醉会很快失效,没想到这次效果一直持续到末尾。最后的十几分钟里,刺痛才慢慢袭来。


    而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幻想。


    他幻想着女孩看清它时的表情,继而头皮发紧,满足的战栗比刺痛来得更快。


    宋杳安不缺钱,植入的是一种特殊的合金材质,可以随着受热微微膨胀,甚至挪动。


    这东西让他想起几天前被他摁倒在地的义体人。


    他当时嘲笑过对方的丑陋。


    现在,他竟也准许这种丑陋永存在自己身体里。


    ……


    两个小时后,宋杳安从手术舱出来,穿过一排排半透明的隔间,每个舱位都被磨砂玻璃隔开,隐私做得很好,不会撞见熟人。


    但他还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大步生风,走得飞快。


    黑色卫衣的兜帽再加上里面的鸭舌帽恰好盖住了严实的眉眼,不过还是漏出了一点。


    宋杳安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抹蓝色发丝。


    ……


    “也是难得,凑巧你们今天都在附近忙通告,还能回家吃个饭。”


    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落在白瓷餐盘上。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来,桌子像铺开一堆艺术品,连汤盅里的萝卜都雕出了花蕊和花瓣,安静地缀在碗边。


    宋杳安和宋颐初在长桌一侧落座。


    佣人们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脸。


    有人在心里感慨。


    不仅眉眼鼻梁分毫不差,就连拿刀叉的动作都像复制的,他们中有人也看了十几年,还是时常恍惚,分不清此刻坐着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天天在宿舍喝那些浓缩营养液,嘴巴里都要淡出草来了吧。”


    宋父伸筷子往两个儿子碗里夹菜,堆得满满当当,“来,尝尝这位新厨子的手艺。”


    宋母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朝佣人们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她才支着下巴问宋颐初:“我听说你弟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杳安看向宋颐初。


    宋颐初点了点头:“知道。”


    “还真有啊,什么女孩眼光这么独特?”


    宋父一个眼刀,宋母咳了咳,换了副腔调,“我是说哪个女孩跟杳安这么有眼缘,你也认识的话,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


    “嗯,差不多。”


    “也是爱豆?那工作很辛苦吧,怎么不带她也来家里吃个饭?”


    宋颐初扫了宋杳安一眼,语气平静:“只怕不太方便,等以后有合适的时间再说吧。”


    听到他对母亲口中的女孩这个称呼毫不惊讶,宋杳安目光闪了闪。


    “也是,女孩子嘛事业为重。”


    宋母说着,余光瞥见自家儿子面前的汤碗被盛满,手肘拱了拱宋父,“哎呀你什么记性,忘了颐初不爱喝鱼汤?这些都是杳安爱吃的。”


    宋父扶额一笑:“看我这记性,几个月没见就弄混了。”


    他的筷子重新转向宋杳安,把原本要夹给宋颐初的菜放进弟弟碗里。


    宋杳安没动筷,只是看着那碗被换走的鱼汤:“哥哥也能喝这些。”


    “他喝不惯的。”


    宋母抬手招来佣人,“换一碗素汤过来。”


    鱼汤被撤下,两盅清汤端到两人面前,汤色澄澈见底,还有几粒枸杞沉在盅底。


    宋杳安垂眼看了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宋母没注意这些,只低声叮嘱厨师下次菜色要分配均匀。


    宋杳安喝了口汤,目光落在对面:“你明明就不排斥,在宿舍也陪她喝过鱼汤。”


    宋颐初抬起眼。


    两人隔着汤碗的雾气对视了一瞬。


    他说的没什么错。


    因为共感,小时候即便有他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借由宋杳安的嘴吃下去。久而久之,在外人眼中性格不同、习惯迥异的两个人,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喜好和品味。


    他们的身体远比他们更诚实。


    任何时候都是。


    宋杳安收回视线,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碗底落回桌面时,他低声道:“你不说,那就都归我了。”


    ……


    【您好,恒济N11基因检测舱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预约的项目为:性别重置手术术前评估。正在为您生成初始概率……】


    【初始概率:0.003%】


    谢肆声盯着屏幕,扯了扯嘴角:“0.003?你玩我呢?”


    【正在重新测算……】


    【概率为0.002%】


    “再测。”


    【概率为0.001%】


    “……”


    谢肆声拳头捏紧又松开,忍住了没砸下去,“要不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嘴不严,我才不会来问你这种人工智障。”


    【检测到您对测算结果存疑。是否升级为高级基因分析服务?费用:10000联邦币。】


    谢肆声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光脑一刷。


    “测。”


    机器安静了几秒,光屏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高级分析已完成。完整版基因检测报告将在五天后生成,届时将发送至您的邮箱。】


    还得五天?


    五天后运动会都开始了,他难不成第一天还正常短跑,第二天就变成女的上去打排球?


    玩他呢。


    谢肆声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往兜里一揣。


    起身时他顿了顿,又俯下身去,语气硬邦邦的:“能测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么,威士忌和青提的匹配度多少?”


    【抱歉,仅凭现有数据无法给出精确判断。但根据信息库中两万五千例相关案例统计,这两种信息素的匹配度普遍低于10%。】


    谢肆声紧了紧拳头,冷笑一声。


    “废物机器。”


    ……


    运动会前的第四天,庄渠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场地图。


    和前十年一样,今年的场地依旧定在了中央综合体育馆。


    以往馆内观众席只有五万个,今年扩建后已经能容纳十万人。除了公开抽选的八万张,剩下的席位除了分给选手和工作人员,还有各个星系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是上流聚会也不为过。


    庄渠将场地图放大,看清了内场划分成银色区域的一排,那里就是ISARO的位置了。旁边不远处还有M7M和Eyas,彼此离得都不远。


    他还想找找其他星系的团体,光脑却在此时闪了下。


    【温馨提醒:您关注的团体近7日内新增3条就诊记录,点击查看详情。】


    庄渠点开那条短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就诊信息,却显示无权限查看。


    看来不是在公司定点的那家私立医院做的检查。


    思来想去,他给许由去了通电话。


    “喂,你帮我问问……”


    刚开口,邮箱里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庄渠点开,是刚刚确定的参赛组名单。


    密密麻麻十几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单人和双人组都不止八组,看来这几年首都星吃到偶像红利后,其他星区也都争先恐后地效仿。


    特别是离得最近的那颗柏尔星。


    “怎么了哥?”


