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郁绮下午三点多就醒了, 不多不少睡了七个小时。
明明没定闹钟,却正好是七个小时,也是这几天她睡得最好的一次。
她坐起身来, 揉了揉头发, 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时间, 有点郁闷——她怎么还在按照舒画要求的时间来睡觉。
不知怎么,昨晚偷窥到舒画似乎想给她发消息以后, 她就睡得安稳了许多。
室友们都去上白班了,宿舍没人。郁绮洗漱完毕, 又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那管祛疤膏,涂在手臂的伤疤上,然后攥紧拳头,尝试左右晃动。
已经有半个多月,伤口基本没什么感觉了, 伤疤也恢复得很好,边缘处和浅麦色的肌肤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
她低头挤了挤祛疤膏里面剩余的膏体。只有一点点了。
她垂下睫毛,把药膏握进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药膏放回了抽屉,她又忍不住抬起手臂,嗅着药膏的气味。
和舒画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药味更浓。
她喉咙微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皱起眉, 打开水龙头洗手。
草,她也够变态的。
凌晨才上班, 伤口也已经完全好了,她今天又心情不错,决定复播。
前几天她颓废得要命,现在一想到舒画在实习,就又有些不服气,有点想证明给舒画看看,舒画有事做,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不管是打工,还是直播。
舒画看不起她,她就不挣钱了?
舒画前几天就在实习了,而她却颓废了这么久,这么想来,真是有点丢人。
她倚在窗口,抽了支烟醒神,然后拿出好久不用的设备,上线。
“大孙子作业写了吗”像是长在了游戏里一样,又在线。
这次郁绮直接拉了她,她立刻跟郁绮问好:“哎呀老板你总算来了,这几天我快被路人坑死了。”
有之前的流量基础在,陆陆续续有观众进来,当然也有埋怨“YYDQ”不按时直播的,郁绮瞥了眼弹幕,道了句歉,说以后每周不定时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都会正常直播。
等待跳伞的时候,“大孙子作业写了”跟郁绮闲聊:“大佬姐,我看你直播间连个管理都没啊,你粉丝这么多,怎么不发展个铁粉当管理?”
郁绮带她跳伞,闷声说道:“没搞。”
作为一个没加任何工会的个人账号,郁绮粉丝总量有十几万,每次直播观看人数也有几百,却没管理帮她打理直播间,这在其他直播间是不太多见的。
郁绮不喜欢跟观众走得太近,所以也没搞粉丝群什么的,她也不是不知道主播固粉的手段,只是不想这么做。
但是“大孙子”说得有道理,直播间有个管理的话,确实会比较方便。
落地后“大孙子”一个不慎被人撂倒了,郁绮把残血的几个敌人都补死,这才封烟救人,刚才的话题也没再继续。
战局正火热时,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郁绮其实并不经常接到电话,所以上线之前也没设置什么,这通陌生电话突然从上面弹出来,她不禁拧紧了眉,随手把它拨了上去,继续开自己游戏里的玛莎拉蒂。
连播了三个小时,她才跟观众道别,下播。
把支架收好,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下刚才的通话记录。
看到归属地的那一刻,她愣怔了下。
云城。
她都多久没接到过云城的电话了,上次接到,好像还是骗子打来的。
这串陌生号码应该也是骗子,郁绮直接把这条记录删掉了,省得看着心烦。
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又睡了一下。
夜色逐渐笼罩住这偌大的城市,她慢慢沉入梦乡,又突然惊醒。
她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到微信有个“+1”的消息提醒。
郁绮心跳加快了一拍,点了进去。
Tess_:“姐姐,我发烧了,好想见你。”
郁绮皱眉,立刻回复:“你在哪?”
Tess_:“在我家。”
她家,当然指的是别墅那边。
郁绮立刻坐了起来,舔了舔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她问舒画“在哪里”,只是想确认舒画在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
别墅那边当然很安全,连私人医生都有,但是……就是因为太安全了,她进不去。
再说……她凭什么去。
可想到舒画发起烧来脸色通红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疼。
怎么突然发烧?难道是实习太累了?还是说……其实舒画这几天,过得也没有很好?
发现这个可能后,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平衡感,反而心里很难受。
她舔了舔唇,回复道:“发烧就喊医生,喊我干嘛。”
舒画那边迟迟没回复。
郁绮反复刷新着消息,越发烦躁起来。
其实也就过去了几分钟,可她却完全耐不住性子等,匆匆拨了语音过去。
她倒要看看舒画到底怎么了。
铃声响了好几轮,那边才接起来,舒画微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刚才吃药去了……”话音刚落,便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郁绮眉头紧皱,说道:“怎么感冒的?”
舒画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略带委屈:“昨天……泡澡有点久。”
郁绮:“泡那么久干嘛?”
舒画带着鼻音,轻声说道:“当时在泡澡,想发消息给你,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因为感冒了,舒画嗓音比平时更绵软,因为微哑而带有些许瑕疵,却比平时字正腔圆时更加真实,近得好像就在郁绮耳边。
也不知道她烧到了多少度,热度好像顺着网线传递了过来,熨烫着郁绮的耳朵。
“烧到多少?严重么?”郁绮原本口气挺硬的,这时也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
她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舒画咳嗽了一声:“38度。”
郁绮稍稍松了口气。好像比她想象中好一些。
确认了舒画没什么大问题,她又别扭起来,却也没立刻挂电话,只是沉默着。
舒画也和她一起沉默,时不时闷咳几声。
她们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行了,你躺着吧。”郁绮见她一直咳嗽,说道,“好好休息。”
“不。”舒画小声说道,“我想和你说话。”
她全身都滚烫,神志有些昏沉,郁绮的声音就像救命的浮木,让她下意识想抓住。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声“等一下”,然后挂掉语音,换了视频打过去。
然后靠在床头、脸颊绯红的舒画,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舒画穿了件V领长袖睡衣,披着毯子,露出洁白的颈部肌肤,雪色向深处延伸,引人遐想。
“你把衣服穿好。”郁绮移开视线,别扭地说道。
舒画这是正经生病么?被大厂服务器看了去怎么办。
舒画把毯子拢了下,咬住唇,一声不吭地看着郁绮,视线流连在她深邃的眉眼以及尖尖的下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瘦了。”
郁绮“嗯”了一声:“没胃口。”
舒画掩唇咳嗽了几声,眼眸泛着水光,睫毛也带着湿意。
郁绮乱飘的视线重又回到她身上,默默描摹她精致的五官。
就算只是视频,彼此也能默契感受到暧昧的氛围。
“姐姐……”舒画把手机拿近了些,泛红的眉眼微垂,“我这几天在实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终于说到了这个问题。
郁绮把卫衣袖子撩上去,伸给舒画看:“已经好了。”她提停顿了下,“祛疤膏一直在用。”
舒画唇边这才勾起一点点笑容:“嗯。”
“姐姐。”她轻轻叫了一声,“我想见你。”
郁绮舔了下唇,含糊地说道:“……你先好了再说。”
舒画泛红的眉眼弯起,露出一个脆弱却真实的笑容:“嗯,我会快点好。”
镜头晃动了下,她侧头似乎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回过头来小声说道:“姐姐,黄医生来了,我要先挂了。”
视频里的舒画出奇乖巧温顺,郁绮看着她烧到发红的耳朵,以及润泽的眼眸,无法避免地有些不舍和心疼,但还是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好,去吧。”
视频挂断了,郁绮坐在床沿,神思恍惚。
舒画刚才的态度很乖顺,又一再强调想见她,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和她说?
会是什么话?
是想和她和好,还是……
彻底分开?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用力攥着手机,浓眉紧皱。
这几天,舒画一直没联系她,昨天又编辑了好多话,却没跟她说。
今天又说要见面。是什么话,非要当面说?
是不是这几天,舒画想通了什么?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却吵了很多次,这次更是冷战了好几天。舒画是厌烦了这种关系吗?
她承认她有点害怕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发现,她和舒画之间,完全存在“分手”这个选项。
她难过于舒画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把她丢掉,却忘了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未来,任何时候都可以发生。
……
草。
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舒画没再发什么消息给她,她第二天上午下班问了一句,舒画很久才回复,说暂时退烧了,请了假在家休息。
为了缓解焦虑的情绪,郁绮下午连播了四个小时,收益还算可观。
正当她在极度疲惫之下迷迷糊糊睡去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半闭着眼睛,摸手机过来,瞥见来电又是个云城陌生号码。她不耐烦地直接挂断。
刚要继续睡,那个号码就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郁绮“嘶”了一声,点了“接听”,准备骂对方一顿,却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并不陌生的沙哑声音:“阿琴?是你吗?”
听到这个声音,郁绮愣住,寒意顺着脊骨慢慢爬上后背。她没说话,直接挂断。
第182章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郁绮挂了电话, 把号码也拉黑掉。
对面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但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都刻进了脑子里。
是她妈杨金花。
每次杨金花要打她, 都会用那副破锣嗓子低声诅咒她一句, 所以郁绮对她的声音有点应激。
从家里跑出来已经快四年了, 郁绮一开始混迹在烧烤店、小吃店打杂,买手机后还特意换了好几次手机号, 以保证杨金花找不到她。
之前接到属地云城的电话,她都下意识有点紧张, 但时间长了,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她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怎么会这样……杨金花是怎么搞到她手机号码的?
郁绮骂了句脏话,坐起来盘起长腿,烦躁地单手把玩着手机, 浓眉拧起。
要只是知道了她号码,倒是好办,怕就怕她们知道她在哪里做事。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
她还不知道杨金花和郁荣辉那两下子?这俩人也只会跟小时候的她逞威风,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又没文化,根本没那么大能耐。
也幸好他们没什么能力,不然四年多以前的那天,郁绮可能都跑不出来。
等了好一阵,手机也没有其他电话打进来,郁绮稍微松了口气, 躺下想继续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摸起手机来, 打开微信,翻她和舒画的聊天记录,从最近的翻到很久以前的。
想给舒画发消息,想到她在休息,又忍住了。
郁绮用指腹摩挲了下屏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今天也是凌晨的班,趁着室友们还没睡,她换上工作服,随便拿了个面包塞包里,拎起头盔去往电子厂。
临近年关,厂里各个部门都缺人手,她去二楼研发部修灯带时,一个新来的女生在熬夜画图,看到郁绮进来,女生便主动开口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差点哭了,说画图全靠自己领悟,根本没人教她。
郁绮把灯管安好,拍了拍手套,弯腰看了眼电脑,手指到一处,提醒了一句:“散热孔。”
“哦……”女生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哽咽道,“天哪,散热孔我都忘记了。怎么感觉你比我会画啊?”
郁绮拎起工具箱:“之前看他们画的。”
她说完就拿出文件夹准备登记,刚好进来个拿茶杯的男同事,光看手机不看路,差点把水洒她身上。
郁绮反应比较快,快速闪到一边,那男的瞥她一眼,看清她的脸,立刻笑眯眯地道歉:“哎呀郁工啊,对不起咯。”
郁绮低头登记维修表,边写边往门外走,没理他。
那男同事对她的背影白了一眼,喝着茶水看新来的女生画图,然后挽尊似的闲聊道:“那是咱们厂厂花,漂亮吧?”