    许由在那头问。


    “我转你一份参赛名单,你尽快给到ISARO每个人。就这几天,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庄渠顿了顿,“最后再给迟浔。”


    “好。”


    许由应了声,倒也没把最后一句话放心上。


    ISARO这七个同吃同住的,他先告诉后告诉有什么区别?


    跟一个说完,扭头的功夫这群人就都知道了。


    但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许由还是弄了七份详尽的名册,后面还附上了他们会接触到的团体简介,就怕到时候撞见了喊不上名字尴尬。


    万一再传出去,又说他们几个大少爷目中无人,蔑视群星。


    去到别墅时,却来得不是时候,三楼迟浔和谢肆声都不在。好在下楼时正好撞上宋颐初,许由便把册子多塞了一本给他:“你弟的,麻烦你代劳哈。”


    宋颐初拿到册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网球组名单,看到双人组那一栏列了十二个团名,他蹙了蹙眉。


    十二组称得上竞争激烈了。


    但考虑到跨星区赛事和今年扩大的规模也能理解。


    只是这些天里,宋杳安到凌晨三点都不消停,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给他。


    思来想去,宋颐初站到了隔壁房门口。


    人脸识别扫到他的脸,门锁自动开了,他走进去,顺手把册子扔在床头柜上。


    准备退出去时,却有什么滑到了他的脚下。


    宋颐初低头捡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条黑色的皮质教鞭。


    第216章


    除了皮鞭, 宋颐初还在地毯上发现了一副眼罩。


    他开始还以为是对方助眠用的,直到又捡起角落里的项圈,一并放在床上码好, 才意识到这些并不是什么生活用品。


    特别是当他看到项圈的牵引链另一端还连着手柄时。


    手柄的抓口很小,像是提前比照着女孩的手宽调好了尺寸, 链子也不够长,即便绷紧了狗和主人只能拉开半米余的距离。


    联想到这些时日里膝盖泛起像久跪后的阵阵酸麻,他几乎可以想象出今晚的画面。


    这就是宋杳安口中主动争取的一环?


    宋颐初松开了那条项圈, 视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转回。


    他将参赛名册盖在那上面,起身离开, 关灯时还是觉得它们摆在床上太过刺眼,只得折返回来, 皱着眉将它们一样样收进柜屉里。


    行动间项圈的链子光是刮蹭到手背,都让宋颐初抿紧了唇, 莫名的心慌意乱窜上胸背, 塞得只剩那根教鞭时, 它的长度怎么都卡不进去。


    横着、竖着,最后又斜着,总有一截露在外面。


    宋颐初只得又将它拿出来。


    几次回握, 抓柄上的流苏倒垂下来,在他腕间摇晃, 甚至让他有些恍惚……原来这些就是迟浔会喜欢的玩具么?


    怔忡间,一束窄光突然从身后照向他。


    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小缝, 一道黑影也蹑手蹑脚溜进来。


    “咦?你在啊?”


    黑影定住,旋即小跑过来坐到他面前,“早知道你在我就不偷偷摸摸地输密码了, 你今天没去High-Like录夜间电台吗?”


    与她对上视线的宋颐初愣了愣,意识到她认错了人。


    迟薰见他不说话,撑起胳膊不解地打量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拧眉:“不对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宋颐初还以为被她识破,呼吸微凝,却忽然听到她清了清嗓子:“装乖也没用,照样要跪,这个没得商量。”


    “……快点呀。”


    她的脚不耐地踢过来。


    那只毛绒熊拖鞋也正好踩在了他胸口,宋颐初垂眼看了半晌,才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屈腿,先是单膝,继而跪下另一只。


    他跪得不算快。


    但也不会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反倒显得郑重,或许是因为跪下时眼神还平和地望着她,好似接下来再提什么诉求他都能照做。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迟薰耳根发热地暗自嘀咕,可是今天装的是谁啊,也不像泽费尔啊?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对方忽然又问。


    “没……”迟薰飘开视线,正要摇头,忽然发现他手里的黑色长条形物体,“这是什么?”


    说着,手已经伸过来要抽走他的教鞭。


    宋颐初还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低头一看,女孩早已蹬掉了拖鞋,两只踩在他胸口的脚已经滑到了下方。


    随着她翘动脚尖,家居袜上小狗印花也一会搓圆一会挤扁,每点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收紧了下。


    宋颐初只能抬高视线,看向面前那张脸。


    略显小巧的款式在女孩手中握着刚刚好,她新奇地把玩着,试着握紧了朝另一只手掌心拍了拍,鞭身粗犷的纹理和那一截白皙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而后,女孩朝他俯下身,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则握着教鞭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即便是做着这些动作,她的眼神里也透着几分青涩与笨拙,两颊还有些红,像是有些跃跃欲试的紧张。


    原来宋杳安每天陪她玩的就是这些么。


    宋颐初有些怔然,还未适应这突如靠近的柔软,下一瞬,他唇角一痛。


    “你你、你怎么不躲?”