女生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漂亮。她挺好的,还帮我看图。”
男同事愣了下,随即有些不屑地说道:“她是电工哎,懂什么画图。”他又喝了口茶水,眼神随即变得暧昧,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一个电工还帮你看图——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小许啊你不知道,她对女的也有那意思,小心她盯上你啊。”
小许愣了下:“她……她就是帮我看了下图,不至于吧。”
男同事撇嘴:“你不信呢?我告诉你,她一边给老男人送外卖,一边交女朋友来着。”
小许是新来的,也不敢反驳老同事,只好没说话了。
男同事不知道,此时郁绮就站在外面走廊里,等搭档来。
郁绮面无表情听着里面的聊天声。
这些人也不嫌无聊,翻来覆去就是这点事,说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其实,要不是顾虑到舒画,她并不在意自己有个女朋友的事情被传出去。
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喜欢的女生,都别来烦她才好。
现在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不知道那人是舒画。
而且……还不知道以后舒画还是不是她女朋友。舒画烧得迷迷糊糊的才给她发的消息,说不定现在都后悔了。
想到这里,郁绮不禁一阵焦躁。
也不知道舒画好点了没。
郁绮打开手机看了眼舒画的头像,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
昨天她已经主动问过一次了,再问也太没面子了吧。
算了。等下了班,她睡一觉,起来再问。
早晨八点,准时交班。
郁绮签了退,把手套摘了拿在着,低头快步往外走,取了车在人群中灵活穿行。马上要出厂子大门时,她突然在嘈杂的人声里听到有人在叫她:“阿琴!”
她微狭的眸子微微睁大,没有回头,用力拧了下车把,加快速度左拐上了马路。
郁绮心脏在狂跳,下意识地想甩掉身后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跑”。
但身后的声音仍然追了上来,阴魂不散地贴在她身后,大喊大叫道:“阿琴!阿琴啊!你等一哈嘛!”
郁绮瞥了眼后视镜——一个拎着俗气假皮包的中年妇女跑得气喘吁吁,不时挤开路边的行人,朝她的背影招手大喊,厂里同时间下班的人朝那妇女好奇张望,指指点点。
竟然真是杨金花。
草。
郁绮不禁骂出了声。她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她把速度放慢,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以一种杨金花追不上的速度慢慢往拐角滑过去。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除非她直接从同春电子厂消失,不然,只要她上班一天,杨金花就会在这里守一天。
她不可能不来上班,还是先想办法把杨金花打发走吧。
到了拐角的偏僻处,郁绮终于停了下来,长腿支在地上,冷冷看着后视镜里的杨金花。
只见她停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黑红的脸涨得发紫,转身朝后面招手:“过来!”
两个矮瘦的半大小子不情不愿从远处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杨金花生怕郁绮跑了,扯着他们俩,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拦在郁绮跟前:“啊呦……累死老子咯!阿琴啊,你跑得好远!”
郁绮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四年不见,杨金花还是老样子,只是又老了一点。
而且,她现在对郁绮,比以前要客气那么一点。
至少没上来就喊打喊骂。
越是这样,郁绮越是觉得不对劲。
“郁宗,郁龙,”杨金花把两个小子扯过来,“快叫阿姐,这是你们阿琴姐啊。”
郁绮白了这几人一眼,没理会那已经长大了的郁宗郁龙,直接不耐烦地用老家话问杨金花:“咋个说?整哪样嘛你?”
郁绮问得很冲,杨金花愣了下,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声说道:“我是你阿妈!阿妈看女儿,天经地义!”
郁绮转头看着远处的信号灯,拧着眉,不耐烦地舔了下嘴唇。
什么阿妈,什么女儿。这些话从杨金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见她一副根本不吃这套的样子,杨金花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什么郁绮这么多年不回家,生养她一场,没想到她就这么一走了之,搞得他们两口子抬不起头来;郁宗和郁龙上初一了,要住校,伙食费和住宿费很贵,现在放了寒假,正好带他们出门来见世面;这么多年不见,阿琴出落成大姑娘了,比以前好看了,以前黑黑瘦瘦的没长开;阿琴谈了男朋友没?现在村里条件也好了,有不错的小伙子……
她絮絮叨叨,没个重点,但郁绮听明白了。
杨金花真是一点没变,说来说去,还是想把她卖了换钱。
“那么不错你自己找嘛,你找克嘛!”听到杨金花说这些,郁绮只觉得怒气上涌,大声骂道,“莫挨老子来!”
从上初中起,她就没再单方面挨过杨金花和郁荣辉的骂,他们怎么骂的,她就会还回去,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变得很粗鲁。
但如果她甚至都不粗鲁,她就会被这些人给活吃了。
杨金花怎么还有脸来?
郁绮大骂出声,旁边路过的人投来惊异或害怕的目光,她却丝毫不在意,拧动车把,就要走人。
杨金花死死拽住她的车,喊那俩小子一块帮忙不让郁绮走,说她现在住拉哈表舅家,那城中村的小房子挤得很,她要去和郁绮住,让儿子留在表舅家住……
郁绮突然想起了什么:“哪个跟你讲我在这里的?”
杨金花还以为她不走了,黑红的脸上立刻泛起了得意之色,说拉哈表舅在南海市开了个少数民族服装制衣店,他托一个徒弟打听到的,工厂招工表随便就能打听到,他们师徒是有本事的人……
什么拉哈表舅,郁绮根本不记得,她只是想知道杨金花怎么找到自己的,以及,下次她不会再被杨金花找到。
杨金花还在絮絮叨叨,说阿宗阿龙好不容易来了趟南海市,郁绮作为大姐,理应带弟弟去逛街买衣服买球鞋,还有下个学期的住宿费伙食费也应该……
“滚。”郁绮侧头,厌恶地对他们骂了一句,然后用了力气硬是把杨金花推开。
杨金花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郁宗和郁龙却在低头玩手机,连扶她一把都没有。
“好嘛,你翅膀硬了撒?!”杨金花粗壮的手死死拉住郁绮的车子,喊道,“你以为老子不晓得你在外面做啥!?”
今天杨金花一大早就来门口守人了,还给门卫买了瓶汽水,没少套近乎,打听厂里的事。
看到郁绮皱起了眉头,杨金花有些得意:“丫头片子,你那点事情老子都晓得!”
第183章
杨金花本来对自己能跟门卫打听到事很得意, 可想到打听到的那件丢人事,却又不禁咬牙切齿。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嗓门:“好嘛, 你来一趟大城市, 就长了本事了, 还学会做那种丢脸事了!”
郁绮攥了攥车把,转头看着杨金花, 眼里满是戾气:“你管我整哪样,我想卖就卖。”
“我不管你哪个管你!”杨金花嗓门又不禁大了起来, “好嘛你,叫你嫁人你不听,跑来大城市卖!过几天,你就跟我回家克!”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郁宗就说道:“阿妈, 爸刚才打电话讲了撒,不叫她回家!”
郁龙也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说道:“她要赚钱给阿爸花嘞。”
杨金花瞪了郁龙一眼:“你阿爸要赚这样的钱,老子还嫌丢人嘞!”她又转向郁绮,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你带弟弟逛街克!过几天,辞了工就回家克!工资存哈几多钱?要给阿宗阿龙交住宿费!”
郁绮看着她,面带嘲讽,一句话没说,把她推开,拧动车把快速拐上了马路, 杨金花气急的喊声被抛在脑后,微寒的晨风争先恐后地扑在脸上。
她那个家还真是没新鲜事, 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情,只不过这次场地换成了南海。
郁绮可不想知道这次郁荣辉又头脑发热进了什么货,又赔掉了多少钱,她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从杨金花刚才的表现来看,绝对是欠了不少。
郁荣辉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做,连地都种不好,偏偏梦想做老板,三天两头去进不靠谱的货,卖不出去东西不说,还整天抽烟喝酒,和主顾打架,一年到头种地的钱都要赔进去。
奶奶还在的时候,会和杨金花一起种菜出去卖,多少贴补了些,后来奶奶去世,日子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赚的永远都没有花的多,郁绮自己存钱买的手机都被郁荣辉偷去卖了钱。
高二下半年的暑假,郁荣辉进了一批鱿鱼,据说要卖烤货。可还没等出摊,这批鱿鱼就烂在了忘记插电源的冰箱里。
几天后,杨金花就告诉郁绮,家里没钱再供她上高中了,她阿爸已经给她找了隔壁村的亲事,是不错的人家,会给三万块彩礼。
被关了两天后,郁绮砸开了草房的门,拿走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逃出了村子。她身上就那二百块钱,饿了都不敢买东西吃,凭着一股子劲才坚持到南海市。
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远,杨金花和郁荣辉就能当她死在了外面,可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是找来了。
看着郁绮快速离开的背影,杨金花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可前面的女孩不为所动,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杨金花往前追了几步,就听到包里手机响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郁荣辉的声音:“钱呢?搞到了没有!”
杨金花满脸是汗,有些心虚地说道:“没搞到!等阿琴结了工资嘛。”
“工资?就那点工资?”郁荣辉大声说道,“她不是傍上有钱老家伙了撒?叫她问老家伙要钱克!”
杨金花也压不住火气,瞪大了眼睛喊道:“你还嫌不丢人撒?叫她回家克,嫁人克!嫁人也有彩礼,你非要她做这丢人事撒?!”
在杨金花眼里,一个女人在城里做那种职业,再加上嫁不出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她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嘴快,跟郁荣辉说了这事。郁荣辉倒腾草药欠了钱,这次一家子来南海市是找拉哈打秋风的,对于他们来说,拉哈在南海市算是混得不错的人,两口子便想起了阿琴这茬,托了拉哈帮忙在南海市找找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郁荣辉在城中村的牌馆里找到了乐子,打了几天的牌,把找阿琴拿钱这事丢给了杨金花,原本杨金花只想把阿琴搞回去嫁人,再拿了她的工资来,让郁荣辉把钱还了。现在郁荣辉知道这件丢人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可别连累了阿宗阿龙,再得罪了拉哈表弟!
见杨金花竟然这么不开窍,郁荣辉骂骂咧咧道:“好嘛你个臭婆娘,脑子不好用,皮也紧了撒?!你给老子等着,等回家,老子不打死你!”
“好嘛,你打嘛!”杨金花大喊道,“郁宗郁龙没了阿妈,看你咋个弄!”
郁荣辉骂了几句,说道:“哼!不长脑子的婆娘,做点啥事都做不来,等着瞧撒!老子要搞一大笔钱!你别给老子裹乱!”
凌晨上工时,郁绮留意了一下,却并没有在厂门口看到杨金花的影子。
她以为杨金花会来厂里闹,逼她辞职回家的,她想好了要怎么应对,却没用上。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按照她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这样算了的。
签退下工后,她像往常一样,骑着车赶往宿舍,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边走边瞥后视镜,很快就发现一辆共享电车在鬼鬼祟祟跟着她,那人戴了头盔和口罩,因为她并没有回头,还未察觉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还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郁绮拧住眉头,攥紧了车把。
郁荣辉跟了她一路,她照常回宿舍睡觉,没做理会。
她现在大概知道郁荣辉要做什么了。
他真以为郁绮在“给老男人送外卖”,梦想着敲一大笔钱呢。
草,想得真美。
怪不得杨金花没去厂里闹,原来他在打另外的算盘。
那就让他去跟好了,反正郁绮又没真的傍有钱人。
等一下……
郁绮洗脸的动作突然顿住。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舒画。
在杨金花和郁荣辉看来,舒画是不是就相当于,她傍上的有钱人?舒画不就是郁荣辉在找的人吗?
就算他们不知道她和舒画的关系,只要看到她上了舒画的车,看到她和光鲜的舒画走在一起,郁荣辉就绝对不会放过讹钱的机会。
草,她怎么才想到这个。
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牵累到舒画,她心情就好糟糕。
是不是她和舒画真的……不合适。
好像全世界都不想让她们在一起。
她随意冲了个澡,没精打采地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在一片昏暗中闭上眼。
过了一阵,她还是摸出手机来。
YQ:“好了没?”
舒画这次回得很快:“好多啦。”
YQ:“嗯。”
Tess_:“姐姐,明天我想办法去丽港城,我们在那边见,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郁绮舔了舔唇瓣,犹豫了片刻,才回复道:“我明天没空。”
她其实很想知道舒画的想法,想让舒画现在就说,可是,如果舒画真的想通了,打定主意要和她彻底分开,她就再也见不到舒画了。
她爱着舒画,被舒画刺伤的地方却又隐隐作痛,让她没办法说出哀求的话。
而且她知道,她现在只会给舒画带来麻烦。
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里堆积,她却完全表达不出,只给舒画一句略显冷漠的“明天没空”。
Tess_:“没关系,等你有空,我再出来。”
舒画咬了咬唇瓣,把手机放到一边,手臂放在膝盖上,侧脸靠上去,闭上眼睛,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她越发纤瘦脆弱。
她不知道这两天郁绮怎么了,感觉……对她很冷漠。
她们在同一个城市,却更像异地恋,在一起之后,分别最长的一次只有三天,这次却已经快十天不见了。
她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定,再也不对郁绮撒谎,坦诚一些早该坦诚的想法,现在却又摇摆起来。
她的诚实真会换来郁绮的原谅吗?
在她的处世经验里,谎言往往能获得更多,诚实只在极少的情况下可以获益。
郁绮大概一直知道她有点坏,但那毕竟是对别人,如果郁绮发现,她对郁绮也有算计的成分,郁绮还会爱她吗?
她要郁绮全部的爱,少一点都不行。
如舒画所预料的那样,她感冒刚好,黎芸便安排了饭局,没说是相亲,只说是个联络关系的好机会。可舒画一走进包厢,就嗅到了那种微妙的氛围。
已经进了包厢,再走就不合适了,舒画只好若无其事般坐下。
对方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父亲已经过世了,目前母亲掌管着家族企业。
此人刚留学归来,在自家公司做中层管理,年纪不大,外形尚可,只是舒画进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围着舒画打转,还一直说外国女孩不如中国女孩漂亮,令人生厌。
舒画只是礼貌淡笑,和他聊了几句关于经管方面的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恭维那位掌管着家族企业的女强人,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插曲。
回到家里,旁边终于没了外人,黎芸随意似的问道:“甜甜,你看这孩子怎么样?本来我是没存这个心的,但是今天看你们俩倒也能聊上几句,你说呢?”
黎芸语调柔和亲切,完全没有威压的感觉。舒画把包递给曹阿姨,看着曹阿姨走去了茶水间,才淡声说道:“妈妈,我没怎么注意他。您不是说只是个普通饭局,带我认识一下‘科通生物’的人么?”
舒画的回答很得体,但黎芸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满,脸上浮起尴尬和伤心之色:“甜甜,你怪妈妈了?”
“……没有。”舒画垂下眼睫,说道,“我当然不会怪您。”
黎芸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甜甜,妈妈并不想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而已。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就明白了。最近你看上去很不开心,妈妈也为你着急。”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别为不值得的人付出太多,知道吗?”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舒画低下头去,黎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轻声说道:“知道了……妈妈。”
第184章
黎芸满意地笑了:“就知道你最聪明了。行了, 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舒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其实她知道, 母亲说的“不值得的人”, 指的是无辜的徐泽。
但这句话却还是令她如鲠在喉, 提醒着她,她也像母亲一样, 心里有一个“是否值得”的标准,这套标准很物质也很具体。
而这套标准, 也经常被她无意识地用在郁绮身上。
当初决定争取在学校旁边租房子,也是她权衡之后的结果,她当时一心想得到郁绮,而帮章宏那个忙对她来说风险也不大,卖了人情的同时, 还能为自己创造更多自由空间,一举三得。
虽然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也从未因此惭愧过,现在却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过。
凡事有值得就有不值得,按照她的标准,当以后她觉得“不值得”了,那是不是就会放弃郁绮。
她在心疼以后那个可能被放弃的郁绮。
虽然她从来没跟郁绮说过自己的想法,但相处久了,她对待别人有多冷情,有多趋炎附势, 郁绮应该都看在眼里,不然, 郁绮怎么会对她那句话如此敏感。
她当时说郁绮“努力还不如不努力”,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她在很久以前,也确实很看不起郁绮。
她在这方面有前科。
舒画靠在椅子上,脸上难得表现出一丝疲惫和颓然——是不是郁绮真的讨厌她了。
这次吵架冷战,好像和每次都不一样,她能感觉到郁绮态度的变化,似乎对她有点……心不在焉的。
郁绮之前不是这样的,哪怕对她生气,也还是会很在乎她,对她做出反应。
这次她很明显在让步了,郁绮却并不是很积极,就好像……并不想和她和好一样。
想到这里,舒画咬了咬唇,眼眸快速蒙上一层水雾。她伏在桌上,脸颊埋进臂弯里,轻声啜泣起来,委屈得好像被全世界背叛了。
年前的几天,南海市进入了最冷的阶段,日光暗淡,寒雾弥漫,街道上偶尔会走过一两个穿羽绒服的人。
郁荣辉已经跟了郁绮好几天,却一无所获。郁绮一直是厂子和宿舍两点一线,偶尔出去一次也是去隔壁美食街吃粉,这让郁荣辉很是恼怒。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照他婆娘打听来的消息,阿琴经常去给有钱人送外卖,应该存下了一笔钱才对,可他看到的嘞?这丫头穿的明显都是地摊货,也就比郁荣辉身上的衣服好那么一点,这像个傍有钱人的样子吗?
但随即,郁荣辉又想到,说不定是阿琴这死丫头防备他们两口子,所以才故意装穷,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定是这样!
他反复问杨金花,知不知道那有钱人住哪里,开什么车,杨金花支支吾吾,一个也回答不上来——门卫怎么可能知道那么仔细。
杨金花那天回去,跟郁荣辉说想让阿琴回家嫁人,在村里好好过日子,不做这丢人勾当了,郁荣辉跳起来就要扇她耳光,幸好拉哈老婆劝阻了下来,还让郁荣辉不要太不知足,说阿琴要是回去嫁人,也是好事一桩,何必留在这种做“那种事”呢?
住着妻子表弟拉哈租的房子,郁荣辉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得意洋洋地跟拉哈老婆说,什么“那种事”?阿琴分明就是山鸡飞上了枝头,有钱人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了,他这个当阿爸的,就该接住这份富贵,不然白生了这么个女儿了。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杨金花,叫她不许坏自己的好事,也不许去厂里闹,阿琴在厂里工资虽说不高,却也是一份收入,到时候攒下钱来,还不都是家里的?
“我的钱就是我的,跟我家里没关系。”周妍吃着盒饭说道。
杨玥很惊讶:“那你爸妈很体谅你嘛,唉,我现在还要给家里一点生活费的。”
周妍笑道:“家里不给我出嫁妆,我要自己攒嘛。”
杨玥打趣道:“哎呀,最近你经常说起攒嫁妆的事情,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妍有些扭捏:“哎呀,没有啦。”
最近周明枫和她,确实有点暧昧,而且是周明枫主动的。但这种暧昧又不到可以谈恋爱的程度,她虽然跃跃欲试,却还是想矜持点,等对方先开口。
杨玥肚子已经不小了,起身的时候要扶住腰,她笨拙地坐过来,笑着问道:“是和小周吧?我看你们最近走得好近哦。”
周妍立刻大声否认,但明显还是脸红了。
杨玥止住笑声,目光投向郁绮——郁绮平时就不爱说话,最近更加不爱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失恋了。
但是,她们没人敢问。
郁绮也没兴趣跟任何人说。
她盘腿坐在床上,低头快速剪辑着视频。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剪得又快又好,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视频全都发送完毕,她又没事做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起身走到门外,在露天回廊上抱着手臂抽烟。
平时她都是在窗口抽,今天杨玥在,她就出来抽了。
今天是个难得好天,探出头的话,可以看到夜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
郁绮一手夹着烟,吐着烟雾抬头看过去。
果然有几颗星星。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天幕拍了张照片。
这次勉强可以看到那么一个小光点。
她低着头,仍然用画图软件把星星画上去,打开微信,想发给舒画。
犹豫再三,还是没发。
和舒画联系的话,她就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空,她又不是个很会撒谎的人,舒画还那么聪明,说不定会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她一点都不想把舒画扯进这件事里。
郁荣辉和杨金花还在拉哈家住着,不知道是不是要住到年后,郁荣辉会不定时跟着她,一副不找到那个“有钱人”不罢休的样子。
这破事不光会给舒画带来麻烦,还让郁绮觉得……很丢脸。
她一直不想在舒画面前暴露自己窘迫的一面,而那两口子却把她人生中最窘迫的回忆都带来了南海。
舒画在认识之初就查过她,也许知道她出生于哪个村,家里几口人,整体经济条件如何,但一定不会知道她小时候是怎么被打的,怎么为了一口饱饭在镇上打零工的,怎么辛苦攒钱买了第一个手机……更不会知道她在怎么样野蛮粗俗的环境里长大。
只要看到杨金花和郁荣辉,舒画就什么都知道了。她那么聪明。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口袋,手指攥紧。
腊月二十九,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周妍回家去过年,杨玥自然在婆家。张梦禾省吃俭用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要带回家送给妹妹用。
郁绮不在产线了,按理来说可以轮休四天,但她还是跟另外两个电工换了班,他们攒了八天假期回家过年,她留在厂里赚三倍工资。
因为衔接的问题,她连上了两个班,下午四点才下工,出门取了车子,眼角余光又瞥见了身后跟着的郁荣辉。
她拧起眉,心里一阵烦躁,拧紧了车把,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郁荣辉没想到她停下来,差点撞上,想骂人又怕郁绮看出他来,赶紧往旁边躲。
郁绮不耐烦地喊道:“跟你讲,老子没得钱,一分都没得,你跟着也没用!”