    迟薰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完全不动就挨了第一下。


    “……还好,不疼。”


    宋颐初很快明白过来教鞭的用途,瞥向她的虎口,温声道:“这次手还会麻吗?”


    “倒是不麻了。”


    迟薰转了转手腕,抬眼偷瞟他,总觉得今天的宋杳安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要非说的话,那就是今天看上去格外正经,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又是随机模仿上了谁的风格。


    可越正经,迟薰倒越想欺负他。


    “你跪近一点。”她指着床边的那一圈,“就这里。”


    见他照做,她满意地靠倒在床上,抬起胳膊上的手环开始找可以打发时间的比赛视频。


    近五年偶运的网球双打她都看完了,职业赛也看了二十几场,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要不看体操的?


    迟薰的手指在进度条上刮刮刮,腿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而随着距离拉近,宋颐初也发现那双腿再踩在原处会不舒服,正想伸手帮她抬高些时,就感觉颈窝一热,女孩的一条腿已然挂到了他肩膀上。


    她身上还穿着运动短裤。


    大腿内侧在刚才盘腿时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半褪未褪的浅粉色撞入他眼底,令宋颐初飞快移开了视线,后背有些微的紧绷。


    ——找到了!


    裴雾回在运动会拿□□操三年冠的视频。


    迟薰美滋滋地坐起来正要点播放,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跪得笔直,就连视线都斜向一侧,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什么嘛,还装上瘾了?


    搞得好像前阵子爬床的人不是他似的。


    迟薰兴从心起,收回腿,抓起教鞭抬他下巴,逼迫他跟自己对视,与此同时脚也找准某处狠狠地踩下去。


    耳边果然传来男人的闷哼。


    她得意洋洋地凑近,仰起下巴,指尖倨傲地点了点某处。


    “吻我。”


    一边欺负,一边命令着他示好。


    这似乎是她和宋杳安的相处模式。


    宋颐初无声地承受着一切,目光定在她靠近的唇瓣上,呼吸微促,他清楚的知道,到这一步已经有些过火了。


    他应该向她坦白他是宋颐初而非宋杳安。


    从进门那刻就该说了。


    宋颐初动了动唇,刚要吐字,轻浅的呼吸便撒过来,是女孩歪着头,正在佯装凶狠地瞪他。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是的。


    他无法拒绝。


    迟浔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宋颐初最后还是轻柔的含了上去,唇瓣相贴的一瞬,莫大的负罪感和愧疚感一并席卷了他。他的理智告诉他快停下,掌心却依旧护住了对方的后脑勺,把自己摆成打开的姿.势任她采撷。


    女孩在接吻这件事上还稍显生涩。


    他便耐心地收紧齿关由着她探索,任唇侧被她咬破后的血珠滚进口中,无声地咽下去,而后继续打开唇瓣。


    一遍一遍,发觉她仍急躁着摸不到窍门时,再抬手轻轻抚摸她发顶,算作无声的鼓励。


    可这样的纵容反倒激起了女孩的兴致,他忘了是从哪一步开始他被推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衬衫也早就被她揉皱,扣子都扯开了一只。


    看到压坐在他身上的女孩,宋颐初发觉当初那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他果然还是把人照顾到床上来了。


    他也并不是一个全无私心的人。


    照顾迟浔就是他的私心。


    “我感觉你一点也不像宋杳安。”


    迟薰终于察觉出一些异样,撑起他的肩膀,轻声道:“你今天是又在假扮你哥哥吗?”


    宋颐初愣了下,旋即失笑,垂下眼道:“那你讨厌他么?”


    女孩眨了眨眼:“不啊。”


    “我还挺喜欢他的。”她顿了顿,脸上微热,“就是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


    果然。


    他是像长辈一样的那个哥哥。


    宋颐初垂下视线,半晌又抬起来,那双眼睛依然温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扶着她的腰的手用了点力。


    “那就不装成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想要谁的样子?”


    第217章


    “昼一……唔……队长, 都不要……”


    迟薰迷迷糊糊地抓着扣子,重新埋进他胸口,“就这个吧……这个就很好。”


    她没注意到头顶有些怔凝的目光, 只是拿下巴在软些的地方蹭啊蹭,忽然也不确定了, 他真的是宋杳安吗?


    可是宋杳安房间还能是别人吗?


    宋颐初那么清正持重的一个人,总不会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吧。


    而且假的其实也不错。


    不仅可以任她揉捏,还可以根据她的要求变幻风格, 怎么玩都不会腻,因为是假的,所以欺负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趴了会儿, 迟薰才又想起什么,一脸好奇地坐直了问他:“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在藏什么东西?”


    宋颐初想着她刚才念出的几个名字, 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她等得没耐心了, 探起身便去拉最近的抽屉, 刚拉开时就有什么叮咣作响, 黑色的圆环状物映入眼底。


    还有玩具!


    迟薰眼睛一亮,伸手便兴致十足地抓过来玩。


    等宋颐初回过神来时,女孩已经整个人倾在他身上, 近得他几乎可以听到她单薄身体里的心跳,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同频加快。


    这样普通的拥抱甚至比亲吻还令他紧绷, 整个人像是回到了当年青涩的分化期。


    宋颐初抬起的两条胳膊也从一开始的虚拢,重新慢慢环抱上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抱紧,女孩就又坐了回去。


    两个人紧贴的地方不再是胸口,而是别处。


    她还在琢磨那根项圈要怎么玩。


    但宋颐初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细微的变化。


    咔嚓。


    一声轻响后, 迟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黑色项圈自动在男人颈部收紧,箍在他喉结滚动的正下方,灯光下,那根细细的链子和他宽阔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那条掌握主动权的手柄赫然被她握在手中。