郁荣辉顿时拉下了口罩,瞪着牛眼:“你个臭丫头!跟哪个老子老子的?谁是你老子你看清楚撒!”
郁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滚你爹。”
郁荣辉气急败坏,黑红的脸涨得发紫,指着她大骂道:“好嘛你个臭丫头!看老子不打死你!老子……老子……”他气得喘着粗气,“老子搅黄你的工作!看你不求老子!”
郁绮用力握住车把,转头厌恶地看着郁荣辉,头盔下那双狭长的眼眸露出一丝狠戾,压低声音吼道:“你敢搞老子,老子就叫你死!滚!”
郁荣辉被她这副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又骂骂咧咧起来,只是气势已经不足了。
刚才郁绮瞪向他的目光,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哪里像二十岁女孩的目光?这臭丫头就像下一秒就要抡起刀把他杀了似的。
郁绮不顾郁荣辉的叫骂,骑车汇入了车流里。
没有了舒画,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大不了拼了。
可是……
年三十的晚上,她站在厂区的雨雾中,却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发一句“除夕快乐”过去。
舒画现在在做什么?
听舒画说过,她过年会回家祭拜姥姥,现在应该在白城了吧?
好想她啊。
抬头看天上,没有星星,只有阴沉的潮湿天幕。
也不知道郁荣辉是不是被她吓到了,又或者是拉哈实在受不了这两口子,催他们回老家去了,年后的几天,郁荣辉和杨金花都没再出现。
可是,郁绮还是不太放心。那两口子会不会是故意躲起来,又或者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算计着她?
初十那天,南大开学了。
舒画没发消息过来,郁绮也没主动问。
但第二天,郁绮上工之前,还是忍不住去“丽港城”旁边转了一圈。
她停在舒画常走的那道门不远的地方,借着树影的掩映,看着来往的人群。
原本她没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她真的看到了舒画的车。
郁绮指间夹着烟,目送那辆车缓缓开进“丽港城”,消失在地下车库里。
一想到舒画就在车里,她心跳都快了一拍。
舒画回“丽港城”住,而不是在宿舍住。
不知怎么,郁绮莫名觉得开心。
她像个变态,第二天又来这边抽烟,不过这次等了很久,舒画大概上了晚课,十点多才出现在“丽港城”门口。
门口的保安操作不当,差点提前关了自动门,舒画摇下了车窗,淡淡地和保安说了句什么。
郁绮站在路边,隔着两棵树,定定地望着她精致的侧脸,几乎忘记了呼吸。
可舒画很快就把车窗关上了。
郁绮看着那辆车进了车库,把烟抽完,准备离开。刚一掉头,她就发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长得很瘦,戴着顶皱巴巴的渔夫帽,正在用手机拍对面“丽港城”最前面那栋楼。
郁绮急刹停在了路边,看着那人,微微皱眉——这人她见过,大概两个月以前吧,她坐在舒画的车上,就看到这人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伸着脖子往舒画车子这边看。
怎么又是他?他很明显不是“丽港城”的住户,到底在拍什么?
第185章
这个寒假, 舒画过得很充实。
实习很顺利,她的履历上又多了闪光的一笔,部门的各位前辈对她印象也很好, 包括权益部主管。
自从权益部主管看到她在公司楼下挽着陈思彤的胳膊说话, 就再也没骚扰过她了。这主意是陈璟出的, 舒画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年后聚会上,舒画又很自然地把陈璟介绍给了徐泽认识, 进一步稳固她们之间的关系粘性。陈璟性格活泼,和徐泽以及Annola玩得很好, 渐渐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母亲后面安排的饭局她也并没有拒绝,而黎芸也没有再在明面上问过她,对那些人选是否有心仪的。
母女俩各退了一步,就还能保持和谐的亲情。
舒画和从前一样,在交际场合左右逢源, 手段甚至更加成熟和游刃有余。黎芸知道她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人际网,这是一件好事,黎芸作为母亲,无从反对。
但与此同时,她又隐隐觉得女儿和从前很不一样。
她让女儿修行举止,向淑女看齐,是为了让女儿跨越阶层,一辈子尽享富贵。
可现在女儿交际的手段,似乎在渐渐偏离这个目的。
她是要女儿做豪门贵妇,不是为了女儿做女强人。
但看到女儿似乎已经不再惦念徐泽,回到了正轨上, 她又觉得很欣慰。
或许,这就是女儿纠正自己的方式吧。
她大概应该给女儿点时间。
而且, 最近黎芸心情不错,章宏终于忙完了东南亚那边的事情,给了黎芸一个确切的答案——最晚在明年,黎芸会拿到一大笔分红,数目大概是八位数。
沉浸在喜悦中的黎芸并不知道,舒画只要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自从上次郁绮说“没空”,两个人的关系就陷入了僵持。
舒画自认为已经足够主动,却没想到郁绮的反应这么平淡,甚至有些敷衍。
她不知道郁绮在忙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自己再不忙起来,恐怕会忍不住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发烧那天给郁绮发去消息,并不算多么奇怪,她怕自己忍不住去电子厂宿舍找郁绮,哀求对方原谅自己。
又或者直接给郁绮打去电话,傲慢地要求她把事情说清楚,否则就永远都不要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理智维持在一个非常微妙的水平上,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颠覆所有清醒。
回白城祭拜姥姥时,趁着母亲去车上取东西,她站在姥姥的墓碑前,迎着萧索的北风,轻声说道:“姥姥,我有了喜欢的人。”
她抄着口袋,长睫轻颤了下,“如果……她现在还喜欢我,以后我就带她来看您。”
南海市的冬天很短暂,还不到元宵节,气温就已经开始回升,学生们换上了轻盈的春装。校园里的桃花开了,情人节也正要到来。
开学后舒画只去了宿舍一趟,把带来的礼物分给了室友以及其他学姐学妹,便回“丽港城”去住了。
“丽港城”那边一个多月没人住,郁绮不在,她也莫名不想请家政阿姨,索性自己打扫了一下。
她没想到,打扫这样中等规模的房子,竟是这样累人的一件事。
平时绝大部分家务都是郁绮做,她最多泡个茶、按一下洗碗机开关。
舒画把用过的抹布直接丢掉,然后反复洗手,出来看到冰箱,才想起冰箱还没擦。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禁有些发怔。平时这里都是满满当当,放着郁绮买回来的特级水果、进口牛奶、用来做三明治的牛肉鱼肉、各类果酱沙拉酱,以及舒画能接受的无蔗糖零食。那都是舒画享受惯了的,并没有多在意,此刻想起来,那些东西的价格,其实对普通人并不友好。
她站在冰箱门口发了会儿呆,才开始慢慢擦拭冰箱。
第二天上晚课,从教学楼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她和室友们告别,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大楼后面的停车场走去。
楼下车比较多,今天她来时,把车停在新传院那边了,要绕一段路过去。
新传院出了名的课少,整栋楼都黑了。春寒料峭,树影摇曳,冷风吹透了风衣布料。舒画把手抄进口袋里,握住手机,加快了脚步。
刚拿出车钥匙,她就皱起眉,走到车旁,伸手从车顶上拿起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个橙子,上面画着龇牙笑的表情。
舒画神色瞬间变冷,下意识想把橙子扔了,却又改变了主意,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把橙子放回原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又把橙子拿进了车里,用两张纸巾包好,放在副驾上。
她启动了车子,向校外驶去,把速度放得很慢,下意识留意后面的情况。
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到了“丽港城”门口时,她目光不经意瞥过左边的马路,隔着几棵树,恍惚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郁绮也差不多是那么高。
她心里顿时乱了一拍,再转头仔细看时,却已经看不到了。
大概是她想多了,郁绮和她联系都是淡淡的,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转头看到那个橙子,她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之色。
以前是送到教室,知道她课程表的话,倒是不难做到,但后来送到图书馆、自习室,很明显就不正常了。
现在竟然直接放在她车上,怎么,是在享受她疑似被吓到的快乐吗?
舒画并没有声张这件事,第二天照常上课,只是在快下课时,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跟老师请假提前离开一阵,老师对这个乖巧优秀的女生深信不疑,立马让她回去休息。
她走到二楼走廊,选了一个能看到自己车子的窗户处,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对准了自己的车子。
她一手托腮,一手拍摄,神情很从容。
果然,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就出现在停车场边缘,他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很有目的性地朝舒画车子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来,放在车前盖上。
舒画放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但很可惜他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不过,以后报警的话,这也不失为一份很好的证据。结合校内监控,肯定能确定他的身份。
这男生放了橙子后,还很缓慢地抚摸了几下车把手,神情似乎有些陶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拍了下来。
等他走了,舒画这才下去,用消毒湿巾用力反复擦拭把手,才强忍着恶心坐进车子里。
她细长的手指用力握住方向盘,咬住嘴唇。
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变态,就算不能报警,也会想其他办法报复对方。
回到“丽港城”,她停好车,拎着小包往电梯走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舒画脚步顿了下,然后加快了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她加快了速度。
“美女!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送外卖迷路了,请问‘丹麦花园’该往哪里走啊?”
舒画微微皱眉,脚步未停。她不想在昏暗的停车场和陌生男人说话,只想快点上去。
而且,送外卖为什么跑到地下车库来?
那人却并没有放弃,竟然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美女,我问下路,你知道……”
舒画已经走到电梯旁边了,被他扯住不禁惊叫了一声,用力挣扎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对方。
看到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并且没有戴头盔时,她愣了下,冰凉的恐惧爬上脊背——这就是刚才她拍到的那个男生!他怎么会在这里?肯定不会是送外卖那么巧吧?
“走开!”她眸中怒意顿生,大声呵斥对方。
那男的像是故意听不懂,反而凑上前来,满脸真诚地说道:“美女,我是送外卖的,我只是想问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太阳穴旁一凉,随即一记拳头就狠狠地砸了过来,剧痛袭来,他顿时趔趄了一下,下意识放开了舒画,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痛苦地哼出了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黑影便拎起他的领口,又是利落的一拳从侧面打上来,他跌坐在地,只觉得头晕眼花,嘴里火辣辣地痛,用手一抹嘴边,全是血。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间,舒画看到郁绮突然从电梯旁出现,脸色阴沉又愤怒,一拳挥向那个男的,随即又是一拳,把对方打倒在了地上。
那男的抹着嘴上的血,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一个身穿劳保服、扎着短马尾、个子很高的女孩。
看到对方只是女的,他又镇定了一些,踉跄着站起来,一边说着“别打我!”,一边转身就要走,没想到郁绮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处,他大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前跪了下去。
郁绮骂了声“草”,揉了揉拳头,揪住他的衣服又补了一拳,打得他吐出了一口血,舒画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她拉住郁绮的手腕,刚要说话,那男的就挣扎着起来,胡乱伸手过来打郁绮。郁绮把舒画护在身后,偏头闪躲了下,对方拳头只剩了三分力道,但还是堪堪打中了郁绮左半边脸,她嘴角顿时就红肿起来。
“我草…”被对方偷了一记,郁绮红了眼,冲过去揪住那男的肩膀,用手肘猛击对方腹部,那男的立刻抱住肚子“啊哟啊哟”地叫了起来。
“死变态!去你大爷的!”郁绮一脚狠狠踢在那人腿上,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第186章
郁绮一脚踹在那变态腿上, 疼得对方蜷缩起来哇哇直叫:“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草!”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郁绮就又暴躁起来,又往最容易疼的地方补了一脚。
想到刚才他装成外卖员骚扰舒画, 她就恨不得打死这狗东西。
这几天她有空就在附近徘徊, 留意着这人。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人是小偷, 在附近转悠是为了踩点,但跟了两天她就发现, 这人好像不是小偷,而且出现在丽港城的时间, 和舒画下课时间比较重合。
这难道会是巧合?