    她顺着链子看上去,对上头顶那双晦暗而温柔的眼睛。


    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也是,他买的用在他身上怎么会生气呢。


    可她还是觉得那双眼睛有什么不一样,如果硬要说的话,不像是以往那种单纯的痴迷,更像是哥哥那样无限的纵容,盯久了甚至会让她有些心软。


    迟薰假装没看到地低下头,将那链子拽紧。


    听到头顶加重的呼吸声,她也没管,反而玩心大起地一圈圈把链子在手背上收紧,直到对方的脖颈连着胸口都泛起一层带着细汗的薄红。


    迟薰这才得意洋洋地退坐回去,正要松开,忽然感觉身下的坐垫有什么不对劲了。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呆了呆,脸上的神气迅速褪去,变为了怔懵。


    慌乱之中手也撒开了。


    眼见着那链子因为失去绷力掉了下去,正砸在他袒.露的胸口和锁骨上,宋颐初因为吃痛而蹙了蹙眉,却不忘叮嘱她。


    “小心点,别伤到了自己的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女孩已经笨手笨脚地亲了上来。


    像是为了掩盖心虚,亦或是为了跟某处拉开距离,宋颐初接下了这个牙碰牙唇碰唇的吻,手掌抚在她的后背,在喘.息的间隙低问:“是害怕了么?”


    怀里的那一团没说话。


    宋颐初又抬手轻拍了拍她后背,像哄睡般耐心道:“害怕的话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自己去浴室处理一下,好么?”


    他以为女孩会点头,但她却摇着头,轻轻说了句:“不要。”


    “那要我怎么做?”


    “你……你把眼睛闭上。”带着鼻音的呢喃从她嘴里吐出来,反倒像撒娇,“闭上我就不害怕了。”


    宋颐初照做了。


    就像每晚共感时传来的那样,闭上眼睛,仍由身体传来的触觉占据一切。


    可因为先前的碰触,曾经模糊的触感在都已经在脑海里有了具象的画面。


    他记得女孩的手有多小,也记得她的手温,以至于当温度挪移往下时,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做什么。


    宋颐初忽然后悔自己今天穿了定制西裤。


    纽扣太复杂,女孩光是探索都花了半天,漫长的时间于他反倒像是一种折磨,令他无法控制的去深想,当初连水手服的金鱼结都系不好的女孩,如今怎么会的这些。


    谁教她的……泽费尔?还是斯恒?


    宋颐初指尖蜷进掌心,又慢慢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人抱起来一些,哄道:“我来吧。”


    迟薰见他眼睛紧闭着,悬起的心又落回去。


    是嘛,玩具就是要有把自己开发得简易有趣的自觉,她安安心心享受就好了。


    可当听到布料轻响,她下意识低下头去时,却被眼前那一幕惊了一惊。


    怎么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宋杳安的脸不是很冷白又斯文的吗,怎么别处就基因突变了,感觉比斯恒还要突变得厉害。


    还是说、还是说,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之前都没开灯,她也没有看清。


    迟薰壮着胆子从指缝里又瞥了一眼,立刻把手指合上了。


    说不定不看会好一些呢。


    想到这里,那股好奇最后还是战胜了胆怯,迟薰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闭上了眼睛。


    ……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对于还没睡的听众朋友,我们小宋学长有什么晚安祝福要送给大家吗?”


    宋杳安清了清嗓子:“希望听完电台的大家生活里能少一些烦恼和疲惫。有再多压力,也别忘了吃饱睡好,加班后……记得奖励自己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他顿了顿,“也想在这里给大家一个隔空拥抱。如果有机会的话,来巡演跟我们见一面吧。”


    “那还有没有什么话题想跟大家聊聊?”


    “想唱一首歌,可以吗?”


    “当然!”


    少年带着耳机,就着隔音间的伴奏清唱起来。


    一旁的DJ含笑听着,不一会儿便支着下巴听得入神,正要跟唱时,旁边的歌声却骤然停了。


    眼看宋杳安整个人僵住,捏着耳麦的手紧了紧,DJ跟着一愣,看到玻璃外的PD在打手势才连忙接话:“这就是小宋你们组合的新专吧?”


    宋杳安指腹擦过唇角,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那看来是不便透露太多,才放个小片段满足一下听众们的好奇心吧。”


    这位资历极深的DJ即便不解也很快控回场子,笑道,“不过光是片段都这么好听,相信整首曲子肯定会非常惊艳。”


    “结束前还有什么话想送给粉丝的吗?”


    “谢谢大家,我们舞台见。”


    宋杳安垂下眼,桌下的手捏得骨节泛白,声音却听不出一丝异样,“祝你们做个好梦。”


    “呼——圆满结束了。”


    DJ拉下推杆,摘掉耳机搁在桌上,揉着肩望向宋杳安,“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们粉丝真够多的,我还是第一次录到快十二点,”他看了眼手环:“反正也快转钟了,要不要陪我们几个去喝两杯?你们许助理二十多岁时也经常……”


    话没说完,旁边的少年已经拎起外套冲了出去。


    等他和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时,只剩一条简讯躺在聊天框里。


    【抱歉,今晚还有急事。】


    “ISARO的这些大明星,还真是难请也难留啊……”


    隔音室里响起不知是谁的低语。


    电视台楼下,黑色商务车正从停车场驶出,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驶回。


    宋杳安按下车窗,微凉的夜风从缝隙钻入,穿梭过他凌乱的发丝,却丝毫没有给他紧绷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


    在屡屡感受到唇部传来的温软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快点。”


    “好。”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飘来。


    宋杳安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他,也知道这种异样或许会传到庄渠口中,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特别是,当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顺着小.腹滑下去。