郁绮可不信。
今天郁绮刚过来没一会儿,就发现那男的提了个塑料袋,跟门口刷卡的住户搭讪,说自己忘记了带卡,那住户还真信了, 顺便把他放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舒画的车子也正好拐进来,准备进车库。
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到那男的急匆匆走向里面,郁绮也顾不上郁荣辉会不会在附近,刷卡冲了进去。
看到舒画果然在电梯旁边被那男的纠缠,她脑子“嗡”地一下,拔腿就跑上前,提起拳头就冲那男人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拳头狠狠砸在那变态脸上身上。她常年做重活,虽然很瘦却极为结实,而这变态像只白斩鸡, 被她第一拳就打蒙了,后面也是胡乱躲避, 失去了反抗能力,但郁绮还是不肯停下。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开车入库,看到郁绮拎着那男的打,赶紧给安保打电话。
看到郁绮红肿的嘴角,舒画脸色苍白,上前一步说道:“别打了……你受伤了。”
郁绮擦了擦嘴角,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用胳膊把她轻轻扫到了一边,一副和她隔开距离的样子。
舒画愣了下。
“做咩啊?什么人你们是?住手!”两个保安冲过来把郁绮拉开,郁绮还不忘对着那人补上一脚。
“不许动,报警了啊!”那俩保安见郁绮把一个男的打得满嘴是血,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后退了一步,拨了电话出去,用粤语说了一大堆。
“别报警……别报警!”地上那男的捂着肚子,吐了一口血,摸起旁边早就被郁绮拽掉的口罩,胡乱戴上,抓住那个保安的衣服,“大哥,别报警……”
那保安觉得这人有点奇怪——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报警?
“物业那边早就报警啦!”保安挂了电话用南海普通话说道,“你伤得怎么样?”
“我……我没事,我……我自己走。”他说着,便挣扎着起来,趔趄着想往外面跑。
郁绮反应很快,冲上去抓住他的衣服,骂道:“草!想跑?”
“你一个被打的跑什么?”半个小时后,五一街道派出所里,民警厉声喝道,“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学校,辅导员等下就来,你跑也没用!”
那男生脸上的口罩已经被摘掉,露出一张瘦长满是血迹的脸,他站在民警跟前,被郁绮踹过的膝盖发颤,畏畏缩缩道:“我……我没跑。”
“还没跑?”民警坐了回去,严肃地警告道,“你再乱跑、推搡,就算袭警了啊?”
他低头记录了一下,然后问站在旁边的郁绮,“你是说,你看到他纠缠骚扰这位女士,所以就打了他?对不对?”
郁绮站得笔直,头发有点乱了,嘴角也肿了起来,眉眼沉沉:“对。”
民警“嗯”了一声:“你和这位女士认识吗?”
郁绮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舒画:“不认识。”
舒画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手机。
“我没骚扰。”那男生一脸冤屈,“警察叔叔,我只是喜欢舒画,想追求她,真的!”
郁绮闻言,握紧了拳头,转头揪住那人的衣领,逼视着他:“草,你再说!?”
“给我放开!”民警喝道,“你要干什么?”
舒画突然站起来,眉眼微垂,一副受了惊讶的样子:“我不认识他,他也从来没说过要追求我,而且……我总是莫名其妙收到带笑脸的橙子,我特别害怕,这几天都不敢去自习了……”
她说着,眼圈便泛红了,泫然欲泣。
旁边的女警察看不过去,立刻抽了纸巾递给她。
舒画接过女警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眨着湿润的眼睫:“谢谢姐姐。”说着便拿出手机给她看,“我还发现有人在我车子旁边徘徊,不知道是不是他,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
女警接过视频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这种事,身为女性的她,当然能感同身受。
“学姐,我只是想给你惊喜啊!”那男的一脸无辜地喊冤,“笑脸橙子就是我的情书,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郁绮对他怒目而视:“你再说那俩字信不信我打死你?”
男的畏畏缩缩,不敢看她。
“不许吵!”那男警吼道。
“啊,是吗?你喜欢我?”舒画鼻尖泛红,眼眸湿润,一副更加无辜的模样,“你喜欢我,可以跟我说呀,为什么要来吓我呢?我都不敢出门了……”
郁绮不禁侧头看了舒画一眼。
对方眼睫低垂,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不时畏惧地看向那男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从她睫毛颤抖的频率来看,郁绮看得出她是真被吓到了,但其他一些细微的动作,又让郁绮觉得,她在夸大和渲染。
“他一直在‘丽港城’附近转,去年就在那边。”郁绮强压住火气,尽量文明地说道,“而且他一直乱拍东西,不知道在拍什么。”
女警严肃地对那男的说道:“手机交出来。”
那男的抖抖索索地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手一个不稳,手机就摔在了地上。
可惜的是,他的手机太结实了,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坏掉,反而毫发无损。
女警问了密码,在相册里发现了数个隐藏相册。女警一张一张地往后翻看,神色越来越严肃。
那男的满脸是汗,显得很紧张。
只有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跟踪、偷拍这种事,他已经是熟手了,从高中就没少做,也不是没被人发现过,但真被打成这样、且被弄到了派出所还是第一次。
最让他担心的,是他那些群聊,以及交易记录……
他在论坛里学习了不少跟踪、确定他人住处位置的手段,并且以此为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套图片合集出来,还整理了“跟踪女神教程”,图片合集五块钱一套卖出去,“跟踪教程”附赠。
五块钱不算贵,购买者多到数不清,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卖了上千套出去,每天都有几笔进账。
从去年开始,他盯上了舒画。
舒画是校内鼎鼎有名的美人,他就算踮起脚也够不着,但越是这样的女生,他就越是想去跟踪、偷拍。一开始他只在校内跟踪,但后来他发现舒画好像不怎么住学校了,而是在校外住,便开始琢磨怎么找到舒画的住处……
女警已经翻到了他偷拍舒画的照片,有上课的、上自习的,还有图书馆的,和室友们走在一起的……
“你这叫追求吗?”女警说道,“这叫偷拍!跟踪!寻衅骚扰!”
“警察姐姐我错了!”那男的突然跪了下去,“求求您了,别告诉我父母,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喜欢她了……我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女警低头记录,没理会他,他转而去求舒画:“舒画学姐,对不起!我一时糊涂……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对不起……”
舒画轻轻吸着鼻子,躲在了郁绮身后,一副被他吓到、可怜无措的模样。
做完必要的登记,两个辅导员才匆匆赶来。那男的偷拍、跟踪、骚扰的行为都有监控和证人,完全没得抵赖,不光要罚款、拘留、赔偿精神损失费,还要配合进一步的调查,看他是否涉及以不正当方式牟取利益的行为。
女警语重心长地跟郁绮说道:“小姑娘,见义勇为要适度,你把人打成这样,确实也不对。”她停顿了一下,“你们双方协商一下解决办法,好吧?”
辅导员气愤地说道:“你这小姑娘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呢?我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郁绮白了他一眼,转头冷冷看向那男的,挑了挑眉,抬手按着手指,脸上全是厌恶和警告之色。这男的要是敢问她要医药费,她就再打一遍。
“老师我……我没事。”那男的瑟缩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肿成猪头的脸,不敢再说什么。
舒画一直是楚楚可怜、受了惊吓的模样,辅导员再三跟她保证,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她才咬了咬唇,轻声说道:“谢谢老师。”
出了派出所,辅导员要送舒画回家,舒画拒绝了,恭谨地把她送走,然后脸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立刻消失。
她挎上包,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了城市,但华灯如昼,甚至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隔着人群和车流,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郁绮!”她喊出声。
对方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她咬了咬唇,快步跟过去,几乎跑了起来。
郁绮个高腿长,走路很快,而舒画今天穿了一字步半长裙和皮鞋,一点都不适合追赶。
幸好前面有个红灯,郁绮抄着口袋站在了人群边缘。
只隔了几十米,却像隔了整个世界一样。
舒画真的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她从来没有这样在大街上狂奔过,心跳开始不规律,大脑有些缺氧,夜风扬起她的长发。
她一边喘气,一边叫着“郁绮”,然后下一秒钟,就看到女孩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这一刻舒画脚步轻盈了起来,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她扬起唇角,灵巧地躲开几个人,在红灯结束的前几秒钟,跑到了郁绮身边。
“郁绮……”她脸颊绯红,做了精致发卷的长发微乱,眼眸晶亮,一下子扑进郁绮怀里。
第187章
走出派出所大门, 郁绮看了正在和辅导员寒暄的舒画一眼,转身闷头往厂宿舍方向走去。
那变态已经被抓起来了,她也放心了许多, 辅导员应该会好好送舒画回家去的。
原来这变态在学校就没少骚扰舒画, 她倒是没怎么听舒画说起来过。不过, 她突然想起,上次去学校找舒画, 教室后门有个男的在偷窥,好像就是那变态。
郁绮沿着种满棕榈树的人行道快步走着, 周围人来人往,匆忙又熙攘,有一瞬间她有种错觉,好像听到舒画在叫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太想舒画了。她一直在脑海里反刍着刚才舒画的样子,那熟悉的假假的眼泪和笑容, 纤细有致的身形,故作委屈的嗓音……
她都走出来好一会儿了,舒画大概也快到家了吧。
走到路口,绿灯刚好转红,她不禁微微皱眉,抄着口袋站在人群边缘,心不在焉地踢着凸起的地砖。
“郁绮!”
不对,好像真的是舒画在叫她。
她转头朝来路看过去,隔着人群,她看到舒画朝她跑了过来,脸颊绯红, 气喘吁吁。
她惊讶地扬眉,然后转身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臂,接住了舒画跑过来的惯性。
身体相撞的一瞬,隔着舒画精致的风衣,她粗糙的劳保服,不同的体温交融,两颗心跳动的频率却趋于一致。
舒画在她怀里看着她,翘起唇角,眼眸润泽晶亮。
郁绮揽着她的腰,大脑一片空白,却也情不自禁勾起唇。
绿灯亮起,人潮向对面移动,只有她们还停在原地。
舒画目光下移,落在她红肿的嘴角,伸手轻轻摸了下:“疼吗?去医院看下吧?”