    继而覆在了某处之上。


    比唇还要柔软一万倍的东西吻近、吻紧时,宋杳安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


    抢先夺走这一切的人,会是他哥。


    ……


    好胀。


    这是迟薰发晕的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真正实践的那刻,她才发现肉眼判断得一点也没错,他和他们就是不一样,她之前都没有像这样噎得鼻子发酸的时候。


    这才刚开始。


    两厘米都没有吧。


    她吸了吸鼻子,想用膝盖使力重新坐起来,结果根本使不上劲,甚至连打退堂鼓的间隙都没有,过于紧密的前提下,前进和后退都没有区别。


    动都动不了。


    僵持着又过了一分钟,即便不动,那股涩胀也在加深,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人已经又滑下去一些,酥麻的胀意铺天盖地涌上她的眼眶。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一颗颗滴落在宋颐初眼皮上。


    他只好违背承诺睁开眼,就见身前的女孩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眨一下就往他脸上砸一颗。


    很快,她的整张脸都沾着泪痕。


    明明项圈都还套在他身上,却像挨了他欺负似的。


    宋颐初眉心微微蹙着,呼吸都绷紧了,却什么都没问,那只忍得青筋浮起的手抬起来,一点点帮她揩掉眼角的泪,边揩边问:“怎么还哭了?”


    “都怪你。”


    又一滴砸在他唇角。


    “嗯,都怪我。”


    宋颐初额角渗出薄汗,哄她时声音还温柔,“不哭了……我先用手帮你,好不好?”


    女孩憋着气,小小声挤出一句:“你、你会吗?”


    “当然了。”


    宋颐初垂眼笑了笑,指腹轻蹭过她濡软的脸颊,把那滴要掉不掉的泪刮掉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可以学。


    学着做早餐和学着做这些,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第218章


    宋颐初还记得他第一次给迟浔做的早餐是三明治。


    三明治的做法很简单。


    两片吐司煎一煎, 蛋液盖上芝士后用铲子压平,再夹些培根青菜,那天他做好后拿给她, 女孩蹲在练舞室的角落就吃了。


    虽说吃得干干净净,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细节, 比如她下口时会尽量避开吐司边儿,等到最后再吃掉那部分,再比如他手抖撒多的那些黑胡椒粉, 害她吃完后灌了几大口水。


    以至于后来他再做三明治都会切边,提味用的胡椒粉也都换成了欧芹碎。


    好比现在。


    宋颐初强压下渐重渐促的呼吸,用右手帮她分担一部分乏力时, 也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几乎没见过她哭,不论是连轴的训练还是凌晨结束拍摄回来的路上, 亦或是网上骂声最重的一段时间也没红过眼圈。


    但此刻她的眼睛好像装了一小片湖泊,泪珠很快就打湿了睫毛, 滴在他胸口, 也晕湿了他皱巴巴的衬衫。


    要是他能长得再合适她一些就好了。


    宋颐初想。


    他只好放轻了手, 生涩又极尽柔缓地缩小他们之间的不适配,即便几分钟下来也效果甚微。


    想了想,宋颐初腾出左手, 支着身子稍微靠起来了些。


    “要不枕过来歇一会儿?”


    迟薰见他用着温柔的语气,把上衣最后几颗纽扣都剥开了, 不禁愣了愣,而后诚实地圈着他脖子埋过去, 把眼泪全糊在了那里。


    绒软的卷发扫过宋颐初下颚,令他无奈地笑了下,想抬手摩挲她发顶, 可被被绞.紧的神经连带着他掌心都在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低道:“难受的话……可以咬。”


    怀里的一团定了下。


    数秒后,细密的刺痛感才从他锁骨上传来。


    女孩似乎先是不熟练的咬了一下,自觉咬得重了,又开始一点点啃.咬,从左边再到右边,手也一定要按在那里,完全像是小狗在练习它新的磨牙棒。


    好在她的眼泪也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额侧变多的汗,正慢慢顺着鬓角滑入枕心。宋颐初没擦,也没吭声,就这样任由她品味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如果宋杳安此刻破门而入,或许正好会看到这一幕,看到他的哥哥正衣衫不整地被迟浔压.在身.下。


    可这也没什么,不是吗?


    如若他本来就是宋杳安的附赠品,那么无论是在婚后还是婚前,女孩通过他来了解弟弟的身体,也没什么不可以。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还不舒服么?”宋颐初察觉到她后背不那么紧绷后,轻问。


    女孩在他怀里闷声摇摇头,忽然又抬起来,点了点头。


    宋颐初低了些视线:“是哪里?”


    迟薰想了想,低头去抓起他扶在她背上的手,放回她的衣摆下方,诚实道:“这里。”


    感受到掌心下那片软薄区域不明显的弧线,宋颐初喉结滚了一下,抿唇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片刻后才移回来。


    这种时候再说道歉的话总显得虚伪。


    宋颐初于是牵着她的手,教她将掌心也贴在了他同样的位置。


    “那就报复回来吧。”他道。


    听着他温和又极度纵容的语气,盯着那片浮起细汗的肌肤,迟薰脸烧得发热,闭着眼狠狠地掐了上去。


    湿漉漉、汗津津,她喘时紧抓着那里,身下那张脸庞也流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狼狈,声音都哑着还不忘要哄着她。


    即便刚才有多像宋颐初,她现在都不觉得是他。


    因为迟薰想象不出来他做这种事时的样子,他的性格有些哥哥,但更无限趋于她印象里小时候幻想过的父母。


    严厉少点,宠溺多些,是那种她赖在怀里胡作非为也不会生气的人。


    “……”


    怀里传来动静,宋颐初以为她还在难受,侧耳去听,却听到几声细碎的喊声。


    他怔了怔。


    直到刺痛转而蔓延到胸口,才意识到那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他记得迟浔说过,她的父母五岁就去世了。


    宋颐初的手定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抚上她轻颤的单薄肩膀,低哄道:“我在呢……我们都在呢。”


    刺痛加重,他的哄声也没停。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很快将身.下这张单人床打湿,很快又换到地毯、沙发和书桌,最后就只剩下了浴缸。


    等迟薰心满意足地从他胸口支起身,才发现他身上早被她啃得全是红印子,连某处都留着一对清晰的齿痕。


    再往上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写满无奈,额头上全是汗,被水泡得半透明的衬衫也贴在身上。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后背一酥,很快又涨涨麻麻的。


    撑着浴缸想逃,才发现根本动不了。


    刚才放松的那一下,两厘米已经变成了三分之一,是很勉强的三分之一。


    光是攀着浴缸边缘挪一下,都让她跟成结一样喘不上气。


    可是她总感觉过去很久很久了。


    迟薰又试着扭了两下,没想到肚子更胀了,只得脸红着重新埋进去。


    不一会儿,宋颐初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想睡觉了。”


    迟薰以为又要在浴缸里泡上一个多小时,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应了:“好,那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她愣愣地看着他将自己抱起来,用浴袍随意在她身上围了一下,又细致温柔地帮她擦干水珠,把湿掉的头发重新吹好,才将她抱回换过被套的床上。


    等他过来铺被子时,迟薰终于忍不住拽住他袖子,视线往他浴袍下瞟了瞟:“那你——”


    “我去浴室清理一下,很快。”


    宋颐初将床下掉落的衣物捡起来,转身准备走。回头见她拽着被子眼巴巴望着他,又折回来俯身问:“怎么了?想喝温水还是想……”


    胳膊忽然被白细的手指抓了下,一声响亮的啵唧声伴随着温热落在他唇角。


    “什么都不想,我困了。”


    面前的被子堆里冒出一句话。


    看到那半颗头还有泛红的一圈耳尖,宋颐初无声牵了牵唇,视线滑过自己手环上不间断的来电后,笑意又淡了下去。


    末了,他将那些衣物都塞进了洗衣机,贴身的用手一点点搓洗干净。


    ……


    小小的台灯笼罩着这间房间。


    很快,床上那团被子里传出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缓。


    随着极轻的一声滴,一缕夜风溜了进来,灯罩投射下的光影闪了闪。最后,一抹颀长的黑影立在了床头。


    被黑暗笼罩的女孩毫无所觉,也或许是太过疲惫,连睫毛都没颤动。


    但宋杳安还是看到了她眼下那层欢.愉后浮出的薄红。


    视线滑过和早上颜色不同的床单被套,再到来不及清理的沙发地毯,还有连杯子都被撞得移位的迷你酒架。


    他的房间此刻充斥着另一个男人信息素的味道。


    最后少年的视线定在仍透着光的玻璃门上。


    阳台上的宋颐初将最后一件衣服晾上架子,正要转身,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进来。


    下一秒,喉咙传来近乎窒息的收紧感。


    他被猝不及防推得抵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快要倾出去,只得将栏杆死死抓住。


    窒息感越来越重,宋颐初望着对方头顶同时浮出的汗珠,缓缓开口:“即便把我推下楼,你不是也会痛吗?”


    “那也只会痛几个小时。”


    宋杳安手指收紧,“你要是死了,我不就再也不痛了?”


    宋颐初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你以为大家不会在活着的人身上找死人的影子么。”


    脖子上的力度轻了些,又很快加重。


    “别装得很明事理了。”宋杳安盯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一样恨他,“装作什么都会让给我的样子,其实比我更想要取代我。”


    宋颐初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做手术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去医院做了结.扎。”


    宋杳安一字一句地说着,眼底浮起些许讥诮,“将亲弟弟取而代之,你心里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第219章


    其实你早就做好了被她错认的准备。


    甚至在隐隐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不是吗?


    宋颐初,你真够卑劣的。


    看着面前这双与他别无二致的眼睛,宋颐初清晰地读出了里面的讥讽与质问, 他动了动唇,还未开口, 宋杳安就又问他:“你还记得珞尔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和宋杳安在五岁时一起买回的一只虎皮鹦鹉,青白相间的颜色,刚到家时只有巴掌大, 他们两个小孩爱不释手地合围着它,拿食指小心翼翼地摸,开心得连晚饭都忘了吃。


    不得不回学校那天, 宋杳安还抱着鸟笼哭了一场。


    第八年珞尔寿终正寝,他也亲手埋在了花园里, 只不过那天宋杳安不在。


    “它小时候多黏你啊。”


    宋杳安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宋颐初还未摸清这句话的意图,就见他笑了下, 漆黑的眼瞳里浮出一点得意、些许松快, 亦或是憎恶或者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惜了, 鸟的寿命总归没有狗长。”


    宋颐初盯着他脸上的笑,这才想起来一些事。


    养珞尔半年后,它已经成了一只他走去哪它就跟去哪的小鸟, 全家人也都很喜欢它,可不知为何宋杳安非闹着要再买一只狗。


    起初父母都没当回事, 但没想到某天夜里宋杳安就牵着一条拉布拉多回来了,添水添粮都亲力亲为, 就连遛弯的小事也不准佣人帮忙。


    而这种以温驯闻名的犬,也成功被宋杳安圈养的无法无天,除了他外对谁都横。


    此刻除了脖子箍得他浑身作痛的力度, 宋颐初感觉视野也在逐渐模糊,太阳穴凸跳着好似要炸开,可他的眼眶却很酸,像是有热泪要滚出来。


    可他并没有什么要哭的。


    宋颐初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张开唇,很艰难才能吐出字来:“……抱歉。”


    又顿了顿。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疏忽,当年应该让你多照顾一阵的,还有下葬的那天。”


    扼在喉间的手骤然松了。


    宋杳安垂下手,扯唇呵笑了下,因为同样的缺氧不得不退到墙边,喘了几口气才道:“少说这种假惺惺的话,说得好像我喜欢什么你就会让给我,你会吗?”