她的指尖柔软又冰凉,触过伤口有些麻痒。郁绮瞬间清醒,松开揽着她的手,左右张望了下,低声说道:“小伤,不用。”
见郁绮似乎在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舒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前面又亮起了红灯,足足九十多秒。
郁绮视线飘忽:“怎么没和你辅导员一起走?”
舒画和她并排站着,垂下长睫:“想和你一起回家。”
郁绮心跳乱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狠了狠心拒绝道:“我等下上班。夜班。”
舒画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前面的红灯又变成了绿灯,郁绮却仍然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刚才被吓到了么?”她看着前面的信号灯,闷声问道。
辅导员走了,她也要回宿舍,舒画要自己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舒画轻轻摇头:“没有。”
“真没有?”郁绮侧头瞥她一眼。
“嗯。”舒画垂眸说道。
绿灯又变红,郁绮沉默了几秒钟:“送你回去。”
她拿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待的过程中,她随口问了句:“那变态会被开除么?”
舒画轻声说道:“也许会吧。”
“也许?”郁绮皱起眉,“草。”
一想到这狗东西可能还会留在学校里,她就怒不可遏。
谁也不能这样欺负舒画。
她不知道,就算今天没出这件事,舒画也会想办法报复对方,舒画不会打他,但舒画有的是办法,让他比挨打还难受。
不过,现在舒画也不打算放过他——他打郁绮那一下,舒画记在了账上,怎么都不会让他好过的。而且,母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学校那边也别想息事宁人。
车来了,郁绮拉开车门,让舒画先进去,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几天郁荣辉一直没再出现。
难道他们真的回云城去了?毕竟那俩崽子要上学,他们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拉哈家。
郁绮上了车,带上车门,拉上安全带,就发现舒画在看着她。
“怎么了?”郁绮偏开头,有点不自在。
“没怎么。”舒画轻声说了句,随即看向窗外。
两个人中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两只手只差一点点便可以触碰到,可谁也不肯再主动逾越。
这边离“丽港城”并不远,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舒画看向郁绮,挎上小包:“我进去了。”
郁绮“嗯”了一声,目送着她的背影。
微寒的春风吹着舒画的风衣,衣摆轻轻晃动,像郁绮此时的心绪一样不平稳。
郁绮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她不知道,她刚走,舒画便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她,一直到她走到拐角处为止。
其实舒画的心情说不上很糟。她能感受到郁绮还是喜欢她的,不管是郁绮的愤怒,还是郁绮下意识的拥抱,都和从前一样熟悉。
郁绮没有变。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
不过,接下来,她还有另外的事情处理。
第二天,学校果然联系了她和那变态的家长,黎芸知道后很生气,立刻来了学校,问学校要说法。那男的父母倒是都来了,态度不算多差,也给舒画和黎芸道了歉,但言语之间,很明显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来说去都是“孩子的前途”。
黎芸冷笑:“你儿子的前途重要,我女儿的前途和名声就不重要吗?”
黎芸一副富家太太打扮,气质谈吐也不像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硬茬,这两人竟然还如此态度,要真是对上普通家庭,这两人怕是更加嚣张了。
那男的父亲尬笑道:“您女儿这不是也没怎么样吗?您看,都是做父母的,互相体谅一下下,可以吧?”
黎芸笑了笑,没说话。
真是笑话,他们的儿子,能和她的女儿相提并论吗?
这场谈判以黎芸的胜利而告终,对方父母要向舒画道歉,至于他们那不争气的儿子,因为涉及非法获利和偷拍产业链,已经立案候审,学校给出了全校通报以及开除处理。
他父母对“开除”这一结果很是崩溃,竟然还试图走教务处的关系,想把“开除”转为“休学”,保留学籍。
黎芸当然不是好惹的,他们有关系,黎芸自己就没有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舒画又上交了一件证物——一个手工娃娃,她在娃娃的眼睛里面,找到了两只摄像头,警察拿到娃娃的时候,那两只摄像头还在工作。
这只娃娃是去年圣诞节时,那男的托人送过来的,当时舒画不怎么住宿舍,林佳音就帮她放在了柜子深处。
舒画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娃娃,但当她回去检查这个娃娃,看到那个娃娃直勾勾的眼睛时,她才明白,她害怕的是被凝视的感觉。
她讨厌被娃娃凝视,就像讨厌来自男性的凝视一样。她不像刻板印象中认为的那样喜欢娃娃,就像她并不喜欢男性一样。
这件证物让那男的的处境雪上加霜,他爸妈不得不转而去警局活动,妄图能让儿子的罪名降级。毕竟,他们的宝贝儿子连牢饭都要吃上了,学籍有没有的,显得比较次要。
全校通报后,那男的做过的事情便在南大传开了,学生之间还流传出了不少补充细节:他有好几个望远镜,经常用来看女生宿舍;他还在群里开过女老师的黄腔……
“甜甜,都怪妈妈,不该让你出来住。”黎芸眼眶发红,拉着舒画的手说道,“要不你最近还是住宿舍吧,晚上一个人住多害怕呀。你也是的,被人跟踪骚扰,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没关系的,妈妈。”舒画笑了笑,“已经抓住他了,我应该更放心才对。前几天我才害怕呢。”
黎芸皱眉,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放心,妈不会让他爸妈把他捞出来的。”
舒画笑了:“嗯,谢谢妈妈。”
“对了,”黎芸突然说道,“救了你的那女孩,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一个女孩有这样的勇气和身手,真是很难得。”
黎芸说这话是出自真心。她是个利己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陌生人出头,但这女孩和舒画素不相识,而且只是个普通人,竟然因为那变态纠缠舒画,就把对方狠狠打了一顿,完全不计后果,的确很令人佩服。
“嗯,我已经谢过她啦。”舒画笑道,“放心吧妈妈。我听曹阿姨说您这几天胃病犯了?”
舒画立刻将话题转移了开来。
“老毛病,不碍事。”黎芸摆摆手,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行了,这边的事情都搞定了,你就好好上课吧,有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啊?”
“知道啦。”舒画笑得很甜,挽住母亲的手臂,“妈妈对我最好了。”
王义来学校接走了黎芸,舒画站在校门口,冲车子挥手。
“哇,你妈妈真的好美啊。”林佳音感叹道,“画画,怪不得你也这么好看,看来美貌真是会遗传。”
舒画谦逊地笑了笑:“我妈妈知道你这么夸她,肯定开心。佳音,谢谢你帮我忙前忙后哦,周末请你吃饭。”
林佳音摆手:“没事啦,我应该做的。这个人渣简直是人神共愤嘛,亏我还说过‘橙子侠’可能是个帅哥……”林佳音不由得一阵恶寒,“没想到是个变态,恶心死了。”
林佳音想到那个娃娃里有摄像头,就更加后怕了,幸好舒画对那人有防备,没有把娃娃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画画,要不你今天在宿舍住吧?”林佳音也建议道,“你回那边去,真的不害怕吗?”
舒画笑道:“没关系啦,我已经不害怕了。而且……”她眉眼弯弯,半开玩笑道,“我要是回去,你们那些衣服往哪里放?”
林佳音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好像也是哦……”
舒画放寒假之前把被褥都封起来了,只剩下一张床板,几个室友面对床板很难不心动,征得舒画同意后,把暂时不穿的衣物放在了上面。
今天没有晚课,跟林佳音告别后,舒画开车回了“丽港城”。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做好身体护理,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然后窝进被子里,拿出手机,轻巧地打字。
郁绮刚直播完,一边抽烟一边看回放,总结技巧,突然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心头一跳,点开微信。
Tess_:“有点害怕,可以来陪我吗?”
第188章
看到屏幕上“害怕”两个字, 郁绮皱了皱眉,叼着烟回复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字:“好。”
最后一口来不及吸完,直接按灭, 然后走进宿舍, 拎起运动包和外套, 快步出门。
都快到楼下了,她才想起没拿头盔, 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又跑回去拿。
街上人多车多, 她灵活地穿过车流,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丽港城”。在小区门口刷门禁时,她不由得往后面看了几眼,确认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才快速刷卡进去。
幸好天已经黑了, 路上人也很多,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进了电梯,郁绮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刚摘了头盔,头发有点乱;明明天气不热,脸上却有汗;劳保服是新洗过的,袖子有点皱……
刚才出来得有点急,她又一心想着舒画害怕的事,也没顾得上这些。
郁绮重新扎了下头发,扯了扯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莫名烦躁——她干嘛这样, 搞得好像……她想让舒画多看几眼似的。
舒画只是害怕了,想让她陪一下而已。
虽然是她先说了“没空”, 但这么多天都没联系,是不是已经说明了舒画的态度?
她走出电梯,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门卡,刷开那扇熟悉的门。
曾经她是多么随意地出入这扇门,舒画说,这是她们的家。
舒画已经等在门口了,披着一件针织披肩,顺滑的长发也被包裹在布料里,显得一张脸更小。
郁绮看着她,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见她进来,舒画粉唇边扬起了笑意,凝视着她,轻声说道:“你来啦。”
她脸上很干净,已经卸过妆,纯净的肌肤略显苍白,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她偏偏还笑着,让人更觉怜爱。
郁绮移开目光,舔了下唇,“嗯”了一声,弯腰换鞋。她发现,她的毛绒拖鞋就放在老地方,摆得整整齐齐。
就像从前一样,她下班回家,舒画在门口等她。
郁绮换完鞋子,就循着惯性进了卫生间去洗手,而舒画也循着惯性帮她拿了杯果汁。
坐到沙发上,郁绮看着面前黄澄澄的果汁,有点别扭。
她十二点上班,现在才六点多,接下来的时间,她要怎么陪舒画?坐在这里可以么?
莫名有点口干,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舒画,却发现舒画也在看她。
“看什么。”郁绮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下,瞬间转过头去,只留给舒画一个侧脸,闷声说道。
舒画勾起唇角,稍微凑近了些,轻声问道:“这里……还疼么?”