    “如果是之前,我会。”


    “……”


    宋杳安抿了抿唇,盯着地上那团浓黑的影子,它们正因宋颐初的走近而融合,变成身形和高度都和原先的没有区别的一道影子,又很快随着他错身回房而分成两道。


    直至完全剥离。


    “但现在不会了。”


    ……


    迟薰是被盯醒的。


    只是被人盯着她倒还不至于突然醒来,只是被盯着的同时她感觉有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在抚弄她的脸,让她在睡梦中也联想到了某种竖瞳生物。


    于是乎打了个寒颤,她就惊醒了。


    醒来时一张过分清晰的俊脸近在眼前,近得她都能看清他优越眉骨下的阴翳。


    而对方也正托着她的脸看得目不转睛,见她睁开眼,便俯得更低了,问道:“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迟薰还处在脑子并未完全归位的状态,状态不清地点了下头。


    那双薄唇立刻压了上来。


    他亲得很用力,一点也不像发问时那么客气,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没留给她,不一会儿她就被亲得气都喘不匀,只能攥紧他的衣服才不至于滑下去。


    可是很奇怪,明明一整晚都呆在室内,他的衬衫却冰凉凉的,像是在外面吹了很久。


    咦,他的浴袍什么时候换回成了衬衫?


    迟薰想低头细看,但对方的舌头越进越深,将她的喉管紧紧堵.住,堵得她鼻尖发酸,只能发出断续的鼻音,就连抱着她的双臂也紧得难以挣脱。


    恍惚中她甚至有种要被他彻底吞下去的错觉。


    这个宋杳安……又不演了吗?


    舌头和手都推不开,迟薰只能用牙去咬,咬第一下时她收着力,本以为他会吃痛收敛,没想到毫无作用。


    她于是疑心是不是咬轻了,于是咬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意识到味道的源头。


    喘.息之后,少年终于将她放开,有什么从两人分开的唇角牵出来,亮晶晶的一缕断在他下巴上。


    迟薰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也是红的,气得正想扇他,看到他被咬得血痕模糊的下唇后又呆了下,声音低下去:“谁让你突然……”


    “还喜欢吗?”


    少年忽然打断她问。


    迟薰被亲懵了还没回神:“什么?”


    环在她背后的胳膊又将她按回去,在亲密的拥抱下,一切都变得无处遁形,少年微喘的呼吸洒在她耳垂,有些许的紧绷:“我是说,姐姐想不想再试.用一下。”


    不是刚结束一个多小时吗?


    才间隔半小时,怎么又?


    迟薰听得小腿肚都一阵发酸,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没力气了。”


    宋杳安从她蓬软的发丝间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瞥了眼自己被衣摆盖住的手臂,抬头道:“那我帮你。”


    “帮我?”


    “嗯。”


    迟薰不解的目光在身体腾空的下一秒变为了怔诧,她下意识扶住了少年的双肩,换来的是对方垂眸一笑:“就像这样,搂紧我就好。”


    中指早已滑到中央,往日那块他品尝过的糖霜布丁像是被信息素泡得太久,柔腻非常,也像是在橱窗外被摆换过许多次位置,连边缘的温度都比以往高得多。


    宋杳安目光微暗,指尖完全陷入进去。


    白净有力的双臂彻底没入那片下摆中。


    迟薰先是睁大了眼,很快又紧紧闭上,最后颤巍巍地睁开一条小缝,盯着自己垂下去的脚,脚后跟和脚踝被挡住了,只能看到一点脚尖,荡着荡着,那里很快绷直了。


    好像真的不用出什么力。


    她咬着湿漉漉的唇想。


    还有点像她小时候骑过的摇摇椅玩具,有些晃,得抓得再紧些才行,只不过她坐的那种是哥哥做的,木头磨了又磨还要上蜡油,确保一点毛刺都没有,触感也是温润平滑的。


    可现在不是。


    明明睡觉前刚坐过,可她还是感觉有些不一样,是因为角度吗?


    迟薰想也想不明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继续打瞌睡,可那股胀意很快又蔓延上来,酸得她吸了吸鼻子,连带着手也跟着往下滑。


    她只好动了下,手重新往上抓住那片衣领,正要攥紧,一股直钻头皮的酥麻让她手都颤了下,直直掉下去。


    要不是后背那只手,她人也险些栽倒了。


    什、什么?


    那是什么在滚?


    迟薰正要出声,又一下,这次不是直钻头皮了,是从头到脚连着的一根神经像被玻璃珠滚碾过去,激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连脚趾都蜷紧了,眼眶很快也变得雾蒙蒙。


    不对,不一样了。


    是真的有珠子。


    不对不对,怎么会有珠子?


    到底是……什么?


    迟薰摸着自己的额头,晕乎乎地朝下看去,灯光几乎落不到那里,不论她怎么睁大眼也只能通过衣服对比出那片模糊的粉。


    是很嫩的浅粉色,跟林昼一的不相上下。


    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怎么看到有东西在动?


    怎么还不止一处?


    迟薰看得愣住后,才后知后觉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而之前那股持续着并未被她注意的白噪音似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偏过头,发现侧对着他们的浴室里正亮着灯,那扇门也紧闭着。


    里面的水声就是不久前停下的。


    正在她怔忡之际,门从里面被重重拉开,一张和面前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迟薰眨了眨眼睛,又猛揉了下眼睛。


    怎么会有两个宋杳安?