她的气息萦绕在耳边,微温,香水味淡淡的,像松柏上将融的薄雪。
郁绮长睫毛颤动了下,侧过头去,对上她的视线,含糊说道:“本来也不怎么疼。”
舒画目光下移,定格在那饱满唇瓣上。
多么好看的唇,嘴角却红肿着。
“等我一下。”舒画起身,拉开沙发旁的抽屉,拿出一管药膏和一包消毒棉签来。
她取出棉签,小心地挤了点药膏在上面,然后看向郁绮。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见她不过来,舒画垂下眼睫,一副失落的样子。
郁绮呼出一口气来,认命地坐过去。
舒画嘴角这才漾起一个浅浅笑弧,俯身过来,近得几乎贴在郁绮脸上,一只手拿着棉签,另一只手轻轻托着郁绮的下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郁绮气息有点乱,脸颊开始升温,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
“别动。”舒画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神情很是正经。
郁绮也只好回正了脸颊,但目光仍然在乱飘。
舒画离她太近了,近得能看清舒画每一根纤长的睫毛,浅褐色眼眸里她的倒影,以及……粉红润泽的唇。
这样的距离对于情侣来说,往往意味着一个吻。
郁绮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舒画擦拭的动作缓慢起来,抬起眼睛看向她。四目相对,视线缠绕在一起,酥麻的电流沿着这视线传递、放大,贯穿身体,制造出微妙的磁场,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再靠近……
直到心跳快要越出胸膛,视线缠绵到无法分割,睫毛颤抖着失去控制,呼吸着对方的呼吸……
她们同时想要去吻对方,却因此而错过,唇瓣轻轻擦过彼此,药膏的淡香弥漫开来。
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下,舒画手指轻轻揪住郁绮领口,偏过头来,准确地吻在她唇上。
双唇相贴的一刻,郁绮呼吸急促起来,扣住她的细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舒画一直比她熟练,但在她攻击性十足的动作下,难得被打乱了节奏,唇瓣被迫张开,郁绮舌尖探入她柔嫩的唇缝,索取汁液。
一个多月不见,郁绮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怎么接吻了,但实际上她和从前一样,喜欢按照本能行事,此刻更是难以自禁,忘记了收敛,舒画很快就被她亲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推着她的胸口。
郁绮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低声问道:“没事吧?”
舒画脸颊绯红,眼眸和唇瓣一样润泽,轻喘着说道:“……有事。”
郁绮看向她,就看到她轻轻翘起唇,眉眼微微弯起。
又骗人玩。
郁绮忍不住“切”了一声,别开了视线,但仍然揽着舒画的腰。
“姐姐……”她听到舒画轻声叫她,“我们谈谈吧。”
郁绮刚刚飞起的心,又突然重重落了回去。
她松开舒画的腰,低声问道:“谈什么?”
舒画如此郑重其事,她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
舒画是要和她谈她们之间有多不合适?她目前的工作有多糟糕?还是……在之前的一个月里,舒画又遇到了其他人?
糟糕的猜想一个接一个从脑海里冒出来,她无法控制自己想这些。
舒画垂下眼睫:“姐姐,其实,我……”
“等等。”郁绮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两只手臂支在大腿上,搓了搓脸,“让我先说。”
舒画看着她,目光温柔:“嗯,你说。”
郁绮却不敢看她,垂着浓密的睫毛,修长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低声说道:“吵架那天,我不该跟你发火。”
这段时间她把吵架前后的事情反复去想,反复琢磨,始终一无所获,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可就在杨金花和郁荣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突然知道了,吵架大概是因为,她和舒画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她也搞不明白,总之每次和舒画吵架,她都觉得舒画和她在各说各的,她的问题舒画不会回答,也许回答了但是她听不懂,反过来也是一样。
她想不出答案,只能干巴巴地道个歉——她只知道,发火是错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些想法,但她有些隐隐的渴求,渴求舒画能给她一个答案,至少,就算分手了,她也能死得明白点。
“我也不该那样说你。”舒画轻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很坏,但没想到会这么坏。她不笨,甚至很聪明,明明知道郁绮最痛的地方是哪里,她还偏选这种地方去戳。
她也想骗自己那是无心之失,但是,很明显那不是。
她想戳痛郁绮,让郁绮臣服于自己。
可郁绮要真是那样容易臣服的人,她又怎么会喜欢对方。
她就是这样矛盾,什么都想要,既喜欢郁绮的蓬勃野性,又希望她能事事顺从。
郁绮愣了下——她没想到舒画会反过来跟她道歉。
“算了……”她低着头,自嘲地说道,“反正你也没说错。”
她就算每天努力二十四个小时,也还是不配跟舒画站在一起。她该做的是好好和舒画谈恋爱,有一天算一天,至于什么时候分手,以后会怎么样,那不是她该想的事。她想不起。
原本她没想要这么多的,因为她知道得到后再失去的滋味不好受,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想得很明白,到头来却还是忍不住奢求更多。
眼眶在隐隐发烫。
郁绮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来,下定了决心般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她将近一个月都没联系舒画,也没什么资格再说别的。
“嗯……我有一个条件,可以答应我么?”舒画凑近了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郁绮转头看她:“什么条件?”
舒画弯起唇:“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要不要?”
郁绮有些茫然:“什么秘密?”
舒画轻轻勾住她一根手指,小声说道:“就是那种,愿意跟对方说的秘密。”
听到“秘密”两个字,郁绮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多了一些,但看着舒画唇边那抹清甜又略带狡黠的笑意,她又忍不住想多看看,挑起唇角说道:“都愿意跟人说了,还算秘密吗?”
舒画唇边笑意更浓,柔软指尖勾着她粗糙的手心,轻轻眨了下眼睛:“我们不一样嘛,我们是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这句话莫名地拨动了郁绮的心弦,她不由自主地点头:“好。”
舒画笑了,拿出手机来拨弄了几下,严肃地说道:“姐姐,看手机。”
郁绮也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拿出来看,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那人叫舒画SH,头像是一张照片,图中的女孩手捧鲜花遮住了脸,只露出漂亮的额头、精致顺滑的长发,看上去矜持又神秘。
这是舒画的微信大号。
“我的第一个秘密。”舒画轻声说道,“加我好友吧,姐姐。”
第189章
这的确是舒画的微信大号。
可郁绮却转头看向她, 神情有些别扭。
舒画眨了眨眼:“不加我么?”
郁绮微微皱眉:“你不用这样。我已经无所谓了。”
舒画用小号和她联系,这确实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我想你加我。”舒画靠近了些, 伸手取过她的手机, 替她点击了“同意”, 然后还给她,“要不要看我朋友圈?”
郁绮瞥她一眼, 低头点开她的朋友圈。
封面背景图是一片海滩,空中是绚丽唯美的晚霞, 画面最左边有一个穿长裙看海的身影,很小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她很美。
挺岁月静好的。
最上面一条是住昨晚发的,文案很简单,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配图是图书馆里的一本书,叫做《哲学的底色》。
看到郁绮在看第一条,舒画咬了咬唇,手臂圈住膝盖,微烫的脸颊埋进了臂弯里。
她很难得在郁绮面前不好意思。
她一直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出现在郁绮面前,很少显出狼狈和羞窘的样子,就连她自己都以为,这样戴着面具的生活并没给她什么不便,她永远可以做得很好。
可面具戴久了,她开始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真心, 什么时候是逢场作戏,真心假意的分界线在她身上不是那么明晰, 她真的很爱郁绮,可很多操作也真的都不太光明,甚至很可笑。
她太了解郁绮的喜恶了,也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只要能达到目的,能得到郁绮,她愿意对自己的形象加以控制,只给郁绮看她想给郁绮看的,因为她知道郁绮会喜欢。
一开始这种方法很好用,但越到后来,她就越发现感情这种东西有多不可控,她开始失手,出错,失去对情绪的控制,以及,对郁绮的控制。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在和郁绮坦诚,还是在转换策略?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不这样做,她就要失去郁绮了。
郁绮手臂支在膝盖上,慢慢往下翻,看得很认真。看到舒画装文艺,她就忍不住挑起嘴角,看到舒画和其他人聚会,她嘴角又落回去,唇线紧抿,微微皱眉。
这些人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起来家境都不错,可能姓林那傻吊也在其中,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毕竟,这么多人,每一个都很可疑,没有姓林的,还有姓王的、姓张的……
舒画身处这些人中间,嘴角带着她所熟悉的假笑,精致美丽,闪闪发光,好像她天生就该在这里。
所以……舒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为难。
甚至,舒画是享受其中的吧。
郁绮心里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沮丧——她自己的生活,跟这些五光十色的奢华享受比起来,是多么枯燥又困窘。
再往下翻,就翻到舒画高中的时候了,少女披着清汤寡水的直发,眉眼略显稚嫩却已经是遮掩不住的漂亮,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校服,却穿出了青春电影女主的感觉。
看到舒画晒自己的成绩单、奖杯、妈妈送的礼物,郁绮又不禁勾起了唇——高中时的舒画好像比现在更傲一些,又傲又虚荣的样子好欠打,却又很可爱。
她看得入了迷,一直翻到最后一条才停下来。
转头看舒画,舒画正缩成一团,趴在自己臂弯里,侧着脸看她:“看完了?”
郁绮“嗯”了一声。
舒画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有什么想评价的吗?”
郁绮低下头,无意识地把手机在两只手里换来换去:“……没。”
舒画追问:“真的?”
郁绮垂着睫毛,紧紧握住手机,闷声说道:“你认识的富二代,还挺多的。”
从舒画发的朋友圈来看,去年十月她们在一起之后,舒画也在没告诉她具体出去做什么的情况下,和一些男女聚会了好几次,郁绮不认识她交际圈里的人,也看不到他们的互动,但从照片来看,这些人应该和舒画联系得很频繁。
谁又知道那两个男生,会不会其中一个叫林俊辰呢。
然而,郁绮却已经失去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
她只觉得郁闷。
怎么看,舒画喜欢上她,都只能算意外。
毕竟舒画身边这些人,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舒画没道理对这些人没兴趣,反而来喜欢她这个打工妹。
舒画重又把脸埋进臂弯里,睫毛紧张地轻颤着,很小声地问道:“你讨厌我了吗?”
“……嗯?”郁绮回过神来,有些茫然,“讨厌你?”
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对不起,那天我对你撒谎了。一开始我用小号加你,确实是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郁绮沉默了一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舒画继续说道:“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刚在一起的时候。”
舒画停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着郁绮,睫毛缓缓闪动,“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那个小号,是只属于你和我的。而我的大号……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很虚荣,很虚伪。你不觉得我讨厌吗?”
郁绮看着她,狭长眉眼微皱——她有点搞不明白舒画在说什么。
所以,舒画的意思是,很怕她看到那些,让她讨厌,所以才一直没让她加大号吗?
她这个理解没有太自作多情吧?
“你认真的?”郁绮皱着眉说道,“你是说……怕我讨厌你吗?”
对于她来说,这是个好奇怪的想法……她都快怀疑舒画在撒谎了。
但看舒画的表情和语气,又不像撒谎。
舒画一向是这样——说谎的时候口才一绝,演技也特好,比珍珠还真;但是说起真话来,却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惜字如金,倒是更像在撒谎。
“对呀……”舒画又把脸埋进臂弯,抱着膝盖缩成更小的一团。
郁绮还是没搞明白:“我……干嘛讨厌你?”
她会因为舒画的轻视而受伤,也会因为舒画和其他人搞暧昧而愤怒、难过,她想过也许她和舒画不合适……但是她没有讨厌过舒画。
即便是刚认识时,她莫名其妙被舒画看不起,也谈不上像舒画说的那样“讨厌”舒画。
那时的“讨厌”,更多是愤怒。
“因为……我很坏。”舒画脸埋在手臂里,声音有点闷。
看到她难得这样无助的样子,郁绮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伸手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手,说道:“我一直知道你坏啊?”
“你不知道。”舒画更小声地说道,“不止那些,我比你想象中还不好。”
郁绮哭笑不得:“刚认识你我就知道啊。”
“你不知道。”舒画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一直只想着自己,我其实很自私,我一直都想控制你,不想让别人发现你,我……”
“我知道。”郁绮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打断她的话,“我知道。”
舒画终于稍微侧了一下脸,露出一只湿润的眼睛,有些惊讶:“可是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你,我……”
“我知道。”郁绮抱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舒画表达能力比她好一万倍,没错,舒画说出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感觉——舒画的确是这样,只想着自己,很自私。
她又不傻,她说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到。
舒画一直都是个黑心肝。
空气沉寂了一瞬,然后舒画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看向她:“真的不讨厌我?”
“你有时候让我挺生气的,”郁绮揽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说道,“但没觉得讨厌。就算你用大号加我,我也不会讨厌你。”
她觉得自己表达能力好了许多,这话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可刚说完,她就看到舒画眼眶红了,晶莹的泪水瞬间充盈,泪滴从眼角慢慢滑落,睫毛湿哒哒的,委屈得不成样子。
她有点慌,也有点懵——她明明说的是好话,怎么舒画还哭这么厉害?
舒画抱住她的脖颈,眼泪都滴在了她衣领里,在她耳边啜泣道:“真……的?”
郁绮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真的。”一边说,一边去扯纸巾,给舒画擦眼泪。
“别哭了,是我不好。”郁绮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低声说道,“我那时不该跟你说什么小号的事。现在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真的。”
她曾经那么理解舒画,后来却因为舒画给不了她更多,就收回了这份理解,转而去责怪、抱怨,从这个角度看,她也挺自私的。
“让你看到我的朋友圈……好丢脸啊。”舒画闭上眼睛,唇瓣颤抖,眼泪又滚落下来。
她和那群富二代混迹在一处,装文艺少女,故作岁月静好,清纯天真……
那到底是真实的她,还是虚假的她?总之,这样的她赤/裸裸暴露在了郁绮面前,比她想象中更加丢脸。
然而,她的崩溃并没有换来郁绮进一步的安慰和同情,郁绮反而在她耳边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笑声:“那个看书的照片真的好假……做作精。什么哲学的底色,那本书你是不是就看了个书名?”
舒画睁开朦胧的泪眼,模模糊糊看到了郁绮弯起的眼眸,以及那口健康好看的牙齿。
笑得还真开心。
“呜呜……”她屈辱地想推开郁绮,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别乱动。”郁绮收敛起笑意,低声说道,“让我抱一下。”
舒画吸了吸鼻子,不再挣扎,乖顺地待在她怀里。
久违的拥抱。
明明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却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对方。
以前舒画说自己“很坏”,试探地问她,还会不会喜欢“很坏”的自己,她以为舒画只是在撒娇,在调情,她从来没想过,舒画是说认真的。
可能舒画也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也从来没那么笃信过她的回答。她们就这样,明明身体亲密地贴在一起,脑子里的想法却隔着一条银河,永远都和对方不在一个频道。
两个人静静相拥着,舒画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埋在郁绮的颈窝里,带着鼻音说道:“该你了,换你一个秘密。”
第190章
“我?”郁绮挑了下眉, 垂眸说道,“我好像没什么秘密好讲的。”
其实,她一直觉得, 自己对舒画没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都可以。”舒画勾了勾她的手心, 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 睫毛湿润,略带祈求。
郁绮舔了舔唇。她刚才确实答应了舒画。
一定要说她有什么秘密没告诉舒画的话——就只有郁荣辉和杨金花那事了。
但那事她不想对舒画说。这件事只会给舒画带来危险和麻烦。
发生了这件事后,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也会有事瞒着舒画。
那别的事呢, 她愿意对舒画说么?
她低头看着舒画,犹豫着开口:“我……十五岁就开始抽烟了,这个算不算?”
舒画笑了,点头说道:“当然算。”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郁绮, 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早就知道,郁绮家庭条件不好,成绩只能算不好不坏,书只读到了高二,后来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小小年纪的女孩,想在社会上混下去,难免会沾染这些。
只是没想到,郁绮这么小就学会了抽烟。
看到舒画眼里的惊讶和心疼,郁绮有点不自在。
被人心疼的感觉很陌生,她到现在都还没习惯。
但心疼她的人是舒画,她又很难避免地, 心里滋生出了甜意。被舒画这样看着时,她觉得自己在被最柔软温暖的东西包裹, 原本冷硬的部分也随之融化。
舒画睫毛还是湿的,嘴角却带着笑意,抬起脸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说道:“又轮到我了。我姓姥姥的姓,因为我没爸爸。”
她停顿了一下,细长手指把玩着郁绮的衣领,轻声说道,“小学时有人嘲笑我没爸爸,但我并不伤心,因为妈妈和姥姥对我都很好,比别人的爸爸好多了。”
郁绮并没有问她她爸爸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只是扯了扯嘴角,说道:“有些爸爸,有还不如没有。”
这话虽然粗糙,却和舒画的想法出奇一致。
舒画“嗯”了一声,翘起唇角,表示肯定。
郁绮想了想,说道:“我会游泳是因为……在家吃不饱,下了河就可以捉鱼吃。”
“吃不饱”在现代社会,当然算一件很狼狈的事情,郁绮硬着头皮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说话一如既往地简短直接,但落在舒画耳朵里,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闷闷的。
舒画握了握她的手,软声问道:“自己捉的鱼好吃么?”
郁绮点头:“好吃。”
舒画笑了:“幸好你会捉鱼吃,还经常练习游泳,不然就长不到这么高了。”
郁绮“切”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她。
舒画继续说自己的:“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也不太宽裕。妈妈离开国企之后,就一直没找到什么好工作,我们三个人全靠姥姥的退休金在坚持。后来,姥姥生病了,妈妈为了给她治病,把单位分的老房子卖了,还去了一家高级会所做服务员,工资很高,去那里消费的人也都很有钱。”
“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姥姥还是去世了。”舒画声音低下去,“我妈妈觉得是自己的错,也怕了没钱的生活,慢慢地开始接受一些有钱人的追求。很多人喜欢我妈妈,围着我妈妈转,但她只看得上有钱有势的男人。然后,她就认识了严康。再后来,她就带着我,搬进了大房子里。”
这是舒画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跟郁绮说家里的事。郁绮听着,有些心疼,又有点不安。
舒画跟她说了这么多,她却没有说那件真正瞒着舒画的事,也没对最近一直不联系的事情做出解释。
舒画刚才对她表现出的心疼和理解,让她的心软化成了一滩水,只要舒画再对这件事进行追问,她肯定会都说出来。
“怎么了?”舒画见她似乎有些走神,轻声说道,“是觉得我家里的事情很乱吗?”
“没有。”郁绮立刻否认,揽住她的腰,神情认真起来,“你继续说,我听着。”
舒画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被她的体息所包围,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妈妈告诉我,她这样做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严叔叔很有钱,但他经常跟妈妈发脾气,心情不好就砸东西。我觉得很愧疚,要不是因为我,妈妈就不用这样了。”
“跟你没关系。”郁绮忍不住插嘴道。
舒画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并没有什么温度。
她不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郁绮听到后面的内容,还会不会觉得她是无辜的。
但她还是选择了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严叔叔,但他每个月会给我和妈妈很多生活费。我住在大房子里,上最贵的国际学校,总是考年级第一名,穿最好看的衣服,学画画,学马术,家里有佣人做饭,就算是家境还不错的同学,也会羡慕我……”
“后来,我就习惯这种羡慕了,如果别人不羡慕我,我就会觉得不舒服,会想办法让别人羡慕我,哪怕这些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妈妈也觉得我这样很好,她说成功的人生,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羡慕。”
“妈妈教我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拿捏别人的情绪。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学这些,直到她带我去参加了一次宴会,我按照她说的去做,发现所有人都喜欢我,都在夸我,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学那些。我很享受征服别人的感觉,后来不用妈妈督促,我自己就会留意学习。”
“后来,我又发现,和人打交道还能带来很多好处,可以快速实现我的一些想法、目的。上了大学之后,妈妈就跟我商量了一下,她说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应该有新的目标了。她年纪大了,不能护我一辈子,她希望我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个人必须能让我实现阶层的彻底跨越,而不是像她一样,一辈子没名没分,朝不保夕。”
舒画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郁绮,唇边带着破碎的笑意,“我当时没有反对,我同意了。我整个大一的人际活动,都围绕着这个目的。我几乎认识大学城所有出身好的男生,包括你看到的付兴尧,林俊辰。我还利用他们认识了很多人。后来我喜欢上你了,却还是没办法放弃这些人带来的好处。”
“我从来就不是无辜的,微信大号就是最直观的证据,我怎么敢被你看到呢。”
房间里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舒画说了太多,郁绮还在默默消化。
而舒画则是因为说了太多,惴惴不安。
她咬着唇,感觉到郁绮的手心有点湿,好像出汗了。
半晌,她才听到郁绮说道:“那现在呢?你说的是之前,那现在,你怎么想的?”
舒画勾了勾她的手心,突然凑近,轻轻地吻在了她唇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郁绮就按住她的后颈,含住了她的唇瓣。
郁绮嘴唇很热,带着药膏的香气,还有熟悉的攻击性,但此时这种攻击性明显收敛了一些,更多的是怜惜和温柔。
她微微俯身,慢慢施加力道,另一只手撑在舒画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舒画的唇清凉甜润,像是已经融化在了她唇上一样。
“姐姐……”舒画喘息着,暂时离开她的唇,抱住她纤瘦有力的腰身,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撒谎,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你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爱我?”
郁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微乱的长发,绯红的脸颊,红肿的唇瓣,以及因为担心和紧张而微皱起的眉眼。
郁绮觉得自己真是被舒画骗怕了。她是怎么了,这么胆小,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舒画的话,想通过对方的表情看看对方有没有撒谎。
她真怕舒画说得不是真的,真怕自己此刻的幸福是假的。
半晌,她才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我会更爱你。”
然后低头吻上舒画的颈侧,单手解开了对方睡衣扣子。吻痕慢慢向下蔓延,直到舒画彻底融化在她口中。
她身上衣服穿得整齐,粗硬的劳保服硌着舒画腿侧的肌肤,搅扰着最细微的神经,战栗的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晃碎了脆弱的声波。
郁绮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下嘴唇,扯了旁边的毯子过来,把舒画整个裹住。
好久没有了,舒画很动情,但体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济。
“姐姐……”舒画拉住她的手,让她躺在沙发外侧,腻在她怀里,小声说道,“谁让你先来的?”
郁绮挑起唇:“我没洗澡啊,没办法。”
“哼。”舒画很无力地抗议了一下,随即窝进她胸口,“轮到你了。”
“你不是累了么?”郁绮微微皱眉,“而且我还没洗澡。”
舒画抬头看向她,突然笑了:“我是说,让你接着说。你想什么呢?”
郁绮有些不自在,脸颊发烫,拧起眉说道:“是你没说清楚,好不好?”
舒画唇边笑意更深,指尖在她腰侧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咬了咬唇,小声而又蛊惑地说道:“姐姐,是不是想我了?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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