    不对,面前这个欠欠的让她手很痒的肯定是宋杳安,那从浴室里出来的难道是宋颐初?


    “姐姐,你分神太久了吧。”


    耳垂忽地被咬了下,令迟薰不得不回过头,因为那些玻璃珠又开始挑逗她的神经了,甚至不止是一颗,是三颗同时。


    也让她确定了它们的存在。


    珠子不会突然在半小时内就冒出来的。


    除非……除非半小时前和现在的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迟薰被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想吓到,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越想脑子反而越乱,神经拉扯着渐渐连想的时间也没有了。


    看着被宋杳安圈在怀里呼吸急促的女孩,捕捉到她被亲得肿润的唇瓣,和随着节奏一下下轻颤的双肩,宋颐初蹙了蹙眉,朝那处走去。


    他没想到冲个澡的时间都能被亲弟弟钻了空。


    第220章


    “你是说, 其实刚才的人是你?”


    迟薰讷讷地重复他的话,不自觉把面前的人圈紧。


    察觉到她此刻的局促,宋颐初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档, 这才撑着床坐下:“嗯,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 但后面发生的事我并非不情愿……你呢?”


    “我……我也不介意。”


    见她说这句话时头还依旧埋在宋杳安颈窝里,宋颐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顿了一下:“是么?”


    “是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了?”


    “哪有,我是在看你啊……”


    迟薰眼珠子转来转去, 最后勉强盯着他的拖鞋看。


    有几秒沉默后,头顶传来很轻的叹气声。


    旋即有黑影罩下来,是宋颐初俯身迎上她落低的视线, 与她四目相对。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没关系的。”


    他声音很轻, “不用因为我们曾经的友谊,或者某种心软犹豫而觉得难以开口, 我也会尽我所能补救。不过在这之前, 我还是想说完刚才没说的话。”


    迟薰心里那股认错人的窘迫, 在这种温和的语气下一点点消解。


    她抬起一点眼睛:“什么?”


    宋颐初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明知道你和宋杳安在谈恋爱,但我还是喜欢你。”


    他笑了一下, 垂下眼,像是自己也觉得荒唐, “一直觊觎着自己亲弟弟的女朋友,听上去很没下限吧。”


    迟薰呆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道:“可是……”


    “嗯?”


    “我和他没有在谈恋爱啊。”


    这下轮到宋颐初怔住了。


    片刻安静后,迟薰面前那个被她忽视许久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拽低了她手腕, 喘着气低道:“姐姐试着玩具还说这种话,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挤进来的两颗珠子让迟薰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况且我哥他什么都能感觉到,你忘了?”


    宋杳安暗自较劲的同时瞥了对面一眼,看到他额头同样因紧绷而凸起的青筋,了然地笑了下,“他还有什么矜持和原则可装的?”


    五颗珠子毫无规律地交换位置,迟薰瞳孔都难以聚焦,粉晕一层层在双颊堆叠,连手指尖都在轻颤。


    等它们终于停下,她才反应过来宋杳安话里的意思。


    什么都能感觉到,是共感?


    对啊,她怎么忘了宋杳安跟她说过,他和哥哥的共感强烈到哪怕不在一个星系都能链接到。她当时还以为这是原书里为了捆绑CP强加的设定,毕竟各自有伴侣的话岂不是会戴绿帽……却没想到这段关系还可以再不一样一点。


    “如果是喜欢上同一个人,就没关系了。”


    有人替她说出了她心里的话。


    “不是吗?”


    台灯微弱的光被另一具高大身躯完全遮挡住。


    被夹在中间的迟薰连天花板都看不到了,被珠子逼出来的汗珠也被来人用唇一点点温柔吻去,最后,吻到她的唇心。


    因为都有各自的事情可做,没做的那一份也会借由对方的感受弥补回自己身上。


    这是双子难得的默契之处。


    拥抱是、亲吻是,有珠子或是没有的轮替也是。


    甚至就连临界点的失神和全神贯注的开始,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感受到。


    这种对神经双倍的撕扯,也变为了双重的刺.激,再借由二人交还给迟薰,最后带来的战.栗却并不止以往的四倍。


    因为Alpha对标记的渴求是攀升的。


    两个S级无法纾解的易感期只会互相影响到越来越严重。面对beta闭塞的腺体,那些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只能也寻找其他的入口。


    ……


    在鞋柜里拿拖鞋时,斯恒看到了被两双皮鞋夹在正中间的浅色球鞋。


    那是迟薰的鞋。


    自从她和宋杳安一起上网球课后,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就连鞋也经常摆在一起,他们的关系进展像极了队里的其他人。


    处心积虑的接近,然后以某种不入流的伎俩引起女孩的注意,最后迫不及待地献身。


    他猜到了,也听得到。


    毕竟宋杳安上楼的脚步声和泽费尔、林昼一完全不同,还经常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但此刻看到旁边那双多出来的,跟宋杳安尺码相当的皮鞋,一股毫无来由的预感却浮上他心头。


    斯恒弯腰将球鞋提出来,摆去上一层后,朝二楼的某间房看了一眼。


    【指纹错误】


    【指纹错误……】


    连按两次后,面前这间紧闭的房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显而易见,宋颐初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十二点零九分。


    斯恒扫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步子转向隔壁那间,还未敲门,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喂,你看到迟浔人了没?”


    谢肆声不知何时站定在了二楼楼梯口,似乎是刚洗完澡,发尾还在往浴袍上滴水,神情却有些不虞,“敲他门半天没人应,鞋还在人不见了,总不可能大晚上还在宋杳安房里吧。”


    虽说语气里带着怀疑,但对方还是抬脚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斯恒收回了手,神色平静地退开半步。


    “我刚出来,她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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